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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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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當著管家和丁成英的面, 墨珣是真不知道能跟越國公說些什麽。

現在時間又這麽早,總不能叫他們倆在花廳裏這麽大眼瞪小眼吧?!

墨珣的想法與越國公的,有著很明顯的不同。

墨珣在知道宣和帝觸及了自己底線的那一刻,就曾想過要改朝換代。

但越國公卻從來都沒有過這樣的想法——越國公心中只想到了要如何規勸宣和帝, 好叫他改邪歸正。

再者, 叫墨珣看來,旁人的事倒不如越國公重要。

越國公本就年事已高, 再加上連日的勞累, 本就已經疲憊不堪。倒不如趁這會兒工夫多歇上一歇, 有什麽事就等早朝的時候再說。

五翁主的死,那是早早就已經定下了的。

而從雅礱回來通風報信的侍衛,本來就是進了懷陽城之後,便直接往宮門的方向去了。

就這一路上, 能路過幾個官員的家門口?

並且, 也不是所有的官員都像越國公府這樣夜裏還有侍衛巡夜的。

這件事就是挨個傳,那也得傳上一兩個時辰。

到時候,那就已經正正好是官員進宮早朝的時間了, 那墨珣與越國公兩人又何必趕在這個時候進宮呢?

宣和帝那邊才剛剛聽到了侍衛傳達的消息, 越國公這邊就急吼吼地沖到宮裏要與宣和帝一同商議對策……?

姑且不談越國公與宣和帝兩人持有不同的想法,就算他們兩個想法相同, 都想要與雅礱開戰, 那這件事難道就可以不用放到早朝上, 與朝中的文武百官共同商議一番嗎?

墨珣是想的很明白,宣和帝本身就沒有多倚重越國公。那麽越國公在這個節骨眼上沖進宮裏, 其實也於事無補。

待時候差不多了,兩人這才進宮。

而到了宮裏之後,同僚們一碰面,便全都聊起了今日早些時候聽到的響動。

若說一開始還有人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可在聽完了同僚們的小聲交談之後,便也全都知道了。

隨著一聲“皇上駕到”,朝臣們的交談也全都停了,各自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候宣和帝進殿。

宣和帝是還沒坐到龍椅上,就已經開口說道:“剛才……昭瑾翁主的侍衛拼死從雅礱逃了回來……跟朕說……”宣和帝說著說著便深呼吸了一次,“說,朕的昭瑾……沒了。”

饒是滿朝文武都已知道今日早朝的議題必定與“五翁主的死”有關,卻也還是被宣和帝的這樣一番反應鬧得有些不敢接茬。

墨珣微微地低了頭,視線也是朝下,正盯著站在自己身前的同僚的腳後跟看。

盡管如此,墨珣的註意力也是全然放在太和殿內、宣和帝的身上。

宣和帝此時,真的就像是一個痛失愛子的父親。

若不是墨珣早就已經知道了其中的關節,恐怕也要被今日宣和帝的這副模樣給騙過去了。

宣和帝只說了兩句,便停了下來,由柱下禦史繼續說:“據侍衛所說,昭瑾翁主與雅礱大王成親之後,並不受雅礱大王寵愛。雅礱大王初登大寶,為聯合周圍的部族便娶了部落首領的兒子。部族的哥兒皆為蠻夷,昭瑾翁主雖是王後,但雅礱大王卻是不怎麽喜歡昭瑾翁主……致使翁主在雅礱飽受欺淩。”

柱下禦史說著,頓了一下,好給朝臣們反應的時間。

“雅礱大王非但沒有顧慮與大周之間的情誼,反而將五翁主放置在後宮,任其自生自滅。其他的後妃見到雅礱大王對昭瑾翁主不聞不問,就可勁磋磨昭瑾翁主。”

“翁主懷了身孕,也因奸人所害落了胎。隨行醫官說翁主身體虧損,恐再難有孕。”

盡管朝臣們覺得,宣和帝應當讓那個從雅礱回來的侍衛到大殿之中,將五翁主到了雅礱之後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的說與滿朝文武聽……可眼下,卻也沒人敢開口打斷柱下禦史的話。

柱下禦史仿佛是在覆述一般,又道:“雅礱大王並未徹查,致使奸人愈發有恃無恐。翁主落胎之後便郁郁寡歡,可是,有外國使臣到雅礱覲見,雅礱大王亦會讓翁主到殿內跳舞助興,只說是大周的舞蹈與雅礱的不同,五翁主應該很會跳舞才是。”

“翁主不允,便被後妃當眾羞辱。雅礱大王也覺得翁主掃了他的興,對翁主愈發不喜。”

……

柱下禦史一直在述說著五翁主嫁到了雅礱之後的不幸,而像這樣作賤翁主的事也時有發生,竟是一一都被記錄在冊。

墨珣雖是低著頭,但註意力卻是全然放在了殿內。

柱下禦史此時手中正拿著一本冊子,想來應當是今日那個侍衛進了宮之後交給皇上的。

墨珣知道皇上已經為了這件事籌劃多年,自然不可能在這種小事上露出馬腳。而且,就算最近發生了幾件大事,想來也無法動搖宣和帝分毫。

宣和帝本就不是一個信鬼神的人,自然也就不會因為這些事改變自己的初衷。

否則的話,像今日那個侍衛進了城,就只說是五翁主死了。

那也有很多種死法,犯不著說雅礱那邊作賤五翁主。

“幾個後妃皆有身孕,誕下了皇子之後,地位也是水漲船高。那些部族雖然比不上大周,但是卻因為離雅礱近而使得那些族長的兒子們在後宮裏如魚得水。”

“昭瑾翁主一直沒有身孕,又不得雅礱大王寵愛,空有王後之名,而無王後之實。雅礱那邊隨便什麽人都能欺辱翁主……”

墨珣聽著聽著,覺得這個記錄有些言過其實了——當初宣和帝送翁主到雅礱和親,派了不少的隨行人員。縱使雅礱大王再不喜歡五翁主,將五翁主打入冷宮,那麽多人伺候著,五翁主就是自己在冷宮裏,那也能過得游刃有餘了……

能把一手好牌打爛也是挺不容易的。

當然,其中必定會有人推波助瀾的。

墨珣與真的五翁主接觸過幾次,雖然算不上很了解五翁主,但卻也隱約知道一點五翁主的性子。至於抵達雅礱的那個假翁主……墨珣還真是一點都不了解。

對方會做出什麽事,墨珣還真是不清楚。

不過,宣和帝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利用“五翁主和親”這件事,那麽和親、隨行的隊伍裏就一定會有宣和帝安插的人……

墨珣一開始跟越國公說起的時候,只說是“五翁主”會慘死,卻也沒想到前頭還有這麽多的鋪墊。

畢竟,墨珣一開始也就只覺得“五翁主”的隨行人員裏面有宣和帝的探子,而時機一經成熟,便會由探子動手,將“五翁主”虐殺之後再嫁禍給雅礱……

然而,到了眼前的現在這個檔口,墨珣仔細想來,倒也覺著有了前面的這些鋪墊,反而更能說服朝臣們,也更能激起朝臣們的同仇敵愾。

看來,宣和帝會挑中了諢右圖作為雅礱的新王,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自量力、愚不可及、蠢如鹿豕……

這樣的人真的很不好找了。

此時,像墨珣他們這樣站在殿外的官員們因為聽不到殿內柱下禦史的話,倒還沒什麽。可殿內的那些大臣們就截然不同了,一個個面色凝重,瞧著也是怒氣騰騰的……

雅礱那邊這般欺辱“五翁主”,就像是完全沒有將大周放在了眼裏一樣!

墨珣知道朝中的文武百官其實各有各的心思,內裏或者互相鬥狠,但遇上了眼前的情況,那就是一致對外的。

再加上,此時宮裏的氛圍有些異常,處處彌漫著的“黑氣”也是不住地在影響著朝臣們的情緒。

墨珣也曾因為“黑氣”的緣故,使得情緒有些不對。前日進階了之後,這些“黑氣”就像是怕了自己一樣,從自己身邊繞開了。

但滿朝文武又不全是墨珣,會被影響到也不足為奇。

墨珣這麽想著,又“觀察”起宣和帝來——如果這個“黑氣”真有這麽厲害,能夠影響到大臣的情緒,又何以會影響不到久居宮中的宣和帝呢?

就在墨珣思索的這個空檔,柱下禦史又說了一些“五翁主被人折辱”的話。

而柱下禦史手中的小冊子,可以說是將五翁主嫁到雅礱之後發生的瑣事都一樁樁、一件件地記錄下來了。

記錄的人十分擅長話語操控,雖然聽在耳裏是陳述,但卻處處都透著引導。

墨珣早已知道了宣和帝的用意,倒也不覺得有什麽可奇怪的了。

當柱下禦史說到,“雅礱大王手下愛將竟公然調戲五翁主,而雅礱大王竟險些將五翁主賜給手下的將領”時,朝臣們臉上的憤怒更是掩不住了。

在雅礱,哥兒的地位本來就低得可怕。

在大周,哥兒嫁了人,那就是漢子的夫郎;而在雅礱,那就是一個物件,可以隨意打殺發賣的。

在雅礱,不拘是什麽東西,就是一匹馬,一頭牛都能換回一個哥兒。

就是已經嫁了人的哥兒也能換。

換成通俗一點的話來說,那就是——

我看上了你的夫郎,用一匹馬換行不行?

不行?那再加一匹馬。

還不行?三匹馬,三匹馬,不能再多啦,買個沒嫁過人的都用不了這麽多!

……

墨珣簡直快要不敢相信諢右圖會昏聵到這種地步。

雖說大周與雅礱也開過幾次戰,兩邊也都討不了什麽好,但這並不意味著大周可以任雅礱隨意揉捏。

不過,墨珣不在雅礱,僅憑柱下禦史手中的這麽一個冊子,還真是不好辨別。

單從年齡上來看,諢右圖比宣和帝還小個幾歲,但腦子……明顯就沒有宣和帝靈光了。

“雅礱大王擔心昭瑾翁主會派人回大周報信,便將翁主身邊大部分人都支開了。”

正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五翁主雖然帶了一大堆人到雅礱去,可帶的人再多,有雅礱人多嗎?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到了雅礱之後,也就只能聽雅礱那邊的安排了。

“昭瑾翁主自小產後,身子便不大好。但卻被人說成是矯揉造作,無病呻吟,傳到了雅礱大王的耳朵裏,只當翁主對大王有所不滿。”

“隆冬臘月,雅礱大王將翁主從床上拽了出去,叫翁主在大雪裏跪了一個時辰。翁主寒毒入體,雅礱大王又不允醫官探視……”

“十二月二十一日寅時,昭瑾翁主薨了。”

柱下禦史說完了之後,便退回到殿柱之下,將手中的冊子遞給了身邊的內監,再轉呈給宣和帝。

“諢右圖可真是欺人太甚!”宣和帝捏緊了冊子,厲聲呵道。

他手上顫抖著,像是強忍著怒意一般,眼睛也不敢朝手中的冊子上看。只怕這一眼看過去,就會看到自己的愛子在雅礱飽受欺淩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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