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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哥哥,那個井裏死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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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哥哥,那個井裏死過人。”

◎獨家◎

殷萬蹲下來,背微微往前彎曲,同時冷聲說:“上來。”

祁悅良才意識到殷萬不是想走,他是想轉過身背他。

祁悅良尷尬放開殷萬的褲腿,他滿手的泥都粘在了殷萬褲子上。

祁悅良現在哪裏都是泥,他想說自己有點臟,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只能默默爬上殷萬的背,勾住殷萬的脖子。

祁悅良低聲說:“我身上都是泥巴。”

殷萬沒回話,穩穩背著祁悅良,一只手打著手電筒。

兩個人安靜著,誰也沒開口。

好像天地間只剩殷萬的鞋踩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一陣呼嘯的風吹過。

祁悅良抖了一下,回想起方才的種種,他輕輕把臉埋在殷萬背上,淚珠沾濕殷萬的衣服。

“……你要帶我去哪裏?”祁悅良眼睛打量著周圍,殷萬似乎有一個方向,他一步步踩著泥地,穿梭在晦暗的路燈下。

殷萬還是沒說話。

祁悅良也不敢再多問。

又過了約莫半小時。

殷萬停在了一戶房子的小院門口,祁悅良被放下,他呆呆看著殷萬,殷萬似乎對這裏很熟悉。

院子用泥土堆起來的小墻圍著,不是很高,所以殷萬撐著墻就翻了進去,然後把門給從裏面打開。

祁悅良乖乖等在外面,他見門開了,也不敢動彈。

殷萬這是在打家劫舍嗎?

祁悅良有點害怕,但看屋裏面似乎沒有人,這裏雜草叢生,有些年久失修。

殷萬朝祁悅良伸出手。

祁悅良趕緊把手放進殷萬的掌心,跨過門檻緊緊貼著殷萬。

院子的門是鐵門,但屋裏的是厚沈的木頭門,殷萬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鑰匙,居然就把門給開了。

推的時候,門發出嘎吱一聲響。

殷萬打開了電閘,又打開燈,接著走進了一間屋子。

燈光照亮了大廳,所幸屋裏除了落一層薄灰,其他還算幹凈,墻壁上是白石灰,地上是石磚,這是一座很老的房子,屋門外還掛著一層布簾。

祁悅良抱著胳膊,不停擡起腳做運動,試圖給自己積聚一點熱氣暖暖身子。

祁悅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計已經是淩晨一兩點了,村莊裏所有人都睡了。

靠著墻的地方有沙發,但是被塑料膜給包起來了,祁悅良也不敢自己去把它撩開。

一晚上的折騰讓祁悅良疲累,他彎著腰捶了捶腿,突然殷萬掀起門簾出來,祁悅良趕緊直起身子,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他幹巴地杵著,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

殷萬看了眼祁悅良,將大廳門關上,又關了燈,在黑暗中抓住祁悅良的手臂,把人拉進了房間。

這間房裏東西很少,有一個老式四角木箱,需要翻蓋才能取出裏面的東西,以及一個兩米高的衣櫃,還有一個雙人彈簧床,被褥都已經鋪好了,只不過被子和床單及兩個枕頭都是紅色的,上面還印著雙喜,被子上是經典的鴛鴦戲水圖。

祁悅良臉紅了紅。

殷萬解釋說:“是我媽媽結婚時買的,都很新,沒用過。”

“哦。”祁悅良吶吶點頭。

“等等,你媽媽……這裏是你家?”

殷萬點點頭:“屋裏沒有水,今晚就這麽睡吧。”

祁悅良剛才進來的時候借著一點點月光看見了水井,他輕聲問:“院裏那口井裏沒有水嗎?”

殷萬聞言,沈默看向祁悅良。

祁悅良以為殷萬是覺得他太麻煩,祁悅良趕緊罷手說:“不洗沒關系的,我腳不臭。”

祁悅良睡在裏面,面對著墻壁。

他睡不著,空氣裏似乎有塵埃的味道,這些被子雖然是新的,但已經放了很久,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但祁悅良也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了,起碼他能放松身體安心睡,而不是以天地為席。

祁悅良把自己的腿縮起來,他現在只穿了一層薄薄的衣物,那些外衣都因為沾了泥土而不能穿了。

被子還是太輕薄,冷空氣無孔不入,祁悅良半夢半醒間,因為冷蜷縮著發顫,他睜開眼睛。

根本睡不著。

祁悅良睡慣了有空調的地方,他想念他幹凈的家裏,窗明幾凈,每夜都有一臺床頭燈為他守著,柔軟的被子會噴上薰衣草安神香,有時候還會點上熏香,空調暖呼呼的氣流充斥整個房間。

祁悅良從來沒有覺得這麽冷過,這讓他有了原來這就是冬天的實感,之前的他根本不知道冷為何物。

洗澡有浴霸,水龍頭有冷熱,上學放學都是車接車送,大學了他就自己開車送自己,教室裏也是一直開著空調,回到家第一件事也是開空調,餓了點外賣,或者出去吃飯高級餐廳裏也有空調,哪哪都是熱乎乎的空氣。

根本不了解風吹日曬,也不知天寒地凍。

偏偏到了殷萬這裏,就跟進了貧民窟一樣。

殷萬的八百萬跟□□一樣,他就不能好好修繕一下自己的家嗎?或者是到城裏面買大平層。

呆在這個鬼地方,連個騎手都看不到,想點杯熱奶茶喝都是奢侈。

祁悅良越想越委屈,他跟著殷萬一直在吃苦頭,就算他們最後在一起,也得是他把殷萬娶回家,不然冬天都不能吹空調。

祁悅良又偷摸吸了下鼻子,他的鼻涕都要被凍出來了。

祁悅良裹緊被子,聽到身後的殷萬似乎發出了一些動靜。

可能是剛才吸鼻子的動靜大,把殷萬吵醒了,祁悅良趕緊閉上眼睛裝睡,卻感覺到一只溫暖的手伸過來抱住了他的腰。

祁悅良的背貼上了一個寬厚的胸膛,整個人都被緊緊攬在了懷裏,溫度一下子攀升,他冰凍的腳也被人用腿貼著。

祁悅良感覺到自己的後腦勺被人親了一口,接著被子也緊了幾分,他陷在殷萬的懷裏,就像被火爐抱著。

祁悅良眨巴了一下眼睛,他掙紮了一下,殷萬在他頭頂啞聲問:“怎麽了?”

聽聲音似乎不是很清醒,猶在睡夢中。

祁悅良頓了頓,他選擇翻過身子,和殷萬面對面,緊張地伸出手抱住殷萬的腰,把臉埋在殷萬的胸膛。

氣氛慢慢變得溫熱,殷萬的手擁得更用力。

早上,祁悅良是在雞鳴狗叫中被吵醒的,農村裏的公雞一見到天晴,便會嗚嗚叫,一刻也不停,此起彼伏。

祁悅良蹭著臉,往殷萬的懷裏鉆,想避開那些聲音。

“好吵。”祁悅良嘟囔。

殷萬低頭看著祁悅良,摸了摸他的頭,祁悅良原本閉著眼睛,突然睜開。

他跟殷萬安然度過了昨晚,也就說他們逃出來了,現在只要報警,他就可以回去了。

祁悅良這下連冷都不怕了,他撐著坐起來,露出燦笑:“殷萬,我們逃出來了!”

殷萬表情淡然,他同樣坐起來,跟祁悅良面對面。

祁悅良問:“那兩兄弟呢?”

“跑了。”

“他們沒來抓我們嗎?”祁悅良問。

“還有你是怎麽找到我的?你也逃了嗎?”

“嗯。”殷萬面對祁悅良一連串的問題,只答了一個字。

祁悅良也顧不得盤問殷萬和他們是不是一夥的事了,他喜悅地抓住殷萬的手:“那我們報警吧?”

報完警,他就可以回到他溫暖的小窩去了,他要點奶茶安慰自己受驚的心,還要點好多雞塊,好多薯條。

祁悅良想到那些美食都要流口水了。

殷萬沈默不語,慢慢掙開被祁悅良握著的手。

祁悅良一怔。

殷萬面無表情盯著祁悅良。

祁悅良後背發麻,他才意識到,雖然胖子兩兄弟走了,但危險還沒有走,威脅他安全的人變成了殷萬。

“你怎麽了?”祁悅良問。

他們被綁架到這麽遠的地方,能夠逃出來又報警,應該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為什麽殷萬卻冷著臉?

祁悅良挪動著,想往後退。

殷萬問:“你想洗澡嗎?”

“……可以嗎?”

“可以,有澡堂。”殷萬穿著衣服,從衣櫃裏翻出自己曾經的衣服遞給祁悅良。

祁悅良看著被子上的衣服,滿懷希冀地問:“洗完澡之後我們到警察局嗎?”

“警察局在鎮上,離這裏很遠。”

“可以讓別人捎帶我們一程,你家在這裏,其他人應該也是你的親戚吧?”

殷萬只是說:“穿衣服。”

祁悅良低著頭穿衣服。

殷萬這是在軟禁他嗎?

去澡堂的路上,殷萬一路都在抓著祁悅良的手腕,中途有一些上了年紀的人似乎認識殷萬,用著祁悅良聽不懂的方言在跟殷萬說話。

殷萬沒什麽反應,他冷著臉,誰的話都沒有回答。

就連到了澡堂,他們都是在同一個浴頭下沖洗,祁悅良有點難堪,他背過身去,囫圇吞棗地就把自己洗完。

祁悅良想出去,卻被殷萬抓住手。

祁悅良有點生氣:“我不會走的!”

“那也不行。”

祁悅良大罵:“你不是個好人!”

殷萬恍若沒聽見,安靜沖洗掉身上的泡沫,穿上衣服又拽著祁悅良到洗漱區刷牙洗臉。

這裏的澡堂經常有人光顧,一般是村裏沒有太陽能熱水器的人來,因為不想在寒冬臘月裏燒水,洗完頭和身子之後也沒有吹風機。

這座貧窮落後的小村莊裏,誕生出殷萬的媽媽殷姿,她曾經是這裏遠近聞名的金鳳凰。

祁悅良也不知道殷萬是怎麽付錢的,他跟這裏的一個負責人用方言說了幾句話就拉著祁悅良走了。

祁悅良就像個透明人一樣,路上也會有人打量祁悅良,但有沒有問殷萬身邊帶著的人是誰就不知道了。

村裏的年輕人很少,基本上都是老人和小孩,講的方言猶如天書,祁悅良根本聽不懂,但是這麽多的人,家裏肯定有手機,哪怕老年機也行,只要他能離開殷萬的視線範圍,他就有機會報警。

想了想,祁悅良還是不忍心和殷萬撕破臉,他想好好和殷萬溝通一下。

回到了那個老房子,殷萬開始收拾衛生,看樣子是想長住。

祁悅良連忙擋在殷萬面前:“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麽?”

祁悅良抓著殷萬進到屋子裏,把殷萬按著坐在床鋪邊沿。

祁悅良也貼著殷萬坐下,他抓起殷萬的手捧住自己的臉,想用撒嬌的方式親近殷萬。

“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不讓我去報警?”

殷萬撫摸著祁悅良的臉頰,湊上前吻了下祁悅良的唇。

“這裏不好嗎?陪我多待幾天。”

祁悅良一楞。

殷萬接著說:“你的家人已經報警,警察馬上就會找來,那兩個人已經跑了,再也不會回來,現在只剩我和你。”

祁悅良看著殷萬好看的眼睛,有些飄飄然,他吻上殷萬,唇舌糾纏著。

殷萬按著祁悅良的肩膀,把人壓在被子上,接著俯身吻祁悅良的脖子,祁悅良感覺到殷萬洶湧的欲,連忙說等等。

殷萬兩手撐在祁悅良肩膀旁邊,問:“怎麽了?”

“那個……那天我聽到你和胖子的談話了,你們是一夥的?”

殷萬沈聲說:“不是。”

祁悅良睜大眼睛。

“他們想拉我加入,我假裝答應了。”殷萬輕撫祁悅良的眉眼,聲音溫柔。

果然,他就知道,殷萬肯定不會傷害他。

祁悅良問:“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麽要綁架我嗎?”

“李衍,他想報覆你。”

祁悅良聽到李衍的名字,一時愕然,雖然他知道李衍討厭他,可罪不至此吧,李衍怎麽還對他起了殺心?

“他想殺我?”祁悅良問。

“應該不是,只是想嚇你,讓我背黑鍋,讓李家顏面有失。”

祁悅良看著天花板,感受著鎖骨上傳來殷萬舌尖的燙意,失神著說:“那他還真是破釜沈舟,什麽都不要了。”

殷萬似乎不滿祁悅良的不專心,又重新覆上祁悅良的唇,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到祁悅良的衣服拉鏈上,輕輕往下扯。

祁悅良預感到要發生什麽,他緊緊閉著眼睛,一只手攀著殷萬的背,一只手抓著身下的被子。

身體慢慢晃蕩著,祁悅良逐漸沈入殷萬帶給他的溫柔寵溺。

祁悅良被愛情的漩渦卷得頭昏腦脹,和殷萬一起躺在被窩裏直到中午,祁悅良肚子發出咕咕叫。

殷萬問:“村頭有家人賣牛肉粉,想吃嗎?”

祁悅良點點頭:“想吃,多加蔬菜。”

殷萬下床穿衣服,祁悅良被好好地裹在被窩裏,他害羞看著殷萬,殷萬穿好衣服後又親了親祁悅良的額頭。

“在家裏等我。”

祁悅良點頭如搗蒜,笑著說:“好,快一點回來哦。”

殷萬轉身離開,接著門關上的聲音響起。

祁悅良閉上眼睛回想著剛才的甜蜜,打了幾個滾,又覺得口渴,可能是和殷萬親太多了。

祁悅良坐起來穿衣服,冬天的太陽灑在身上有些暖洋洋,祁悅良便打算搬個小凳子坐在院子裏。

院子裏有一棵桂花樹,不遠處還有一口井,井口的石頭很斑駁,有些年頭了,上面蓋著一個手動式抽水泵。

祁悅良想起了昨晚他問殷萬這口井裏有沒有水,殷萬卻沒有回答他,反而態度有些怪異。

祁悅良轉著井口看了一圈,手抓著抽水泵的把手,開始往下壓,多用力壓了幾次後,水流竟然從出口出來。

這不是有水嗎?

祁悅良開開心心伸出手去接,正好口渴了,喝一點應該沒事的。

祁悅良剛想把手心的水往嘴巴裏送,卻聽到一聲尖叫。

祁悅良回頭望,矮墻堆上出現了幾顆攢動的人頭,都是些七八歲的小孩子,有男有女。

聲音就是從一個小女孩的嘴巴裏發出來的,她指著祁悅良的手,稚嫩的聲音問:“大哥哥,你怎麽能喝那裏面的水?”

祁悅良低頭看了看手心,一臉不解地擡頭問:“為什麽不能喝?”

小女孩猶豫了會,沖祁悅良招招手:“你過來一些,我小聲告訴你。”

旁邊一個小男孩立刻說:“妹妹,媽媽說不能說的,你不可以告訴他!”

祁悅良聽著一頭霧水,他皺起眉頭看著小女孩:“這水怎麽了嗎?你可以告訴我嗎?”

祁悅良心說難道這水過期了?

井水也能過期嗎?

小女孩看著他手裏捧著的水,表情有些害怕,她聲音壓低說:“大哥哥,你不可以告訴別人我和你說過這些話。”

祁悅良連忙點頭:“好的,我不說。”

小女孩看著祁悅良,這個大哥哥長相那麽好看,應該不會騙她的,所以她捂住她旁邊哥哥喋喋不休的嘴,低聲說:“大哥哥,那個井裏死過人。”

作者有話說】

晚安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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