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第5章

祁予霄丟完垃圾回來,又坐回了陶然的旁邊。

已是深夜,習慣早睡早起的陶然很快就困了。倦意讓他意識逐漸朦朧,眼皮一點一點地搭拉下來。

輸完這瓶藥水應該就好了,但估計得到淩晨才能回去。

好在明天上午他沒課,不過不知道祁予霄有沒有……

陶然困得腦袋順時針一頓一頓地往下垂,最後落到了一個堅硬的實處。

他被抽去了最後一絲意識,就著那一處陷入睡夢之中。

祁予霄看手機的動作微頓,轉頭看向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個毛茸茸的腦袋。

目光下移,是陶然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濃密的睫毛低垂著,鼻子精致小巧,嘴唇是剔透的淡粉色,看起來像嬌嫩欲滴的花瓣。

明明之前還是一副很怕他的樣子,說話也甕聲甕氣的,現在竟這麽毫無防備地靠在他身上睡著了。

鼻翼間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草本混著果香的味道。

兩個人的腦袋離得很近,祁予霄壓低了一點下巴,在陶然發絲一指遠的距離停下。

味道更濃郁了。

果然是從陶然身上散發出來的。

因為患有嚴重的睡眠障礙,祁予霄對睡眠環境的要求向來十分苛刻,稍微一丁點的聲音都能讓他無法入眠。

像這種人來人往的醫院,放在以前絕不是一個能睡覺的地方。

但他今天卻罕見地,感受到了一絲困倦。

沈浸在輕盈柔和的香味裏,他頭挨到墻壁上,閉眼入睡。

*

陶然還在睡夢中,右臉突然被人用手背輕輕拍了拍。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脖子長時間歪著挨向一邊,變得僵硬又酸痛。

斜眼看去,發現自己竟然靠著祁予霄的肩膀睡著了!

祁予霄黑眸清明,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已經淩晨三點了。”

“啊、哦!”陶然扶著脖子,連忙坐直身,臉頰一熱,“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不知不覺就靠著你睡著了。”

祁予霄垂眸看了眼陶然被壓紅的右臉蛋,收回視線,道,“剛剛護士已經給你拔針了,你再測個體溫,沒問題我們就回去。”

陶然抿著唇點頭,心中萬分羞恥。

他在睡覺時占了祁予霄的便宜就算了,竟然還睡得像頭豬一樣沈,連護士過來拔針都沒有醒!

最後陶然量了體溫,已經完全退燒了。

兩人一起打車回學校。

夜涼如水,淩晨的校園尚在沈睡,路燈孤零零地矗立在路邊,橘黃色的燈光在一層薄霧中散發著光暈,微風輕拂,迎面而來一絲濕潤的涼意。

回到宿舍,怕等會兒進去吵到室友睡覺,祁予霄在門前停下腳步。

他遞了一包被透明塑料袋裹著的東西給陶然,低聲道,“這是醫生開的藥,一日三餐,記得按時吃。”

“好的。”陶然伸手接下。

沈默半晌,他突然擡起頭看向祁予霄,很真誠地說,“謝謝你帶我去醫院,還陪了我一個晚上。”

“還有前天下午不小心把你吵醒,真的很對不起。”

祁予霄看了他片刻,挪開了視線,“沒生氣。”

陶然:“但還是很對不起。”

“……”

因為睡眠不足,陶然的眼周泛著酸漲的紅,他揉了揉眼,聲音疲憊,“我們趕緊回去睡覺吧,你明天有沒有早課啊?”

祁予霄沒答,用手機解鎖後把門打開。

兩人動作很小地洗漱完後,便分別爬回各自的床。

從昨天晚上一直折騰到淩晨,陶然身心俱疲,一沾床很快就又睡著了。

再次醒過來,時間已將近中午。

陶然猛地彈坐起來,緩了半分鐘,才想起來自己今天上午都沒課。

松了一口氣,這時肚子突然咕咕作響地抗議起來。

卓強和蘇家良都去上早課了,陶然爬下床,發現祁予霄的床位也是空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走的。

他洗漱完,換了身衣服,便去食堂覓食。

阿姨問:“小夥子吃什麽?”

陶然認真地看了眼食堂窗口上印著的菜單,“一碗小米粥吧。”

付錢的時候,他動作一頓。

想起來了,昨天晚上去醫院的車費和醫藥費用還有晚飯錢都是祁予霄墊付的。

當時他的腦子燒得糊裏糊塗的,全然忘記了這回事。

這些費用由他來付才是合情合理的。

陶然向來很怕麻煩他人,更何況他昨晚已經非常麻煩祁予霄了。

越想良心越是過意不去,陶然琢磨著該如何還錢,他思考片刻,打開手機,打算給直接給祁予霄轉賬。

微信頁面跳出來後,他的指尖驟然停頓。幾秒後,陶然沈默著把手機放回口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耳朵。

一時太著急都給忘記了,他都還沒加祁予霄的好友呢。

這時飯堂阿姨從窗臺叫道:“同學,你的小米粥好了。”

“哦好,謝謝阿姨。”

陶然端著粥,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吃完東西回宿舍,陶然又在書桌前一直呆坐著,直到宿舍門再次被打開。

陶然一個激靈,迅速轉身看向門口。

卓強和蘇家良喘著大氣,拖著沈重的步伐走進來。

“呼、呼、呼,外面熱死了,怎麽都秋天了還是這麽熱。”卓強抱怨道。

一擡頭發現陶然正坐在寢室裏,他連忙關心道:“陶然,你病好了沒啊?”

蘇家良也追問:“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了。”陶然搖頭,如實道,“可能還有一點點感冒。”

“只有一點感冒而已嗎,喉嚨呢,咳嗽嗎?頭呢,暈不暈,痛不痛?”卓強一副恨不得把陶然全身毛孔都問候一遍的架勢。

陶然再次搖頭:“我都沒事了。”

卓強這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要是你出了什麽岔子,我可就是成千古罪人了!”

陶然認真解釋:“這不是你的問題,只是我體質太弱了。”

和他一塊穿過來的是什麽都好,但偏偏是這副不中用的藥罐子身體,腺體缺陷就算了,其他大大小小的毛病也有一大堆。

陶然視線越過卓強,看向門口處,空無一人。

蘇家良放下手中的外賣,驀地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陶然,昨晚你還沒回我那個消息呢!”

“什麽消息?”

陶然記憶有些模糊,心想可能是當時生著病腦子不清醒忘記看的消息,正要打開手機查看一下。

但還沒動作他聽見蘇家良說:“就是昨晚你生病是祁予霄帶你去啊?”

“對對對,原來你們關系這麽好了啊。”卓強很興奮地說。

說著他賤笑地撞了撞陶然的肩膀,“如實招來,你們不是不背著我和蘇家良偷偷培養感情了?”

“啊?”

明明大家說的都是中文,但陶然怎麽一個字也聽不懂。

“就是你和祁予霄啊。”蘇家良說,“之前看你們在宿舍都沒怎麽交流過,我們還以為你們關系不好呢。”

“就是說,我們真是白擔心了,”卓強說,“之前害怕你們相處尷尬,我們一直都沒敢搞聚餐。”

“……”

陶然摸了摸鼻子。

心想他和祁予霄之前果然被質疑關系不和了呢。

卓強笑嘻嘻地攬著陶然的肩膀,八卦地刨根問底:“所以你們倆什麽時候好上的啊,藏得這麽深,大家都沒發現呢。”

陶然:“……”

忽略掉卓強奇奇怪怪的描述,陶然如實回答:“昨晚。”

卓強和蘇家良:“啊?”

陶然把昨晚的細節和他倆說了一下。

蘇家良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又無比慶幸道:“還好昨晚祁予霄在啊。”

不然要是等到他們下晚課回來,陶然這個迷糊蛋沒撐住又暈倒在宿舍裏,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的小心臟可承受不住這二次驚嚇了。

“話說回來,像祁予霄這種高冷Bking,能立刻察覺到你發燒,還主動把你送去醫院……”

卓強手指摩挲著下巴一邊分析,神情認真地拍了拍陶然的肩膀,“看來他蠻喜歡你的嘛,不然咋這麽關心你?”

喜、喜歡?

陶然被卓強說得一楞。

這真的假的啊?

宿舍裏,卓強和蘇家良都是性格活潑開朗的社牛,人脈網甚至摸到了整棟宿舍樓,壓根沒有他們處不來的關系。

陶然剛來宿舍那會兒,陌生的環境讓他十分緊張害怕,除了每天的必要活動,其餘時間就像只烏龜一樣縮在掛著簾子的床上,也不說話就靜默地躺著。卓強和蘇家良經常主動和他說一大串話,過了大半天他才甕聲甕氣地回幾個字。

但這阻擋不了卓強和蘇家良的熱情,他倆平時做什麽事都會想著捎上陶然,比如要去吃飯的話就會問他要不要一起去,或者需不需要帶飯。如果有上同一節公共課,他們也會主動給他占位置。得知陶然體質畏寒,他們每次開空調都會格外照顧他的感受,日常關心他的身體健康。

完全就是關愛自閉癥少年的行為。

漸漸的,陶然才敞開心扉,開始學著融入他們。

記得陶然第一次主動把零食分享給他們時,卓強和蘇家良激動得抱在一起差點喜極而泣,像極了一對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自閉孩子痊愈的老父母。

但陶然態度的改變也僅限於卓強和蘇家良。

對於祁予霄,陶然依舊不敢主動和他接觸。

祁予霄性格冷淡矜傲,漫不經心,但架不住長了張非凡俊逸的臉,學習也很優秀,總有無數人前赴後繼地想和他打交道。

起初陶然覺得,自己在祁予霄眼裏最多是團空氣。

但是現在……

“反正我是從來沒見過祁予霄這麽關心過誰,他平時對誰都冷冰冰的。”

說到這,卓強頓了頓,他想起一件十分心酸的往事,“剛開學那會兒我不是因為水土不服得口腔潰瘍了嗎,我疼得在寢室嗷嗷叫,祁予霄就tm的賞賜了一個眼神給我!”

蘇家良搖了搖頭:“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鬧……”

陶然:“……”

他對那件事有印象,不過當時好像是卓強得了口腔潰瘍還堅持吃特辣的麻辣香鍋,所以才疼得在寢室嗷嗷叫。

陶然沈思:“所以……”

“所以——”卓強做出總結,“綜上所述,祁予霄一定特想和你交朋友,只不過礙於bking的人設不好意思主動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