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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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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這位禦醫的話音剛落, 其他的禦醫便也紛紛上前去為宣和帝把脈, 最後得到的結論都是一樣的。

至此,宣和帝的寢宮之中跪成了一片。

寢宮之中的所有人都不得擅自離開,外頭由禁軍把手,而內監也是連滾帶爬地到外頭去傳訊。

墨珣也跟著跪在地上,動也不動。

隨後, 皇貴君先趕了過來,再後是宣和帝的後妃們,最後才是太皇貴君。

前宮比後宮要遠一些,內監要通知的人也更多。

宣和帝的幾個皇子是最先被通知到的, 而後才是文武百官和宗室。

皇貴君一到宣和帝的寢宮, 當即命人將宣和帝拾掇幹凈。

一屋子的臭味、血|腥味, 全都混雜在一起, 直叫人作嘔。

不過,等百官、宗室趕到的時候,宣和帝身上的蟲子已經被清理掉了。

但是,血水已經滲進了被褥、床墊,若非挪動宣和帝的身體,恐怕無法收拾。

宣和帝的遺體自是無人敢動的, 只能任由他躺在血泊之中。

屋裏臭得離譜, 幾個離宣和帝近些, 離那些臭腥腥的血跡近的人, 幾欲昏厥。

墨珣一開始就站得遠,也沒心思往宣和帝跟前湊, 這會兒就跪在門邊上,極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同時,也確保進進出出的人不會踩到自己。

他是被宣和帝叫到宮裏來,但由始至終也就給宣和帝把了脈,說了兩句話。

再者,他見到宣和帝的時候,宣和帝就已經流了一大堆血了,後來宣和帝“發起了瘋”,墨珣也躲得遠遠的……應該不會被牽扯到什麽才是。

皇貴君來時,立刻就問起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禦醫說是皇上下了早朝之後發現流了鼻血,派人到太醫院去傳了禦醫過來看診。

但這鼻血卻怎麽都止不住,流量還大得有些駭人。

不得已,又將太醫院今日當值的禦醫全都叫了過來,一同會診,還請了墨寺丞進宮。

提到禦醫提到墨珣的時候,皇貴君才朝著墨珣看了一眼,略微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墨珣會出現在這裏。

之後,禦醫又同皇貴君說了宣和帝的情況——七竅流血,此同時,還吐了……一堆蟲子……

……而死。

墨珣對這個皇貴君的印象並不深,畢竟是內命夫,平時基本也都見不著。偶爾見到那麽一兩回,皇貴君也一直是溫婉賢淑的樣子。

但此時此刻,這個溫婉賢淑的皇貴君朝著榻上的宣和帝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看著滿屋子的禦醫們,握緊了拳頭,攥緊了袖子。

剛才屋裏跪倒了一片,現在則是站了起來。而皇貴君在同禦醫說話的時候,墨珣其實也在偷偷打量他。

墨珣看著皇貴君的視線往軟榻旁的花架子看了一眼,心裏猜測——若非宣和帝還躺在榻上,皇貴君定是會將那花架子上的盆景砸到地上。

“皇上病得這般嚴重,你們竟是無一人知曉?!”皇貴君知道現在不是發難的時候,但他確確實實不敢去看宣和帝的臉。

剛才,皇貴君一進屋,聞到的滿是臭味,看到的是一屋狼藉,而宣和帝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雙眼緊閉,氣息全無。

禦醫們被皇貴君這麽一問,全都噤了聲。

他們當然是……知道的。

宣和帝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差,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太醫院給宣和帝那兒是換了不少滋補的湯藥,但卻都於事無補。

而宣和帝在宮裏養了一批術士,還長年累月服用術士煉制丹藥的事,本也沒打算瞞著太醫院的人……這下可好,禦醫們都將宣和帝身體每況日下的事歸咎到了那個什麽“仙丹”頭上。

先帝萬年沈迷煉丹,在服了丹藥之後要不了幾年便去了。而宣和帝從開始煉丹至今已過了十載有餘……禦醫還真不敢在宣和帝面前埋汰那些術士。

畢竟,已過十載有餘,而宣和帝的身體也是健健康康……要怎麽讓宣和帝相信那些術士其實不是好東西?

太醫院:不敢不敢。

眼下的情況是,宣和帝已死,而皇貴君在宣和帝的屍首前這般質問……擺明了是要讓太醫院拿出一個明確的解釋了。如果不解釋清楚,今天在場的太醫院眾人恐怕都得給宣和帝陪葬!

“啟稟皇貴君。”院判不得已,只得站出來直迎皇貴君的怒火,但他一張口就把那些術士給告了。“微臣曾聽聞,皇上篤信黃白之術,在宮中養了不少術士煉丹……”

反正現在宣和帝死了,死無對證,就看誰嘴巴快了。

太醫院院判自是要將害死宣和帝的罪名推到那些術士身上的,否則,要是被皇貴君認為是太醫院的禦醫無能,到時候就不單單是革職查辦了。

宣和帝其實對“仙丹”什麽的也是將信將疑,他也曾將術士所煉制出來的丹藥交給太醫院檢查。

然而,那些術士卻說什麽丹藥不能化開,必須保證完整,裏頭有個什麽氣……

院判也是聽別人轉述的,這會兒倒是記不大清了。

“適才,幾位禦醫聯合診斷,都認為皇上的癥狀是中毒。”

“中毒……”皇貴君喃喃低語。他看著宣和帝渾身是血,又命人絞了帕子來給宣和帝擦拭一二,再讓人給宣和帝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

院判點點頭,不僅是在說服皇貴君,也是在說服自己。“七竅流血,正是中毒的癥狀。”

皇貴君聽了院判的話,忽然想起了剛才禦醫所說的話,反問道:“適才不是說,腹中有赤蟲?”

“這……”院判一怔,趕緊接口道:“亦是。”

“……”

這麽說著,院判便讓人將剛才被墨珣別死的蟲子呈了上來。

這個蟲子太大了,又是從宣和帝口中出來的,自然也不能隨意丟棄。

托盤上蓋了塊白布,但白布卻已被血滲透,呈現出一個漂亮的紅色。

這個紅與宣和帝的血又不是同一個色。

宣和帝的血是褐紅,甚至達到了黑紅的程度,但白布上頭的卻是個大紅。

皇貴君顰眉,還沒開口問,院判便道:“這是皇上……吐出來的。”

皇貴君不敢伸手去揭白布,只死死盯著托盤上的那個突起。

“這些蟲,想來也都是毒物。”院判見皇貴君沒有動手,便再接再厲說著。

皇貴君沈思片刻,最後擺擺手讓人將那個裝了蟲子的托盤撤下去,又命人去將宣和帝煉丹的那個宮控制起來,把為宣和帝煉丹的術士全都抓獲,等國喪辦完了,再行處置。

院判與在場的禦醫們聽著皇貴君這麽安排,一顆高高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太皇貴君來得遲了些,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見到宣和帝了,一來是怵的,二來是因為身體不適,幹脆足不出戶,一直呆在後宮調養。

“皇上……”

太皇貴君站在門口就被屋裏臭味沖擊了一下,瞬間頭暈腦脹的趔趄了一把。幸而身旁的宮人眼疾手快托了一把,這才堪堪站穩定。

“這屋裏是個什麽味兒?!”太皇貴君臉色一變,嫌惡地伸手掩住口鼻。但這股子臭味刁鉆得很,直往他鼻子裏鉆。他年紀大了,也聞不得這個味兒,現在正頭疼得厲害。

“……”在門口候著的馬公公面露難色,也不知該不該跟太皇貴君解釋一下。

太皇貴君皺著眉,大概是猛地想起了宣和帝剛剛駕崩,他站在外頭一個勁兒地跟內監興師問罪不大合時宜。

思及此處,太皇貴君張口一句“罷了”,也就不再多問,邁腿往宣和帝的寢宮裏走。

屋裏屋外,就像是兩個世界。

剛才,太皇貴君在門外嫌屋裏臭,等到真正進來了,才發現什麽叫做真!的!臭!

這股臭味將太皇貴君包裹在了裏頭,他簡直要眼睛一翻白,直接暈過去了。

而且,進了屋之後,太皇貴君才發現,宣和帝的寢宮之中竟滿是血。若不是宮人在上頭另鋪了一層地毯,現在怕是一個屋的血腳印。

“這是怎麽回事?!”太皇貴君加緊兩步走,看到已經被簡單收拾過的宣和帝。

然而,從宣和帝賓天到太皇貴君過來,統共也不超過兩刻鐘,能收拾成什麽樣?不過就是比起剛才皇貴君來的那會兒好些罷了。

剛才,皇貴君命人給宣和帝換衣裳,但卻一旁的宮人卻也勸皇貴君等等。

太皇貴君還在宮裏呢,雖說鳳印在皇貴君手裏,但太皇貴君輩分高一些,還是等太皇貴君來了之後再行安排才穩妥。

太皇貴君與宣和帝並不親,雖說宣和帝是太皇貴君的親生子,但太皇貴君更喜愛文信王……尤其是,太皇貴君一直認為文信王會患病,是宣和帝的緣故……

是以,太皇貴君對冷家的這個皇貴君,態度也算不上多友好。

皇貴君本來因為宣和帝駕崩的事,心中已是一團亂麻了,根本顧不上什麽禮數。

這會兒聽到身邊宮人提醒,皇貴君憋著一口氣,卻不得不點了頭。

宣和帝登基之後,太皇貴君也曾想磋磨皇貴君一番,但太皇貴君畢竟還是怕宣和帝的,明面上倒是沒把皇貴君怎麽樣。只是,宣和帝還在當皇子的時候……

皇貴君越想越多,捏著衣袖按了按眼角。

“皇上他……”皇貴君見太皇貴君進來趕忙迎了上去,“禦醫說是中毒。”

皇貴君示意太醫院院判上來,將剛才同自己說過的話,再跟太皇貴君覆述一遍。

太皇貴君這會兒根本就沒什麽心思去聽誰對誰錯,只覺得宣和帝滿身是血的模樣未免也太過淒慘了些。

宣和帝現在的這副的樣子,讓太皇貴君只一眼就想起了先帝。

太皇貴君不敢多看,回了神就對內監和宮人下了懿旨,讓他們為皇上整理遺容。

*

宣和帝賓天,像越國公這樣手握傳位詔書的大臣就需得將宣和帝保存在他那兒的傳位詔書取出來。而文武百官則陪同“三公”到太和殿去取被宣和帝放在匾額後頭的那份傳位詔書。

兩份詔書同時打開,並且詔書上所書內容需得一致,才能保證傳位詔書的真實性。

大皇子雖被宣和帝厭棄,亦被禁足一年,但他總歸是宣和帝的親兒子,王爺的爵位也並未被剝奪……此次宮裏也派了人將他與大王妃,以及幾個皇孫一並請進了宮。

大皇子雖說早就料到了宣和帝怕是時日無多,卻也沒想到竟會是這麽快就沒了。

大皇子本想著,如果宣和帝能熬到自己禁足結束,自己再在宣和帝面前好好伏低做小一番,讓宣和帝知道自己不過是一時想不開。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大皇子早都知道自己皇位無望,在王府之中,聽到宮裏來人,說了宣和帝的死訊,他的心裏竟是毫無波瀾。

就仿佛,宮裏死了的那個,與大皇子沒有絲毫的血緣關系一樣。

二皇子已經被褫奪了封號,又被終身圈禁,竟是無人將宣和帝亡故的事說給他知道。

七皇子也只是禁足,但遇上了國喪,自然也得進宮。

是以,除了二皇子之外,其他的幾個皇子全都很快趕到了宮裏。

大皇子是無緣皇位了,倒不像以往那樣總要維持著一個嫡長子的體面。他被關在王府裏的時候想了許久,如果當真無緣皇位,那他也就不用再偽裝什麽了。

現在,宣和帝死了,大皇子又不可能登基,自然也就隨著自己的性情來。

不過,今日宣和帝駕崩,其他的幾個皇子都於皇位上都還有希望,也沒那個閑暇搭理大皇子,只是簡單地見個禮,這就開始哭上了。

大皇子原先心中並無悲愴,但或許是因為周圍氣氛十分太過壓抑,他看到龍榻之上的宣和帝死狀淒慘,也禁不住紅了眼眶。如此一來,抹淚動作便停不住了。

朝臣們先趕到了宣和帝的寢宮,在寢宮外頭先見過了太皇貴君和皇貴君,繼而才又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太和殿去取傳位詔書。

墨珣又不是太醫院的人,雖說是被宣和帝叫進來的,但他好歹是個正六品,這會兒自然是隨大流,跟著文武百官往太和殿去。

陪著越國公去取傳位詔書的是禁軍統領,等到兩邊的人在宣和帝的寢宮中再次匯合,年太尉與越國公兩人各自執一份,彼此對視了一番,這就對太皇貴君和皇貴君道:“皇上將匣子的鑰匙隨身攜帶,現在,請皇貴君將鑰匙交予臣等。”

總不能讓太皇貴君去取鑰匙吧?

皇貴君一怔,剛才太皇貴君已經命人給宣和帝換過一身龍袍了,現在……

此時,齊公公上前對皇貴君道:“皇貴君,皇上將鑰匙放在裝傳國玉璽的匣子裏了。”

皇貴君這才了然地點了點頭,親自去將裝有傳國玉璽的漆匣取來。

待玉璽被取出,皇貴君才將裏頭藏著的兩把鑰匙取了出來。

因為鑰匙孔不同,所以很容易就能夠辨認出哪個鑰匙是對應哪個鎖的。

越國公與年太尉將鎖打開之後,把聖旨取出來,這就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自即位伊始,惟以敬天法祖勤政愛民……”

遺詔前面的部分,聽著應該是宣和帝在訴說著自己的平生。而後又簡單地提了一下自己犯的一些錯誤,但比起罪己詔什麽的還是差了一些。

前頭的這麽一大串其實也沒幾個人想聽,除了告誡便是美好祝願了。

在場的眾人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唯恐自己錯漏了什麽。

“赤幾王皇四子晅琛,皇貴君冷氏所出,穎慧忠良,克承宗祧,必能克承大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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