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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我都會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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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我都會救。”

“許……青墨?”

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 謝驚雪竟一時間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亦或是虛幻而美好的夢境。

他輕聲喚了一句,下意識想要伸出手, 去觸碰著臨死前虛假的美好, 可當指尖即將落下的那一刻,他卻又停住了。

因為他的手上染了血, 染了泥土,無比骯臟, 他這一碰, 就是再純白的美好也會被他染黑、破壞。

就像一張紙, 不慎染上了筆尖所滴落的墨水,這是一件光看著就讓人感到惋惜、心煩的事。

謝驚雪不願破壞這宛如鏡花水月般的美好, 他收回手指, 直到過了許久, 直到許青墨開口詢問他有沒有事, 他這才恍惚地確認,這的確是現實。

喜悅像是浪潮一樣幾乎要將謝驚雪淹沒,但這樣的缺點只持續了不到一瞬, 很快, 謝驚雪又垂下如鴉羽般纖長的眼簾, 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根羽毛。

“你不該來的。”他說。

“你不該……來救我,這樣會把你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謝驚雪已經知曉了自己的心意, 像他這種人, 死了就死了,可許青墨卻不該為他賠償。

許青墨該活著,如果說好人長命,那許青墨該活上幾千年、幾萬年, 他應該忘了他這種人,活得逍遙又自在。

他不該染上汙泥。

不該讓他這樣的禍害……產生妄念,繼續想活下去。

謝驚雪已經決定死去,他像是一縷但不該繼續停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殘魂,他游蕩在這個世界上,卻又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仿佛又看不見的墻壁,將謝驚雪與所有的一切隔開。

可許青墨出現了。

於是謝驚雪這縷殘魂竟逐漸活了過來,他有了心跳、有了留戀。

謝驚雪清晰地感知到——那堵墻正在崩塌,而他,想要握住那只近在咫尺,向他伸來的手。

但謝驚雪活了太久,於是端方的君子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而謝驚雪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有話直說,他學會了口不對心。

因此,明明想要握住那只向他伸來的手,他卻又說:“我以前做過的事,你應該都已經知道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人,所以救下我……”沒有任何意義。

“許青墨,不要弄臟自己。”

不知不覺間,謝驚雪已經變得極其虛偽,明明怎麽說這,可他心裏卻又藏了一份渴望,他渴望許青墨就算知道了一切,也不會厭惡他。

謝驚雪渴望許青墨接受他的所有。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明明他知道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為在許青墨眼裏,或許十分惡劣,許青墨大概極為厭惡他這類人。

可他還是既貪婪又卑微地奢望著,奢望許青墨不要給予他的溫暖。

把流浪狗撿回家,讓它知道自己原來還可以被愛、住上溫暖的房子,可後來卻因為厭惡又拋棄,讓它再度失去所有,回到原本灰暗的生活中,這對流浪狗而言,真是一件再過分不過的事。

面對這樣脆弱又流露出幾分不正常的癲狂的謝驚雪,許青墨很快有了回應,他眨了眨眼睛說:“可是……”

短短兩個字,卻讓謝驚雪提心吊膽了許久,就算是當初被圍剿,他也曾為這般驚心動魄過,他微微屏住呼吸,盯著許青墨張張合合的雙唇,生怕裏面會吐露出對他的厭惡,亦或是……他曾聽過無數遍、早已習以為常的刻薄、惡毒話語。

然而,謝驚雪等了許久,卻沒等來許青墨接下來的話,黑霧中,幾只鬼手拍來,想抓住他們二人,在這驚險的一幕下,許青墨卻沒有太多懼怕,他喚出巨劍,手準確無誤地拎著謝驚雪的領子,將他也提到巨劍上。

巨劍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它時而像鳥一樣,飛快竄上高空,時而又直直向下急降,躲過近在咫尺的鬼手。

整個過程無比驚險,由於這一套動作下來難度系數太高,所以許青墨不得不集中精神,他暫時忘了自己還在回答謝驚雪的問題。

“……”謝驚雪一口氣不上不下梗在喉嚨裏。

眼看許青墨即將忘了還要回答自己這回事,謝驚雪不得不在確認環境相對安全後,開口提醒他:“你剛剛要說什麽?”

許青墨這才記起來,只是他稍稍偏過頭,卻看見謝驚雪難得露出一副略顯緊張的模樣,許青墨頓了頓,以為謝驚雪是因為害怕而感到緊張。

雖然這麽說也沒錯。

但許青墨的腦回路向來和謝驚雪不太一樣,於是他“百忙之中”抽空安慰了一下謝驚雪。

“不用怕,我禦劍技術還可以。”

有時候,跟許青墨這樣的“笨蛋”對話,還挺急人的,謝驚雪深呼吸了一口氣,一時之間,他竟不知是改該許青墨太過於“不解風情”,還是痛恨自己平時偽裝得太好,以至於到了現在,許青墨仍舊以為他是一朵弱不禁風的小白花。

其實,謝驚雪不知道的是,一切都該怪那本萬惡的小黃文♂,在那邊該死的、通篇都在胡說八道的小說裏,謝驚雪在後期被折磨得每走一步路就要吐一口血,他西子捧心、弱柳扶風的形象早已深深刻入了許青墨的腦海裏,謝驚雪接下來恐怕還要花上很多時間,才能解開許青墨對他的錯誤“偏見”。

不得已,謝驚雪只好無奈地、加重了語氣,把剛剛的問題又重新問了一遍。

“我問的不是你的禦劍技術。”

謝驚雪深深嘆息,他發現對謝驚雪這種遲鈍的“遲鈍”有時候還是有話直說比較合適。

但前面也說了,在無數次輪回中,謝驚雪已經學會了口是心非,因此他明明想聽許青墨說在意的,想聽許青墨說永遠不會拋棄的,想聽許青墨同樣……心悅於他。

可這些妄言,謝驚雪只敢深深將其埋藏於心底,他怕他一說,許青墨就被嚇跑了。

因此無論心底的心緒如何洶湧,謝驚雪說出口的,依舊只是一句簡單的、克制的、完全無法表露他心思的提問。

“你剛剛想說什麽?”謝驚雪只是又一遍地重覆了剛說過不久的問題。

經謝驚雪一提醒,許青墨終於記起來了這回事,他不在意地說:“也沒什麽。”

再一次躲過了鬼手的襲擊,許青墨的聲音不輕不淡:“我只是想說,可是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這話落下,謝驚雪久久沒能回過神。

“砰砰——”

他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宛如擂鼓一樣,那麽響,那麽震耳欲聾。

許青墨並沒有讓謝驚雪珍惜自己的性命,他只是說他希望謝驚雪活著,可這樣的話,在謝驚雪聽來,卻比他在當端莊君子時聽膩了的那些大道理動人許多。

許青墨需要他。

因為這句話,因為許青墨,一直蒙在謝驚雪眼前一望無際的黑暗終於出現了一束光,他開始想,他想活下來了。

“可你救下我,這座城的人就會死去。”明明心臟跳得那麽歡快,可謝驚雪卻還是嘴硬。

聞言,許青墨沒有立刻回應,他再度避開了鬼手,明明他可以用更有效、更粗/暴的方式,比如將鬼手斬斷,殺了那些哀嚎的怨魂,但他終究沒有那麽做,反而選擇了更迂回、更粗暴的方式。

說到底,盡管模樣再恐怕,那也只是一些死得不明不白的可憐人罷了。

許青墨甚至在其中也看到了無數名修士痛苦掙紮的模樣。

修士們修煉術法,參悟天地之間的“道”,他們比凡人更強大,所以他們也自認比普通人高上一等。

然而,在比他們厲害的人的眼中,低階的修士依舊什麽都不是,在上位者眼前,凡人和低階修士如豬狗、如牛羊……唯獨,不是和他們一樣的人。

可怕的是,雖然宋凡是極州城慘劇的締造者,但與他有著相同想法的人卻並不在少數。

惡意誰都會有,但當人人習慣了這樣的惡意,並將這樣惡意扭曲成正義,那這個世界便已淪為了煉獄。

這絕非天地之道,而修真者在此刻也已喪失“道心” 看著下方因為自己的出現而騷動的人群,許青墨心底輕嘆,他發現,這個世界的天路已經斷了。

畢竟世間已變成煉獄,大多數人的心早已墮魔,他們被一己之私所驅動,他們未曾參透修煉的本質。

人“不願成仙”,因此,天路崩塌。

然而許青墨不願淪為與這些人一樣的人。

他的道心還未曾動搖。

而這個世界也總有像許青墨一樣的人,雖然,或許現在並不多。

所以許青墨給了謝驚雪回答:“我都會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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