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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許青墨的夢也被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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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許青墨的夢也被付之一炬。……

提線木偶。

當這個詞被用以形容活人時, 其背後所飽含的惡意令人不寒而栗。

但這份惡意並非源自於說出這句話的人。

說出這句話的人或戲謔、或譏諷、或看笑話……無論出自於什麽心態,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他僅是戲外看戲的人。

真正束縛住許青墨, 讓許青墨難以自由的惡意來源於“戲中”。

這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出戲了。

久到幾乎沒有人會記得。

久到出演這出戲的人大多數早已抱恨黃泉。

久到連許青墨自己也忘了。

可它又真真切切地存在過, 存在於許青墨被封存的記憶中。許青墨看似已經忘了,但他的心、他的靈魂卻仍記得。

記得那份痛苦、掙紮……直到現在, 那些過往仍舊緊緊抓著許青墨,它們無時不刻試圖將他拉入曾經所處的黑暗深淵中。

許青墨曾在無數世界執行過快穿者的任務, 這些任務往往伴隨著數不盡的麻煩和危險, 但沒有哪次麻煩和危險, 能夠讓許青墨像此刻一樣,靈魂為之顫栗。

他陷入深深的迷惘中, 陰冷的、模糊不清的低語始終在他耳畔揮之不去, 許青墨明明有能力揮劍破開這片黑暗, 但他遲疑了。

像是被豢養起來的大象, 幼象自幼被沈重的鐵鏈束縛住,掙脫不開,以至於長大後, 當鐵鏈被換成細繩, 已經成年、格外強壯的大象卻依舊以為自己永遠不得自由, 那怕束縛著它只是一根再脆弱不過的繩子。

“為……而犧牲,是你的榮耀, 也是你誕生的意義所在。”

“它是你必須要承擔起的責任。”

冰冷的聲音像沈重的石頭, 一句又一句砸下。

許青墨的心也隨之沈了下來,他茫然四顧,卻找不到一個能給予他答案的人。

——那些冰冷殘酷的話語是否是正確的?

他的人生真的要一直遵循這些話語,困於這些話語鑄造而成的囚籠中嗎?

許青墨心中有一道聲音說:“是的。”

這些話語早在許青墨幼年時便不斷經人灌輸入他的腦海、意識、乃至靈魂之中, 直至許青墨成長至青年時,它們早已成為許青墨無法分割掉的一部分,盡管它們令許青墨痛苦、迷茫,但許青墨卻無法將其剝離,因為它們早已融進他的血肉、思想,成為構成他這個人的一部分。

幻境為許青墨展現了一直存在,卻又被他暫時遺落的那一部分。

“問心”。

這世上少有人能看清自己的心。

掙紮、迷茫、痛苦、仿徨、恐懼,皆由心生,它們似真似假,為尋真途中的層層霧霭。

至於究竟能不能撥開迷霧,看清真心,這就看個人造化了。

恐懼使人退卻。

迷茫使人看不清方向。

……

迷霧之中,許青墨仿佛經歷了許多,但他的身體卻仍在原地,紋絲未動。

冷汗從他鬢邊墜落,唯有從許青墨蹙起的雙眉和他蒼白的面色上,才能看出這幻境究竟有多精妙、又有多危險。

或許稍有不慎,心魔便起。

*

許青墨的故事還得從很久之前講起——

盡管修真者無懼歲月流逝,幾十年光陰於他們而言宛如彈指一揮間,但不可否認,接下來要講訴的故事放在如今,已算是一段極為陳舊的歷史。

很久以前的修真界,有一戶修仙世家,其姓為許。

許家的“許”便是許青墨的“許”。

許家家主老年得子。

據傳,他幼子誕生那日,彩霞滿天,各種異象接踵而至。

這名剛誕生就天降異象的嬰兒自然就是許青墨。

許青墨出生一落地,便已引氣入體,至五歲時,更是突破了許多修真者興許一生都摸不到邊的屏障,一舉由練氣邁入築基。

這般令人瞠目結舌的修煉速度,修真界無一人能匹敵,就連“天才”這個詞都不足以用以形容許青墨。

好在書上有記載——一些特定的人,受天道、氣運所庇護眷顧,因此修煉速度異於常人。

這種氣運的寵兒,興許幾千年、幾萬年才出現一個!

由此,本就在修真界有一席之地的許家地位更上一層樓,外界對許青墨的討論和誇張從未間斷——

“據說,許家的小天才,不光有天賦,在修煉一途上也非常勤奮,天還沒亮就起來練習功法!”

“據說,許家的小天才已經突破元嬰啦!”

“據說……”

許青墨年紀輕輕便達到了許多人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

在外人口中,許青墨是天才、是天道的寵兒、是醉心劍道的修士……

討論許青墨的修士對許青墨或羨慕、或嫉妒、或嗤之以鼻、或讚美有加……他們將許青墨捧得極高,卻唯獨忘了,許青墨再優秀,也僅是一個十幾年的少年,一個還未徹底成熟的孩子。

如果認知到了這點,他們就會意識到奇怪之處——許青墨極少出現在人前。

他似乎永遠都在修煉。

而正常來說,孩童年幼,玩鬧心重,許青墨卻從未像孩子一樣玩鬧過。

從有意識起,許青墨就被勒令哪也不許去,不許外出,不許玩鬧,僅能修煉。

許青墨是天才,是有能力展翅高飛的雄鷹,在外人看來,他的一生本該自由自在,恣意瀟灑,但從一出生,許青墨卻被剪去雙翼,他雖是雄鷹,卻只能被禁錮於籠中,無法高飛,不得自由。

而這一切,皆是因為……天道有缺。

天道有損,通天梯已斷,因此,在修行至一定高度後,一些修士便發現,無論自己再怎麽努力,修為都無法再精進半步。

修士們見過與凡人截然不同的風景,修仙一途,最終目的自然是成仙,可花費了百年、千年的光陰,卻忽然被告知,所謂的成仙,不過是海市蜃樓,看得見,卻摸不著,這叫人如何甘心?!

一念成魔。

經過修士們的努力,他們尋到了補天的辦法,只是這其中,有一樣“材料”卻不好,這樣材料要等,等上許久。

於是瘋魔的修士們等了許久,被天地、氣運所眷顧之子終於呱呱落地。

許青墨的父親,便是瘋魔了的修士中的一員。

因此,與他而言,許青墨不是兒子,只是一件工具,一件用於達成自己野望的工具。

許青墨自幼,便被灌輸獻祭自己,補全天道的想法,明明自私而扭曲,許青墨的父親卻對許青墨說,這是大義、這是許青墨註定要負起的責任。

於是除去吃飯喝水的時間,許青墨便再不得空閑,而到辟谷之後,這種情況變本加厲。

有時候許青墨會羨慕族內其他玩鬧的孩童,但每次這麽想之後,他卻又會心生愧疚。

那些被灌輸的扭曲想法被尚且年幼的孩童謹記於心中。

有一日,許青墨在地上撿到的一冊話本,他原想歸還給失主,卻沒能找到,糾結再三,許青墨還是悄悄翻開了書頁,自那以後,許青墨就多了一個小秘密。

他在夜裏,趁著沒人盯著,便緊張又期盼地翻開話本,許青墨因自己的“不務正業”而深感愧疚,另一方面卻又被話本裏的世界深深吸引。

話本裏的游俠,行俠仗義、鮮衣怒馬、呼朋喚友、自在逍遙,許青墨不禁看得心生羨慕,他時常幻想,自己是話本裏的游俠。

然而許青墨的幻想終結於某一日。

那日,許青墨私下看話本的事被發現,任許青墨萬般求情,他的父親依舊鐵青著臉將那本幾乎被翻爛的話本丟進火裏。

火光迅速將書頁吞沒。

於是許青墨的夢也被付之一炬。

在那以後,許青墨被要求更加用功地修煉。

漸漸的,許青墨好像忘了話本裏的故事。

也忘了心中曾描繪過無數遍的游俠的模樣。

他將一切塵封於靈魂深處,忘了再打開。

許青墨成了一個合格的傀儡。

一件趁手的工具。

唯獨……不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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