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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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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皇上遇刺是大事, 就算已經到了下衙的時間,朝臣們也都不敢擅自離開。

最後,還是宣和帝下了令,讓這些朝臣們到了時辰就可以歸家去了。

朝臣們從前來傳旨的內監們口中得知, 宣和帝並未受傷, 只是受了些驚嚇,需要靜養。

如此一來, 朝臣們便也不在宮裏守著, 而是打道回府了。

墨珣今次是出了宮之後直接回的越國公府, 只等了等,就等到了越國公一道。

越國公這一次倒是一聲不吭地坐在馬車裏,一路沈默著回了府。

墨珣與越國公相識多年,越國公對自己也是推心置腹, 有什麽事基本都不會瞞著。

墨珣心裏明白, 做事之前也會提前告知越國公一聲。

但,正是因為兩人之前有了交流,墨珣才發現, 越國公與自己的想法一直以來都大相徑庭。

遇上像宣和帝這樣麻木不仁的君主, 墨珣的第一反應就是換人,而越國公則是指望著宣和帝能夠有朝一日幡然醒悟。

一開始墨珣還會勸上越國公兩句, 現在是隨他了。

反正, 宣和帝就算真的幡然醒悟, 因他而死的那些人也不會死而覆生。

傷害已經造成,沒什麽後悔不後悔的。

再者, 宣和帝就算真後悔,也沒什麽機會了。

墨珣坐在馬車裏,本來是指著越國公能同自己說點什麽。但看越國公這個木訥訥的反應,墨珣一時也拿不準他心裏想的是什麽。

墨珣想了想,也就不再一個勁兒地觀察越國公的反應了。

這段時日,因為心裏有了謀劃,墨珣一直很忙碌。

因為要考校幾個皇子的品行和智商,墨珣總不能只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還需得自己親身考察過才是。

是以,不止是刑部和懷陽府衙門,就連墨珣也都一直在暗中調查。

墨珣調查事情可比刑部他們方便許多。

一方面因為墨珣是暗中調查,自己一個人方便行事;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月蝕的原因,他得以突破境界。

自打成功進入煉氣中期,墨珣便感覺到原先的那種“束手束腳”的感覺已經輕了許多。

直接殺了宣和帝,顯然不是什麽一勞永逸的法子。

殺了一個宣和帝,誰敢保證即位的不會又是另一個“宣和帝”?

以往,墨珣是不管這些事的。

一來,是因為他本來就不想在凡界有太多的牽掛;二來,則是為了越國公。

越國公是當了一輩子的孤臣了,好不容易認了個孫子,結果這個孫子偏偏跟某個王爺挨得近……就算越國公根本就沒有參與其中,可旁人卻並不會這麽認為。

朝廷裏頭就是這樣,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人“綁”到一條船上。

墨珣本來是想,自己既然“視力好”,倒不如就讓越國公把宣和帝交給他保管的傳位詔書拿出來讓自己看一眼。

說不準,憑著自己的“視力”,應該能看到上頭寫得是哪位皇子的名字。

但……該怎麽讓越國公將詔書拿出來也是一個問題。

墨珣想了許多的說辭,但還不經出口便已被自己推翻了。

宣和帝將詔書給越國公的時候,墨珣沒要,現在這個節骨眼子……宣和帝身體每況日下,而朝廷正值內憂外患之際,墨珣再張口問越國公要,難保不會引起越國公的懷疑。

墨珣心知,越國公為了自己已經做出了很多的讓步。

如果墨珣真的依附了哪位王爺叫越國公在這個時候知道了,說不準越國公就會跟自己翻臉了。

再者,這個詔書如此重要,越國公定是將它藏在了十分隱秘的地方。萬一有人監視著越國公府,而越國公將這個詔書取出來再放回去,指不定就會落入了有心人手中。

墨珣白天裏還要到大理寺當值,不可能整天都守在越國公府裏。

所以,這樣的險,墨珣不敢讓越國公府去冒。

這麽個想法只得作罷。

傳位詔書顯然不止這麽一封,墨珣此前曾探過被宣和帝藏在匾額之後的那封詔書。

然而,因為其中阻礙諸多,墨珣看得並不真切。

現在好不容易突破了,可奈何宮裏布上了一片“黑霧”,也是令墨珣束手無策。

這麽隔著老遠“看”,是看不清了。若要潛入宮中偷偷打開來看,顯然也不妥當。

倒不是因為擔心會被禁衛軍發現,而是因為打開了之後,墨珣不敢保證能夠“原封不變”地將詔書放回去。

想來想去,墨珣便想出了一個釜底抽薪的法子——看詔書的法子行不通,那不如就直接考校幾個皇子的品行。

反正宣和帝的皇位,最後也只會是落在幾個皇子身上。

總不至於放著自己的親生兒子不傳位,轉而傳給宗室裏的人吧?

墨珣以往是不管這些事,而又因為越國公府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樣子,墨珣也不便參與朝堂的紛爭。

上頭既有越國公頂著,倒也一直無事。

現在,越國公年紀漸漸大了,而宣和帝的身子骨也不行了,墨珣若是再不好生為自己謀劃一番,等到日後,越國公致了仕,那他與林醉在京裏的日子恐怕就不好過了。

白天,墨珣需得在大理寺當值。而休沐的時候,要麽在府上陪陪夫郎,要麽就跟同僚聚上一聚。

與同僚聚會,主要也是為了從他們口中聽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當然,這些同僚並不會直接將自己心裏的想法說出來,但只要開了口,那都是帶著自己的觀點和想法的。

而同僚們聚會,聊來聊去也就那麽些許事。

墨珣只要認真辨別,定是能從他們的話語裏頭,得知一些消息。

這個是與越國公談話的時候所感覺不到的。

並不是說越國公對墨珣有所隱瞞,而是因為人到了一定年紀,就會形成自己的固定思維。

越國公有自己的想法,墨珣也有,但他們兩個人的想法卻並不代表著大周所有人的想法。

墨珣擔心自己一個人,想不大全面,還是得多聽多看,多多聽取別人的意見才好。

而且,白天的時候,並不適合墨珣探查。

畢竟除了幾位王爺都在宮裏當值,白天根本不在王府裏。就算真有什麽事,那也不可能在白天的時候安排。

入了夜,林醉睡著了之後,墨珣便會悄悄地起身,換上夜行衣,溜出國公府——夜探王府。

相較起其他的皇子來說,大皇子更為麻煩一些。

因為大皇子受了傷,所以,宣和帝便直接將大皇子與皇長孫一起也接到了宮裏修養。

錦碩王在宮裏,那麽王府裏就只剩下了個錦碩王妃一個人了。

墨珣沒有掉以輕心,並沒有因為錦碩王妃是哥兒就瞧不起他什麽。

與之相反的,正是因為哥兒和漢子從外貌上,除了額心的紅痣之外看不出什麽特別明顯的不同,墨珣才不會真的小看他們。

就算體力比不過漢子,但腦子卻不見得會沒有漢子靈活。

就拿林醉來說,若他是漢子身份,這會兒應當會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了。

而墨珣對他,應該也會是不一樣……

剛想到這裏,墨珣便下意識搖了搖頭。

他為什麽要去想這種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呢?

既然自己已經到了這個地方,林醉又是這樣一個樣子,再去想什麽“如果”、“假設”顯然是沒什麽必要了。

墨珣此時想到了林醉,原本還平靜的眼神慢慢柔和了起來。

這段時間,墨珣每晚會到各個王府裏頭去轉悠,當一個“梁上君子”。除了窺探到了幾個王爺閨房的樂趣之外,還有便是知道了許多平時很難覺察到的事。

宣和帝的幾個兒子已經一個個都反應過來,大皇子遇刺的事引發了一連串後續的事。如果不先下手為強,為自己先謀劃出一條出路,那麽接下來,恐怕就只能被動地等著別人來給自己下套了。

每個皇子的手腳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幹凈”。

然而事實上,“幹凈”與否,其實是相對而言的。

就像墨珣一開始覺得宣和帝是個好皇帝,但自從知道了他用與邪修無異的行徑之後,墨珣就已經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了。

其實,墨珣還是覺得宣和帝的這個皇帝在大體上做得還是不錯。

但宣和帝先是為人,而後才為帝王。

連人都做不好,更遑論是帝王了。

墨珣既已下定了決心要插手,就不會再瞻前顧後了。

趁著這段時日,幾個皇子都在給自己善後的功夫,墨珣從中探聽到了不少的情報。

因為宣和帝在查了,所以,心虛的皇子必定會抓緊時間轉移人證物證。

雖說任誰都知道在這麽個風尖浪口上動作很危險,但這個時候不按兵不動,萬一讓人抓了個現行就糟了!

倒也不至於所有的皇子都是這麽個想法,但總歸是心最虛的先動。

墨珣最先探的不是大皇子,而是二皇子。

墨珣倒不是因為大皇子在宮裏,刺探麻煩。而是因為,在宮裏,大皇子比較難有動作。

他想要往宮外遞消息,首先就得皇貴君心甘情願為他遮掩。

再者,整個宮裏都是宣和帝的耳目,大皇子想做點什麽,還是得先掂量掂量的。

好在墨珣沒猜錯,大皇子那邊……真的妥了一陣子才有所行動。

墨珣對大皇子的印象還停留在了其他同僚口中的那個溫潤有禮的形象,這會兒,乍一下知曉大皇子為了留在京裏,自己安排了刺客行刺自己的時候,墨珣確實詫異了一下。

不過,這個詫異卻只存在了一瞬間,就被墨珣給推翻了。

墨珣原先是認為大皇子派人行刺自己的時候下了狠手,後來轉念一想,下狠手的那些指不定不是大皇子安排的人手,而是別的什麽人。

現在刺客全死了,死無對證,沒什麽可說的。

大皇子自己也主要是因為起了“讓別人當替罪羊”的心思,這才會被墨珣發現端倪。

否則,若是大皇子一直安分守己,安安心心地呆在宮裏養傷,墨珣還真是什麽都發現不了。

大皇子想借著刑部查案的契機,將自己的競爭對手拖進水裏……

這麽一動手安排,一私下跟人交談,在墨珣這兒就真是什麽底都不剩了。

刑部所查到的有關大皇子的事,還是墨珣偷偷透給刑部尚書知曉的。

當然,墨珣並沒有以什麽神秘人的身份,反而是直接將線索擺在了最顯眼的地方,讓刑部的人稍稍一查就能發現了。

以神秘人的身份,就算刑部尚書當時是真采用這份證據,但空下來肯定還是會去查“神秘人”的身份。

墨珣不想惹麻煩,自然就懶得當這個“神秘人”。

至於,為什麽之前怎麽查到查不到,反而現在一查一個準……

這關墨珣什麽事?

他又不是刑部的。

二皇子那邊就更容易了——

早前,宣和帝在發落暢貴君的時候,正是因為沒有確鑿的證據,才僅僅只是褫奪了暢貴君的品級與封號,將暢貴君打入了冷宮。

而二皇子是真覺得自己冤。

只不過,他的這個“冤”卻只是建立在暢貴君身上。

因為二皇子心知肚明,知道整件事其實與暢貴君毫無幹系,才會借機進宮向宣和帝哭訴。

倘若是他私募兵丁的事被坐實了,他才不會覺得冤,他只會覺得自己倒黴、運氣不佳。

二皇子心中就算有了悔意,那也不過是悔恨自己不慎留了尾巴,讓人抓住了把柄,僅此而已。

暢貴君出了事之後,二皇子才緊急下令,將那上千的兵丁全數打散了。

但就算是再散,那也散不到哪去。

二皇子不可能將自己精心招募而來的兵丁全數遣散,只會在這個關鍵時刻,先將他們安置到別的地方去。

招募兵丁,必定會有名冊。

墨珣也是在知道了二皇子的這麽個“豐功偉績”之後,才盯緊了花名冊。

這個花名冊,原先是放在二王爺府上,但刑部當時因為礙於種種原因,並沒能仔細搜查。

現在情況不同了,於霜揚得了宣和帝的尚方寶劍,那就等同於是握有宣和帝一般的權力。

二皇子原先尚可以以勢壓人,叫於霜揚吃點兒憋,可現在卻不敢在尚方寶劍面前造次,只能先夾著尾巴做人,將事情先安排下去。

二皇子確實是不負墨珣所望,真就將花名冊交給了自己的心腹,讓他連夜帶出城去。

墨珣本來離他們就不近,又完全掩了身形與氣息,只躲在暗處,倒一直沒有失過手,叫他們發現。

二皇子沒有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反而命每人取了一部分,分批帶走。

墨珣分身乏術,但卻聽到了二皇子與幾個心腹的對話,知道了花名冊的最終的“藏身處”是在誰那裏……

如此一來,墨珣也就不用多費心思去跟蹤了,只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消息透給於霜揚。

就因為這段時日的跟蹤,墨珣甚至還知道了刑部之中有二皇子的人。

不得不說,就二皇子這麽安排,於霜揚想抓他的把柄恐怕很難。

所以,他也才敢堂而皇之地進宮向宣和帝訴苦。

墨珣本來也沒有將大周攪得翻天覆地的打算,二皇子就算私募兵丁,於墨珣而言,那也不過是心大了些,還不足以令墨珣將這個消息透給刑部尚書知道。

但墨珣卻從中發現了別的事。

二皇子私自屯兵,哪來的錢?

墨珣又盯著二皇子與其幕僚商議起其他的事,這才知道,原來,在老侯爺還在世的時候,二皇子一派便一直想將林家從“第一皇商”的位置上拽下來。

而老侯爺死後,他們更加肆無忌憚。

若不是宗室從中插手,林家怕是早就垮了。

暢貴君的手腳也幹凈不到哪裏去,借皇商的名頭來牟利,一開始就是暢貴君首肯的。

甚至於更早,墨珣第一次進京遇上林醉的那一次,也是暢貴君安排下去的。

大概是因為涉及到了林醉,墨珣才覺得難以忍受。

否則的話,“有野心”,於墨珣而言,從來都不是什麽貶義詞。

墨珣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沒能湊巧遇見林醉,此時的林醉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正是因為越想越恨,他才把事情捅給了刑部尚書。

墨珣在朝廷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自然知道官官相護。但“私募兵丁”是大事,若是於霜揚敢將這個事情壓下去,墨珣就敢直接捅給宣和帝知道。

到時候叫宣和帝親自查,恐怕連於霜揚都要獲一個包庇的罪名。

墨珣知道,於霜揚在權衡利弊之後,定是會順著自己的想法,把事情查個清清楚楚。

之所以不提林家、皇商,除卻事情已經過去很長時間,貿然提起會惹人懷疑之外,還有便是,林家、皇商這些,於宣和帝而言,只是小事而已。

私募兵丁,才是真正地戳在了宣和帝的痛點上。

現在,宣和帝已經將林家“第一皇商”的頭銜收回,皇商的事宜交由宮裏管轄,自然有不用宣和帝再去費心思。

四皇子的事,倒還真不是墨珣的手筆。

四皇子涉及的是“滅門案”,就算刑部沒有證據,但這個壞名聲也還是要由四皇子擔下。

京裏發現了兇手,可兇手畏罪自殺,至此線索便盡數斷了,最終的嫌疑還是落在了四皇子身上。

不單是刑部尚書在查,就是四皇子也在查。

想要登基,單有宣和帝的傳位詔書可不行。若是名聲在百姓之中已經臭了,就算登基稱帝,這個皇位也坐不久。

殺人兇手的畫像是直接就張貼在了各大集市口和主幹道這些人流量大的地方,四皇子幹脆就問刑部要了一張,帶回府裏挨個問,還真叫他問出了點兒什麽。

滅門慘案的兇手是四王妃姆爹之子,只是這個姆爹的兒子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被人販子拐走了。

相認也不過是這幾年的事,就憑著身上的胎記,姆爹才認出了這個兒子。

但這個姆爹已經陪嫁到了四王爺府,為了不給王妃惹麻煩,與這個兒子倒是甚少相見。平日裏就算見面,也是取也銀錢給他作開銷,多的事也沒有了。

這件事還是四王爺親口告訴刑部尚書的。

不管最終宣和帝會怎麽看這件事,反正他問心無愧便是。

四皇子這般坦坦蕩蕩,將事情明明白白地說出來,比起藏著掖著的,叫京裏百姓瞎猜,那可高明多了。

自從衙役說出了在四王爺府後門處曾見過這個兇手之後,四皇子可謂是遭受了很長時間的口誅筆伐。

而衙役一死,就像是坐實了四皇子挾嫌報覆一般。

而後殺人兇手服毒自盡,又用的是跟之前行刺大皇子的那些死士一樣的毒……

這般牽牽繞繞,竟像是在暗示,大皇子遇刺,乃四皇子所為。

四皇子又不傻,自然知道這點,所以才會進到宮裏去暗示皇貴君。

他不奢望皇貴君會站在自己這邊,但自己也是皇貴君的兒子,就算他再怎麽偏心,那也不該放任大皇子這麽磋磨自己才是。

現在,四皇子將自己所查到的消息分享給刑部尚書,主要也是為了向刑部和宣和帝表示自己是遭人陷害的。

查到了王妃的姆爹身上之後,四皇子也沒有將這件事放下,反而又繼續往下查。

可以說,大皇子用了“苦肉計”一事,三分之二是墨珣捅出去的,三分之一是因為四皇子的推波助瀾。

四皇子根本沒有大皇子養死士和動用死士的證據,但大皇子在沒有證據證明是四皇子派人行刺的情況下,就敢布局將四皇子拽進局中,為什麽四皇子不敢呢?

有四皇子幫忙,墨珣完全可以令刑部尚書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查。

至於三皇子,墨珣曾在多年前,經了田以艮引薦,墨珣倒是在三皇子面前混了個臉熟。

當時正因為墨珣與三皇子同在國子監就讀,每日上課也都見面。

只是,礙於三皇子的皇子身份,墨珣不敢與他太過親近,就擔心會令越國公難做。

後來,墨珣又在上林苑與三皇子見過一次,餘下的便是在朝堂上了。

打個照面,碰上了便行禮問安,倒沒有過私下的往來。

這一次,墨珣並沒有忽略他。

只是三皇子根本沒有異常的表現,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就算同幕僚探討,那也不過是在商議著如何在別人的陰謀中自保。

就因為三皇子表現得太過穩當,倒讓墨珣禁不住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已經錯過了什麽。

然而,不管是不是錯過,墨珣還是每日都會到三王爺的王府附近占個座兒。見自己當真一無所獲,這才轉而去盯四皇子。

沒有抓到三皇子的把柄並不奇怪——或許他本就沒有什麽把柄讓墨珣抓,也可能是因為他認為在這麽個緊要關頭稍有不慎就會引起刑部的警覺和懷疑,幹脆就以逸待勞,等著別人先動手,好來個見招拆招。

五皇子挪用公款這事兒……墨珣險些就把它給漏過去了。

因為,就連五皇子自己,都已經忘了他曾動用過國庫裏的錢。甚至也忘了他動用的金額高達三百六十九萬五千八百兩。

墨珣在墨珣的監聽中,五皇子與幕僚對話的時候仍是十分慶幸地覺得自己什麽事都沒做,並且還一個勁兒地嘲笑著他的幾個皇兄們。

幕僚捧著五皇子說了好些話,之後才提了一句,“臣認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恐有蹊蹺,王爺還是小心為上。”

五皇子聽後,倒是連連點頭。只是在他的心裏,倒覺得幕僚口中所說的事與他無甚關系。“既如先生所言,我們只需坐山觀虎鬥即可。”

幕僚也是點頭,他就當心王爺太過魯莽,會另外做出什麽事來。“王爺有沒有想過……錢怎麽辦?”

“什麽錢?!”五皇子被幕僚問得一楞,根本沒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麽。

幕僚小聲提點道:“國庫。”

墨珣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得知五皇子動了國庫裏的錢。

五皇子恍然大悟之後,便是皺著眉頭反問了一句,“多少錢?”

這個幕僚並不清楚具體數額,但卻憑著印象給五皇子得出了一個籠統的答案——“上百萬兩吧。”

而在“看過”了五皇子的反應過後,墨珣才敢肯定,五皇子其實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曾動過國庫的錢了。

單憑五皇子這麽個反應,墨珣不難猜到這筆錢不是近期動的。

再加上,這段時日,大周處處是要用錢的時候。戶部見天的跟宣和帝哭窮,五皇子就是再傻,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去動國庫。

墨珣是知道這段時日,戶部一直在追討官員向國庫的借款。而時至今日,應當是全都追回來了才對。

可是,墨珣現在看五皇子的反應,那擺明了就是沒還了。

戶部沒問五皇子要錢,五皇子也不記得自己有用過國庫的錢……那可不就是偷?

五皇子被這個巨大的金額驚得眼睛都瞪大了,“有這麽多?!”

幕僚無奈地點了點頭,“只多不少。”

墨珣“聽”了,也是心裏一個咯噔。

隨後,五皇子便叫了人過來問,又命人查了賬冊,這才驚覺確有其事,一時間也是慌了神。

五皇子把那三百多萬兩都用得七七八八了,這會兒還真是還不上。他一開口就說是要當這件事不存在。反正他們在戶部也有人,而戶部到現在都沒有發現少了錢。刑部那邊又不是要查這個案子,應當沒什麽問題。

幕僚的想法就跟五皇子的完全不同了。

幕僚的想法是——不管刑部查不查,他們都得早作準備才是。

五皇子面上是應得快,但實際上根本不當回事。三百多萬兩,都已經花得差不多了,這會兒讓他從哪裏掏出錢來?

那些錢,大都被他拿去打點了。有些是送禮,有些則是孝敬父妃。

在朝廷裏當官,要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想他外家,根基不深,如果不多使些銀錢,如何能籠絡人心?

幕僚知道周行王的性子,知道他一旦認定了什麽就很難再改,只能在一旁幹著急。

墨珣記性不差,只聽了一耳朵,就把“三百六十九萬五千八百”這個數記住了。

隨後,墨珣在與同僚小聚的時候,聽到同僚誇起五皇子大方,這才佯裝好奇地多問了兩句。

墨珣只是隨口一問,倒也沒人會懷疑到他身上。

畢竟墨珣跟越國公明顯是一條船上的,而這條船,從來就只有皇上,沒有皇子。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待別個同僚又提到五皇子的時候,刑部尚書這就上了心。

至於那三百六十九萬五千八百兩的具體數額,倒是墨珣引著刑部尚書去發現的。

只是,由始至終,墨珣都沒有露臉,只讓刑部尚書帶了刑部的人自己去查。

三百多萬兩可不是小數目,刑部尚書就像一只聞到了魚腥味的貓,自己跟著就上了。

七皇子其實挺無辜的,墨珣是眼見著六皇子安排了人,將那麽個雅礱皇室的信物偷偷放進了七王爺府的暗格裏的。

而這件事,根本就用不著墨珣動手,六皇子安排了人手,那他自然就會引著刑部的人再把那個信物從暗格裏取出來。

那個所謂的信物,倒還真是雅礱的。

只是,六皇子與雅礱最深的聯系無非就是五翁主。

想當初,五翁主要與雅礱和親的時候,雅礱除了送“乞桑藥珍”,還送了其他不少聘禮來。

這個信物,恐怕就是其中一樣了。

墨珣曾想過,為什麽六皇子要將這枚信物塞到七王爺府上,卻不放在其他的王府裏。

一開始,墨珣是完全沒想明白的。

但時間一長,他還是稍稍琢磨了一下——畢竟,他可是為大周操碎了心的男人。

興許,那個假五翁主的事,德音王早就已經知道了。

宸側君必定是知道逃回京裏的那個是自己的親兒子,而自己的親生兒子被他的親生父親當成假的殺死……

墨珣稍稍一想就知道宸側君會是個什麽心思。

墨珣對後宮內命夫的事知道得並不清楚,但想來,宣和帝對宸側君應該也只是維持著表面上的寵愛了。

宸側君知道了宣和帝殺子的秘密,難道還能討得了什麽好嗎?

與此同時,與五翁主同一個父妃所生的六皇子,難道還能得了宣和帝的另眼相看不成?

墨珣猜想,指不定六皇子這會兒是故意的。

故意要將所有的皇子都一同拉下水,叫宣和帝好生看看,他的幾個寶貝兒子都是怎麽自相殘殺的。

墨珣曾跟這個六皇子打過交道,只覺得他的性格和大皇子在表象上有些相似。或者說,有幾個皇子,外在表露出來的性情都是有些類似。

墨珣當時就覺得德音王有些古怪,明明不是這樣的性子,卻硬生生將自己坳成了這副德行。

這種人有點可怕,心思也很深。

德音王會挑七皇子下手,大概是因為在幾個兄弟之中,七皇子與他的年齡相仿,而且關系也較近,自然就最好下手。

畢竟,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麽多的事,一看就是有幕後推手的,皇子們人人自危,自是早已有了防備。

*

回府之後,趙澤林只是跟越國公打了個照面,便已知道朝廷裏今日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否則,越國公的臉色不至於這麽難看。

趙澤林仔細看了看越國公,見他一言不發地坐到了椅子上,瞧著正是不欲多言的樣子。

趙澤林轉而看向墨珣,卻發現墨珣的表現與越國公截然不同,一時到覺得有些不對勁。

墨珣的表情很正常,就與每日上下衙回來的時候差不多,但越國公的臉太黑了……

“可是朝廷有什麽事?”趙澤林想了想,還是決定問越國公。

問墨珣沒用,如果越國公不讓墨珣說,那麽趙澤林問墨珣也是白問,還不如直接從源頭出發。

墨珣知道趙澤林一定會問,就算越國公在飯桌上不說,等會兒兩人回到了安福院,越國公也肯定會說的。

果不其然,越國公只是楞了一小會兒,便將今日朝堂之上發生的事同趙澤林說了。

趙澤林顯然是沒想到今天竟是發生了這麽多的事,一時間也被幾個王爺的所作所為搞得有些張口結舌,不知此時該怎麽說才是。

因為越國公的話,使得飯桌上原本和睦的氛圍很快就消失了。

不論是皇子們的行為,還是宣和帝遇刺,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等他們慢吞吞地將這頓飯吃完,越國公便也與趙澤林兩人回了安福院。

等到墨珣與林醉兩人獨處,林醉才開口問:“夫君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墨珣略顯詫異地挑眉。

剛才,林醉在飯廳裏,聽到越國公說起“有雅礱人趁機行刺”的時候,就已經下意識就朝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墨珣一眼,似乎是在確認墨珣有沒有受傷一樣。

當時,墨珣在接到了來自林醉的視線之後,便已是微微勾了勾嘴角,拍了拍他的膝蓋以示安慰。

刺客本來就是盯著宣和帝去的,費盡心思混進宮裏也是為了宣和帝,跟墨珣這樣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員還真沒什麽關系。

而且,如果說會誤傷……墨珣由始至終都只站在殿外,哪裏傷得著?

不過,墨珣臉上是無奈,但心裏卻是領情的。

林醉會擔心自己,明顯是關心則亂。顧不上細想,下意識便先擔心上了。

這麽想著,墨珣頓時便彎了嘴角。

“……”林醉從剛才起就一直偷偷在打量著墨珣,這會兒聽到墨珣這麽反問,又觀他神情,知道墨珣沒事,這才安了心。

只是,安心之餘,也難免有些窘然。

一方面,是覺得自己傻——墨珣若有事,又怎麽會那麽鎮定地坐著吃飯呢?

在越國公說起皇上遇刺的時候,墨珣可是連個眼皮子都沒擡呢!

而另一方面,林醉則是覺得有些尷尬。

明明自己心裏是知道墨珣無事,可一聽到什麽,還是禁不住就會擔心到墨珣身上,

也不知道墨珣會怎麽看自己,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小瞧他了……

林醉心裏躊躇著,並麽有多說話解釋,反正橫豎不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罷了。

墨珣一看林醉低頭就猜他肯定又陷入了什麽奇怪的思維怪圈裏。

“又胡思亂想?”墨珣伸手捏了捏林醉的臉。

原先,墨珣還覺得林醉太瘦了,現在,因為懷有身孕,又少食多餐,林醉的臉倒是雙眼可見的日漸豐盈起來了。

“貌豐盈以莊姝兮,苞溫潤之玉顏”①。

墨珣看著林醉的臉,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了這樣一句詩來。

現在林醉的體態正是恰如其分,倒讓墨珣愛不釋手了。

林醉搖頭並不欲答。

墨珣是他最醉親近的人,兩人同床共枕這麽長時間,自己的想法和舉動,向來是瞞不過墨珣的。

自己才答應了墨珣,盡量不亂想,卻又被墨珣抓包,讓林醉如何還好意思答?

墨珣只是捏了林醉一把,在林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將手收回了。

這會兒,墨珣摩挲了一下拇指與食指,只覺得剛才那樣溫潤的觸感還在自己指尖。

見不得林醉這樣,墨珣便壓低了嗓音,“你不要太擔心了,快了了。”

“……?”林醉一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墨珣在說什麽。

他張張嘴,到了最後,也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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