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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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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原先, 越國公府裏就沒有另外給墨珣安排院子, 棲桐院也只是作為墨珣與林醉夫夫兩人成親之後的共同居所罷了。

現在,林醉產子之後坐月子,墨珣還真就只能獨守空房了。

墨珣本身是覺得沒什麽,但林醉說什麽都不肯,二話不說, 直接就把墨珣給趕出去了。

墨珣是沒料到林醉這一次竟這麽強硬,無論自己說什麽,林醉都不肯松口。

而且,墨珣觀著林醉面無血色, 卻因為拒絕自己留在屋裏而情緒激動得厲害, 滿臉帶著病態的紅……倒讓墨珣也不敢再多惹林醉, 只得連聲道“好”, 安撫住林醉的情緒。

一旁的姆爹、小廝,也幫著勸墨珣,倒也沒有指責墨珣的不是,只是說林醉要坐月子,墨珣跟林醉一個屋,也不方便別人照顧林醉。而且, 墨珣每日還要早早起床進宮早朝, 兩人仍是像以前一樣睡在一起, 確實有諸多不便之處。

墨珣心裏倒也知道就是這麽個理兒, 下人這麽勸著,也就是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如此一來, 墨珣幹脆也就不多做糾纏,順著臺階往下走了。

林醉見墨珣好歹是被勸住了,頓時就覺得自己剛才那一通反應有些過火了。明明好好說就完事了,可偏偏要跟墨珣死爭……

林醉面上一哂,當即就放緩了語氣跟墨珣解釋起來。

林醉說話的時候是站在墨珣的角度上考慮的,主要就是因為哥兒坐月子有許多不便之處,或許還要起夜什麽的,屋裏有下人伺候也更方便些。如果墨珣跟自己睡在一處,恐怕也會休息不好。

自兩人相識以來,墨珣幾乎沒有見過林醉這般強硬。就剛才那會兒,墨珣面上還有些怏怏。

現在聽了林醉的解釋,墨珣自是滿臉的釋然。

然而,實際上,墨珣心裏是覺得這件事完全有法可解,林醉也根本不需要遭這個罪。

林醉……完全可以不坐月子……

畢竟,林醉是一個可以改變領域之中天體運行軌跡的人啊!

但墨珣卻根本不敢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一來,林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二來,墨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想提。

林醉剛才那樣一番據理力爭,還真是把墨珣嚇住了。而林醉在墨珣面前著實能屈能伸。見墨珣點頭應了,立刻就拉了墨珣說起小聲話。

林醉回想了一下自己如何義正辭嚴地拒絕了墨珣,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大好。

這麽想著,林醉訕訕地問了墨珣一句,“我剛才是不是太兇啦?”

“尚可。”墨珣笑了一下,握住了林醉的手。

林醉本來就有氣無力的,就算強硬起來,也不過是態度強硬了一些罷了,聲音和語氣還是軟綿綿的。

而此時,墨珣把玩著林醉的手。

林醉的手也是柔柔軟軟的,墨珣一直以來都很是愛不釋手。

林醉見墨珣似乎並沒有將自己剛才的反應放在心上,當即暗自松了口氣。

雖說是松了口氣,但林醉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夫君不生氣吧?”

“盡瞎說!”墨珣無奈,“夫人為我生了個兒子,遭了大罪,我還生氣?”

這麽說著,墨珣幹脆佯裝生氣地拉下臉來,“原來,我在夫人心目中,竟是這樣的一個人?”

林醉忙搖頭,“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麽?”墨珣沈著臉,等著聽林醉的解釋。

林醉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事,怎麽竟這樣患得患失的。

墨珣本來是還想再多跟林醉說兩句,但一看他面無血色、有氣無力的樣子,只得暗自在心裏嘆了口氣,不再多話了。

反正也不是什麽要緊的,等林醉出了月子再說吧。

林醉這樣……墨珣心中別說是生他的氣了,只剩下大把大把的心疼了。

不單是墨珣,就連趙澤林這樣沒有生過孩子的哥兒看到林醉的小模樣兒也都唏噓不已。

甭管生孩子之前,林醉的身體有多矯健,現在,生了孩子以後,也跟別的哥兒是一樣的。

倫沄嵐自不必說,是遭過罪的,而且墨珣那會兒還沒有阿豨乖呢!

洛池、洛澗是早就已經習慣了少夫人與墨姑爺之間的相處模式——少夫人雖然對上墨姑爺總是退退讓讓的,但仔細想想,墨姑爺還就吃少夫人這套!

一開始,洛池還覺得少夫人這樣未免太弱氣了。作為棲桐院的主子,就算不強勢,那也不能這麽弱呀!

但時間一久,洛池就發現了——少夫人與墨姑爺,那是樂在其中的!

夫夫倆之間的事,再沒有誰能比他們夫夫倆更清楚的了!

而少夫人除了在面對墨姑爺之外,對上其他的人的時候,那可一點都不弱的。

歸根究底,還是人家夫夫之間的小情趣吧!

洛池與洛澗兩人還未成親,對什麽“夫夫之間情趣”一事也不是很懂,只知道墨姑爺沒有因為少夫人這麽讓著而得寸進尺,納小娶偏,往屋裏添人……那就……讓少夫人自己這麽處著吧。

也幸好墨珣不知道洛池、洛澗心中所想,如果叫他知道了,恐怕都要笑出聲兒了——他那哪裏是沒有得寸進尺,明明是太得寸進尺了!

也恰恰是因為林醉這麽讓著,如果林醉一嫁進了越國公府就做大,想把墨珣攥在掌心裏拿捏,兩人的關系決計不會像現在這樣融洽。

林醉與墨珣說了兩句就已經困得不行了,墨珣見狀,幹脆就托了林醉一把,好叫他躺下,好生休息。

待墨珣從屋裏退了出來,詹姆爹也飛快地從屋裏退出來,跟上了。

墨珣知道詹姆爹這是有話要跟自己說,也刻意放慢了步子。

待離林醉所在的歇室遠一些了,墨珣才停了腳步,轉身主動問道:“姆爹可是有事要同我說?”

詹姆爹忙點頭。他確實是來為少夫人說話的。

剛才,少夫人雖是跟墨姑爺服了軟,但為了以防萬一,防止墨姑爺心裏有疙瘩,詹姆爹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來跟墨姑爺解釋一番的。

墨珣從詹姆爹口中得知,哥兒坐月子一般是不下地的,像洗頭、洗澡這些也是能避則避的。說是什麽水屬涼,擔心寒氣入體……

現在天氣又熱,別說幾天不洗澡了,就半天下來,什麽幹躺著不動,那也是一身的汗……

所以,詹姆爹說了許多哥兒坐月子的事,其實就是為了跟墨珣傳達一個意思——林醉只是不想讓墨珣看到自己邋裏邋遢、狼狽不堪的樣子。

墨珣:…………

墨珣從詹姆爹的話裏解讀出了這麽個訊息,一時也不知該擺出個什麽表情來應對才好。

林醉狼狽的樣子,他又不是沒見過!

就墨珣第一次進京,把林醉從麻袋裏“挖”出來那次,林醉也沒光鮮亮麗到哪裏去。

不過,那次林醉是個小孩兒,墨珣又只把林醉當成了一個需要了卻因果的人,就算林醉對著墨珣吐鼻涕泡,墨珣也不會嫌他什麽就是了。

現在的情況又有不同——林醉是因為生孩子,才會這般狼狽的。

阿豨又不是林醉一個人的,如果墨珣連這都要嫌的話,那還是人嗎?

墨珣一想到林醉是因為擔心自己會嫌他坐月子的時候邋遢,才卯足了勁兒想把自己往外趕……心中真可謂是五味雜陳。

一方面是覺得林醉對自己不夠信任,另一方面則是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沒能讓林醉放下心來……

這麽想著,墨珣是真的不知道該拿林醉怎麽辦了。

詹姆爹正是擔心墨姑爺被少夫人轟出來,心情不爽利,這才追上來為林醉的行為和反應向墨珣解釋。

然而,墨姑爺雖說年紀輕,但性子著實有點兒難猜。

詹姆爹沒能從墨珣的臉上看出墨珣心裏究竟是怎麽想的,只能多解釋幾句。“少夫人也是為了自己在姑爺心中的形象嘛。”這麽說著,詹姆爹便笑了起來,“哪個夫郎、哥兒是不愛美的?夫人這麽做也無可厚非嘛。”

詹姆爹說了許多,也隱含了一個意思——墨珣在林醉心目中十分重要。

正是因為這般重要,林醉才不願意自己那樣不好的樣子被墨珣瞧了去。

墨珣:…………

墨珣看著詹姆爹的笑臉,只覺得自己在崔姆爹和詹姆爹兩人心中恐怕是沒什麽好了。

不過,墨珣向來也不怎麽在意一些無關緊要的人的看法,也不往心裏去了。

再者,墨珣根本就不認為,就為了今兒個被林醉趕到別的屋去睡的事,有什麽可跟林醉置氣的。

其實,不論是林醉的解釋,還是詹姆爹的解釋,墨珣都能聽得進去。

“姆爹不要多想。”墨珣笑著搖了搖頭,“我省得。”

詹姆爹也不知墨姑爺是真的不在意了,還只是不想再跟自己討論這麽個事兒。但墨姑爺既然已經這麽說了,自己如果再糾纏不休,非要多說,也只是惹人厭煩罷了。

如此,詹姆爹也就不再多說了。

*

林醉順利產子的當天就派人往林家傳了消息,昌平郡君說等過幾日,林醉身體養好些了,他再與程雨榛一道來。

林醉才剛生完了孩子,哪有氣力顧得上他們?

昌平郡君一盤算,覺得還是等再過幾日。

反正孫子和曾外孫就在越國公府裏,也跑不了,何必急在這一時?

曾外孫才剛出生,立刻就有訪客,對林醉來說,也是麻煩事一樁,還要費心招呼。

小孩兒也是一天一個樣,頭幾日,阿豨根本不怎麽睜眼的,由著人抱來抱去。

可等到林府傳話,說是昌平郡君與程雨榛要帶著林醺一起到越國公府來探望林醉。

本來,林家得了消息,讓程雨榛到越國公府來看看林醉與阿豨就可以了。但林醉自小就被養在昌平郡君身邊,與昌平郡君關系親厚,再加上,在昌平郡君看來,程雨榛這人腦子不清楚,這次如果放他一個人去看林醉,指不定還要整出什麽幺蛾子……

所以,到了最後,昌平郡君也是一起來了。

看著程雨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當然是想親眼瞧瞧曾外孫。

墨珣在阿豨出生的當天,向大理寺卿請了假,隨後,他本是想多請假兩天的,但這事兒讓林醉知道了之後,直接便遭到了林醉的拒絕。

就連越國公,也把墨珣說了一通。

按照越國公的意思,墨珣就算是呆在國公府裏也沒什麽用處。林醉身邊多的是下人伺候,墨珣根本就插不進手,只能眼睜睜看著罷了,還不如回衙門辦公呢!

雖說朝廷官員每個月能請事假,但新皇剛登基沒多久,正是朝廷人員變動的時候……還是恪盡職守的好。

墨珣稍稍一想,覺得越國公的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別說什麽插不進手,就按照林醉的這個別扭勁兒,墨珣是連屋子都進不去了……留在家裏,確實也沒什麽用處。

所以,當昌平郡君他們來越國公府的時候,墨珣仍是在大理寺當差的。

林家來人,本也不是為了看墨珣的,所以墨珣在與不在,對他們而言倒也無礙。

昌平郡君與程雨榛他們到棲桐院的時候,林醉正抱著阿豨餵奶呢。

墨珣當時知道林醉親自餵奶的時候,差點把眼睛都瞪掉了。

林醉的那個小身子板……

胸肌還沒自己大……

就能餵奶了!?

墨珣滿腦子都是問號,瞬間便開始懷疑起,自己對“林醉”,是不是根本就不了解……

這都是什麽古裏古怪的設定?

男人生孩子就算了,還能餵奶……

墨珣:……林醉這麽能,咋不上天呢?!

然而,墨珣那宛如見了鬼的表情仍是沒能阻止林醉餵奶。

只是,因為墨珣的眼神太過直白,直白到讓林醉覺得尷尬。這才使得林醉在每一次看到墨珣的時候,停下餵奶的動作。

但是,僅此而已。

林醉自然是無法理解墨珣的眼神意味著什麽,畢竟給新生兒餵奶,任誰來看,都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

更何況,因為懷孕、產子的原因,哥兒的身體發生了一定的變化……簡言之,林醉漲奶了!

否則,餵阿豨一些乳果也是可行的。

可林醉實在難受,在餵阿豨乳果的同時,如果自己漲得難受了,也會把阿豨抱過來,讓他給嘬兩口……好讓自己緩緩……

而昌平郡君與程雨榛要來的事,昨兒個已經有人告訴林醉了。

是以,今日林家來人,林醉遠遠就已經註意到昌平郡君與趙澤林說話的聲音了。

等來人到了眼前,林醉也不便起身,只得半靠在榻上跟人問安。“爺爺,爹爹……”

阿豨剛嘬了兩口,就被林醉抱開了,這會兒嘴上“啵唧”了一下,很快地吐了個奶泡。

林醉將自己的衣服攏好,又伸手按了按阿豨胸前系著的帕子,隨即,才從小廝手裏接了巾帕給阿豨擦了擦臉。

阿豨嘬奶嘬一半,被抱開了,這會兒還十分迷茫。他雙手隨意地扒拉著,似乎是想往林醉身上湊。

阿豨:剛剛的吸吸沒有了!要吸吸!

昌平郡君挨著床邊坐下,看著阿豨揮舞著小手,十分執著地要去拉林醉的衣襟,立刻笑道:“阿豨這是餓了啊!”

林醉笑意更濃了些,“沒有,才剛吃過不到半個時辰。”

昌平郡君伸過手,要抱抱曾外孫。

阿豨眨眼間便到了昌平郡君懷裏,登時就安靜了。

阿豨:味道和爹爹的不一樣,不能吸吸。

阿豨大概是沒想到怎麽就這麽一小會兒功夫,自己就換了個位置。沒了林醉,阿豨只得含著自己的大拇指,骨碌著大眼睛正盯著昌平郡君看個不停。

昌平郡君被阿豨的反應萌化了,抱在懷裏連著叫了幾聲“乖乖”。

阿豨嘴上“吧唧”了一下,仍是含著大拇指。但因為嘴巴沒合攏,口水倒是流出來了。

“我是曾姥爺。”

阿豨:…………?

“這孩子瞧著可精神啊!”昌平郡君小心地顛了顛阿豨兩下,使得阿豨立刻就笑開了。手指頭也不吸了,揮舞著小手要跟昌平郡君玩。

“喲!”昌平郡君年紀大了,也不敢單手抱阿豨,但是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乖曾外孫給摔了,只得示意林醺過來幫把手。

林醺本以為昌平郡君是讓自己將阿豨接過去,卻沒想到自己一經伸手,昌平郡君竟是扭了個身子……

“給阿豨擦擦嘴。”昌平郡君見孫子沒能會意,只能直接說出來。

林醺身體已經好了,這會兒已經是個粉雕玉砌的哥兒了。但因為他那個“病秧子”的名頭在京裏不是很好聽,所以至今也沒有什麽好人家來問過姻緣的事。

林醺脾氣直些,吃不得虧。以往病著,林府裏的人自是處處謙讓。現在病好了,要說夫家了,這樣的性子就要不得了。

之前,因為程雨榛的緣故,叫林醺知道了自己曾與哥夫有婚約……

再加上,程雨榛琢磨出了個什麽入墨家族譜的餿主意,讓林醺心裏是既別扭,又欣喜,還有那麽點兒憤怒……

別扭於墨珣是自己哥哥的夫君,欣喜的是墨珣瞧著正是氣宇軒昂,憤怒於墨珣竟與自己取消了婚約……

總之,各種各樣的情緒都有。

被送到越國公府治病的那段時間,林醺總會時不時偷偷瞄一瞄墨珣,也留心過。

但當自己病發的時候,那副最最窩囊、難看的樣子讓墨珣瞧見了,反而將林醺心中的那點兒旖旎徹底掐滅了。

就連林醺自己都覺得自己病時的那個樣子太惡心人……將心比心,墨珣也定是惡心得不行的。

林醺雖說並不覺得自己比哥哥差什麽,但自己那副鬼樣子實在是太寒磣人了……

再者,墨珣看自己的眼神明明白白。

雖然說出來有些丟人,但林醺有時候都覺得,墨珣瞧自己的那個眼神兒,就跟看個什麽阿貓阿狗似的。

林醺還聽說,墨珣為自己醫病的事有許多麻煩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為哥哥,墨珣或許根本就不會管自己的死活……

一旦想明白了這點之後,林醺心裏的那點兒小苗頭,“咻”的一下,就全熄了。

後來回了林家,林醺與墨珣就再沒見到過面,倒也沒什麽可想的。

今日來看侄子,墨哥夫在大理寺辦公,兩人沒得碰面,林醺倒是松了口氣。

墨珣與自己沒有首尾,也不曾給自己留過什麽念想。但林醺之前因為程雨榛的話,心思也活絡過……見了面不免尷尬。

而且,林醺的那點兒小心思,根本就不敢拿到明面上來……畢竟,心裏惦記過自己哥夫什麽的,說出去可實在太難聽啦!

如果被林醉知道了,指不定心裏怎麽膈應呢!

林醺見到林醉的時候,臉上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歉意。

但他與墨珣之間清清白白,什麽事都沒發生,今日前來也只是為了看侄子,而不是其他……

想到這裏,林醺也就釋然了。

一旁伺候的姆爹哪裏敢讓林醺動手,忙眼疾手快地取了帕子給阿豨擦擦。

阿豨認出了給自己擦嘴的是熟人,笑得更歡了,完全是手舞足蹈的架勢了。

“哎喲,哎喲!”昌平郡君誇張地喊了兩聲,“瞧這小子給樂的。”

林醉當即莞爾,看向阿豨的眼神之中也滿是柔情,“阿豨愛笑。”

“可別說……”昌平郡君抱著阿豨看向林醉,“我剛才那麽一看啊,這阿豨長得跟墨珣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似的。”

“翁爹也這麽說呢。”說到墨珣,林醉的眼神又軟了幾分,看著躺在昌平郡君懷裏的阿豨直樂。

倫沄嵐就站在一旁,也是接了茬,連連點頭,“確實是像的。”

“墨珣可沒這麽愛笑。”昌平郡君隨口說了一句,又低頭去看阿豨,阿豨笑得歡,沒長牙呢,口水晶瑩地在嘴邊盤踞著,讓昌平郡君看著,心情也跟著大好。“瞧瞧我們阿豨,笑起來多好看呀!”

阿豨:哇!

“多好看呀!”昌平郡君也不管阿豨聽不聽得懂,抱著阿豨就晃了晃胳膊。

阿豨:哇!

一有人跟阿豨玩,他就樂得很,也不管是誰,反正就是高興。

“真可愛!”等到昌平郡君抱得累了,這才戀戀不舍地將阿豨遞給程雨榛。

阿豨才剛跟昌平郡君混熟,冷不丁又換了個懷抱,一時又懵了,再次將已經松開了大拇指塞回了嘴裏,雙眼骨碌骨碌直瞅。

程雨榛也是逗著阿豨玩了一會兒,把阿豨逗得笑得“嘎嘎嘎”的。

林醉一聽阿豨這個笑聲,笑意也更深了,“爹爹快別鬧他了,等把他鬧精神了,晚上就不睡覺了。”

程雨榛也是生過、帶過孩子的,自然知道這個理兒,也慢慢放緩了動作。

阿豨自個兒又樂了一會兒,見大夥兒開始聊天了,沒人再跟他玩了,就開始拉程雨榛的前襟。

然而,因為阿豨實在太小了,力氣也小,倒也不讓人難受。

“給我們阿豨取大名兒了嗎?”昌平郡君看著在程雨榛懷裏安安靜靜的阿豨,又嘴裏“咯咯咯”地逗了他兩下。

“還沒有呢。”林醉瞧著阿豨圓咕隆咚的眼睛,笑意愈濃。“反正還小呢,不急。”

因為又有人逗阿豨玩了,阿豨又開始樂上了。

昌平郡君剛才逗了阿豨幾聲,使得阿豨得註意力也落在了昌平郡君身上。這會兒見昌平郡君還在看自己,又伸了手直要昌平郡君抱。

“喲,這孩子……”昌平郡君也沒想到阿豨竟然盯上自己了,倒有那麽點兒受寵若驚的意思。

“爺爺跟阿豨有緣呢。”林醉見昌平郡君又伸手去接阿豨,趕忙開口道:“爺爺別累著了。”

“沒事兒。”昌平郡君剛跟林醉說完,又低頭去對懷裏的曾外孫說:“誰叫我們阿豨可愛呢!”

其實林醉心裏明白,阿豨親近昌平郡君,是因為剛才沒人跟他玩兒,昌平郡君又恰好逗了他那麽一下,他這才惦記上了。

不過,這事兒就不用說出來了,反正人人都愛聽好聽話,林醉撿些好聽的說,昌平郡君聽了能高興就好。

“啵唧。”阿豨伸手揪住了昌平郡君的衣襟,自己給自己挪了個舒服的位置,這就安安穩穩地在昌平郡君懷裏躺下了。

林醉見狀,自是不可抑止地笑了起來。只是笑得厲害,身上也跟著疼了一下。

倫沄嵐眼尖,瞧見林醉的笑容一僵,登時便知道他是疼上了。

“要不要喝點藥?”倫沄嵐緊張地問。

倫沄嵐對林醉很是關心,除卻因為他是自己的兒夫郎之外,還有就是墨珣的態度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裏給倫沄嵐看了——林醉懷孕,墨珣也不收通房……這不就等同於在告訴倫沄嵐,“墨珣只要林醉這一個”嗎?

再加上,昌平郡君與趙澤林交好,而倫沄嵐又身處在越國公府裏……自然不可能虧待林醉的。

林醉好,自己的兒子才好。

倫沄嵐很是知道這個道理。

“不用,不用,我緩緩就好。”林醉就是剛才笑得很了,這才疼到,緩緩就行。

倫沄嵐仔細看著林醉的表情,見林醉確實還好,便也非逼著他喝藥了。

眼見著一屋子人都緊張地看著自己,林醉又淺淺笑了起來,“我沒事兒。”

待林醉身子不適的這茬被揭過去,昌平郡君又道:“還是得趁早把阿豨大名定下來才是。”

林醉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墨珣的父親已經跟墨家斷絕了關系,而墨珣也認了越國公當幹祖父……所以,阿豨到底是跟墨珣姓墨呢,還是跟越國公姓師呢……

林醉作為一個哥兒,自然不好去問越國公,只能等墨珣拿主意了。

反正,不管阿豨姓什麽,那都是自己的兒子,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還是等長輩們拿主意。”

林醉這麽一說,屋裏的人很快都反應過來了。

昌平郡君與趙澤林對視了一眼,相視而笑,倒也沒說什麽。

倫沄嵐心裏是覺得應該給墨家留個香火,但眼下倒有些理不清了。

阿豨是墨珣的兒子,血緣關系自是不會變的。

但姓什麽可是大事,馬虎不得,倫沄嵐覺得這事兒還是不能草草定下,他得先跟墨珣商議商議。

墨延之已經去世十幾年了,倫沄嵐現在已經很少想起他了。

如果阿豨要姓“師”,可能最大的阻力還是在自己身上吧。

倫沄嵐這麽想著,就見趙澤林和昌平郡君的視線正若有似無地落在了自己身上了。

林醉的視線也落在了倫沄嵐身上,但林醉想的並不是阿豨要姓什麽,而是……墨珣的乳名是什麽。

在阿豨還未出生之前,林醉已經問過了墨珣了,可墨珣只說是“不記得”。

誰知道那個“不記得”是不是推說之詞?

而且,墨珣不記得,倫沄嵐總不會不記得吧?

思及此,林醉便想著等昌平郡君他們離開了之後,自己再偷偷問問倫沄嵐。

到時候……就可以去取笑墨珣了!

林醉心裏門兒清——墨珣知道了自己的乳名,一定不會就這麽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後頭肯定還有什麽在等著自己。如果自己也能知道墨珣的乳名,到時候也好有個應對。

覺察到了眾人的視線,倫沄嵐卻也不敢直接表態,這事兒總得先知會墨珣一聲才行。

昌平郡君看了看老友,心裏浮起一陣惋惜。

趙澤林膝下無子,當初京裏不知道多少人笑話他。只是,他一貫我行我素,流言蜚語似乎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事兒,而且越國公也沒有納小,倒也在無形之中給了趙澤林一定的底氣。

昌平郡君有些想當然地以為,生不出孩子是趙澤林的問題。

然而,世人皆是如此。

一般遇上成親後多年無子,求神拜佛也都是哥兒居多,流言蜚語自然也都針對的是哥兒。

趙澤林雖是與昌平郡君交好,但像這等隱私的事,趙澤林自然是閉緊了嘴的。

連自己都守不住的秘密,難道還妄圖讓別人幫自己守不成?

是以,昌平郡根本不知道是越國公的緣故,導致的無子。

盡管昌平郡君一進屋就從林醉手裏接過了阿豨,但那也不過因為自己是客人,趙澤林才讓著自己罷了。

昌平郡君看趙澤林對阿豨的那個眼神兒,那個熱乎勁兒……擺明了就是個愛孩子的。

如果倫沄嵐和墨珣真肯讓阿豨這孩子姓師……

昌平郡君想了想,也算是全了他們祖孫的情誼吧。

墨珣認了越國公當幹祖父,住進了越國公府,吃穿用度也都是國公府的,越國公也沒有非讓墨珣改姓……這會兒也可以商量,阿豨跟越國公姓“師”,而墨珣與林醉還年輕,再有孩子再跟墨珣姓“墨”,這樣也不耽誤什麽。

昌平郡君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不錯。既然如此,那他待會兒就幫趙澤林跟倫沄嵐先提一提,好探探倫沄嵐的口風。

林醉因為還在坐月子,身子不爽利,也就不便起身陪昌平郡君與程雨榛他們吃飯了。而趙澤林開口留人,昌平郡君又有心想幫老友探探倫沄嵐的口風,自然就幹幹脆脆地應了。

昌平郡君準備在越國公府裏用過了午飯之後就直接回林家,不再到林醉這兒來了,而林醉還在坐月子,自然是要多休息。

“等你出了月子,爺爺再來。”

林醉忙點頭應了。

昌平郡君慣會做人,知道自己若是當著眾人的面跟倫沄嵐提,倫沄嵐定會以為自己是以長輩的身份在逼他表態,指不定心裏不痛快,還會折騰到林醉身上……那可就不是他的本意了。

阿豨剛才玩歡了,又吃了奶,這會兒腦袋一歪,竟是靠在倫沄嵐懷裏睡著了。

倫沄嵐見狀,便小聲對趙澤林和昌平郡君說要把阿豨先抱到屋裏去,之後再到飯廳。

趙澤林說:“你叫姆爹把阿豨抱去就行。”

倫沄嵐有些不放心。他以前生墨珣的時候,因為墨延之一窮二白的,靠的還是倫家接濟。而墨珣,也是倫沄嵐自己帶的。

林家雖是送了不少伺候的人來,但倫沄嵐還是想,自己親手把阿豨放到搖車裏。

趙澤林拗倫沄嵐不過,只得說上一句“快去快回”。

昌平郡君覺得這是個好時機,便說要跟去看看阿豨的屋。

倫沄嵐只覺得有些奇怪,但又以為昌平郡君喜愛阿豨,這才想著要多看兩眼,便點了頭。

趙澤林何嘗不知老友?稍作細想就知道他是要幫自己探口風了,便直接開口將也想一並跟去的程雨榛和林醺攔了下來。

倫沄嵐領著昌平郡君走了一小段,忽然意識到有那麽點兒不對勁的地方!

如果昌平郡君是因為喜歡阿豨,這才想著多看看,那怎麽也該把阿豨從自己手裏接過去才是。

就算是因為擔心把阿豨吵醒了,那視線也該落在阿豨臉上才是,怎麽好像在瞧著自己?

倫沄嵐心裏納悶,自然也就多想了些。再結合今日在林醉房裏的那樣一番對話……倫沄嵐忽而就頓悟了!昌平郡君這恐怕是想問自己阿豨的姓氏歸屬!

然而,昌平郡君正在斟酌用詞,而倫沄嵐也不好先開口。

萬一要是猜錯了,那可咋整?

眼看著就要到棲桐院了,昌平郡君這才狀若無意地開口提了句,“阿豨的大名還是得早早提上日程才是。”

“郡君說得是呢。”倫沄嵐心中暗道“果然”,“只是,這事兒還是得聽聽墨珣怎麽說。”

聽了倫沄嵐這麽說,昌平郡君也就不再多問了。

*

等墨珣下衙回府,昌平郡君他們早都回林家去了。林醉坐著月子,並不與墨珣他們一桌吃飯。

越國公與趙澤林兩人因為不想讓墨珣有負擔,所以一直沒提阿豨大名的事。

而阿豨的大名,墨珣其實一直在琢磨。

這段時間,林醉一直不肯讓墨珣呆在屋裏,墨珣也確實沒什麽事做,就盡窩在書房裏翻書了。

盡管墨珣的記性不差,但碰上了像取名這樣漫無目的、毫無章法的事……墨珣還是有點兒抓瞎。

倫沄嵐知道昌平郡君與趙澤林關系好,昌平郡君今日會私下裏問自己,應當是越國公夫夫倆想知道才對。

等到飯後,墨珣本來是想回棲桐院去看看林醉的,但卻被倫沄嵐給叫住了。

“珣兒如果沒什麽事,不如就陪爹爹走走,消消食兒?”

倫沄嵐很少主動開口要求墨珣什麽,平時用了飯也是各回各的院,這突然開口讓墨珣陪,肯定是有事了。

墨珣與倫沄嵐交流較少,甚至再心裏還覺得倫沄嵐似乎有些怕自己……

當然,墨珣這樣的感覺其實毫無根據,但既視感實在太強,叫墨珣完全無法忽視。

“是。”墨珣點頭應了,也不往棲桐院去,而是直接跟在倫沄嵐身後,看他打算往哪裏去。

倫沄嵐本來就只是因為有事要同墨珣商議,這才叫住墨珣的。兩人才剛走出一小段,倫沄嵐便直接開口道:“今兒個昌平郡君來,問起了阿豨的大名。”

墨珣“嗯”了一聲,“孩兒還在看,還沒有定下來。”

“……”倫沄嵐遲疑片刻,繼續道:“你看,越國公那邊……”

“嗯?”墨珣眨眨眼,乍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待接觸到倫沄嵐的目光之後,墨珣才如同恍然大悟了一般點了點頭。“那爹爹心裏是怎麽想的?”

“我是覺得,阿豨不如就跟越國公姓‘師’吧。”倫沄嵐一邊說,一邊打量起墨珣來。“當初越國公認下你的時候,我以為越國公是要讓你改姓的……”

墨珣靜靜聽著倫沄嵐說。

“你也知道,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你父親也就你這麽一個兒子。如果真的讓你改了姓……那你父親就等同於是無後了。”

“但越國公與國公夫人通情達理,根本就沒提這件事。”

“所以,我想,我們是不是也該投桃報李……?”

墨珣頷首,“應該的,就按爹爹的意思辦。”

倫沄嵐這才放了心,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你和醉哥兒都還年輕,日後也能為墨家開枝散葉……”

墨珣:…………

不,生這一個就夠了,看看林醉憔悴的那樣兒!

我,墨珣,徽澤大陸堂堂九淵元君,身為林醉的夫君,於!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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