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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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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林醉在面對墨珣的時候, 總會不自覺地自慚形愧, 可現在想想,他與墨珣之間本就有著明顯的壽元差距,只消假以時日,他總能趕上墨珣的。

只是, 墨珣並不會站在原地等他, 他還需得拼盡全力去追趕才對。

就這會兒,林醉明明可以在第一時間將自己護住的,卻楞生生就是想不起來,反倒要叫墨珣分神。

這感覺, 仿佛只要有墨珣在, 他就什麽都不需要考慮了一樣。

思及此, 林醉心裏一通嘀咕:他明知這樣不對, 可卻總是下意識就會對墨珣產生依賴。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 對墨珣的依賴竟這般深了呢?

墨珣眸色微沈, “你剛才怎麽了?”

“沒,沒什麽。”林醉被墨珣看得一陣心虛, “就是能聞到一股惡臭, 似是會攻擊修士的識海。”

墨珣神識境界高, 在知道這個氣味非同尋常之後, 他便已經提醒了玄九宗的門人以神識抵擋。現在, 他與林醉兩人越發靠近屏障, 林醉才會比起之前升起更多的警惕, 認為自己受到了攻擊。

這麽想著, 墨珣了然地點了頭,提醒林醉道:“面對邪修,需得時時刻刻提高警惕。不要認為邪修現在撤退了,就放松下來。萬一他們正躲在這個屏障後頭……”

墨珣對上林醉的時候,總歸是話多一些的。

這會兒哪怕知道林醉是受到了影響,仍是仔細叮囑了一番。

墨珣自然是能看透這個屏障,也知道在屏障後面、離兩人較近的位置並沒有邪修蓄勢待發。不過,為了讓林醉時刻提高警惕,墨珣是不會告訴林醉屏障後頭沒人的。

適才那些急吼吼地要追擊邪修的修士們現今已經退到了較為安全的位置,就算邪修現在沖屏障之中,猛攻出來,他們也不至於會被打得措手不及。

而林醉此時正跟著自己靠近屏障,怎麽看都更危險些。

墨珣沒有叫林醉回去、自己上前探查,而是由著林醉跟上。

墨珣本身也不知能護林醉多久,總得讓林醉多多接觸這些事,日後,剩下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總得有些自保的能力。

“是!”林醉不知墨珣心中所想,只是重重地點頭應了。

墨珣沒有絲毫要怪罪林醉的意思,他在覺察到不對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對方的境界比林醉高出了不少。

這樣的情況下,林醉的心神會受到影響,並不奇怪。

剛開始的那會兒,不單是林醉,就連其他境界比林醉高的修士,也都被血魔的手段迷了心智。

相較之下,林醉所受到的影響已經算不得什麽了。

******

適才,戮天眼見著緋溟殺往前走了一段路,退回來之後便叫天魔宮所有的人全都撤了回來。

這讓所有人都大為不解。

此時,見緋溟殺回到了自己身邊,戮天滿臉的不耐煩,操著不悅的口吻問:“你到底要做什麽?!”

天魔宮的眾人聽到戮天這麽問,視線也都落在了緋溟殺身上。

他們雖是聽候緋溟殺調遣,但剛才打得好好的,天魔宮也半點沒有要輸的樣子……

這麽大好的戰局,不一鼓作氣把那些修士打得屁滾尿流,順帶抓幾個回去煉鼎爐就算了,還退?

退什麽退!

天魔宮眾心思各異,但緋溟殺好歹是宮主,他們並沒有當面質問,而是順著戮天的話就這麽看著,等著緋溟殺給他們一個交代。

緋溟殺知道戮天這問的是他為什麽要下令撤退……只稍稍沈吟了一會兒,緋溟殺便在戮天逼視下,答道:“適才,我看到了疑似天魔的人了。”

緋溟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遲疑,顯然是因為他自己也不是很確定,所以才用了“疑似”這個詞。

緋溟殺終歸是沒有親眼見到過天魔,根本不知道天魔章得什麽樣。他所看到的,不過就是從天魔道的洞府裏得來的一些記載罷了。

戮天此前也曾聽緋溟殺說起過天魔的事,眼下又聽緋溟殺說起,面上有些古怪,好半天才擠出一句:“疑似?”

“嗯。”緋溟殺與戮天一樣,眼中戾氣十足,卻竭力掩飾了下來。“我不能肯定。”

“在哪裏?”戮天四下掃了一眼,實在是沒有發現有哪個疑似天魔的人。

戮天不知緋溟殺立過天劫誓的事,只當緋溟殺尋天魔是為了與魔域一同攻統治徽澤大陸。

戮天本就是魔修,壽元、境界也比緋溟殺長,對天魔知道得也比緋溟殺多得多。

魔域中人本來就有很強的領域意識,而天魔算是魔域中人,更曾統帥魔域一眾顛覆天道法則……認真說起來,大多數的魔修從骨子裏對天魔都有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敬。

戮天,首先是一個魔修,而後才是邪修。

所以,當緋溟殺提到過天魔即將出世的時候,戮天才會勉為其難地同意幫天魔宮打上這一仗。

緋溟殺本是欲言又止,但戮天脾氣不算太好,這會兒更是面露不虞,又催了一句:“是誰?”

“林醉。”

“……”戮天本來還提著一口氣,這會兒卻硬是給嗆住了,好半天才給平息下去。

“你是瞎了還是有病?”戮天提了聲調,幾近咆哮,大有一種被人耍弄之後的暴跳如雷感。

若不是天魔,戮天根本懶得管天魔宮是死是活,現在,聽到緋溟殺說“林醉可能是天魔”,戮天一點兒也不信,甚至開始懷疑起緋溟殺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可能都是在騙他。

緋溟殺當上天魔宮的宮主已經數百年了,鮮少有人敢這麽對他大呼小叫的。此前對戮天多番忍讓,已經算是他涵養好了。現在,戮天又說話這麽難聽,在眾多邪修面前下了緋溟殺的面子,叫緋溟殺也是氣極。

在天魔宮一眾邪修的註視下,緋溟殺怒氣上頭,拿出了宮主的派頭,厲聲呵斥道:“你是傻了還是腦子不正常?是不是天魔,你難道看不出來?!”

天魔出世,也就意味著緋溟殺徹底淪為了對方的手下,需得為天魔賣命,這叫一直居於高位的緋溟殺如何受得了?

他嘴上同戮天說著“疑似”,可事實上,緋溟殺心中已經認定了眼前這人就是天魔了。

所以,剛才那樣的欲言又止和遲疑,只是刻意表現出來給戮天看的。

緋溟殺曾立下了天劫誓,要為天魔效力,見到天魔的第一眼是震驚、質疑,可心裏卻已經臣服了。

這就是天劫誓的威力!

他適才不過是眼神稍稍怨毒了一些,便能感覺到一個明顯的威壓直直朝著他的面門擊了過來。若不是他很快收回了視線,又下令撤退,眼下怕是已經被擊中了!

戮天的脾氣也上來了。被緋溟殺請到天魔宮之後,緋溟殺以及天魔宮眾對他都十分尊敬。現在,緋溟殺竟是當眾要叫他下不來臺,叫戮天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戮天聞言,當即將手往緋溟殺面前一甩,“行,你能耐,你自己打,本尊不奉陪了!”

因為戮天收了手,這也就導致了墨珣才剛剛站到這屏障前頭準備仔細探查一番,眼前的屏障驟然消失了。

邪修們:“???”

林醉猛地側過頭去看墨珣:“!!!”

身後一大群正道修士:“!!!”

墨珣:“???”

眼前這情形,莫說是林醉以及其他的修士,就是墨珣自己都有那麽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他明明只是人走了過來,根本就還沒對這個屏障做什麽呢,這個屏障自己就不見了。

墨珣他們這邊的修士根本就沒想到過這會是戮天自己收了手,反而還以為是九淵尊者用了什麽法子打破了邪修的屏障。

這會兒屏障倏地消失,自然是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了墨珣身上。

“你……”

林醉這話還沒說完,立刻便有人搶白道:“九淵尊者這是將屏障打破了?!”

“……”墨珣沈默了半晌,這才轉過頭去,對著一眾面上詫異的道友說:“不是,我什麽都沒做。”

然而,墨珣這話根本就沒人相信,全當他是在自謙。

在場的眾人這會兒已經接著剛才那人的話開始討論起了九淵究竟用的是什麽法子了。

尤其是玄九宗的人,在意識到九淵峰主露了一手之後,一個兩個都開始思考這其中是否有什麽術法是被他們所遺漏的地方。

九淵峰主總能出其不意,令人嘖嘖稱奇。

墨珣:“……”

墨珣聽了其他道友的誇讚,一時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麽好。他反正是已經被人誇習慣了,但這事兒明顯與他無關……

林醉就在墨珣身邊,是最能清楚感覺到墨珣情緒變化的人。

他一開始也認為是墨珣動了手,心中更是自愧弗如。不過,聽到了墨珣的話之後,林醉便意識到自己必是想岔了。

墨珣不是那種做了好事卻不認的人,他頂多就是不置一詞,容人去猜,同不會這麽直接反對。

但是,如果不是墨珣的動手……

那便是邪修那邊了!

思及此,林醉又緊盯著天魔宮的方向,手中又握緊了幾分,正是嚴陣以待的樣子。

不過,那個才剛消失了一會兒,引發了一眾修士討論的屏障卻很快又出現了。

嚴陣以待的林醉:“???”

討論得熱火朝天的眾人:“???”

仍是十分無語的墨珣:“……”

眾人此時才算是相信了九淵適才所說的話,確認那屏障不是九淵解了的。

而這更是引起了眾人的探討——難不成,是血魔本身出了什麽問題?

戮天剛才確實是懶得管,才將血海封給解了。但他剛跟緋溟殺放完了話,一扭頭就看到九淵與林醉正站在他剛才布置的屏障前頭……

又因為緋溟殺說林醉就是天魔,叫戮天很是認真地朝著林醉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戮天雖也沒見過天魔,但卻也聽過一些已經隕落了的魔尊提到過。

這下可好,林醉額心上的那個印記直接就將戮天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那印記上頭還透著熒熒紅光,根本不是凡物!

天魔宮也曾派人去打探過九淵與林醉,知道林醉額心上的這個印記並不是與生俱來的,所以緋溟殺一開始也就沒有將林醉與天魔聯想到一塊兒去。而且,天魔那可是能帶領魔域與徽澤大陸上的修士打個地動山搖的魔,怎麽可能拜入玄九宗門下?還殺了他們天魔宮那麽多人?

這簡直就跟修士放棄了修行,自願將自己的靈根廢了一樣。

戮天正是因為清楚地知道這些,所以剛才才會認為是緋溟殺戲耍自己,脾氣自然也就上來了。

現在一看林醉,戮天驚了一下,一個沒忍住,手一抖,又將血海舞給布置上了。

緋溟殺:“……”

戮天:“……”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陣,而後緋溟殺才冷哼一聲,幽幽地開口問:“如何,看清了嗎?是與不是?”

“……”戮天從緋溟殺的眼神之中看出了明顯的嘲諷,若不是他適才被嚇了一跳,斷然不會叫緋溟殺在這裏看他的笑話。

然而,戮天剛才的反應明顯已經在緋溟殺面前墜了下乘,這就使得緋溟殺在戮天面前的姿態越發恣意了起來。

“像是……吧。”戮天也理不清了。

緋溟殺請來戮天幫忙,不單是因為戮天身為血魔,還因為戮天對天魔較為熟悉。

然而,這個熟悉亦不過是相較之下的那種熟悉,並非戮天與天魔有什麽交情。

先前,緋溟殺雖是沒有將話說死,但心裏卻已是認定。一時間沒了章程,這才叫人都撤了回來。這下,又聽得戮天的話,緋溟殺這才算是認了命。

“看來就是了。”緋溟殺顯然還記得剛才戮天嘲諷他的那幾句,但這時候卻沒什麽心情去跟戮天計較了:“你說,現在該怎麽辦?”

“……”戮天沈默了片刻,就著緋溟殺的話深思,而後才道:“不知道,你自己想。”

“……”緋溟殺剛才也是糊塗了才會問戮天的想法。不過這會兒,他還要仰仗戮天,倒也不好就此翻臉,只竭力地掩飾住自己的情緒:“你們魔域就沒個什麽章程嗎?”

主要是現在的這個天魔,讓有點兒捉摸不透。

姑且不說林醉現在的身份,就說他為什麽離開了崦嵫山之後不回到魔域,而是被九淵撿走……

若是林醉那額上的印記代表著天魔的記憶,而天魔早前因為失了記憶所以才會成為玄九宗的弟子,這倒也說得通。

可為什麽印記已經出現了,記憶已經恢覆了,林醉仍是呆在玄九宗而沒有回到魔域呢?

就算天魔對於魔域而言,可以算得上是“上古之人”,但號召力還在,否則戮天也不會因為聽了自己的話之後就這麽眼巴巴地過來幫忙了。

既然如此,如果天魔是想要潛伏在玄九宗,與魔域裏應外合,那也應該先跟魔域聯系才是,怎麽能跟九淵結為道侶呢?!

天魔的身份不一般,算是與天同壽,與那種開天辟地時出現的上古神獸幾乎是同存的,堪稱不死不滅。否則,那些修士何必多此一舉將天魔鎮壓在崦嵫山,而不是直接滅了完事?

天魔這樣的身份,卻與一普通的修士結為道侶……

莫說是緋溟殺了,就是戮天也想不通。

這得是要多想不開啊!

正是有太多的疑問,而眼前情況棘手,緋溟殺才不得不會下令叫人都撤回來。畢竟,有戮天的血海在,能暫且將那些人擋在外頭,也好叫他好生想想接下來當如何處之。

“沒有。”戮天語氣不善。

魔域需要什麽章程?

魔域與徽澤大陸可以說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他們魔人根本不用跟徽澤大陸上的那些名門正派搶地盤!

若有天魔,願意帶領魔人攻打徽澤大陸也好,但沒有也無關緊要。否則這麽多年來,他們魔域肯定早就想方設法要將天魔解救出來了。

盡管許多人談“魔”色變,但徽澤大陸這邊卻仍是礙於魔域之中那對普通修士會造成影響的魔氣而不敢輕舉妄動。而魔域雖無人統帥,卻仍是在天道法則的制約下,甚至於,魔域還有其自己的一套規則……

真算起來,還確實不比天魔宮來得要緊。

就算林醉真是天魔,只要他一日沒有回到魔域,一日沒有明說自己的身份,戮天還真可以當作天魔仍是被鎮壓在崦嵫山下。

這麽想著,戮天忽然覺得自己腦子裏清晰了不少——天魔之所以隱瞞身份,可能有著自己的打算,如果他們在這個時候將天魔的身份洩露出去,或許會破壞天魔的計劃!

戮天靈光一閃,便將自己所想到的事同緋溟殺說了。

緋溟殺豁然開朗——他剛才有那麽點兒想不通的地方,現在被戮天這麽一說,倒是全透了!

如果天魔另有打算,那就不難解釋他為什麽會到玄九宗去了。

不過,又是為什麽要與九淵結為道侶呢?難道是,想讓他們更相信自己?

戮天的這個血海封從他們的這個方向能看到外邊,而外頭的那些名門正派卻瞧不見他們。

剛才戮天鬧脾氣停手的時候,緋溟殺已經看到九淵與林醉兩人站到了血海舞的邊緣處。

這會兒,他們還是站在那兒。

緋溟殺心念一動,忽然有了主意!

他本來不是真心想要奉|天魔為主,若是天魔真有什麽計劃需要隱姓埋名藏在玄九宗內,他大可以直接破壞掉天魔的計劃。

到了那個時候,這些名門正派肯定會聯手去解決天魔,自然也就無暇顧及天魔宮什麽的。這樣一來,非但他的危機解了,就連他們天魔宮的危機也是一同解除了。

就在緋溟殺為自己竟然這般聰明、想到這樣好的能禍水東引、一石二鳥的計策沾沾自喜的時候,他身邊的戮天忽然僵住了。

墨珣站在屏障面前,雙眼明亮異常,此時更是直接鎖定了戮天。

戮天被墨珣的那直勾勾的視線嚇了一跳,心下一個咯噔,手上也隨之一顫。而戮天的這個動作很是細微,被他掩飾得很好,倒沒有叫其他人察覺。

墨珣看向戮天的雙眼黑白分明,毫無偏頗,這就使得戮天看向墨珣的時候,兩人竟像是在對視一般。

戮天沒來由一陣心慌,按理說,九淵應當是瞧不見的才對!

莫不是巧合?!

戮天一面緊盯著九淵,唯恐錯過他眸光的哪怕一定點兒閃動,一面也在心裏嘀咕:可能是因為剛才,他將血海舞解了之後,被九淵給瞧見了,所以他這會兒才直直地盯著自己。

思及此處,戮天幹脆換了個位置。

但不管戮天怎麽挪,九淵的視線就是精準無誤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戮天的這個異於尋常的動作很快就被緋溟殺以及邪修們的察覺。

天魔宮眾撤退之後,除卻一開始的不高興,隨後便是在看那些名門正派的笑話了。冷嘲熱諷的,倒是一點兒也瞧不出兩邊適才是在鬥法的樣子。

但這會兒,全都被戮天的舉動吸引住了。

“他能看到你?!”緋溟殺此時也註意到了九淵的視線,心也猛地被提了起來。

緋溟殺並不是很了解戮天的具體能力,畢竟邪修都有自己的秘密以及保命的法子。而戮天願意來幫忙,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緋溟殺也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自然就不會多問。

不過,適才戮天使出血海封的時候,那些那些正道的修士無一不是一派迷茫,雙眼擺明了是無法透過血海封看向他們這邊的樣子,怎麽到了九淵就……

緋溟殺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九淵的敏銳給驚住了,這會兒更是急急要向戮天求證。

戮天被緋溟殺問得臉色並不好看。他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能透過血海封,甚至直接就找到他頭上的。

這個九淵未免也太邪乎了吧?!

戮天本是想同緋溟殺說“不過是巧合罷了”,但墨珣的視線卻一直跟著他,從無旁落,這就使得戮天嘴裏的那一句“巧合”,怎麽都說不出口。

緋溟殺沒有等來戮天的回答,頓時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九淵是真的能看到他們。

“那其他人……”

“看不到。”戮天飛快地打斷了緋溟殺的話。

一個九淵就已經很讓他心煩了,如果人人都能看見,那還得了?!

緋溟殺聽到戮天戾氣十足的聲音,當即便噤了聲。

如果連淩天與曦和都瞧不見,那就證明了九淵的實力其實遠在他們之上。

據緋溟殺所知,九淵只是一介大乘巔峰的尊者,沒理由會比那些渡劫期的元君強,也沒理由渡劫期元君都做不到的事,他能做到。

難道……他根本就不是大乘尊者,而是早就已經是渡劫元君?!

墨珣沒有讀心術,並不知道在血海舞之中的緋溟殺與戮天以及身處兩人周圍的其他邪修是怎麽想的,但他確實是在大戰一開始,就已經用神識肅清了眼前的“迷霧”。

墨珣的能力,在看邪修與魔修的時候,對方會變成一團黑霧,這也就導致了墨珣此戰不得不用神識將眼前的這片黑霧撇開。

現在,戮天的屏障就等同於是另一種魔氣。

毫無疑問,這樣的魔氣此刻在墨珣眼中自是透明的。

“怎麽了?”

林醉知道自己的斤兩,縱使有墨珣的保護,但卻也不太敢大剌剌地就站到屏障面前。畢竟他此時僅能看到這個屏障血紅一片,卻根本看不到屏障後頭是個什麽情形。

萬一那些邪修其實根本沒有撤退,而是躲在了這個血紅色的屏障後頭,就為了等他們放松警惕,好給他們致命一擊怎麽辦?!

墨珣聽到林醉的聲音,這才將視線從戮天身上收了回來。“沒什麽,就是看到那個血魔了。”

林醉猛地緊盯墨珣,張口便問:“看到?”這還叫“沒什麽”嗎?!

墨珣淡淡地“嗯”了一聲,側過頭去對著林醉微微彎了彎嘴角。

林醉這時才像是想起來了似的——墨珣的這個能力,他還在蜃樓的幻境裏時就已經知道了,只是一時沒能想起來罷了。

而墨珣這麽一笑,當即便叫林醉原先那高懸的心放下了。

果然,在他心裏,似乎只要有墨珣在,就沒有什麽事是解決不了的。

只這麽想著,林醉便問道:“此屏障可解?”

“可。”墨珣話音剛落,這便擡了手。

“等等!”林醉見狀,趕忙伸手去攔,“你要做什麽?”

墨珣在林醉的註視下,略顯遲疑地答道:“撕……開……?”

林醉:果然!

“你且等等,此事還需得先同掌門商……”

林醉僅剩的一個“議”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與墨珣面前的那道漫天的屏障就破開了一道口子。

等到林醉的“議”字出口之後,屏障已經被撕開了一人大小。

戮天從墨珣精準地對上了他的視線之後,就一直註意著九淵,見他偏過頭去同林醉說話,戮天猛地松了口氣。

然而,戮天的這口氣還沒完全卸光,就見九淵將他的血海封撕開了一道一人寬的口子。

戮天瞳孔微縮,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緋溟殺臉上的表情不比戮天好上多少,他剛想問問戮天究竟是怎麽回事,就看到戮天也是一臉驚詫。

“……”得,這下不用問了。

戮天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的血海封會被人這麽輕而易舉地解開,所以,此時才會表現得越發驚詫。

不單是天魔宮這邊,就連剛才被朔方掌門要求留守原地的修士們也都被眼前的變故給震住了。

“九霄現在……”墨珣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身後的目瞪口呆的九霄,又轉而對林醉說:“已經知道了。”

林醉:“……”怎麽看都覺得墨珣是故意的。

戮天的錯愕只是一瞬,很快就集中精力要將被九淵不知怎麽打開的口子修補起來。

然而,越是施法,戮天的表情就越是難看——被九淵弄開的那個位置,他竟是動不得了!

就像是有一雙手正在跟他較勁似的,不論他努力地想將門闔上,卻始終有一雙手死死抵在門上,制止了他的動作。

戮天惡狠狠地等著墨珣,眼神之中暴虐盡顯,但面上卻不帶猙獰,叫人一點兒也看不出他正在同墨珣鬥法,唯有在他們身邊的人才能覺察到他們身上的氣息波動。

墨珣還在同林醉閑談,瞧著是比戮天還輕松一些。

就在墨珣與林醉說話的這個空檔,兩人身後的修士又是一通面面相覷,而後才又問了天璣宗掌門:“朔方掌門,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朔方沈默了一陣,方才去尋找九霄問話。

現在,他們也都明白過來,剛才面前的屏障完全消失,恐怕是血魔那邊出了問題,而不是九淵尊者動的手。

“九淵尊者向來如此嗎?”朔方見九淵與其他道侶正站在那個破開的口子前頭,似是沒有要讓步的意思,一時也不知究竟能不能過去。

“……”九霄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朔方這話的意思,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他所理解的那樣,最終才有些不自信地答道:“是吧,向來如此。”

朔方略顯同情地對著九霄點了點頭,這才不再閑談,轉而問起:“不知我等現今可否過去?”

“……”九霄順著朔方的話,往九淵的所在看了一眼,見九淵似是還在同林師侄聊天,便轉而對著朔方搖了搖頭:“現在應當還不成吧。”

朔方認為九霄與九淵屬同一宗門,與定然知曉九淵的打算,眼下既然九霄說了不成,那便是不成了。

然而,九霄心裏是想著,這個屏障看起來好像不太穩定的樣子,還是不要貿然上前的好。

在得了九霄的準話之後,朔方這才對著那些正眼巴巴地等著自己發號施令的道友們說:“暫且等等。”

有了朔方的話,大夥兒這才稍稍放松了下來。

不過,九淵與林醉站在那血紅色的屏障前頭,瞧著實在駭人,就像是要被那道口子給吸進去一樣……

墨珣與戮天鬥法用的是神識而不是靈力,所以在場的修士並未感覺到有什麽明顯的靈力波動,也不知九淵究竟是用的什麽法子才破開的口子。眼下又瞧著九淵與林醉兩人站著不動,更是直接就犯起了嘀咕。

而整個玄九宗上下都知道九淵尊者與人鬥法慣用神識,所以,沒有覺察到靈力波動對他們而言並不奇怪,幹脆就將周圍那此起彼伏的疑問聲給忽略了過去。

玄九宗有修煉神識的功法這件事原也瞞不了多久,現在才過去短短三年,這個功法的消息還沒有徹底傳出去,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自然也就不會自己無端端就把這事兒往外傳。

在戮天與九霄較勁的過程中,被墨珣撕開的口子越來越大,大到後來,竟是足有五十米寬了。

這下可好,不單是墨珣,就是在墨珣身後的其他人,也都看到了站在高處的血魔戮天與緋溟殺。

戮天還在想著對策,而他身邊的緋溟殺反應就快了,一躍而起,隨即便穩穩當當地落到了墨珣與林醉跟前。

林醉下意識一個錯位,準備揮劍將緋溟殺擋下,卻見緋溟殺正停在離兩人不遠不近的距離,站定之後,並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

然而,邪修手段太多,而緋溟殺能當上天魔宮的宮主,手段必定不會比其他邪修少,林醉不敢放松警惕,仍是目光灼灼地盯緊了緋溟殺。

“天魔大人!”

緋溟殺情緒激昂,聲嘶力竭地喊出了“天魔大人”這四個字之後,便是哽咽難鳴,再沒有說出其他的話了。

林醉:“???”

墨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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