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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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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格爾齊又不傻,如何不知道諢右圖打的什麽主意?

去年冬天的時候, 他們的聯軍就已經跟大周士兵在玉門關僵持了。

但是, 諢右圖可以拖, 但他們部落卻拖不得。

這段時間, 大周幾乎是趕著趟兒在跟雅礱打。那擺明了就是要在寒冬來臨前把這場戰爭解決掉。

大周的使臣已經將大周的誠意(牽覆帝的親筆書函)帶到了, 如果他們這些部落的人再不表態、做出點兒實際行動,還是這麽吃著碗裏,看著鍋裏, 那到時候,大周一翻臉, 他們可就裏外不是人了!

幾個監軍坐在一起商量了之後,由格爾齊拍板, 直接就把跟諢右圖撕破臉的事定下了。

那個大周使臣說得沒錯, 就算他們跟諢右圖翻了臉, 諢右圖也不能把他們怎麽樣!

既然如此, 那還怕什麽?!

是還沒有被人奴役夠嗎?!

“那也得看你有沒有本事回去了。”格爾齊冷笑著看向諢右圖, 眼神中似有憐憫。

以往, 在諢右圖面前,他是不敢用這種眼神看他的, 但是現在……他還真不怕了。

倒不是因為全然相信大周使臣的話, 而是因為他自己權衡利弊之後發現,只要他們這些部落聯合起來, 諢右圖想跟他們打也是要費上老大的勁。

說不定還是得不償失。

當然, 諢右圖這個人不能用尋常的心理去想。諢右圖只會想著怎麽樣, 然後就命令下屬去做,而這些想法,大多是不計後果的。

別看諢右圖當上了雅礱的大王就覺得他文韜武略、機敏過人,實際上,如果不是因為他身邊有謀臣為他出謀劃策,就他這麽個水準也不知道能當幾年的大王。

“你什麽意思?!”諢右圖沒想到格爾齊竟然敢這麽跟自己說話,當即握著手中的彎刀就要上前把人砍了。

“就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格爾齊懶得跟他多話,“反正我們今天就是來告訴你一聲,我們要撤軍。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也無所謂你們之後要怎麽做。”

諢右圖的謀臣從一開始,聽到格爾齊和其它部落的人說要撤軍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有什麽是被他忽略掉的。

現在再看他們這麽堅定的態度,心中原先模糊的想法,立刻成了型。

謀臣攔下了怒不可遏的諢右圖,小聲附在他耳邊,嘀嘀咕咕的,還時不時朝著眼前這些部落的人看上一眼。

諢右圖聽完了謀臣的話,立刻橫眉豎目地用彎刀指著那些部落的人,“好啊!原來你們早就跟大周勾結在一起了!”

格爾齊幹脆默認。一方面,他是懶得跟諢右圖多說,另一方面,現在不管他說什麽,諢右圖恐怕都不會相信了。

“我們走!”格爾齊現在又底氣,不怵諢右圖,也不願意廢話,這就領著其他部落的人要走。

諢右圖左右看了看,見雅礱當真奈何不了他們,氣得渾身都抖了起來,“諾敏,你也要跟他們走?”

如果是別的部落就算了,可諾敏所在的氐部一向是以雅礱馬首是瞻的,現在連氐部都跟著鬧起來了?

諢右圖打心底裏有了被人背叛的感覺,心裏根本就接受不了。

諾敏索性當作沒聽到,反正他們部落的人在雅礱面前一直以來都低著頭,本來就沒什麽交情可言,現在自然也沒什麽可說的。

……

針對於雅礱聯軍散了,且那些部落的人要撤軍的消息,大周這邊立刻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討論。

想要乘勝追擊的有,想要與雅礱就此休戰的也有。

當然,想要休戰的人還是占據了大多數,其中不乏有許多武將。

哪怕軍功是要靠戰爭和鮮血堆砌起來的,但現在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且不說大周的國庫是否支撐得了,就說即將到來的極寒天氣,就已經讓許多大周將士心有餘悸了。

為國捐軀不慘,慘的是沒能戰死,給凍死的。

大周的軍備早就已經不足以支撐起這場戰爭,到了隆冬臘月,將士們就都只能擠在一處取暖。軍中原是禁止喝酒的,但天氣冷起來的時候,自然還是要飲用烈酒才足以取暖。

去年,被凍死的士兵足有上千人,哪怕是鴻薪王不斷地給京中寫奏折,要求增加軍備,最終卻仍是杯水車薪。

“如此這次把雅礱放跑了,那接下來,萬一雅礱賊心不死,卷土重來,那大周豈不是疲於應付?”

“我們的士兵根本就沒有準備好要打到雅礱地界上吧?”

“就是!雅礱一旦撤軍,入了草原,那就跟泥鰍鉆進了泥巴地裏似的,你上哪兒找?”

“難道我大周就要這麽時時的防備著雅礱嗎?!”

……

墨珣聽著帳內因為是否要追擊雅礱的事而吵得不可開交,心中自然是覺得雙方各有各的道理。

不打,實在太可惜;打,又不一定能保證速戰速決。

而牽覆帝當初讓墨珣去策反那幾個部落監軍的時候,曾向那幾個部落允諾過,會幫他們解決掉雅礱這個□□煩。

不過……如果牽覆帝真的不想打,那也沒什麽。

還不興有人賴賬是怎麽的?

墨珣曾預估過雅礱現階段的能力,如果是雅礱單槍匹馬過來挑大周,那肯定是挑不過的。所以,其他部落的人撤了軍,雅礱權衡利弊之後肯定也會跟著撤軍。

只是,如果真的把雅礱放跑了,恐怕後患無窮。

牽覆帝心中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他本來是沒指望這些部落會這麽識時務,會集體嘩變,所以早就已經做好了繼續與雅礱戰鬥的準備。

不是說雅礱聯軍散了不好,恰恰正相反,正是因為太好了,好到足以打亂牽覆帝原先的計劃,這才讓牽覆帝煩了起來。

在場的人各執一詞,各有各的道理,確實讓牽覆帝很難抉擇。

“元帥是怎麽想的?”牽覆帝想了想,幹脆就問起了鴻薪王的意見。

自牽覆帝禦駕親征以來,若是遇上了什麽大事,基本上都會同鴻薪王商議。

“臣……”鴻薪王從剛才開始就沒開腔,一直聽著帳內其他人發表言論。現在被牽覆帝點到了名,當然就不能繼續沈默了。“臣覺得,應該乘勝追擊。”

鴻薪王先是提到了牽覆帝,寫給幾個部落將軍的親筆書函。

牽覆帝自己承諾要為幾個部落解決後顧之憂的,現在他們幾個部落已經做出了抉擇,這就該輪到大周投桃報李了。

如果大周也就此與雅礱休戰,那大周的信譽豈不就蕩然無存?

但是,其實信譽也算不得什麽。

多的是前腳剛簽訂了停戰協議,轉頭就把協議給撕了的。

現在,真正旁人在意的是,如果大周真的跟雅礱休戰,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雅礱撤軍,那無異於是縱虎歸山。

從中亨帝至今,雅礱逐漸壯大,已經有了能夠與大周匹敵的氣焰。若是不能,趁早將這個火苗澆熄,恐怕不知道幾年之後,雅礱就會卷土重來。

鴻薪王所言,正是那些主戰的將軍們說過的話。

牽覆帝聞言,只是點了點頭,倒沒有直接發表意見。反而,轉而問起了墨珣。“墨愛卿以為呢?”

“微臣以為,可以一戰。”墨珣沒有各種舉例佐證,反正該說的,他們剛才都已經說過了。

沈默片刻之後,墨珣才意識到牽覆帝是不是想等自己再說點什麽,便硬生生從中擠出了一句,“該說的,剛才諸位將軍及大人、元帥都已經說過了,臣就不再過多贅述了。但是臣認為,可以一戰。”

墨珣又強調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盡管他很想早點回京,但現在不把麻煩事解決了,日後指不定他就要拖著一身老骨頭再來解決了。

牽覆帝點點頭,丟下一句“容朕想想”,這就讓人都散了。

雅礱現在肯定不敢跟那些部落的人打起來,否則大周趁機攻打雅礱,他們定是沒有任何招架之力,所以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其他部落的人撤軍。

二十幾萬的雅礱聯軍瞬間就少了近半數,連軍營都空了不少。

諢右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卻還是只能聽了謀臣的勸,先按捺下來,以後再報仇了。

大周斥候探得消息,繼雅礱軍營那邊已經有動靜了,應該是那些部落開始撤軍了!

如此一來,留給牽覆帝思考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不盡早下決斷,等到雅礱真的撤了軍,再行追擊就遲了!

最後,牽覆帝大手一揮,說了一個“打”,這就開始重整旗鼓,準備追擊了。

征西軍營早就已經籠罩在了雅礱撤軍的消息之中。雅礱撤軍,就意味著他們也可以返鄉了。

但現在,上頭傳令下來,說要繼續打……

這讓許多人都感到不解之餘,心中還是有怨氣的。

征西軍之中,有很多只是被召來服兵役的,每天盼著的就是戰爭結束。現在明明可以回去了,但上頭卻說還要打……

不過,征西軍這麽大批的將士不可能全都去追擊雅礱。

牽覆帝在召人商議之後,這就讓大部分其它地方的部隊撤回去,而這次追擊雅礱的重任就交給了原先戍守邊關的將士們來完成。如果能把雅礱一鍋端了,那是最好不過的,但若是沒能將雅礱趕盡殺絕,那也不打緊。

只要能把雅礱打怕了就行。

雅礱此次撤軍,不過是迫於無奈,並非因為懼了大周。未免雅礱卷土重來,大周便無法完全滅掉雅礱,也得將雅礱打得再無戰意,對大周俯首稱臣。

這下可好,大多數部隊都可以返回原籍,而牽覆帝離京時間太長,也是時候返京了。

軍中原先的微詞立刻消失不見,軍營裏又是一派喜氣洋洋。

鴻薪王是征西軍的大元帥,但此時征西軍即將解散,鴻薪王的這個“大元帥”的頭銜也就名存實亡了。是以,當鴻薪王問起這件事的時候,牽覆帝倒是直接開口讓鴻薪王隨駕回京了。

與鴻薪王不同的是,墨珣被留了下來。

牽覆帝主要就是看中了墨珣天生神力,能夠拉開“震天弓”,有墨珣在此助陣,追擊雅礱的必定事半功倍。

牽覆帝的命令已下,哪怕墨珣急著想回京,卻也無法。

墨珣早前還覺得牽覆帝不會讓自己轉為武將,現在倒有些不確定了。但牽覆帝才剛下了旨,他立刻就去探牽覆帝的口風……此舉不妥。

既然不可能抗旨,墨珣也就痛痛快快地把聖旨接下了。

墨珣不是個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他心裏清楚得很,哪怕他此時作為大周的“大功臣”,但牽覆帝一走,他在軍中可能就沒有多少的話語權了。原先制定作戰計劃的時候,墨珣雖然也有參與,但實際上的重頭戲卻是在別人身上的。

如果墨珣本人在軍中沒有話語權,那他接下來的計劃就很難展開了。

墨珣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同牽覆帝一說,牽覆帝雖然覺得有理,但墨珣本來就是文官,這麽突然就想要統帥邊關士兵……莫說牽覆帝心裏沒底,恐怕邊關的將士也會不服。

墨珣知道牽覆帝的顧慮,也聽姜偉平說起過鴻薪王當初到邊關時所面對的窘境,但如果不能在軍中給墨珣安排一個合理的位置,那麽他留下來其實也沒什麽用處。

牽覆帝沈思之後,倒也沒有直接安排,而是先問起了墨珣的計劃。

如果墨珣的計劃可行,那麽臨時給他安排一個相襯的身份也無不可。

墨珣自然是有,而且,在這個時候,墨珣也不可能藏著掖著,直接就將自己心中所想和盤托出。

部落撤軍,雅礱只要不傻肯定也就跟著撤了。而雅礱一方面要防著大周追擊,另一方面又要防著幾個部落與大周聯合夾擊……

諢右圖指不定會偷偷率領一個精銳小隊先行離開。

墨珣要做的,就是派人緊盯諢右圖,只要他有異動,大周這邊完全可以擒賊先擒王。

當然,墨珣的這個設想只是其中一個可能。如果諢右圖真的跟雅礱的軍隊共進退,那大周也只能真刀真槍地打了。

宣和帝早就想跟雅礱開戰,當然也早有準備。現階段,大周的騎兵也不見得就比雅礱的差上多少。他們如果真的以為回到草原上,大周就奈何他們不得,那可真的錯了。

牽覆帝在起駕回京之前又召集了將領商討針對雅礱的事宜,與此同時,也當著邊關將領的面給墨珣安排了一個臨時的類似於“大元帥”的職務。這個職務並非官銜,等到戰爭一結束,墨珣回京之後就仍只是他的正五品翰林院侍讀。

與墨珣當初所料想的不同,或許是因為墨珣打仗時奮勇殺敵,又或許是因為墨珣提出計劃很是周全……總之,邊關的將士竟然無人提出異議,似乎一致認為牽覆帝此舉十分英明。

姜偉平此次會跟隨鴻薪王進京,而墨珣知道了之後,倉促之中,趕制出了一封家書,好叫姜偉平一並給帶到京裏去。

早在三個月前,牽覆帝對倫沄嵐和林醉的誥書就已經到了京城。

越國公府得到誥書,知道墨珣尚平安無事,更是日日禱告,盼著他們一行能夠打了勝仗回來。

之中,京中更是捷報連連,一時間,整個大周的百姓都振奮了起來。哪怕叛軍趁此機會作亂,卻也仍是被昌州總兵攜懷陽守城將士將人打退了。

這一次,還是沒能將叛軍頭領鐘外抓獲!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是,兩個月後,竟然有懷陽百姓在京中的一個暗巷裏發現了鐘外的蹤跡,並報了官!

官府根本就沒有想到鐘外居然已經混進了京城,但此次,因為懷陽百姓報官,倒使得官府來了一個甕中捉鱉,將鐘外緝拿歸案。而發現鐘外蹤跡並報官的懷陽百姓也獲得了不小的酬勞。

牽覆帝準備起駕回京之時便已命人先行回京知會,而雅礱撤軍一事也已經傳遍了整個大周。此時,已是所有的大周人都知道皇上禦駕親征並大獲全勝。

一時間,牽覆帝在百姓們心中已是聲望頂天。

越國公在禦史臺,自是比其他的衙門更早收到消息。待下衙之後,越國公才剛踏進國公府的大門就開始嚷嚷起來。

越國公府上上下下這段時間都盼著邊關的戰報,知道大周大捷,一個個都面有喜色。現下知道皇上即將回京,那就說明的墨珣老爺也要跟著一起回來了!

老爺又立了功,越國公府的下人們走出去也倍兒有面子。

林醉自從知道墨珣要隨駕的消息之後,整個人就顯得很慌,此時聽到越國公這麽說,就像是突然落了水的人飛快被人從水裏救起來了一樣。

牽覆帝回京的這一路與去時不同,不用趕路,自然也就沒有再病倒。而他一路風塵仆仆,回宮之後也是狠狠地歇了兩天才又恢覆了早朝。

林醉是早就已經知道皇上要回京的消息,只當是墨珣也要隨駕一同回京,卻沒想到,沒等著墨珣,卻等來了墨珣的家書。

姜偉平隨駕抵京,托人將自己的行李帶到了驛站,自己則帶著墨珣的信到了越國公府。

姜偉平早年曾來過越國公府兩次,但時間已經過去許久,門房早都已經不記得他了。不過,當姜偉平說起自己是受墨珣所托,前來送信時,門房立刻將人引了進去。

接見姜偉平的是趙澤林,畢竟越國公人在禦史臺,而墨珣還在邊關,府上就由趙澤林做主了。

趙澤林在見到了姜偉平之後,觀此人面容,似是隱約對他有那麽點兒印象,但時間太過久遠,趙澤林倒也記得不是那麽清楚了。

不過,姜偉平帶了墨珣的信回來,這事兒還是要跟倫沄嵐和林醉知會一聲的。

趙澤林接過姜偉平的信後一目十行,大致看明白了之後,倫沄嵐和林醉便帶著阿豨匆匆趕來了。

姜偉平在邊關與墨珣相認之後,墨珣便跟他提起過了自己的兒子。現在看到阿豨,姜偉平自然是先誇上了。“這長得跟墨大人太像了,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只可惜,姜偉平來得急,根本就不記得要給阿豨帶點小禮物,自是懊惱不已。

林醉趕忙打了個圓場,只說是姜偉平此次帶來的家書就已經是份大禮了。

趙澤林看過了信之後,便轉手遞給了倫沄嵐,這就開始細細問起姜偉平,墨珣在邊關時的情況。

墨珣這封信是臨時寫的,只是報了個平安,簡單地描述了一下自己在邊關發生的一些事,倒也沒有事無巨細。

一說起墨珣,姜偉平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因為姜偉平正在說墨珣的事,倫沄嵐拿到信之後倒也沒有細看,只是仔細聽著姜偉平說話。墨珣信中的描述肯定不如姜偉平口述,如果不仔細聽姜偉平說話,只單看墨珣的信,恐怕看不出什麽來。

等姜偉平說完,趙澤林一看,天色已經暗了,便幹脆留姜偉平下來吃飯。

姜偉平推拒了兩次起身欲走,還是被正巧下了衙的越國公撞上了,強行給拽了回來。

因為越國公盛情難卻,姜偉平便在飯桌上將墨珣抵達邊關之後發生的事又說了一遍。

跟趙澤林說第一遍的時候,可能有些細節記得不大清了。但此時說起第二遍,姜偉平就自覺給理順了許多。

饒是林醉他們已經聽過了一遍,但此時再聽姜偉平說起,仍是聽得津津有味。

阿豨其實就是當個故事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父親做的事在大周的將士心目中意味著什麽。

姜偉平說的都是自己的親身經歷,雖然用詞樸實無華,但勝在能夠打動人信,再加上他這段時日跟在墨珣身邊習武,對墨珣十分推崇,好話更是跟不要錢似的,一個勁兒地直說。

哪怕是像阿豨這樣的孩子,明明是已經聽過一遍的故事了,此時也入了神。

越國公聽姜偉平說起,墨珣拉開了“震天弓”,面上不自覺流露出了幾分感慨來。

等到姜偉平離開,林醉手中捏著倫沄嵐遞來的信,這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明明皇上已經回了京了,怎麽墨珣還沒回來呢?

這事兒越國公是知情的,當即便為林醉解惑,“今日皇上回宮,派了內監給我傳話,說是留墨珣在邊關阻擊諢右圖呢。”

林醉沒想到墨珣還留在邊關,霎時臉色就又難看了起來。就連他從五品的宜人,被提為二品誥命夫人都沒能讓他的臉色恢覆起來。

“你別這麽擔心。”趙澤林是知道林醉在擔心什麽的。以前越國公還在當武官的時候,每每出戰,趙澤林守在家裏也是惴惴不安,一個勁兒地求神拜佛。

林醉這時的狀態正合了趙澤林以前。

林醉在趙澤林面前,勉強扯了一抹笑,“孫夫郎知道了。”

“你今天也聽到姜小將的話了,墨珣定是因為立了功,得了皇上重用才會被留在邊關的。”越國公原就是武將,對墨珣留在邊關追擊雅礱殘兵的事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但林醉會擔心也情有可原。

思及此處,越國公又道:“這樣吧,明天我再打聽打聽情況。”

等到牽覆帝開始早朝,第一件事便是擬詔,論功行賞。

還在邊關的時候,牽覆帝就已經允諾了墨珣,要給他“郡公”的爵位,此時已回到京城,這件事立刻就被安排上了。

朝廷裏沒有跟去的官員已經從邊關傳來的戰報之中得知墨珣在此次雅礱與大周的戰爭中立了大功,現在聽到牽覆帝說要封賞,倒也無人提出疑義。

只是墨珣還未回京,朝臣們要恭喜,也就只能先恭喜越國公了。

越國公回府之後,果然帶回了消息。

“皇上讓我不要太擔心,說是多則一年,少則幾個月,墨珣就會回京了。”

越國公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興高采烈的。

牽覆帝這話的意思是,他沒有讓墨珣戍守邊關的打算,只要墨珣把雅礱的事情解決了,還是要回京當他的翰林院侍讀。

其實,牽覆帝也曾在心中想過,要不要幹脆就讓墨珣當個武將算了。

畢竟,以墨珣的能力,當武將不虧。

但牽覆帝幾次試探,墨珣似乎根本就沒有這個意願……牽覆帝也就只能熄了這個心思了。

這差不多就是牽覆帝的準話了,林醉了然地點了頭。然而,只要一天沒見到墨珣,他就一天不能心安。

“孫夫郎聽說,征西大軍已經散了?”最近京中所有人都在討論雅礱與大周的這場仗,林醉自然也聽到了消息。

越國公“嗯”了一聲,“從皇上啟程的時候就已經散了,鴻薪王不都跟著回京了嗎?”

聞言,林醉臉色又是一白。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越國公沒有錯過林醉的臉色,但他仍是春風滿面地開口道:“皇上誇了墨珣幾句,說是大他祖父的風範!”

越國公擔心自己說者有心,聽者無意,便又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明示這個祖父,指的是他,越國公。

趙澤林一怔,隨即看著越國公無奈地搖了搖頭。

難怪越國公今天會高興成這樣,原來是因為被牽覆帝誇了。

墨珣真正的祖父是誰,現在已經沒人去計較了。所以,牽覆帝現在誇的,當然是越國公無誤了。

林醉沒有覺察到越國公話裏的幽默,只是再次順著越國公的話點了頭。

越國公見自己插科打諢沒有奏效,就又道:“皇上說此次追擊雅礱其實並不難,否則也不會把征西軍撤了,只留下邊關的將士了。留墨珣在邊關,主要也是看中了墨珣的能力。夫君有能力是好事,你該高興才對。”

倫沄嵐在一旁聽了,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他當初會挑中墨珣的父親,主要也是因為看中了墨延之的能力,否則的話,就墨家那一大攤爛攤子,誰沾上誰倒黴。

“醉哥兒高高興興等著珣兒回來便是。”倫沄嵐也幫著勸。

“珣兒!珣兒!”阿豨現在說話已經很利索了,而且還懂事聽話,大人說話的時候,他一般是不會開口吵的。現在見大家似乎說得差不多了,才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珣兒是誰呀?”

林醉瞪著眼將阿豨撈過來,就往他的屁1股墩上打了一下,“‘珣兒’是你叫的嗎?!”

林醉打得並不重,阿豨也不當回事,只是“嘻嘻嘻”地笑了幾聲。

“你父親要回來了。”倫沄嵐看著阿豨開口道。

倫沄嵐是打心底裏覺得墨珣此次定能平安歸來。瞧瞧越國公,對墨珣很有信心,而皇上也對墨珣褒獎有佳……兒子有出息,倫沄嵐如何能不高興?

“父親要回來了!”阿豨高興地跳了起來。

他其實已經不記得“父親”是誰了,但從父親離開時起,府裏上上下下都會在他面前說起“父親”,讓阿豨一直沒有忘記這個稱呼。只可惜一直見不到人,確實讓阿豨抓耳撓腮了很久,每次都會纏著府裏的人問——“父親在哪裏”,“父親什麽時候回家”。

府裏的人總跟阿豨說“快了,快了”,可實際上過去這麽長時間了,一直沒見到人,阿豨就已經不再惦記了。

但現在聽到爺爺這麽肯定地說,阿豨立刻喜上眉梢。“那父親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

倫沄嵐沒想到阿豨還要再問個具體時間,一時也不知該怎麽答。畢竟對小孩子最好不要騙,否則到了那個時候,墨珣沒有回來,阿豨肯定就會認為是自己言而無信了。

“等到下雪的時候,你父親就回來了。”林醉握著阿豨的手晃了晃,臉上倒是恢覆了血色。

整個越國公府的人都會墨珣有信心,他又怎麽能給墨珣拖後腿呢?

“下雪的時候!”阿豨記住了這個時間點,當即鄭重其事地點了頭,“阿豨記住了!”

趙澤林見林醉似是鎮定了下來,暗自在心裏點了頭。

林醉這段時日的表現,趙澤林是再清楚不過。

趙澤林畢竟是過來人,知道林醉這個狀態只能自我排解,他自己心裏要想不開,旁人就算再怎麽勸,也無濟於事。

在鐘外被捕之前,京中也算不上太平,趙澤林也不敢讓林醉到京郊的莊子裏去散心,只讓他有空可以回父家,或者邀幾個相熟的朋友一起吃茶、賞花。

林醉是沒什麽心思飲茶、賞花,但墨珣離開之後,日子也總是得過。只要外頭有人下了帖子,趙澤林就會讓林醉去赴宴,總不能老呆在家裏,仔細給憋出病來。

再說諢右圖,確實如墨珣所料想的那樣,帶了一隊精銳先行離開。而雅礱的軍隊則像是給諢右圖打掩護一樣,遲了幾天才開始動。

墨珣早早就已經部署下去,也做好了準備,斥候一經探得消息,墨珣便親自領了五十人,將諢右圖堵了個正著!

諢右圖根本沒想到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面對著突然出現的馬蹄聲,諢右圖是被狠狠地嚇了一跳。

單聽這個聲音,肯定是有備而來。

雅礱的軍隊此時還沒出發,而其他部落的人才剛走……謀臣一合計,這個馬蹄聲,肯定來者不善!

“大王,這肯定不是我們的人!”謀臣趕忙對諢右圖說道。

不是我們的人,那就是敵人了!

諢右圖此次本來就是偷偷摸摸準備避開大周的耳目,當然不可能帶太多的人,更是輕裝上陣。

此時來了敵人,如何能不慌?

諢右圖從小就在草原上長大,聽慣了馬蹄聲,這會兒仔細分辨,倒也面前能分辨出一共來了多少人。

再與自己身邊的精兵比較一下,雙方人數倒也算不上懸殊,尚可以一戰!

這麽想著,諢右圖的膽子倒也壯了幾分,調轉馬頭就要正面迎敵。

謀臣一看諢右圖的動作,趕忙勸道:“大王切莫戀戰,早點趕回雅礱才好啊!”

諢右圖哪裏肯聽?

這兩天,可以說是把他這輩子的氣都受夠了。此時有人主動送上來給他出氣,他怎麽肯能放過?

諢右圖喝退了謀臣,這就領著自己帶出來的精銳要與不知道是大周還是哪裏來的人真刀真槍地打上一架。

墨珣追出來的時候將“震天弓”也一並背上了,在“看到”諢右圖時,墨珣便已將弓取了下來。

跟在墨珣身邊的精兵都被墨珣的動作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隱約有聽到馬蹄聲,但這聲音卻並不近。再加上他們其實根本就沒有看到人,墨珣這弓拉得未免也太早了。

但是,只要拉弓的是墨大人!那克乃能是有什麽特殊意義的!

盡管精兵們對墨珣的動作有些茫然,但他們心中卻對墨珣有著超乎尋常的信任。

等到大周精兵能看到前方影影綽綽的時候,墨珣手中的箭也離了弦。

諢右圖隱約看到大周的士兵,只是看得並不真切,卻不妨礙諢右圖振臂一呼,大喊一聲,“殺!!!”

誰曾料想,諢右圖這個“殺”字的尾音還不曾喊完,一支雕翎箭便已出現在了他的口中。

謀臣離諢右圖最近,諢右圖消音的時候,謀臣正好轉過頭去——那支箭早已射穿了諢右圖的口腔,只餘箭翎在口中。

“大王!”謀臣被嚇得險些從馬上滾落。

而諢右圖帶出來的精兵一看大王死了,一個個都慌亂了神志,哪裏還有剛才那個想要轉頭殺敵的氣勢。

諢右這樣的死法,擺明了就是大周的那個“神射手”來了!

這個神射手可不得了,根本就不需要靠近就可以殺死對方!

就這麽個情況,他們還打個什麽勁兒?!

諢右圖的手下立刻轉了馬頭就跑,連諢右圖的屍首都顧不上了。

墨珣本來是懶得去追的,但身邊的精兵忽然認出了諢右圖帶的人裏有兩個是諢右圖的兒子。

墨珣聞言,想問清是哪兩個,打算重施故伎。

然而精兵的描述實在讓墨珣難以鎖定目標,幹脆下令,“追!抓住諢右圖的兒子!”

因為諢右圖被射殺,大周這邊正是興奮之際,自是與雅礱的頹唐全然不同。

諢右圖倒是挑了他們雅礱最駿的馬,而他的兩個兒子自然也不遑多讓。如此一來,大周這邊就很難追上他們了。

眼看著距離越拉越遠,精兵剛想要喊一聲“墨大人”,就見著墨珣再次拉開了弓。

“咻”的一聲,雅礱那邊便有一人應聲倒地。

墨珣剛才仔細觀察了一下那二十幾個雅礱人,從中倒是不難猜到哪個地位更高些。馬匹雖然都是好馬,但上位者乘坐的必是最為上等的馬。又是在這樣的緊要關頭,自然是誰的馬跑得快,誰就是諢右圖的兒子!

哪怕墨珣一箭射錯,但他帶了這麽多箭,總會有射對的時候。

“三王子!”

謀臣臉上突然被濺上了一潑熱血。他心裏一個咯噔,卻根本顧不上細看。

然而,謀臣心裏清楚得很:即便他不看,三王子也是兇多吉少了。

大周的那個神射手,從來就是箭無虛發。

“快,我們快走!”

六王子是親眼看著父親與三哥死在箭下,此時哪裏敢停留?恨不得胯1下的馬能飛,直接帶著他飛回雅礱去。

墨珣微微瞇起眼,倒是“聽見”自己射對人了。而後,墨珣看著六王子又是揮手又是哇啦哇啦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看起來倒像是在發號施令。

墨珣也不耽擱,從箭筒中抽出一箭,隨即拉滿射出。

又是“咻”的一聲,六王子也跟著倒下了。

謀臣已經抖若篩糠了,但他卻不敢停下,連話都無暇多說,只拼命揮舞著馬鞭,朝著雅礱的方向策馬狂奔。

如果是剛才,墨珣可能就懶得追了,但現在已經追出了這麽遠,不追太可惜了……

這麽一想,墨珣幹脆下令,“追!將雅礱人一網打盡!”

最後,諢右圖此次帶出來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丟了性命。而墨珣他們一行則帶著諢右圖以及他兩個兒子的屍首回到了大周軍營。

雅礱本就打算撤軍,而“諢右圖和他的兩個兒子先行離開”這件事只有幾個還留守軍中的將領知道罷了。

等到大周人帶著雅礱大王以及兩個王子的屍首前來叫陣的時候,雅礱的士兵全都慌了神,就連留守的將領都被這樣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大王死了,兩個最有機會繼承王位的王子也死了……

雅礱哪裏還敢應戰?!只想快些回到雅礱,到時候就不會這麽狼狽了!

他們雅礱還有軍隊,還能跟大周一戰!

然而,當他們被大周的將士一路殺回了雅礱,這才隱隱覺察到,大周似乎有著想要覆滅雅礱的心思。

這有什麽不可能的呢?

畢竟大周有那個神射手在,他們雅礱又有誰敢出來應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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