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尾聲

關燈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尾聲

鮮血濺出的那一刻, 許青墨愕然地睜大了眼,他呼吸有片刻的停滯。

但很快,許青墨反應過來, 他沒有浪費謝驚雪為他創造的機會, 立刻抓住空隙拉進了與魔主的距離。

許青墨的手落在魔主肩上。

也正是這一刻,謝驚雪神魂處傳來的劇痛戛然而止。

所有的陰謀、詭計都將在這一刻徹底終結。

許青墨的劍鋒沒入魔主的要害前, 魔主忽然輕聲開了口:“我什麽也沒做錯。”

許青墨的目光與魔主的目光交匯,他清晰地看見對方眼中濃烈的不甘。

魔主不明白, 為什麽他什麽也沒做錯, 最後卻是這個結局?為什麽他什麽也沒做錯, 所有人卻反過來要將他逼上絕路,最後又紛紛指責於他?

魔主的未竟之意, 許青墨聽懂了, 但聽懂之後, 許青墨卻只是嘆息, 他回答了魔主:“不,你錯了。”

“我說過,你的仇人已經死去了。”

魔主似想反駁許青墨, 憎恨在他眸光中翻湧, 映得他的眼睛極亮, 但他什麽話都沒能說得出來,他的身軀往下墜落, 亦如他的生命之火已經燃燒殆盡。

為所有的一切畫上了圓滿的句話, 許青墨本該感到放松,但此刻,他卻匆匆轉身,驚惶地用配劍接住了謝驚雪墜落的身軀。

獵獵風聲中, 許青墨看著從謝驚雪胸前蔓延出來的血色,大腦近乎一片空白,心臟在他的胸膛中快速跳動著,許青墨第一次飽嘗恐懼的滋味。

直至謝驚雪咳嗽了幾聲,費勁地伸出手,輕輕放在了他的臉頰上。

“放心,我不會死。”

謝驚雪眉眼彎彎,似乎對許青墨的擔心很是受用。

可許青墨卻皺起眉,謝驚雪一頓,他在許青墨臉上看見了壓抑的怒火。

“你怎麽能——”

斥責的話音未落,謝驚雪的指尖卻落在許青墨唇上,他嘆息一聲:“很快,我就會徹底化作天道的一部分,你確定現在要對我說這些。”

“……”

許青墨眉頭蹙得更緊。

“可是…”

謝驚雪垂眸:“沒有可是。”

“我只是做了你一直都在做的事,雖然不是很想提到別人,但當你想著只犧牲自己一人,就能救千萬人時,又是否想過,我、林雲鹿,還有更多的人,也是這種心情呢?”

如果沒有謝驚雪橫插一腳,許青墨就會按照原來的規劃,舍已為謝驚雪、為整個天下。

許青墨默然。

“所以,原諒我吧。”

謝驚雪笑了笑:“就當作是對你之前錯誤的補償。”

許青墨抿唇,他垂下眸光。

“我算好了,他殺不死我的。”

謝驚雪又說,他故意消耗魔主的體力,又算好了魔主最後一擊有多大的殺傷力,所以謝驚雪此刻重傷,卻不危及性命。

“…對不起。”許青墨忽然說。

啊…謝驚雪額頭似有汗珠滾落,他無奈,他清楚許青墨這聲遲來的道歉是為了什麽——為了他先前的一意孤行。

因而許青墨會說對不起,而謝驚雪也可以選擇不原諒他,但同樣的,許青墨也可以選擇不原諒謝驚雪輕視自己生命的行為。

看來一時半會哄不好了,謝驚雪心想,可他和許青墨相處了這麽久,實在太懂得要如何拿捏許青墨了。

面對許青墨,最好的方式就是——有話直說,軟硬兼施。

於是謝驚雪說:“我都要走了,你真的要現在對我說這些嗎?”

謝驚雪神色可憐兮兮,他又說:“我沒時間了。”

許青墨神色似有片刻遲疑。

謝驚雪乘勝追擊:“接下來,我會孤零零一個人呆上幾百年、幾千年,你真的忍心讓我在這麽多年只記住——”

謝驚雪沒能說完,他的目的達到了,許青墨的心腸很軟,於是他遲疑片刻後,一抹柔軟的觸感在謝驚雪唇上綻開。

“…抱歉,我只是在你受傷的時候,感到很害怕。”許青墨笨拙地說著。

在這一刻,在強烈的即將失去的恐懼中,許青墨反而洞悉了自己的內心——正如謝驚雪喜歡他那般,他也愛著謝驚雪,正是因為愛,他此刻才會因為恐懼而渾身冰涼。

謝驚雪看著許青墨藏在墨發下的粉色耳朵,似有些晃神。

“我不會讓你等那麽久的。”

許青墨鄭重地向謝驚雪承諾。

“…嗯,我相信。”

謝驚雪莞爾,他輕嘆著擁著許青墨,偏偏在得到的這一刻,他卻不能與所愛之人長相廝守。

不過,不也有那麽一句話嗎?

“小別勝新婚”。

謝驚雪眉眼再柔和不過,他能夠感覺到自身的消散——他逐漸在成為規則的一部分。

在被天道融合之前,謝驚雪心懷最後一抹貪婪,擁住了許青墨,加深許青墨對他的吻。

……

謝驚雪消失不見了。

長劍上,只剩下許青墨一人。

許青墨垂下眼簾。

這時,系統的聲音響起。

【咳咳,宿主,我也要走啦!】

完成了對叛逃系統的捉拿,又看見了“少兒不宜”的一幕,小小的光球心滿意足地散發著粉紅色的光輝。

許青墨:“……”

許青墨後知後覺地擡起頭,對上不遠處同樣禦劍上來的林雲鹿幽幽的目光。

這下許青墨泛紅的不止只有耳朵了。

偏偏林雲鹿還要故意道:“真是旁若無人呢。”

系統也笑嘻嘻說:

【宿主,記得請我喝喜酒。】

【對了,宿主,你要是無聊,我司隨時歡迎你回來工作!】

許青墨頭上開始冒出蒸汽,他緩了緩,拒絕了系統的提議。

“謝謝,不過我還要要做的事情。”

系統對許青墨的回答並不意外,很快,它的聲音不再出現。它走了。

原地只剩下許青墨和林雲鹿。

恢覆記憶後,許青墨似乎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林雲鹿,謝驚雪先前的話在他腦中回蕩,許青墨不自覺低下頭,半晌,他囁嚅著,有些不知所措對林雲鹿說:“對……”

只是話還沒說完,林雲鹿卻打斷了他。

“回去吧。”

林雲鹿傷痕累累,卻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般,他輕描淡寫留下這麽一句話,禦劍先向前走。

“還要去接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

雲溥心和唐年之前雖突破幻境,但卻被狐貍老祖使計令其受了傷,林雲鹿思來想去,覺得還是給徒弟“鍛煉”太少了。

許青墨怔怔看著林雲鹿遠去的背影,半晌,林雲鹿忽然停下來,蹙眉回頭看他:“還走不走了,不走我就把你丟在這裏了。”

“……”

許青墨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等我一會吧。”許青墨說。

許青墨禦劍向下,由於魔主的死亡,空中盤繞的龐大魔氣逐漸消散,黑雲退去,風輕雲淡,日光明朗。

魔主是個再驕傲不過的人,他不打算留下自己的屍體,因此許青墨能找到的,只有一具失去生命跡象的傀儡和一些衣服的碎片。

許青墨為紫漠和魔主各自立了一塊無名碑。

許青墨不認可魔主的話和行為,可說到底,魔主的的確確是個可憐人,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的恨並非毫無由來。

……

許青墨嘆息一聲,禦劍和林雲鹿一同離去。

*

大戰之後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正如許青墨猜測的那般,桃花島外修士的傷亡情況慘重。

作為一個全能型修士,許青墨能做的事太多了,治療傷員、處理事務…許青墨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而林雲鹿更是為本就忙碌的他雪上加霜。

林雲鹿把自己的事務偷偷推給了許青墨…雖然沒讓許青墨道歉,但林雲鹿對許青墨怨氣頗多。

許青墨脾氣好,有對林雲鹿心懷愧疚,於是一段時間裏,他對林雲鹿無理的請求無所不應。

與林雲鹿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許小諭,許小諭曾是許青墨救下了一只狐貍,當它困在籠中時,她看到了許青墨所經歷的一切,也記得明明連自身都難得自由的人類,卻為她打開牢籠,放它自由。

那時日光從廣闊的天空中傾落,許小諭深深記住了少年的笑靨,所以許青墨成為許小諭的孩子,並不是意外,而是快穿局同許小諭商量過後的結果。

許小諭仿佛真將許青墨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又或者說,她希望曾經放走自己的人類快樂無憂,所以在許青墨從桃花島回來後,許小諭明明負傷,卻還要強撐著去接許青墨,她對著許青墨好一番“上下其手”,確認許青墨當真沒問題之後,才松了一口氣。

盡管不能再讓許青墨喊自己娘親,許小諭顯得有些遺憾,但她依舊對許青墨極盡寵愛,每日都帶著桃花島島主狐琉協助許青墨處理事務,並同把事務推給許青墨的林雲鹿吵架。

然後,這個時候,許青墨就不得不站出來勸架…從結果上來看,許青墨似乎並沒有變得輕松,反而任務更加艱巨了。

……

夜色中,柔和的燭光下,許青墨將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一點一滴全都用筆記錄在紙上,他近來才有這個習慣。

大戰結束後,又過了一段時間,修真界休養生息後,又開始恢覆正常的運轉。

許青墨終於得以閑下來,可是,這也只是片刻,他還有很多很多要學習的東西。

脫離了被寫好的命運,許青墨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要去向何處…

這些答案,都需要許青墨自己去尋找。

他該好好地正視未知的未來了。

再後來,許青墨成了太初仙宗的教習長老,名下弟子數不勝數。

最初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雲溥心和唐年再震驚不過,他們沒想到自己往日稱兄道弟的人物居然比自己師父還要厲害,活得還要久。

但這種震驚也只維持了一瞬,兩個心大的劍修很快釋懷了,並開始覺得自己輸在許青墨劍下再合理不過…可惜,林雲鹿並不怎麽想,盡管自己打不過許青墨,但林雲鹿決定讓自己的徒弟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簡單來說,林雲鹿希望雲溥心和唐年能夠贏過許青墨。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每日都林雲鹿的“雞娃”教育下的雲溥心和唐年傷心的淚水能夠化為汪洋大海。

就算可能也是很久之後的事了,畢竟雲溥心和唐年才幾歲,而許青墨又是幾歲…

無論如何,現在的修真界第一劍是許青墨。

許青墨帶出了許多優秀的弟子,而這些弟子流入修真界,又帶來了許多新的改變——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不知多少年過去。

又一日,許青墨教完弟子,在紙上提筆記錄日常。

只是這一日,他心思頗為不寧。

墨從筆尖滴落,落在紙上,暈出一大片黑色。

許青墨回過神時,連忙將筆移開。他提筆又放下,重覆了數次之後,許青墨無奈嘆息。

窗外桃花濯濯。

許青墨看向窗外無邊的粉色花海,桃花林中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

是少年人們互訴衷腸的聲音。

許青墨揉了揉太陽穴,到底還是將毛筆放下了。

偏偏今日答應了替別人值守桃林旁的藏書閣。

失策。

許青墨暗道,少年人們談情說愛的聲音落在他耳中再清晰不過。

聽著,許青墨失笑,但同時,少年人們的大膽和熱情又讓他想起了某一個人。

…距離那一天已經過了多久?許青墨失神著,手輕輕撫過手下粗糙的紙張。

少年不懂相思。

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許青墨有些想謝驚雪了,他盡管他已經不算是少年人了。

嘆息一聲,許青墨起身,想著所幸也是無事,幹脆拿幾本書看看。

一片桃花從窗外緩緩飄了進來。

許青墨頓住腳步,忽而鬼使神差地撿起那片桃花。

“…已經過去很久了。”許青墨自言自語般說著,他垂眸,似有些落寞。

與天道融合,許青墨也曾這般做過,所以他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仿佛什麽感情也沒有,只是成為了某種“規則”。

隨著時間的流逝,許青墨有時候會想,謝驚雪到底…還會不會記得他呢?許多感情因時間而褪色,許青墨見過許多有情人之間的分分合合,所以,他不免有些多愁善感,他想,等謝驚雪回來以後…

“就算再濃烈的感情,也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變得黯淡。”

剛剛翻開的話本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許青墨眉心一抽,忽地想合上書。

可這時,一陣風吹來,仿佛有某種無形的存在擋住了許青墨合上書的手。

許青墨怔楞地擡起頭,漸漸地,他看到一只修長的手落在書上。

一只開得正艷的桃花從那只突然出現的手裏松落,恰好落在許青墨面前。

許青墨久久沒有接過。

“…不要嗎?”

眼前的人輕笑著問他,他眉眼彎彎,笑靨再溫柔漂亮不過,是許青墨記憶中最熟悉的模樣。

…許青墨最終伸手,接過了那支桃花,他抿了抿唇,耳朵卻不自覺紅了。

“…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