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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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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林醉說完了之後, 仍是緊盯著墨珣的雙眼。

好在墨珣對於別人的視線已經習慣了, 這會兒被林醉這麽盯著,倒也不覺得有什麽別扭的地方。

林醉眼下不過是在聚精會神地同墨珣識海之中的空靈打交道罷了, 要換成是平時,他哪敢這麽跟墨珣對視?

還不是得等到墨珣閉上了眼之後,才敢偷偷打量他。

墨珣左勸空靈不動,右勸空靈不動,本也是想著要讓林醉出馬的。

但是,這件事, 墨珣跟林醉解釋不清, 如果不是林醉自願, 空靈恐怕不會願意。

空靈存在於墨珣的識海之中,墨珣的一舉一動,幾乎是在空靈的眼皮子底下進行的。

如果墨珣想忽悠林醉,空靈必然知曉。

而有林醉在場的時候, 空靈是無法開口同墨珣溝通的。

所以, 在林醉說完了之後,墨珣也不知道空靈究竟是個什麽反應, 只能跟林醉一起在一旁等看看。

兩人就這麽安靜地對視了一陣,仍是沒等到周遭的環境發生變化。

林醉這才默默地移開眼,瞧著是有些落寞的。

沒有變化……

也就意味著, 空靈還是不願意放他們出去。

林醉面上一哂, 失落地低下頭:“我還以為……如果是……總會願意聽我的話的。”

林醉含糊其辭, 面上也有那麽點兒強顏歡笑的意思。

“不要緊。”墨珣心態放得寬, 這會兒見空靈還是不願意放人,倒也不覺得奇怪,反而還寬慰了林醉一句:“我之前也已經勸過它許久,它不願意。”

此時的阿豨正仰著腦袋,眼珠子在墨珣與林醉之前來回轉動著。

尊者與林醉兩人是在打什麽啞謎嗎?為什麽它聽不懂?

墨珣與林醉兩人現在已經從洞府裏出來了,洞府之外是一片密林,而邊緣十分明顯,正是懸崖峭壁。

空氣中帶著明顯的濕潤,四處都彌漫著泥土的氣味,就像是剛剛下過了一場細雨,又或是這附近有山澗、清泉。

周圍安靜得太詭異了些,安靜到墨珣甚至能清楚地聽到林醉動作時衣袂翻飛的聲音。

如果空靈是真的想讓他們在此地了卻餘下的壽元,那也……犯不著這樣吧?

墨珣朝著前方的密林看了一眼,密林深處郁郁蔥蔥,不留一絲縫隙。而他們身處其中,倒是一眼望不到頭。

太靜了。

沒有蛙鳴,沒有鳥叫,也沒有風。

就在墨珣與林醉說話的這個空檔,在密林深處,墨珣望著的那個方向,忽然又有動靜傳來。

這個動靜,並不是那種簡單的,像是有微風拂過樹林時,所帶來的樹葉的晃動,反而是一種明顯的撞擊。

而且,撞的不是樹,而是他們所在的這個深淵。

墨珣從剛才起就一直看著那個有動靜的方向,就是現在也不例外。

當他再一次將神識探出去的時候,卻發現,明明能感覺得到的動靜,卻根本探不出什麽來。

就像是,他的神識已經被隔絕了。

林醉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並沒有站著不動,反而以魔尊的手段到那處探查了一番。

一無所獲罷了。

林醉所探查到的,與感覺到的,幾乎是相悖的。

他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不顯:“你有沒有發現……”

林醉遲疑了一下,在接觸到了墨珣的視線之後才繼續開口道:“那個撞擊,好像是來自於別的空間。”

墨珣頷首。

果然不是他一個人這麽覺得。

這個深淵十分安靜,是一個很適合修煉的地方。然而,此處既沒有魔氣又沒有靈氣,在這裏閉關,收效不大。

就是因為太過安靜了,反而很能激發人心中的一些想法。

在這個動靜出現之前,墨珣對著這個安靜無比的深淵,只覺得,他好像漏掉了什麽重要的事。

在空靈的身份被墨珣說破了之後,空靈就只提了林醉,而並沒有提到墨珣什麽。所以墨珣就理所當然地認為,空靈是為了保護擁有天魔血脈的林醉,才將他們倆禁錮於此。

“林醉擁有天魔血脈”的事,是墨珣從自己的夢境裏看到的。

墨珣當時的夢,也只做了一半,就斷在了“兩人立了天劫誓,成為道侶”的那個地方。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深淵之上,墨珣與林醉再次為道侶一事而立下的天劫誓才無法結成。

兩人,早就已經是道侶了。

而夢境裏,那個墨珣的前世與林醉才結為了道侶之後,很快就離開了玄九宗……

再後來,又發生了什麽,墨珣無從知曉。

但墨珣能肯定的是,他最後必定是死了。

哪怕神魂尚在,但軀體卻是死了的。

現在再仔細想想,盡管空靈一直對自己不假辭色,但真正的阿豨會這麽對自己嗎?

思及此處,墨珣便低頭去看了一眼林醉身邊的阿豨。

像是覺察到了墨珣的視線,阿豨立刻歪著腦袋看向墨珣。

或許是因為天生敬畏強者,又或者是因為他們之間有了半師之分,阿豨在面對墨珣時,表現得十分乖巧,很是親昵。

在以為墨珣想給自己順毛的情況下,阿豨很快就蓄力,準備蹦到墨珣手上。

墨珣見狀,嘴角禁不住噙了一抹笑,主動伸出手將阿豨接了過來。

林醉看著眼前這一人一獸之間的互動,心道:看來墨珣是真把阿豨當兒子了。

墨珣眼簾微闔,愜意地伸手撓了撓阿豨的下巴。

所以,他為什麽會認為空靈是在保護林醉,而從來沒有想過,空靈或許是在保護他們呢?

墨珣已與林醉結為道侶,如果墨珣身死,林醉必定傷心欲絕。

但墨珣卻得以投胎轉世,難保這其中有沒有林醉與阿豨的功勞。

是以,空靈既是在保護他,也是在保護林醉。

墨珣的神識奈何不了空靈什麽,那就變相地證明了空靈本體的境界其實是在散仙之上的。

而像它這樣,出手幹預世界進程,卻並沒有遭到天譴……

其中定是另有隱情!

“是不是蜃樓外面?”林醉見墨珣點頭,認同了自己的看法,這便放開了思維,大膽猜測。

“很有可能。”

墨珣這麽說著,飛快地看了林醉一眼,而後二話不說便是腳下一點地,飛躍出去數十米。

林醉見狀,趕忙緊隨其後。

墨珣這一路狂奔,堪堪掠過了百米的距離,便又停了下來。

剛才的動靜不見了。

林醉一路跟隨墨珣,見墨珣停了,雙腳便也跟著落了地。

墨珣見林醉跟來,隨手比劃了一個“稍安勿躁”的動作,這便運再次將神識探了出去。

一無所獲。

墨珣蹙額,手也隨之放了下來。

林醉這才急急問道:“怎麽樣?知道是什麽了嗎?”

他剛才猜測,極有可能是蜃樓之外,有人在破陣,但在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之前,自然也不敢掉以輕心。

墨珣搖頭:“還不知道,什麽都探不到。”

“如果這個地方,真的是……”礙於天道法則,林醉說起話來有些語焉不詳,“那應當不會有什麽詭異的動靜才是。”

盡管如此,但墨珣還是聽明白了。

林醉的意思是,如果空靈真的是因為日後會發生的事而在保護他們,將他們困在此地,那麽此處應當不會有什麽會對他們造成威脅的東西才是。

墨珣點點頭,對林醉的話表示了讚同。

當然,這只是基於動靜是在深淵內部產生的。

如果不是呢?

這個深淵,可以被看成是空靈開辟的一個區域。

在區域之外,誰都不知道是個什麽光景。

就像兩人現在從深淵的頂部離開了,而當時,深淵之上,還有許多修士在蹲守。

墨珣曾經對幻境之中的修士有過不同的猜測:要麽,就是空靈所幻化出來的;要麽,是一些跟他與林醉一樣不慎進入蜃樓的。

現在想來,空靈應當是一直在此處等著兩人。

那麽,深淵之上的那些修士,更可能是第一種。

也就是說,在墨珣與林醉離開了之後,那些修士可能……就不存在了。

只有當墨珣與林醉有需要,或是空靈有什麽安排的時候,他們才會出現。

空靈是真真正正想給他們打造一個世界,讓他倆在裏頭“安居樂業”。

所以,如果動靜是從深淵的外部產生的,那會是什麽?

墨珣垂眸,遮下了眼中的眸光,繼續沈思了起來。

這個動靜在剛才,墨珣與林醉兩人還在隨身洞府裏的時候就已經出現過了。

後來,林醉為了探查動靜而離開,墨珣也獲得了短暫的,與空靈交流的機會。

這個動靜早就有了,空靈應該也知道,但卻根本沒有提醒過他!

為什麽?

墨珣的腦子裏當真有無數的疑問,卻根本無法得到答案。

有些問題的答案,就算空靈有心想說,恐怕也無法說出口,只能靠墨珣自己去想。

太難了,在這其中,只要稍稍想岔了,那便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

恰在此時!

前方出現了一個頗為沈悶的聲響!

就像是有什麽東西,重重地撞在了屏障上。

墨珣這會兒已經顧不上多想什麽,只飛快地與林醉交換了一個眼神。

“走!”

話音剛落,兩道身影便齊齊朝著悶響處飛了過去。

對於墨珣和林醉而言,這個深淵底部是沒有邊緣的。

就像是空靈特意給他們開辟出了一個無限的區域,無論他們走到哪裏,都會以他們為中心,向旁延伸出一定的範圍。

兩人既然找不到邊,就很難在被空靈拒絕了之後,自行找到出去的方法。

但是現在,墨珣與林醉兩人已經從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對方對這個動靜的猜測。

兩人的想法一致,自然也就齊齊往那個動靜的所在趕了過去。

動靜並不是持續不斷的,墨珣與林醉中途需要停下來等上一等。

空靈的幻境對墨珣與林醉兩人的影響都不小,墨珣稍好些,但林醉就很容易會迷失方向。

墨珣少不得等等他。

林醉只要稍稍離開了墨珣身邊,他的記憶就會變得混亂,就好像是空靈在影響他的神志一樣。

墨珣猜測,或許是因為林醉與阿豨神魂相通,空靈想要影響林醉更容易一些。

“你先把跟阿豨的聯系斷了。”

林醉聞言,當即便知道自己這樣不正常的狀態可能是受到了空靈的影響。

在阿豨與空靈有過短暫的接觸之後,阿豨與空靈之間,似乎已經有了一定的聯系。

這樣的聯系究竟是什麽,林醉也說不上來。

但是,墨珣的擔憂不無道理,空靈極有可能會通過與阿豨之間的關聯,從而對他進行幹擾。

只一個眨眼的功夫,林醉便將自己與阿豨之間的神魂溝通切斷了。

“啊?”阿豨從剛才開始就呆在墨珣身邊,一直安安靜靜的,現在突然聽到了尊者說到自己,當即面露不解。

在它被收入獸牌的那段時間,林醉與尊者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是它所不知道的。

而且,當它偷偷問過林醉的時候,林醉卻表示不能告訴它。

無論阿豨怎麽個胡攪蠻纏,林醉都是三緘其口。

墨珣沒有跟阿豨解釋什麽,只是伸手捏了捏它的後頸,“要不,還是進獸牌吧?”

省得他們還要費心思去照看阿豨。

林醉現在也是渡劫期的魔尊,墨珣還有個散仙的神識,但阿豨的金丹就還是金丹……

“我,我不想進獸牌。”阿豨小聲叨叨。

或許是因為意識到自己在外頭也幫不上什麽忙,還有可能成為兩人的累贅,阿豨這個反對也是極小聲的。

若不是因為墨珣與林醉兩人皆為修士,且境界不低,恐怕都要聽不清阿豨在喃喃自語些什麽了。

“那就跟緊我們。”

墨珣倒也沒有強迫阿豨什麽。

如果他真的想將阿豨收到獸牌裏,也就用不著開口多說了。

“是,尊者。”阿豨立刻精神了幾分,嚴陣以待。

嶼汐團隊整理。

斷開了與阿豨之間的聯系之後,林醉明顯能覺察到自己的靈臺似乎清明了不少,並不會像剛才那樣,總覺著好像有什麽東西遮擋在自己的命宮之上。

之前,哪怕是自己站在極為明亮的地方,額頭之上也像是被什麽東西給遮擋住了一樣,揮之不去。

初時,林醉還是很介意的,但不知是因為久而久之習慣了,還是因為他受到了蜃樓的影響……漸漸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現在,林醉竟是感受到了久違的清明!

了卻了一樁心事,林醉朝著墨珣的方向走了兩步,在墨珣面前站定。

阿豨見林醉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剛要開口詢問,腚上就結結實實地挨了林醉一下。

“嘰?!”

阿豨沒有防備,直接就被林醉拍得狐軀一顛。

好在墨珣早已覺察到了林醉的意圖,伸手擋在阿豨身前,也好叫他抵住。

“這是……”阿豨不明就裏,被林醉這一下給拍懵了,“怎麽了呀?”

林醉狀若無意地收回了手,仿佛剛才那一下,不是他拍的。

墨珣看到林醉剛才的反應,就大概能猜到林醉接下來的舉動了。

這會兒見阿豨一臉無辜又迷惘,墨珣便將阿豨擱到手中,對阿豨道:“你惹他生氣了。”

“……啊?”

墨珣這話,把阿豨說得更懵了。

它什麽時候惹林醉生氣了?

“……”阿豨想不出來,但也知道眼下不是糾結這事的時候,便順著墨珣的胳膊往上爬,再次窩在墨珣的肩上當一個毛絨坎肩。

林醉剛才對著阿豨的那一下,根本就沒用上多大的勁兒,就跟玩兒似的。只不過是出手突然,把阿豨一下給拍懵了。

阿豨已經開了靈智,現在又能開口說話,自然跟凡界的那種寵物不同。

林醉這麽對著它拍了一下,反倒將他們之間的關系拉近了不少。

阿豨除了納悶之外,倒也不覺得林醉冒犯了什麽。

就在林醉拍了阿豨那麽一下之後不多久,在兩人所處的位置的正前方,又有撞擊聲傳來。

這一次,倒不像是適才那樣,隔一段時間才出現一聲兒,卻是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響。

乍一聽,正是雜亂無章,但待仔細分辨過後,卻能感覺到這一聲聲的,有著明顯的規律。

就算是不通術法之人,聽到了這個響動,也能感覺到這些像是雨滴的珠子正一顆顆地落在自己的腦海裏。每落下一顆,正像是落在了什麽關鍵的穴道上,使人通體舒暢,讓人的情緒也跟著舒緩了不少。

不多時,這樣的碰撞聲,不再似剛才那樣淅淅瀝瀝的和風細雨,反而成了大雨滂沱。

落在某個墨珣與林醉看不見的屏障上,劈裏啪啦的,正如銀河倒瀉。

林醉猛地側過頭去看墨珣:“好像是驟雨劍法?!”

“我也這麽覺得。”墨珣一邊說著,一邊往響動的地方趕去。

不知是不是墨珣的錯覺,他總覺得這一路十分的遙遠,遠到不管他再怎麽加快速度,都接近分毫。

這麽想著,墨珣當即停下了動作,對著林醉朗聲道:“停!”

林醉行得急,在聽到了墨珣的聲音之後,很快停住,卻仍是掠出去數十米。

“怎麽了?”

“不大對勁。”

林醉眉頭微微隆起,心裏也有些著急:“怎麽說?”

驟雨劍法得名於其施展開來的時候如同雨落一般,正是他們玄九宗的劍修所修習的劍法!

剛才,他與墨珣一同判斷出了這個動靜是來自於深淵之外。現在,又知道對方使的是驟雨劍法……那不就證明了外頭那個,正是他們玄九宗的人嗎?

不管使這個劍法的人是誰,他們都應盡早與對方會合才對。

“你還記得我們在洞府裏的時候,當時,我們的感覺是,有人硬闖洞府。”

林醉點頭:“是。”

“但是你出去探查,卻一無所獲。”墨珣不再繞彎子,而是直接就將自己心中的假設告訴了林醉:“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出來之後,這個動靜就一直在我們前方。不管我們怎麽追,它永遠在我們前方。”

林醉心裏一個激靈,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也就是說,其實我們根本就只是在原地?”

“對。”墨珣篤定地點頭。

明明在進入洞府之前,墨珣就已經想到過了——他與林醉兩人進入蜃樓,根本就只是兩人的神識進入,而他們的軀體,現在正在華海秘境的某處,或坐或躺。

怎麽現在,他反倒將這事兒給忘了呢?

林醉的視線落在墨珣的臉上,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麽。

墨珣見不得林醉這麽苦大仇深的表情,立刻出言打趣道:“怎麽?我臉上寫了字?”

林醉根本沒料到墨珣在這麽個關鍵時刻還有心思同自己開玩笑,只略略睨了他一眼,就把眼別開了。

“你還是繼續看我吧。”墨珣似乎是找到了什麽樂趣,絲毫不在意林醉的瞪視。

林醉穩了半天的情緒還是被墨珣給搞垮了,“就不能等離開之後再鬧嗎?”

“行。”墨珣見林醉像是真怒了,這才將臉上的玩世不恭收了起來。“我們現在,只能站在這裏等。”

林醉知道得不比墨珣多,而且知道得還遲,自然也就不如墨珣那般鎮定。

這會兒聽到墨珣這麽說,林醉心下稍定,嘴上卻還是犟了一句,“等什麽?等外頭的人把我們放出去?”

墨珣這個九淵峰主已經是此次進入華海秘境的玄九宗門人之中,境界最高的了。

空靈既然能把墨珣給誆進來,就更別提外頭的人了……

林醉也不是瞧不起別人,只是境界差距太大,根本就沒什麽等的必要啊!

與其指望驟雨劍法,倒不如多跟空靈溝通溝通,多勸勸它。

初時,在得知外頭那人使的是驟雨劍法,是玄九宗的人之後,林醉心裏是挺激動的。

但冷靜下來細想,這個激動就很快被驟雨澆熄了。

林醉看得很透——他們,只能自救。

墨珣見林醉眉宇間似有焦慮,便伸出手在他的眉心一點:“小小年紀的,成天愁這個愁那個。”

林醉嘴上動了動,倒是什麽都沒說。

跟墨珣比起來,他可不正是小小年紀?

以往,林醉在看墨珣的時候,看的更多是墨珣的身份——九淵峰主,九淵尊者,還是自己的師父。

有了這些身份的加持,林醉倒是鮮少去註意到墨珣的外貌。

但是,自從進入了華海秘境,林醉在阿豨的幻境裏看到了那個“林醉”喊墨珣“夫君”之後……

他與墨珣之間的關系,似乎已經開始潛移默化了。

從那時起,林醉才開始註意起墨珣的相貌來。

而後,兩人把話說開了,成了道侶。

林醉竟是已經完完全全地將墨珣當成了同齡人!

墨珣因為入門早,樣貌一直維持在了青年時期。

這段時間兩人相處起來又十分自然,林醉居然根本沒想起來,墨珣整整長了他兩千多歲!

墨珣將林醉變來變去的表情盡收眼底,大概也能猜到他現在在想些什麽。

修士壽命綿長,道侶之間差個幾百、幾千歲都不算罕見,就是差上萬歲的也不足為其!

他與林醉之間不過差了兩千來歲,林醉也犯不著糾結成這副模樣吧?!

“怎麽,嫌我老?”墨珣收回了手,隨口說了一句。

“你胡說!”林醉沒想到自己在聽到了墨珣的話之後,下意識便反駁了。

這會兒,正梗著脖子,在跟自己較勁呢。

墨珣知道林醉這會兒是心裏著急,自己如果再插科打諢的,非但不能讓林醉放松下來,反而會讓林醉更急,這便也淺淺笑了一下,不再閑話了。

“我說的‘等’,也不算是等外頭的人。”

墨珣正經起來,還是很能唬人的。

只這一句話,就將還在跟自己較勁的林醉吸引了過來。

“什麽意思?”

不知是不是林醉的錯覺——他總覺得,跟墨珣在一起的時候,他的腦子轉得總是慢上許多。

墨珣倒是不知道林醉心中所想,若是他知道了,恐怕也是要理智地跟林醉分析一番——林醉並不是腦子轉得慢,而是他一開始掌握的信息就比墨珣少。要從那麽少的信息裏推斷出結果,莫說是林醉了,就是墨珣也覺得困難重重。

“空靈應當是打算放我們出去了。”

“此話當真?!”林醉眼睛一睜,緊盯著墨珣,“它跟你說的?”

墨珣慢悠悠地來了一句:“這倒沒有。”

“……”林醉莫名覺得手癢。

“我推斷出來的。”墨珣這麽說著,隨手召出了兩個蒲團,示意林醉坐下,也好將自己的猜測娓娓道來。

待兩人坐下了之後,墨珣才開口道:“你還記得,天雷落下之後,我們從屋裏出來,我對你說過的那句話吧?”

林醉點頭。

記得,是說空靈想要保護他。

當時墨珣還有別的話要說,卻被聚集起來的雷雲給堵了回去。

“在此之前,我們倆,還有阿豨,都在屋裏的時候,聽到了外頭有人硬闖。”

“不錯。”

“然後你與阿豨出去探查,我就留在屋裏跟空靈說話。”

“是。”

“那你再仔細想想。”墨珣稍稍擡了擡下巴,讓林醉將這些結合在一起好好琢磨琢磨。

“莫不是……”

林醉剛想問,是不是空靈主動跟墨珣提了。但話還沒出口,林醉自己就發現說不通了。

墨珣知道現在急也沒用,倒是好整以暇地看著林醉。

林醉本來還沒覺得有什麽,但墨珣的視線過分灼熱,倒讓他壓力倍增。

修仙之人,如何能這麽容易就被影響到?

林醉閉上雙眼,凝神靜氣,將墨珣對自己的影響剔除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林醉再睜開眼,眉宇之間的焦慮已是無影無蹤了。

墨珣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是懂了。”

林醉面上一哂,“是。”

他剛才居然會認為墨珣是在瞎胡鬧……

現在再看,明明是胸有成竹嘛!

林醉現下一想起剛才的那個自己,就覺得尷尬非常。

好在墨珣並不在意這點,將蒲團收了起來,換了一方軟榻,這便呆在此處等著外頭的人破開空靈的結界了。

不管空靈是怎麽打算的,墨珣此時都不打算再去刺激它了。

本來,在墨珣看來,空靈這完全是多此一舉。

想放他們離開,直接把幻境解開不就完了,何必非要讓外頭的人辛辛苦苦來破?

墨珣一個堂堂九淵峰峰主,大乘巔峰期的尊者,尚且被這個幻境給困住。

外頭那人,不管是誰,境界都比不過墨珣……他能把幻境破了?

這不是在搞笑嗎?

墨珣沒敢把自己的這些想法告訴空靈,只巴望著外頭那人能再賣賣力,好把他與林醉兩人弄出去。

嶼汐團隊整理。

墨珣在軟榻上躺得都快睡著了,這才聽到了一個巨響。

與最初的悶響和劍氣霹在結界上的聲音不同,這次就像是山體之間破開了一道口子,靈氣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直直湧到了深淵之中。

這個深淵底部原就是被空靈隔絕出來的,裏頭既沒有靈氣也沒有魔氣,突然被打開了一個豁口,外間的靈氣便如同萬馬奔騰般朝著墨珣與林醉呼嘯而來。

靈氣從外界大量湧入,將墨珣腳下的地都撼動了,就連周遭的密林與懸崖也都被發出輕微的震顫。

墨珣臉色一變,飛速將林醉扯到了身下,手中揮出一件防禦法袍,將這濃郁到足以成為刀林箭雨的靈氣擋在外頭。

與此同時,墨珣也將自己的神識凝成護盾,將林醉與阿豨緊緊地護在身下。

靈氣狠狠地砸在法袍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類似於炸雷的聲響。

墨珣手中的防禦法袍,就像是個一次性的普通布帛似的,根本不堪一擊。

在經了靈氣的沖擊過後,立刻損毀。

緊接著,靈氣便砸在了墨珣的神識上,發出了一聲高昂的虎嘯龍吟。

墨珣原就伏在林醉上方,這下更是被硬生生壓低了,完全抵在林醉身上。

等到這一陣呼嘯而來的靈氣過去了之後,周遭的靈氣含量便漸漸穩定了下來。

充裕是充裕,卻不會再像剛才那樣,會對人的修為造成損害。

靈氣對於修士而言,是寶。

但是,世事無絕對,物極必反,過猶不及,靈氣也是如此。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修士能通過靈氣修煉,但過分的靈氣卻也能將修士的丹田破開,把修士的識海沖毀。

等到身邊的靈氣趨於穩定,墨珣眼前一閃,只覺得神魂有些不穩,像是正在被什麽抽離出去一樣。

只一個眨眼的功夫,墨珣的眼前就換了個光景。

“尊者!”陳子溪的臉突然出現在了墨珣眼前。

墨珣飛快地又眨了兩下,以回神,“子溪?”

“是。”陳子溪雖然身為玄九宗的長老,但跟九淵峰的峰主比起來,還是低上一等的。

更何況,陳子溪對墨珣還有所圖,自然是殷勤備至。

他還來不及伸手將墨珣攙起來,便看到墨珣已經起了身,往一旁不遠處的林醉那兒走去了。

陳子溪訕訕地收回了手,跟在墨珣身邊。

墨珣快步走向林醉,在林醉面前兩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林醉額上的紅梅印記,果然從幻境裏跟出來了!

墨珣心頭瞬間湧起了一股煩悶,卻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此次,當真是多謝子溪了!”墨珣轉過身,對著陳子溪拱手道謝。

“哪裏哪裏,尊者太客氣了。”陳子溪不敢受下,趕忙還禮。

當時,他與林醉兩人同路,才走出去沒多久,林醉就不見了!

林醉是九淵尊者交給陳子溪的,而他們才剛剛跟尊者分開,林醉就丟了……

陳子溪面上發苦,只等停下來找上一找。

他原本是想著,找個三五天,找不到就算了。

這不,才剛要放棄,便看到九淵尊者與林醉一塊兒被幻境給魘住了!

如果陳子溪真的救下了九淵尊者與林醉,那他受下了尊者這禮倒也沒什麽,可偏偏,他能感覺到,他與尊者之間,並無因果存在。

也就是說,他此舉,對九淵尊者和林醉而言,根本算不上是救命之恩。

就算他不出手,九淵尊者與林醉兩人也能安然無恙地從幻境裏出來。

所以,墨珣的這禮,陳子溪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早前,尊者將林師侄交給我,但是,只一會兒功夫,林師侄就不見了。”

陳子溪見墨珣的視線落在了林醉身上,便也開始解釋起為什麽林醉會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等我找到人,就看到……尊者與林師侄似乎陷入了幻境之中。”

墨珣頷首,並沒有跟陳子溪多解釋什麽。

他雖是將林醉交給陳子溪,卻也不過是讓陳子溪把林醉帶到一個適合金丹期修士修煉的,相對安全的地方去罷了。

林醉中途失蹤,又不是陳子溪害的,陳子溪願意留下來找人已屬不易,墨珣自然不會苛責陳子溪什麽。

“子溪不必多說。”墨珣擡手,制止了陳子溪接下來的話,“林醉與我陷入的是同一個幻境。”

“竟是如此!”陳子溪顯然沒料到這點。

這也難怪九淵尊者在看到林醉時,絲毫不意外了。

墨珣又往林醉那兒瞟了一眼,見林醉還沒有要醒來的架勢,便又對陳子溪道:“敢問子溪,現在距離我們分開那會兒,統共過去多長時間了?”

“左不過五日。”

陳子溪知道在幻境之中的時間是與外界不同的,尊者會有此一問並不奇怪。

說著,陳子溪就順著墨珣的視線看了林醉一眼。

九淵尊者還未醒來之前,陳子溪看到他們席地而坐,也是連著喊了幾次,又以各種傳音入密的方式,企圖與他們溝通,但全都被擋了回來。

那之後,他就知道眼前恐怕有一個無形的結界。

但陳子溪卻並不會認為這個結界是九淵尊者設下的。

當初九淵尊者到這片迷霧森林的時候就是為了尋銀絲仙草,又特意將親傳弟子交給他照看,沒道理一個轉身就自己帶著親傳弟子在此處修煉……

陳子溪稍稍一想,便知道九淵尊者與林師侄或許是被困住了。

只是,怎麽被困的,還有待考察。

而且,因為無法靠近,陳子溪只能憑借自己的判斷。

現在結界已破,陳子溪也看到了林醉額心的那個紅梅印記……

陳子溪眉頭一皺,有些納悶。

那個印記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明明,在他們離開之前,林醉的額頭還是一片光潔。

墨珣見陳子溪在看過了林醉之後便開始失神,立刻沈聲問道:“怎麽了?”

在九淵尊者面前,陳子溪不敢有所隱瞞,這便又看了林醉一眼,才轉而對尊者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林師侄的額頭上,原本,應該是沒有那個紅色的印記的。”

“你沒記錯。”墨珣點頭,肯定了陳子溪的話:“是在幻境裏出現的。”

陳子溪覺得墨珣這話有些奇怪——幻境本就不是真實的。如果說林醉額頭上的印記是在幻境裏出現的,現在幻境解除,那麽這個印記應該也就不會被帶到現實裏才對。

陳子溪想不通,便也幹脆開口問了出來。

墨珣當下笑了起來,“是傳承。”

“竟是傳承!”陳子溪恍然大悟,當即一個拊掌:“沒想到林師侄竟有這麽大的機緣!”

陳子溪在破結界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那個結界很棘手。結界一破,九淵尊者便醒了過來,陳子溪也就沒有在去在意其他。

現在聽到九淵尊者這麽說,陳子溪立刻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他就覺得奇怪,明明是他破了結界,將九淵尊者與林師侄從幻境之中解救出來,又怎麽會在尊者的身上沒有感覺到兩人的因果?

竟然是因為林師侄已經獲得了幻境的傳承。

既然林師侄已經獲得了傳承,就算沒有他的幫忙,那尊者與林師侄自己也能從幻境裏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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