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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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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墨珣本來也跟趙澤林一樣擔心越國公今次進宮之後會不管不顧地將宣和帝用活人煉丹的事捅出去, 但聽到越國公這麽說,就知道他今天不會在宣和帝“出頭”了。

兩人彼此進宮就跟昨天一個情況,但宣和帝的情緒相較昨天就更差了。

太和殿內已是完全被“黑氣”所覆蓋。

初時,墨珣覺得這些“黑氣”應當不會凝結成實體, 雖說會讓人心生厭煩, 但應當是沒有別的什麽影響。

昨兒個,他也曾瞧了瞧——盡管這些“黑氣”遮天蔽日的, 可墨珣終歸是沒有發現它們有什麽別個異動。

然而, 今日進宮, 卻已與昨天看到的完全不同了。

墨珣此時正站在殿外,卻仿佛置身於一大片“黑氣”之中。他本身已是煉氣中期,這些“黑氣”對他非但毫無影響,反而, 墨珣能夠清晰地看到這些“黑氣”正像是畏懼一般, 根本不敢近自己的身。

這股“黑氣”現今已經慢慢凝聚起來,原先被稱為“鴉青”,這會兒怕是能叫“漆黑”了。

墨珣眼前如同蒙了一層似的, 饒是他已是煉氣中期, 但再看宣和帝卻也不比以往輕松多少。

而昨日,墨珣僅僅只是發現了月蝕的跡象罷了……今日的日蝕, 可以說是毫無預兆了。

墨珣剛才進宮之前才同林醉說起過宣和帝的惡行, 日蝕就已出現……

墨珣在太和殿外站定, 又想著剛才的事——恐怕,還真是因為“林醉”。而這個日蝕的發生, 想來也不是因為什麽天體演變,而是……這些“黑氣”覆了上去的。

至於,為什麽現在看起來“無害”的黑氣竟能將太陽全然蓋上……應當是有那麽兩點吧——

一,林醉自己的世界,自然林醉才是準則;

二,若有不合理,請參考第一條。

本來,昨兒個墨珣觀宣和帝尚且能將自己的怒火按捺下來,可今日卻在太和殿內大發雷霆。

墨珣並不知宣和帝的這個火氣從何而來,畢竟在宣和帝這樣的凡人眼中,此等天象根本不會是人為的……

說句實在話,若是宣和帝當真篤信這些,那接到了上天的示警之後便也該“痛改前非”了。然而,宣和帝非但沒有,反而還變本加厲了。

就昨兒個那樣的情況,宣和帝也沒有派人去遣散術士,也沒有將他們關押起來,反而還允了他們借助天象繼續煉丹……

本來宣和帝是放了朝臣們休沐,但現在有大事發生,所有的大臣不等宮中傳召就已經趕到宮裏來了。

這個時候,來得遲了,就等同於是要將宣和帝所有的怒火都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宣和帝坐不住,幹脆起身站在龍椅前頭,面對著滿朝文武喊道:“欽天監!”

欽天監監正已知逃不過,這就從隊列裏站了出來。

墨珣一聽到宣和帝說起“欽天監”,便也十分註意起來——今日,林醉很是擔心林奕甫的安危,現在正好自己在場,多聽聽,回去才好跟林醉說。

宣和帝語氣不善,面上更是不虞,見章監正站了出來,便沈聲道:“你跟朕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欽天監監正從被宣和帝點到名開始就不敢擡頭去看宣和帝了,這會兒更是滿臉的懼意。

宣和帝平日裏也不怎麽在意欽天監的事,就算是欽天監上了奏折,在宣和帝心目中也覺得不痛不癢的。

可要是像現在這樣,出了事,那欽天監就絕對沒跑了。

欽天監監正立刻打起精神應對,倒也不說是欽天監的疏忽,只說這是突發事件。

但是,像“日蝕”、“月蝕”這些本就是欽天監的職責所在。若只發生一次的那倒也罷了,可現在……像這樣的大事卻連著發生,欽天監的監正卻敢大言不慚地說,這是突發事件?!

宣和帝當然無法接受監正這樣推卸責任的說法,沈著臉不應。

欽天監監正此時已是滿身的大汗了,但他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宣和帝偏偏一聲不吭,他也不知道接下來的話,到底該不該再繼續往下說了。

本來昨天月蝕發生的時候,欽天監監正就已經覺得天塌地陷了。好在宣和帝並沒有直接就興師問罪,倒也給了他一些時間考慮。只是,這樣的大事,就算給他再長的時間考慮,那也得讓他想得出來才行啊!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好半天了,才聽到宣和帝冷聲問道:“欽天監的記錄簿何在?”

宣和帝此言一出,不等章監正回話,就已經有人趕到欽天監去取記錄簿了。

因為本身就不信什麽“天人感應”,所以,宣和帝其實很少去管欽天監的事。皇上不管、不過問,如此一來,欽天監就變成了一個很是清閑的衙門了。

等記錄簿被取回來之後,宣和帝才像是耐心十足地翻看了。

當然是,看不懂。

不過,這卻不妨礙宣和帝將簿子摔到章監正頭上,“你倒是跟我解釋解釋。”

欽天監監正這就將被宣和帝扔過來的簿子撿了起來,為宣和帝解釋起來。

本來,昨天到天廟祈福的時候,宣和帝已經將章監正叫了過去,並且詢問了一些關於“天狗食月”的事。

昨晚,章監正已經就“天狗食月”的事跟宣和帝解釋過了,盡管理由有些牽強,但好歹也算是蒙混過去了。

畢竟“天狗食月”一事是有跡可循的,而欽天監中亦有靈臺郎發現過異常。

當時是遞過奏折的,只是初露端倪卻無法精確到某個時日,這樣的一份奏折大概是淹沒在了茫茫的奏折之中……

宣和帝向來都不怎麽看重欽天監的事,雖然不會刻意去翻看欽天監的奏折了。平日裏,若是沒有遇上什麽確切的大事,欽天監也不敢隨隨便便去煩宣和帝的。

所以昨天,章監正還有話可辯,而宣和帝瞧著也是並不打算計較的樣子,才讓章監正逃過了一劫。

然而,今日歸家,才剛剛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就又被夫郎叫醒,火急火燎地趕進宮裏來了。

這一路上,章監正也是一直心裏思考著,若是面對宣和帝,而宣和帝又問起了,他該如何應對。

但今日這樣的情況,那就是他們欽天監的失職了。因為欽天監是真的沒有察覺到“天狗食日”要發生的跡象。

其實,整個欽天監都知道,宣和帝對於什麽良辰吉日一說,是有那麽些矛盾的地方的——既不願意去相信,又忍不住去相信。

“日月告兇”即日月告天下以兇亡之征也。而由王不用善,兇亡將至,故告之也……

擺明了就是說“君臣失道”啊。

若說“天狗食月”乃大兇,那麽“天狗食日”就是兇中之兇,比起“天狗食月”更加兇險。

君臣失道,災害將起!

章監正看著記錄簿上的字,只覺得眼前的字都會打轉。他雖然嘴上是在跟宣和帝說著話,卻有些詞不達意,前言不搭後語的。

宣和帝本來就煩,讓章監正解釋,也不過就是讓他有個自我辯解的機會罷了,這會兒聽到章監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妥當,就已是不想再聽了。

章監正說著說著,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縱使他此時說出了千百種理由,落在了宣和帝的眼裏,早都是罪該萬死了。

“天狗食日”自古以來都是不詳,任他如何巧舌如簧,都已是說不過去了。

宣和帝一看章監正這會兒已經辯無可辯了,便擺擺手,“欽天監監正章閔河今有日蝕、月蝕,皆為章閔河奉職不稱。失察在先,瀆職在後,草草塞責……”

章監正本來已經噤聲,但在聽到了宣和帝這麽長的一句話之後,當即就意識到宣和帝這是要給自己定罪了!

哪怕是本來是無話可說的,但在這等性命攸關的時刻,章監正也是立刻跪到了地上,連連喊道:“皇上饒命啊!”

宣和帝不為所動,繼續道:“革職,斬立決。”

“皇上饒命啊!!”

滿朝文武都沒人敢在這個時候為章監正求情,只由著禁衛軍進入殿內將章家政押下,兩名內監官帽取下他的官帽,這才在章監正求饒的聲音中將人拖了出去。

等到全然聽不見章監正的聲音之後,宣和帝才道:“欽天監監正一職由監副暫代。”

蘇監副本來是擔心宣和帝會在一怒之下,會將整個欽天監的人都一並處決了。

就剛才章監正說話的時候,他也是在外頭捏了一把汗,恨不得躲到太和殿裏頭去聽聽章監正能不能說服宣和帝……卻是沒想到,自己在這種時候,竟然還能官升一品。

心裏雖是高興,但這個節骨眼子上臨危受命,倒也是給蘇監副敲了一個警鐘。

宣和帝張口叫蘇檀駒暫代,那接下來,蘇監正身上的擔子就不輕了。

蘇監正外頭被傳喚進來,立刻跪在了宣和帝面前謝恩。

眼下明顯還有更急的事,宣和帝也不欲去計較這些虛禮,只問:“昨兒個跟今天的事,欽天監那邊有沒有什麽說法?”

欽天監在大行皇帝時期,本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衙門。

因為大行皇帝對“神啊”、“仙啊”十分篤信,也使得欽天監的身份水漲船高。

但宣和帝與先帝完全不同——宣和帝看似對於上天十分敬畏,但實際上的行徑卻絲毫沒有一丁點兒尊敬在。

也正是因為如此,欽天監便從以前的緊要衙門,變成了現在的清閑衙門。

清閑與緊要也是各有好處:緊要了,別人自然高看欽天監一等;清閑了,拿了一樣的俸祿,幹了更少的活兒……

蘇監正這才剛升官,就面對了這麽一個棘手的問題。但看剛才宣和帝的樣子,似乎也沒有想要怎麽處置欽天監,便也一五一十地說將這個大兇之兆明說了。

天下太平,日不食朔,月不食望。

可現在,天下是太平的,但月蝕、日蝕卻連番來了……“日月告天下以王有兇亡之征”,天降兇相,自然是寓意著王政不端。

蘇監正盡量撿著委婉的話說,就擔心自己說得太直白,犯了宣和帝的忌諱。

哪個皇帝願意被人說成“失德”、“失道”呢?

宣和帝卻是已經心知肚明,讓蘇監正來說,也不過就是想讓滿朝文武聽一聽,好拿出一個章程來。

“諸位愛卿怎麽看?”

宣和帝聽完了蘇監正的話之後,便又問起了朝臣們的意見。

剛才章監正被拉出去的那麽一小段插曲似乎已經被朝臣們拋諸腦後了,這會兒宣和帝問起來,朝臣們倒也不藏著掖著,這就開始各抒己見。

先站出來的自然是錦碩王。

他將自己近日來收到的一些聽聞的一些事都整理在了奏折上,這會兒正好當面呈給宣和帝看。

本來昨天“天狗食月”,幾位王爺便已知道,這又是一個在父皇面前露臉的機會了。

只是宣和帝帶著朝臣們到太廟去行了拜月禮回來就將事情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倒讓一直想要把事情捅開的幾個王爺也不好去觸宣和帝的黴頭。

原先還想著該怎麽將這個奏折“狀若無意”地遞到宣和帝面前,卻也不料今日竟還有這麽個機會!

宣和帝命內監接了錦碩王的奏折,而後便拿到手裏看了看。

錦碩王的奏折裏提到了一些官員行賄的事。

宣和帝沈思了片刻,幹脆就將此事交給錦碩王處理。

待錦碩王的事說完,繁楚王也站了出來……

等到幾位王爺把事都說完了,他們也都各自領了差事。

墨珣遠遠“看著”越國公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心也不自覺跟著提了起來。

好在,在越國公動之前,禦史丞便也站了出來,將最近收到的奏折裏邊提到的一些比較重要的事都拿出來說了。

無論是徇私枉法,還是貪汙瀆職……大的小的都拿出來說了一頓。

本來這些奏折經了禦史臺,現在都已經送到了宣和帝的案上,只是,宣和帝昨天才“開的筆”,又發生了這麽兩件大事,想來應該是沒有閑暇去看奏折才是了。

而剛才,王爺們也都說了一些,若是禦史臺不有所表示的話,倒像是與欽天監一樣——失察了。

整個早朝都圍繞著日蝕與朝綱在說事,而這麽說著說著,墨珣便已明了了——依照宣和帝的性子,絕對是不會從自己的身上去找原因。

不論如何,帝王是不會有錯的。

“君臣失道”,又有誰能保證必定是君王失道,而不是“臣侵君”之相呢?

早朝上,宣和帝確是憂心忡忡。

若墨珣只觀宣和帝今日的舉動,而不知其他,恐怕也只會覺得宣和帝是一個明察秋毫的好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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