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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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在書桌前發呆時, 陶然滿腦子都在想——認清心意了之後,他在面對祁予霄時該如何克制住心動慌亂。

池博士說的沒錯,他是一個藏不住心思的人。

所以說如果再和之前一樣, 每天和祁予霄一起抱來抱去睡在一起,他很容易就會露餡。

理智上是要選擇疏遠,但他的本能卻強烈地不情願。

陶然以為自己要在遠離祁予霄這件事情上糾結很久。

直到宿舍門突然打開。

卓強:“快快快, 快快快!”

蘇家良:“現在應該還在繼續。”

卓強和蘇家良神情激動地沖進來, 也沒在宿舍裏待著, 直直跑去了陽臺。

然後兩個人像做賊似的趴在陽臺上往下面觀察。

陶然一臉疑問,好奇地也跟著他們走去了陽臺:“發生了什麽?”

卓強雙眼放光:“前排觀看表白現場!”

陶然:“表白,是誰在表白?”

“來來來,你來這看就知道了。”蘇家良把仍在狀況外的陶然拉了過來, 指著宿舍樓下的一處給他看, “現在知道是誰了吧?”

陶然定睛一瞧, 瞬間就認出了那道高大英俊的身影是祁予霄。

他目光往旁邊挪了挪,發現祁予霄面前站著一個女生。

卓強:“那個女生長得很好看吧, 是我們我們學校本碩連讀的學姐,她最近幫導師指導本科生競賽嘛,就是祁予霄參加的那個,一來二往的,他倆好像就變得挺熟的了。”

蘇家良摩挲下巴:“看來這個學姐表白表白成功的幾率很大啊。”

“同意。”卓強說,“祁予霄這棵鐵樹也該開花了吧。”

察覺到旁邊的人忽然轉身離開, 蘇家良:“哎陶然,你怎麽走了。”

陶然腳底像是踩了個火輪, 嗖的一下沒影了,卓強和蘇家良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等他們想起什麽時,轉眼一看, 樓下剛剛站著的那兩個人早已消失無蹤。

“我靠,這就結束了?”

*

陶然臉色蒼白地回到書桌前坐下,心亂如麻。

真的全被池博士說中了。

但陶然沒想到這天來得這麽快。

不過轉而一想,祁予霄長相好家境好成績好,喜歡他的人簡直不要太多,他談戀愛也是遲早的事。

雖然之前池博士給他做了心理準備,但陶然的心情還是很沮喪酸澀。

出神幾分鐘後,門口又想起一道解鎖聲,祁予霄風塵仆仆的走進來。

卓強難忍八卦之心,急切上前問道:“霄哥霄哥,情況如何?”

祁予霄淡淡瞥向他:“什麽情況?”

卓強一臉嬌羞:“就是你那個學姐啊,她不是和你表白了嗎?”

卓強:“嘿嘿嘿,是不是……”

“拒絕了。”祁予霄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卓強錯愕:“啊?”

“唉我還以為這回有戲呢。”蘇家良評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咱們校草的高冷孤寡人設又維持住了。”

祁予霄:“……”

卓強和蘇家良遺憾離場,各幹各的事情去了。

祁予霄目光自然轉落到一直沒吭聲的陶然身上,他走過去,揉了揉那只毛茸茸的腦袋,“幹什麽呢,怎麽安靜。”

陶然後背僵了一瞬,像被嚇到般往旁邊躲開,“沒,沒有。”

祁予霄將他的反應全部看在眼裏,眸底掠過一抹深沈,他神色如常,“明天是不是沒課,帶你去吃飯?”

學期已經過半,陶然有好幾門課都已經結束了,加上江南情那邊最近都沒有給他排班,所以他最近變得很是清閑。

祁予霄之所以這麽清楚,是因為之前某一次他讓陶然把課表發給了他。

按照以往聽到祁予霄要帶自己去吃好吃的,陶然指定要開心的尾巴翹起,但他今天的反應卻異常平淡。

陶然:“我,我明天沒有空。”

陶然剛剛小幅度的躲閃並沒能完全躲開,祁予霄放在他後腦勺的手掌順著下滑,落到了那截柔嫩潔白的後頸出,手指很輕地捏了一下。

“沒空?”祁予霄淡聲問,“有什麽事情嗎?”

“我要畫畫。”陶然感受到對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帶著淡淡的審問意味。

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心虛,他咽了咽口水,“我最近在網上接了一個單子,完成期限快要到了。”

“哦,這樣。”祁予霄又問,“那周末?”

陶然眼神躲閃:“這周末我要去教小朋友畫畫。”

祁予霄沒說話,他煞有其事地補充:“過不久就要期末考試了,還要覆□□之最近很忙。”

祁予霄斂下眉,總結:“也就是說最近都不能把你約出去了是吧?”

陶然:“應、應該是的。”

經過剛剛突發的事,讓陶然徹底地做出決定。

為了避免更大的痛苦,他暫時先減少和祁予霄的接觸時間。

拉開距離之後,他和祁予霄可能只是從親密好友變為普通好友,關系雖然不在親近但至少還可以當朋友,而他對祁予霄的感情或許也會變淡,到時候祁予霄真的談戀愛了,他就不會那麽難受了。

總比繼續維持之前的親密直到露餡,祁予霄接受不了直接和他決裂從此老死不相往來的要好得多。

這樣一想,陶然的決心更加強烈了。

祁予霄默不作聲,沒了反應。

陶然忽的又生出些許心虛和不舍,他是不是一下疏遠得太快了?

陶然忍不住擡起頭看祁予霄的反應,但很可惜,祁予霄依然神色如常,他淡然一笑,又揉了把陶然的頭發,“行吧,小忙人。”

“……”

陶然維持著仰視的動作,一時看著祁予霄有些怔神。

祁予霄察覺到他的視線:“怎麽了?”

“祁予霄。”陶然猶豫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你,你為什麽不接受那個學姐的表白。”

祁予霄簡短答:“不喜歡。”

“那你想什麽時候談戀愛呢?”

陶然心裏給自己劃出了一個時間,他要在祁予霄談戀愛之前,徹底放下那份本就不該存在的心思。

祁予霄不答,反問:“你呢,你想什麽時候談戀愛?”

沒想到這問題會轉回到自己身上,陶然楞了一下:“我嗎……我,我也不確定。”

“嗯,那我也不確定。”

陶然脫口而出:“你怎麽會呢?”

“為什麽不會?”祁予霄笑了下,“你好像很確定我會談戀愛。”

陶然低下頭:“沒有啊,就隨便問問。”

“你怎麽了?”祁予霄靈敏的察覺到陶然情緒的不對勁。

陶然腦袋垂得很低,就快到埋到地下去了,祁予霄剛想伸手碰一下他的臉,被陶然很快地躲閃開。

祁予霄神色微楞,有些意外。

陶然站起身離開:“我要去洗澡了。”

“……”

洗完澡出來後,很快就到了要睡覺的時間。

如果是往常的話,應該是卓強和蘇家良先上床,祁予霄和陶然最後再熄燈上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倆一塊睡了這麽久,兩個室友都沒有發現。

但今晚卻有些不一樣,陶然洗漱完之後,第一個爬上自己的床。

沒錯,是陶然自己的床。

“陶然今晚睡這麽早啊。”卓強還在床下打游戲,打完一局之後,他打了個哈欠,關掉手機,“昨晚熬了個大夜,困的要死,我今晚也要早點睡了。”

蘇家良退出短視頻軟件:“你們都睡了啊,那我去洗漱也上床躺著好了。”

蘇家良刷完牙出來,一時忘記自己剛剛順帶把玻璃門關小了,出來時不小心撞上了上去,發出“哐當”一聲。

祁予霄頓了頓,撩起眸瞥向他。

不知道為什麽,感覺祁予霄身上的氣壓突然變得很低,目光沈冷,蘇家良被他看得一楞,莫名其妙地幹笑,“你還沒上床啊。”

祁予霄:“你先上,我等會熄燈。”

蘇家良:“那行。”

很快寢室一片寂靜,床下只剩下祁予霄一人。

祁予霄眉眼陰沈,最終還是沒忍住打開手機給陶然發消息。

祁予霄:[今晚不和我睡?]

陶然:[嗯。]

陶然:[今晚我想一個人睡一下。]

陶然:[可以嗎?]

小心翼翼的一句“可以嗎”,讓祁予霄心尖觸動,眸底的陰霾輕淡了些許。

他回覆了一句:[可以]

退出聊天界面,祁予霄翻出和另一個人的聊天記錄。

-一個直男意識到自己其實喜歡男生之後,會有什麽反應?

-震驚困惑,焦慮仿徨,選擇逃避,直到徹底接受現實。

所以,陶然已經到逃避階段了嗎?

他忍不住升起一絲期盼,心中的急躁漸漸被安撫。

或許他應該多一點耐心,給膽小的小動物一些適應的時間。

*

陶然其實在發完那句“今晚想一個人睡”後,就後悔了。

其實他應該說以後想一個人睡的。

後悔之後,陶然又開始發愁,那他明晚又要找什麽借口不和祁予霄睡啊。

不過他還沒來的煩惱太久,便得知了祁予霄要去別的城市打比賽的消息。

聽說好像要去四天。

這簡直是老天都在幫他,陶然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時間。

這幾天他們見不到面,睡不到一起,擁抱和牽手自然也沒有。

陶然起初還慶幸,但漸漸的,心裏便被莫名的不適感所纏上。

不清楚祁予霄是什麽感受,但因為長時間的睡在一塊,習慣了和對方肢體糾纏的睡姿,習慣了對方暖烘烘的懷抱,習慣了箍在腰間的那只手臂,變回一個人睡之後,陶然竟然有些不習慣了。

自己一個人躺下床上時,大腦難以自控地懷念在祁予霄床上睡覺的時候……

但好在陶然很快清醒過來,及時把這個危險的念頭扼殺在搖籃裏。

他決定,等祁予霄回來之後,他就要正式和他提出分開睡覺!

不過,陶然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祁予霄的睡眠障礙最近好像才好了一點,沒有自己和他一塊睡了,情況又不會又惡劣回去呢?

陶然打心底還是不希望祁予霄被失眠所折磨,所以最開始才決定和祁予霄一塊睡,給他治病。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如果他繼續和祁予霄睡覺的話,被折磨的人又變成他自己了。

這真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陶然咬著唇思考,仍然沒有頭緒。

他心煩地轉過身,面頰被一陣柔軟輕撫,他撞到了和他一起枕在枕頭上的海綿寶寶抱枕……

*

比賽結束。

祁予霄率先回到了家裏。

用完晚飯之後,他挨在客廳的沙發,手機舉在眼前,但眼神卻飄忽不定,眸底的情緒深沈晦暗。

他視線晃過不遠處的餐桌,腦子裏不自覺地回想起那天。

一夜大雨之後,第二天早上罕見地在冬日裏升起來太陽,輕綿如雪的日光透過窗戶落入屋子裏。

陶然在他的臥室裏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來之後,又和他一塊坐在餐桌吃早餐的畫面。

陶然吃飯的時候很專註,像只森林小動物一樣對待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看著他開心進食的模樣,祁予霄的心被填得很滿。

如果可以,想讓這副美好的畫面重播一輩子。

但結果卻是在那天之後陶然開始躲著他。

祁予霄本就黑沈的臉色變得冷了幾分。

這幾天的分開,無法同床共枕,無法擁抱牽手,沒有那股清甜的香味安撫,祁予霄整個人變得愈發陰沈煩躁。

像一個上癮者般,在香味的供給被中斷之後,他身體內的躁動因子再次不滿地激烈抗議。

祁予霄深沈地呼出一口氣,強行壓住一股洶湧的躁意。

陶然在某些方面,確實單純懵懂得和小動物一般,害羞、心慌、無措,全都表現在了臉上。

就是因為過於單純遲鈍,所以要真切意識到某些方面的情感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在同一起跑線上,已經到達終點的祁予霄並不介意給陶然一些時間。

他願意等待。

做一個耐心的狩獵者,蹲守著自己心心念念許久的獵物,一步一步主動走入他的掌心。

只是等待的時間煎熬了些許。

甚至不知道何時才能驗收成果。

張姨從廚房裏走出來,手上還沾著水,她往圍裙上抹了抹,問道,“小祁,你今晚要回學校嗎?”

祁予霄:“回。”

“哎我就知道。”張姨臉上掛笑,熟練地說,“我已經把宵夜給裝到保溫桶裏了,這次做的是銀耳雪梨糖水,肯定很符合你那位小同學的口味。”

祁予霄怔了瞬,忽然想起忘記囑咐張姨今晚不要準備食物了。

畢竟陶然現在估計還很害羞地要躲著他,不知道現在還願不願意吃他的東西。

看著祁予霄一直不回話,張姨忐忑道,“啊,是我自作主張了嗎。”

張姨想了一下,發現自己沒記錯,“那位小同學是今晚好像沒課吧,以前你都囑咐我在這個時候煮個宵夜,好讓你帶回宿舍給他吃的。”

祁予霄淡淡開口:“沒,我等會兒就帶回去。”

“哦,那就好。”張姨的心這才落了回去,“那我先去給保溫桶打個包。”

祁予霄沒說什麽,他思索片刻,還是打開了手機,點開陶然的微信。

祁予霄:[在宿舍嗎?]

屏幕上方很快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祁予霄有種強烈的預感,陶然正在糾結地打字準備找借口說不在。

於是對方還在組織語言的過程中,祁予霄也飛快打字。

兩人進行了一場打字速度的比拼。

最後是祁予霄率先打完發出。

祁予霄:[今晚張姨煮了銀耳雪梨糖水,我等會兒帶點給你。]

“對方正在輸入中”停頓了一下,很快又變了回去。

像是做了什麽決心般,陶然回覆:[我在宿舍。]

只是看著文字,祁予霄覺得陶然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祁予霄:[那我現在就回學校。]

一分鐘之後,陶然回覆:[好。]

陶然逃避的態度似乎有些轉變,祁予霄心中忽的生出一個想法。

難道獵物已經完成思想轉變,做好準備了?

光是想了一下,心中便不斷湧生出期盼,祁予霄黑沈好幾天的眉眼明朗了些許,他從沙發上站起來,長腿邁開走進廚房。

“張姨,東西打包好了嗎?”

“……”

*

莫約半個小時後,祁予霄拎著給陶然準備的宵夜回到了宿舍樓棟下面。

青年的腳步依舊沈穩,但微微加快的頻率透露著本人內心的急促。

祁予霄打開宿舍門,陶然正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書桌前。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陶然後背僵了一瞬,心跳不受控地加速,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之後,才轉回頭。

只是稍稍擡眼,便能和近來的高大青年投落的視線相撞。

祁予霄的眸底漆黑深沈,目光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朝著陶然身上落去。

心莫名慌張一瞬,被祁予霄用這種眼神看著,陶然總覺得自己下一秒要落網被什麽抓住,他不由緊張起來,觸電般躲開了這個對視。

“宵夜。”祁予霄面色不變,走近幾步,將保溫桶放到陶然的桌上。

陶然呼吸錯亂,眼睛不敢往旁邊看:“嗯嗯嗯,謝謝你。”

空氣安靜了許久。

祁予霄目光緊緊盯著陶然,從進來開始便一寸不移,他忽然出聲:“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陶然大腦拉響警鈴。

“我、我……”陶然深呼吸,鼓起勇氣,擡起頭,“我確實有事情要和你說。”

“不急。”祁予霄望著陶然的黑眸柔下一片,他聲音放輕,似在安撫,似在引導,不經意地尋找話題切入點,“這幾天……”

“海綿寶寶給你!”陶然卻一把抓住將旁邊早已從床上拿下來放好的海綿寶寶抱枕,雙手遞給祁予霄。

他垂著腦袋,聲音比平時放大了好幾倍,像是做了巨大的決心。

“對不起,我們以後還是不要睡一起了!”

祁予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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