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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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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牽覆帝的話音剛落, 立刻有禁衛軍上前將張齊遠從地上拽起來。

張齊遠立刻嚷嚷著:“請皇上給末……給草民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

牽覆帝似是沒料到張齊遠還有話說,片刻的詫異過後, 牽覆帝就笑了起來:“立功贖罪?你能立什麽功?”

禁衛軍本來是要把張齊遠拖出去執行淩遲的, 但現在聽到牽覆帝似是還要跟他說話,便也暫緩了動作。

“你可以賣國一次, 就可以賣國第二次。覺得大周會吃敗仗, 你就倒向雅礱, 現在看到大周前景一片光明, 就要跟雅礱撇清關系……世上真有這麽好的事?”

牽覆帝臉上雖是笑,但看在張齊遠眼中卻猶如煞神。

張齊遠此時已顧不上身上的疼痛, 只想讓牽覆帝放自己一條生路, 就算不行, 那放自己家人一條生路總行吧?!

從打仗開始,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過家了, 家人根本都不知道他已經叛變。甚至,他們都還在祈禱自己能夠平安回去家。或許他們還等著自己能立功, 等著皇上論功行賞……可是現在,等待著他們的卻是殺頭!

這樣的落差太大了。

自己是罪有因得,但家人是無辜的……

“草民, 草民可以給雅礱傳遞假情報, 可以,可以騙雅礱……”

牽覆帝搖搖頭, “你可以賣國一次, 就可以賣國第二次。覺得大周會吃敗仗, 你就倒向雅礱;現在看到大周的前景一片光明,就馬上要跟雅礱撇清關系……世上當真會有這麽好的事?!”

牽覆帝此時切切實實地被氣笑了。

叛國罪是絕對不可能容忍的。

哪怕這些武官並不精通律法,但叛國罪卻是在征兵入伍的時候就已經明明白白給他們講過了的。

就算下頭的人玩忽職守,沒有將叛國罪說個明白,但身為大周的臣民,在大周危難之際不僅不願與大周共存亡,反而還向敵軍提供情報?!這難道不是在罔顧大周數千萬百姓的性命?!

“皇上,皇上,罪不及家人……”

“墨愛卿。”

牽覆帝在查出這個內奸的時候就沒有什麽好心情了,要不是暗衛給自己傳了消息,說墨珣回來,牽覆帝的臉不知道還要臭到什麽時候呢。

現在,牽覆帝竟然還從張齊遠口中聽到什麽“罪不及家人”?!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如果真的讓雅礱入關,又有多少大周的將士會失了家人?!

墨珣當即咬字清晰地重覆了一遍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依大周律,通敵叛國者當處以極刑。一人有罪,延及九族。”

“行刑吧。”牽覆帝既然已經開了金口,絕沒有朝令夕改的道理。更何況,叛國乃重罪,就算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都沒叛國賊的份!

“不!皇上!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

行刑時,牽覆帝可看可不看,但因為是叛國罪,牽覆帝還是到了場,完完整整地將整個行刑過程看了下來。在斬首之後,首級便懸掛於高桿之上示眾三日。

等事情處理完,墨珣的午飯已經硬生生給拖到了近酉時。

率先意識到這點的還是鴻薪王,不過,鴻薪王也就是順口一問,根本沒想到墨珣很是實誠地回答自己還沒用過午飯。

既然墨珣這麽說了,鴻薪王也就只能領著墨珣開了小竈。

如此一來,墨珣倒是有幸體驗了一把大元帥的夥食。雖不及京中,但卻已經比起墨珣原先在軍營裏用的好了許多。

軍中出了內奸的事早都已經傳遍了整個征西軍營,但既然事情已經過去,墨珣也就不再去考慮那些了。至於軍中還有沒有雅礱的細作或是內奸……此等麻煩事就要由牽覆帝自己去煩心了。

牽覆帝在關外部落主事人的親筆書函中,寫明了大周所能提供給那些部落的條件。一方面是因為墨珣口頭允諾下來的,無憑無據,作不得數,留有書信,日後也要“討債”;另一方面,就是為了讓諢右圖看到,從而心中對其他部落產生隔閡。

就算諢右圖心胸豁達,相信這些部落的人對自己決無二心,那也沒用——就墨珣與其他部落監軍短暫的交流來看,諢右圖給他們開出的條件應當就是封地雲雲。但雅礱能給的,大周也能給。而且,現在明顯是大周占了優勢,諢右圖允諾給他們的那些可能根本都無法兌現。

就看他們自己怎麽想的了。

反正,牽覆帝交付給墨珣的任務,墨珣都已經完成了,接下來除了戒備,防著雅礱搞小動作,便是制定作戰計劃,將雅礱徹底趕出大周的國土。

當然,如果條件允許,或許真的會將雅礱滅了也說不定。

墨珣覺得,要將雅礱徹底消滅,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耗費的人力物力都太過巨大,依照大周目前的情況來看……可能暫時還做不到。但是,將雅礱打怕,不敢再惦記大周,那倒是可行。

有大周的“探子”出現在雅礱軍營的事很快就被巡邏的士兵報了上去,而他們沒能追到“探子”,反而讓這個探子安然無恙地逃了出去,更是讓諢右圖大為惱火。

本來雅礱就奈何不了大周,現在竟然連個探子都抓不住。

與此同時,跟墨珣碰過面,並收到過牽覆帝的親筆書信的部落監軍竟是不約而同地將這件事瞞了下來,牽覆帝給的親筆書函也被他們貼身保存。

整個雅礱軍營之中都彌漫著一股失敗過後的頹然氣息,毫無士氣可言。

諢右圖看著著急,但卻也沒有辦法。大周那邊的弓箭手太厲害了,現在不論是派誰上場,都難逃一死。諢右圖不舍得讓雅礱的將軍上去送死,就只能安排其他部落的將軍頂上。

這直接就引起其他部落的人的不滿。

戰場上,軍令如山,就算幾個監軍再怎麽去跟諢右圖吵,都無法改變諢右圖的想法。

監軍們的臉色十分難看,再加上他們嗓門都很大,說起話來就跟在吵架似的。

諢右圖心情不好,自然是看什麽都不爽利。別人說話小聲了,他嫌小;別人說話大聲了,他又嫌大……尤其是,他堂堂一個雅礱大王,竟然還要被這些小部落的人在面前吆五喝六!他猶如被架在火上一樣,灼熱得厲害,恨不得能將眼前這些在他面前吵吵嚷嚷的人都給殺了。

“閉嘴!”諢右圖心中越來越煩躁,直接伸手將腰間的彎刀抽了出來,在眼前的這些人跟前比劃了一圈。

大月氏部落的監軍立刻立眉瞪眼,高聲喝道:“你這是要做什麽?!你難道想殺了我們不成?!”

大月氏部落的監軍便是墨珣第一個拜訪的關外部落的主事,他們部落本來也不算小,不然也不敢用“大”字。只是,他們比起雅礱來還差了一些,否則也不用跟著雅礱攻打大周了。

如果說其他人一開始都被諢右圖的動作嚇到,那麽現在,有人率先發聲,他們便也沒那麽怕了。

“你拿刀是想做什麽?!難道你還想殺了我們嗎?!”

幾個監軍在進帳之前就已經被要求取下身上的佩刀,此時,他們身上只有一把匕首,要拿來對抗諢右圖的大刀就太勉強了。

更何況眼下,帳內還有雅礱的謀臣,外頭又有雅礱士兵把手……真的動起手來,只有他們吃虧的份。

其他部落的人明顯是不想跟諢右圖動手,但是,如果諢右圖逼人太甚,為了小命,他們可能也就顧不得太多了。

“你如果敢殺我們,那我們部落的人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大王,大王!”謀臣被諢右圖拔刀的動作嚇住了,一個健步上前按住了諢右圖的右臂,“萬萬不可啊!”

現在的情勢已經對雅礱很不利了,如果不是跟這些部落借了兵,他們恐怕很難跟大周的軍隊打。現在正是緊要關頭,他們如果還內訌的話,那這場仗就打不下去了啊!

諢右圖原也並沒有打算將這些監軍如何,只是因為他們實在是太吵了,吵得自己心煩。偏偏一個兩個的,嗓門都比他響,他怎麽喊都沒用,諢右圖只是想著要拔刀嚇唬他們一下,卻並沒有考慮太多。

拔刀的效果只是一瞬間,那些監軍確實是被自己鎮住了,但卻也只是安靜了一小會兒,就又開始質問起他來了。

諢右圖拔刀之後便意識到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但現在刀都已經□□了,他有些騎虎難下。

謀臣一出來攔,諢右圖便也順著他的話將手放了下來。

諢右圖是那種明知道自己犯了錯,嘴上卻不論如何不會承認的人。

此時此刻,只要諢右圖肯說上一句軟化,這件事完全就可以被揭過去。但諢右圖收了刀之後,梗著脖子說:“你們不要再我面前吵吵吵,吵得我頭疼!”

眾人:…………

謀臣在心裏暗罵了一聲,立刻開始打圓場。

諢右圖聽了,並沒有反駁謀臣的話,只是沈著臉一言不發。

幾個監軍並不在意謀臣說了什麽,而是直盯著諢右圖。

“我不管你心裏怎麽想的,但是,如果你要讓我們部落的人去白白送死,那就不要怪我們部落跟你們雅礱翻臉了!”

諢右圖本來還覺得戰場剛才拔刀不合時宜,但現在聽到眼前的監軍跟自己放狠話,當下就壓不住脾氣了,“翻臉?!你們如果敢翻臉,早就翻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

“大王!”

謀臣忙尖聲喊了起來,打斷了諢右圖接下來更難聽的話。

“喊什麽喊?!”諢右圖不悅地呵斥。

謀臣滿臉的焦急,不住地小幅度搖頭,示意諢右圖不要再在監軍面前放狠話了。

如果是一個多月前,諢右圖這麽跟這麽監軍說話,那還沒什麽,謀臣也不會這麽一驚一乍的。可現在……雅礱正處於劣勢,當然不能隨隨便便跟其他部落的人鬧翻。如果真的鬧翻了的話,依照雅礱現在的情況,在這些部落面前恐怕討不了什麽好。

畢竟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這麽久,不單是大周的死傷慘重,就連雅礱的狀況也差不多。如果這些小部落跟雅礱反目,反而聯合起來在這時候擺雅礱一道……

這不就是大周那邊說的——後院起火?!

這個謀臣雖是雅礱人,但說句實在話,像諢右圖這樣,不舍得雅礱的將士去送死,專門派其他部落的人上戰場,確實不太厚道。可上戰場就是這樣,去一個死一個,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就好。

大月氏的監軍臉色十分難看。他本來就不指望諢右圖會多尊重其他部落的人,卻沒想到在諢右圖心目中,竟是這樣看他們這些部落的!

是!

他們部落是因為擔心拒絕了雅礱的要求,雅礱與大周休戰之後,會轉而攻打他們部落。但是現在,諢右圖讓他們部落的將士上去送死,那跟直接攻打他們部落有什麽區別?

橫豎都是死,如果是因為抵禦雅礱入侵而死的,那還死得光彩些!

大月氏的監軍此時此刻不禁想起了那個大周來使說過的話——諢右圖對待曾經有恩於他的大周都是這樣的態度,那等到戰爭結束之後,他們這些部落真的能討得了好嗎?

說實話,大周來使跟雅礱來使說的話雖然不同,但意思卻都是差不多的,都是先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但相較之下,大周開出的條件明顯更好些。

大月氏的監軍其實並不敢保證,如果他們大月氏真的跟大周合作了,事成之後,大周是真的會像那個來使所說的那樣對待他們這些部落,還是會蕩平他們的部落……

之前,墨珣為了消除這個大月氏監軍的顧慮,就曾跟他分析過,大周攻打他們這些小部落的可能性。一邊分析,墨珣還順帶踩了雅礱一腳。

墨珣對這個部落的監軍說,在兩軍開戰之前,大周才剛剛經歷了一場很大的地動,大周正在籌備抗災的各項事宜,根本就沒有閑心跟雅礱打仗。而且,在此之前,大周與雅礱關系融洽,宣和帝還將自己最最寵愛的兒子嫁給了諢右圖呢!

墨珣話裏話外,所以表示的都是——如果不是諢右圖先挑事,那這場戰爭其實根本就不會發生。

這話畢竟是謊言,墨珣心知肚明,自然也就不願意說得太明白。又因為擔心這些小部落的人聽不懂,便又說了許多,從旁佐證……

大月氏的監軍現在再看諢右圖的態度,一顆心已經完全偏向了大周那邊。

大周就算跟雅礱一樣,也是威逼利誘,但人家好歹面子上做全了,不會把話說得這麽難聽。

諢右圖是打心底裏覺得這些部落怕了雅礱——畢竟在高原上,根本就沒有部落能夠與雅礱相匹敵。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每年都會進貢馬匹、牦牛、青稞、小麥這些,諢右圖早就已經發兵攻打他們了。

在場的所有其他部落的人都被諢右圖的話氣得不行,但心裏卻也清楚,諢右圖的話難聽歸難聽,卻並沒有說錯什麽。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吭聲了。

諢右圖覺察到帳內的異樣,但叫他像謀臣那樣低聲下氣地去跟這些部落的人說話,那他這個當大王的面子還往哪裏擱?!

幾個部落都是以雅礱馬首是瞻,畢竟雅礱兵強馬壯,他們也不敢跟雅礱硬碰硬。可雅礱現在辦事不厚道,讓他們去送死,他們當然就不樂意了。

部落的監軍們臉色鐵青,沒有人再開口,饒是雅礱的謀臣不斷地在中間打圓場,監軍的臉色都還是很難看。

這些監軍其實都是他們部落族長的血親,用大周的話來說,他們都是皇親國戚,而不是皇子就是郡王之類的。

派他們來,一是他們能主事;二是有他們當人質,諢右圖也能更安心。

最後,幾個監軍見自己不論怎麽跟諢右圖說,諢右圖都不願意改變想法,自是再一次不歡而散。

幾個監軍從主帳中出來之後,其中脾氣最急的那個扭過頭就對著帳篷啐了一口,“什麽東西!”

大月氏的監軍一聲不吭,只悶頭往前走。

前幾天,大周來使臨離開前被雅礱的士兵發現了,當時雅礱的士兵就狠狠地將整個軍營都翻了一遍,就擔心大周安排了什麽細作、探子潛伏在雅礱的軍營裏。但是,大月氏的監軍心裏已經對諢右圖十分不喜,自然也就覺得他的行為未免太過多此一舉。

現在明眼人都知道是大周占據著主導地位,諢右圖根本就被大周牽著鼻子走,還擔心什麽細作、探子?大周就算是光明正大地跟雅礱打,那雅礱也是不敵大周的。

大周前來叫陣,雅礱如果不應,那就直接攻打過來了。

從大周皇帝禦駕親征抵達玉門關開始,他們就再沒有打過一次勝仗。

這一路,被大周的軍隊從玉門關打回了星石嶺,現在連星石嶺也被大周收覆了……再這麽下去,雅礱不就要回到他們的來處?那這一年的仗,豈不是白打了?

大月氏的監軍一邊想,一邊朝著自己的帳篷走。

因為越想越多,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墨珣說過的話上。

墨珣說得沒錯,如果雅礱不敵大周,被大周一路打回了老家,那他們將士的犧牲,可不就是一場笑話嗎?!

“格爾齊!格爾齊!”

大月氏的監軍才剛要推開門,立刻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等他一回過頭,才看到氐部的監軍就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

氐部是他們被諢右圖“請”來助陣的部落中最小的那個,也是在整個軍營之中最沒有話語權的。當然,雖然氐部在此次助陣的部落中最小,但也只是相較而言。如果把氐部放到草原上,也多的是比氐部還小的部落呢。

只是,氐部的人一直都是緊跟在諢右圖的屁股後頭,跟他們大月氏關系其實很是一般。

“做什麽?”格爾齊的語氣不是很好,頗有些不耐煩。他今天在諢右圖那裏受了氣,心裏不痛快,懶得跟眼前這人說話。

對方似乎並沒有感覺到格爾齊語氣中的厭煩,只是快步走到格爾齊身邊,但卻外頭守著的大月氏的士兵攔了下來。

諾敏一點都不在意格爾齊的態度,“我有話跟你說。”

諾敏身後也跟了氐部的人,現在見大月氏的士兵竟然敢在諾敏大人面前拔刀,頓時也將刀拔了出來,跟大月氏對上了。

格爾齊見狀,面無表情地看著諾敏,“有什麽話,這裏說吧。”

“不行!”諾敏搖頭,將族人喊退了之後,才又對格爾齊道:“進帳說。”

格爾齊看著諾敏,動也不動。

諾敏見格爾齊似乎有些松動,趕忙順著格爾齊打開的門縫擠到了他的帳篷裏。

格爾齊:…………

格爾齊無奈地跟著進了帳,“你有什麽事?”

諾敏也不耽誤時間,張口就說:“前幾天巡邏的士兵不是在軍營裏發現了個大周人嗎?”

格爾齊不知道諾敏想說什麽,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諾敏不再繼續說,而是將格爾齊的帳篷來來回回打量了一遍,“你這裏安不安全?”

“不安全,你回去吧。”現在,格爾齊已經大概能猜到諾敏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了。

諾敏也不在意,只自顧自地找了個地方坐下。

“我聽說阿古拉被揍了一頓,他帳外的士兵根本就沒聽到一丁點兒動靜。”諾敏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

格爾齊臉上表情沈了下來,似乎並不想聽諾敏說這些小道消息。

諾敏看著格爾齊陰沈的臉,知道他今天肯定是被諢右圖的話給氣得不行,但他們現在根本奈何不了諢右圖,再氣也只能受著。

“你應該也收到了大周皇帝的密信了吧?!”諾敏不在試圖跟格爾齊聯絡他們那根本就沒有多少的感情了,立刻開口將自己的來意表明。

格爾齊聽了之後倒也不覺得奇怪,本來他們這些部落帶來的人就沒有雅礱自己的軍隊多,但數量也不小了,大周的使臣會一個個聯絡也很正常。只是,格爾齊不能確定諾敏問自己這件事的目的。萬一他只是來詐一詐自己,然後去像諢右圖邀功呢?

“我反正是收到了。”諾敏繼續說:“我覺得大周開出來的條件比諢右圖的好太多了。”

格爾齊聽得心念一動,終是忍不住開口問:“所以呢……?”

“我決定要聽那個大周使臣的話。”諾敏鼓作輕松地說:“我們部落要撤軍了。”

格爾齊不信,妄圖從諾敏那個被絡腮胡覆蓋的臉上看出點什麽蛛絲馬跡。

“你別不信。”諾敏起身,“我今天來找你,主要是想問問你們部落的意見。你也知道,我們部落不算大,如果不聽諢右圖的話,很可能直接就被滅掉了。那個大周人說得很有道理,大周的京城離我們這裏這麽遠,再加上這次打仗耗了不少元氣,就算我們跟大周合作了,戰爭結束了,大周可能也不會動我們。”

按照墨珣的說法,大周會幫他們這些部落將雅礱處理好。不論是讓雅礱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還是打得雅礱不再有還手之力,總歸是不會讓他們這些部落吃虧的。

“你就那麽相信大周人?!”格爾齊有些納悶。

諾敏仿佛從格爾齊這個驚詫的語氣裏聽到了什麽十分搞笑的事,笑著搖搖頭,“不信,我們氐部能怎麽樣呢?”要麽相信大周跟諢右圖對著幹,要麽就是被諢右圖逼著上陣被大周打死。

跟諢右圖對著幹,他們背後還有個大周挺著,可要是被雅礱逼著上了陣……雅礱能給他們個屁!

格爾齊今天從主帳裏出來之後就一直想起墨珣說過的話了,現在又聽了諾敏的話,頓時就沈默了下來。

諾敏跟格爾齊本來就沒什麽交情,他們這些部落就是這樣,就算同是族長的兒子,那地位也有高低。諾敏的爹就是他那個當族長的父親跟別人換來的,地位很低,但他年紀比較大,總不能讓弟弟們來。

諾敏能理解格爾齊的謹慎,畢竟他們氐部一向是依附在雅礱身邊的,諢右圖叫他們往前,他們絕不可能向後……

格爾齊盯著諾敏若有所思,好半晌後才開口道:“我看,被揍的不是阿古拉,是你吧?”

“哈哈哈哈!”諾敏仰頭笑了起來,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後頸,“現在就不要糾結這個了。”

那個大周使臣是一點都沒給諾敏留面子,該揍就揍,該綁就綁。

所以,在諾敏知道阿古拉也被揍了,而且還被揍在了臉上之後,對阿古拉就有那麽點兒同情。

格爾齊其實在今天見到諾敏,並且聽諾敏說了這麽多之後,就隱隱猜到了墨珣被雅礱巡邏的士兵發現,肯定是他有意為之。

那個大周人,能夠在無人察覺的時候一連找了他們幾個部落的人,又怎麽會在離開的時候這麽不湊巧被發現了呢?

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點,格爾齊才發現,大周其實根本就不在乎他們到底會不會跟雅礱撕破臉,因為大周早就已經準備好幫他們撕破了。

如果他們這些部落的人一直沒有動靜,可能接下來諢右圖那邊就會知道大周皇帝已經給他們這些部落的人寫了信。

這些信根本就是一個燙手山芋!

這些大周人可真是狡詐!

格爾齊暗自在心裏罵了墨珣一通。

“你有沒有能繞過諢右圖跟大周聯系的方法?”諾敏現在想到墨珣,還覺得自己的後頸有些疼,“如果我們真的要跟雅礱撕破臉,最好還是先告訴大周一聲?”

這就跟店小二幹活的時候要在店老板的眼皮子底下進行才好。如果小二在老板沒看到的時候就已經把活都幹完了,回頭,老板看到的就只是小二無所事事了。

格爾齊搖頭,“不用了,他們本來也就沒打算從我們這裏聽到什麽。”

“啊?”諾敏不是很明白。

格爾齊想通這點之後,倒也不是很在意諾敏是不是想要從自己這裏打探出什麽事情,然而再去向諢右圖打小報告了。“你難道沒發現,那個大周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他根本就沒想聽我們說什麽。”

格爾齊說的這個,沒有人會比諾敏體驗更深了。因為墨珣是直接把他的嘴給堵住,根本就沒有讓他說出任何一個字。

“那大周到底是什麽意思?”

諾敏還沒反應過來,但格爾齊已經不打算給諾敏分析什麽了,“只是想讓我們不要再幫雅礱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

從墨珣從雅礱軍營回來之後的幾日,大周依然是領兵將雅礱打得節節敗退,而斥候帶回來的消息卻表明那些部落似乎並沒有多的動靜。

一開始,軍中對墨珣多有倚重,但現在,雅礱因為懾於墨珣,將幾個已經在征西大軍中打出了名頭的猛將都藏了起來,出來的都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將領……而此時,在大周一連打了幾個月的勝仗之後,雅礱已經要被他們徹底趕回老家去了,有些人的心思就跟著浮了起來。

情況危及的時候,墨珣挺身而出,他們自然也是受用的。可現在情況好了,他們就開始瞧墨珣不順眼了。

這就跟之前,鴻薪王突然被皇上派到軍中擔任大元帥一職一樣。

有些人就見不得墨珣從軍中拿軍功,更何況姜偉平也是!就因為跟墨珣有了同鄉的情誼,這才得以在皇上面前露臉。給姜偉平升官的事恐怕用不著等到戰爭結束,皇上金口一開,姜偉平就能當上將軍了!

這些人越想越不平衡,恨不得能替了墨珣或是姜偉平。

這一次,墨珣到雅礱去送信、策反其他的部落,但據斥候帶回來的消息,時至今日,墨珣竟是連一個部落都沒有策反成功……這不正是一個大把柄往這些人手裏送嗎?

當鴻薪王知道軍中竟然傳出了一些對墨珣能力有所質疑的傳聞之後,面色當即就沈了下來。

當鴻薪王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牽覆帝也已經從暗衛的口中聽到了。

他們完完全全將墨珣之前立下的汗馬功勞拋諸腦後,只因為“策反”這件事就要完全否定墨珣之前的功績。

牽覆帝的反應比鴻薪王更為激烈,立刻就要命人將那些肆意散布謠言的人抓起來。

在軍中妖言惑眾,不賞幾個軍棍,簡直就像是軍規形同虛設!

之前,征西大軍龜縮在玉門關,除卻幾個比較意氣用事的將領被激怒,出城迎戰之後為國捐軀,餘下的……要不就是聽了大元帥的話,在玉門關養精蓄銳;要不就是真的窩囊。

鴻薪王只要一想起幾個被人慫恿著出城迎戰而戰死的將軍,頓時便面沈如水。

當初除了因為雅礱的軍隊在玉門關前叫陣,辱罵的話語頻出,讓大周的將士怒火中燒之外,還有就是他們征西大軍之中有些人,自己不敢上場,反而攛掇著別人去。

而慫恿、起哄的人之中,就有那個叛徒張齊遠。

當然,其他的人,就算這段時日規規矩矩,沒能讓牽覆帝帶來的暗衛發現他們與雅礱有什麽往來,但鴻薪王還是一一把他們的名字都給記下了。

先前是因為大周處於劣勢,軍中士氣低迷,鴻薪王不想鬧得太難看,才忍了下來。現在倒好,還不等到“秋後”,這些人就跟螞蚱似的全都跳了出來,讓鴻薪王想要不“秋後算賬”都不行了。

墨珣對這些人在背後惡意出言重傷自己的事了如指掌,但那些人見到了他之後,還不是一個勁兒地套近乎。

墨珣以往還在徽澤大陸的時候就被這種人說慣了,一開始,墨珣還有些暴脾氣。但隨著自己的實力漸長,這些人以及他們刻意傳播出來的流言蜚語對墨珣其實根本就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正如此時一樣,他們是既羨慕又嫉妒,所以才出言重傷。

說實話,墨珣還就喜歡他們這種明明看不慣自己,卻又奈何不了自己的樣子。

然而,墨珣不當回事,卻不代表與墨珣親近的人不當回事。

不論是丁成英還是姜偉平,聽到了軍中的流言蜚語之後,都是禁不住火冒三丈。

兩人見墨珣未受影響,只以為他是根本就不知情。為了不給墨珣徒增煩惱,他倆也就只能盡量避免在墨珣面前提起。

但沒過兩日,墨珣不過出到帳外遛個彎的功夫,就聽到幾個人正背著自己在說閑話了。

征西軍中近日來,最大的閑話就是關於墨珣的。

墨珣本來是想當作沒聽到轉身就走,但這些人嗓門太大,就算墨珣沒有刻意去聽,也都能聽個一清二楚的。

原先,墨珣裝中毒的時候,帳外是有禁衛軍把守的,但現在,墨珣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禁衛軍就被撤離了。

畢竟,盡管牽覆帝已經應承了回京之後要給墨珣封爵,可墨珣現在卻還是僅僅只是個五品的翰林院侍讀,還配不上禁衛軍來給他看門……

不過,之前離開的何賢箹卻在另外安排的帳內住下,倒是沒有再回來了。

所以,某些人,就總是跑到他的帳外嘰嘰呱呱地說個沒完。

然而,墨珣大多數時候是不在帳內的。

這段時日,雅礱那邊根本就不敢派什麽大將出戰,迎戰的都不是那幾員猛將,征西軍中自有將軍能夠應付下來。

鴻薪王認為,如果將軍們能應付得了,就不需要墨珣再上陣了。

鴻薪王的想法有那麽點兒卸磨殺驢的意思,但卻是從上位者的角度考慮的。

現在,整個征西大軍都對墨珣的名字如雷貫耳,甚至於“墨珣”這個名字在他們心目中就是一個“打勝仗”的代名詞。如果再讓墨珣上場,讓征西大軍對墨珣產生了依賴,那於整個大周而言,都是極為不利的。

功高蓋主一事尚且另說,最最重要的是,萬一給士兵們營造出一種沒有墨珣就不能打勝仗的錯覺就糟了!

鴻薪王向牽覆帝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立刻便得到了牽覆帝的讚同。

而此舉,正中墨珣下懷!

墨珣從雅礱軍營回來了之後便功成身退,安安靜靜地跟在牽覆帝身邊。

“話說,那個墨珣不是領了命去到雅礱軍營策反雅礱聯軍裏頭其他部落的人嗎?”

“是啊是啊!”

“可是這麽長時間了,雅礱軍營那邊也沒有內訌的消息傳出來,這幾天不還是那些部落的人在跟我們打!”

“說的是呢!難道墨大人其實根本就沒有進到雅礱軍營?而是隨便找了個什麽地方溜達了一圈就又回來了?”

“哎,你別說啊!我覺得很有可能啊!不然他怎麽能那麽快就回來了!”

“這可是欺君之罪啊!”

……

墨珣:說別人閑話還特意選在離別人帳篷不遠的地方,嗓門還大得離奇,簡直就是怕別人聽不見。

墨珣剛才是打算轉身就走,但他剛要邁開步子,就聽到了一個比較熟悉的聲音。

這個聲音就是此次謠言的始作俑者之一。

之前,墨珣乍一下在軍中聽到這種不利於自己的言辭時,還稍稍留心了一下。

當時墨珣就註意了那三個圍在一起的小都統。

這三個人可就厲害了,哪怕墨珣跟他們沒有什麽過深的接觸,卻也從姜偉平那裏聽到了關於他們的“豐功偉績”——這三個人在軍中呆的時間很長,但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沒能升遷。又因為朝廷重視科舉,對於像姜偉平這樣武舉出身的武進士更是優待,是以,姜偉平一到軍中,官銜就比他們高……這三個人表面上與姜偉平稱兄道弟,暗地裏卻像現今一樣,不住地散播謠言。

姜偉平一開始他還沒發現是這幾個都統所為,只認為是對方看好了自己,才與自己交好。

甚至於,姜偉平第一次聽到這個謠言,還是這三個人之中的其中一個說給他聽的。

當時,對方還好好地寬慰了姜偉平幾句,說是因為他能力出眾才會遭人妒恨,讓姜偉平不要放在心上。

姜偉平跟墨珣說起這事的時候已經沒有當初那樣的氣憤了,反而還跟墨珣開起了玩笑,說是對方有一點說得沒錯,確實是因為自己能力出眾,才會遭人妒恨。

正是因為對這些人那麽一星半點的印象,墨珣原先想要離開的步子一頓,幹脆就大剌剌地站在這裏聽了。

反正,散播謠言的人都不怕了,他這個當事人避什麽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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