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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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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縱使錢正新已經致仕, 但在身份上卻還是太皇貴君的親生父親、宣和帝的外祖父。所以在淩晨的時候沒了聲息,錢家立刻就派人往宮裏遞了信兒。

而早朝之上,並不是談論家務事的地方,是以,哪怕早朝之上雖無人提及,但宣和帝卻已然知曉了。

幾乎是滿朝文武心裏都揣著疑惑,只等著宣和帝為之解答。可朝臣們不提,宣和帝又怎麽會主動說?

待早朝結束了之後, 宣和帝擺駕回到後宮直接就去尋了太皇貴君,同太皇貴君說起, 要出宮去錢家看看。

錢家出了這麽大的事, 就算宣和帝不提, 太皇貴君也是要出宮的。

只是,與宣和帝一同出宮,比起太皇貴君自己出去要隆重, 卻也麻煩許多。

在這期間要有諸多安排,就不是那麽快能辦好的。

太皇貴君心裏著急,卻也不好直接撇開宣和帝自己去,只得按捺下性子,等著宣和帝那邊來人通知出發。

宣和帝倒是沒有故意拖延,反而在未時之後不多久便與太皇貴君一同離宮了。

早前先帝駕崩, 幾個皇子、王爺為了爭奪皇位……

那段時間, 根本沒有人為先皇守孝。

而宣和帝登基了之後,也不過就假模假式地守了幾天, 只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罷了。所以,要指望宣和帝為錢正新守孝那更是不可能。

好在,太皇貴君本身就對宣和帝沒有期待,自然也就談不上失望與否了。

宣和帝出宮也算是大張旗鼓,朝臣們哪怕還在當差,卻也聽得這個消息,心裏紛紛嘀咕著——莫不是宣和帝轉了性了?他們早前一直估錯了宣和帝對錢正新的態度?

自從錢正新在太和殿內主動提出致仕之後,宣和帝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而這一次再見,宣和帝站在棺槨旁,親眼看著錢正新安靜地躺在裏頭,整個人仿佛脫了水一般,全身上下的皮都皺了起來,上頭還有明顯幹裂的紋路。形容枯槁,看著就像是一層皮放在棺材裏頭似的。

宣和帝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錢正新,只見他周身血筋突出,一些明顯的黑斑正盤踞在他的臉上和手上。身上不知還有沒有,畢竟有壽衣遮蓋,也看不見。

宣和帝這會兒也不可能讓人將錢正新從棺槨從弄出來,扒了衣服給自己檢查。

錢正新怎麽也算是養尊處優的人了,但此刻,臉上卻布滿了一條條的血痂,像是讓人生生給撓出來的。

而且,這撓得是一點都沒留手。

錢家人應該已經給錢正新簡單地清理過了,但血痂得地方還在流膿,竟然還長了癤子……

這一張臉可以說是十分精彩了。

宣和帝一開始並沒有靠得太近,但為了看清錢正新的慘狀,他還是朝著棺槨探了探身。

現在天氣已經沒那麽熱了,而錢正新才剛死沒幾個時辰。可宣和帝一靠近,還是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惡臭。

不單是宣和帝,就連太皇貴君本來想撲到錢正新的棺槨上哭一哭,卻也被這股臭味給逼退了。

“父親這是怎麽回事?!怎麽這股味兒?”太皇貴君微微掩著口鼻,只當是因為弟弟還沒讓人給父親收拾幹凈。

“已經收拾過了,擦過,也給洗了,但這個味道像是從身體裏傳出來的,實在沒辦法。”錢校尉也很無奈。

已經好幾日了,父親不住地哀嚎,時癢時疼。只要稍稍沒看住,就會在身上又抓又撓的。就連臉上那些傷口,都是他自個兒撓出來的。

雖然錢校尉說在入殮之前,已經給錢正新收拾過了,但這會兒叫人來看,仍是淒慘無比。

這樣子,哪裏像一個剛剛致仕的丞相?怕是路邊隨便抓個乞丐來拾掇一二,都比錢正新來得體面。

“噗……”

宣和帝聽到了些聲音,眉頭一皺,只覺得惡臭更甚了。

太皇貴君沒見過這個場面,腳上往後退著,手卻哆嗦地指著棺木,“父親,父親還沒死?!”

錢校尉搖頭,讓太皇貴君稍安勿躁,“已經讓大夫和禦醫確診過了,是咽了氣了。”

“可是,可是我聽到……父親放屁了!”太皇貴君是親耳聽到的!他這麽說著,也去看宣和帝,看宣和帝怎麽說。

宣和帝倒是一直盯著錢正新,沒有反應。

太皇貴君說得不錯,他也聽到了。但錢校尉必定是已經確認了錢正新已死,才敢往宮裏送信的,否則這就是欺君之罪了。

錢校尉略顯尷尬,嘴上含含糊糊地說:“就是這樣吧……”

“什麽叫‘就是這樣吧’?!”太皇貴君不明白錢校尉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這不是還……”

“之前我也問過禦醫了,說是肚子裏有氣,現在排出來罷了。”錢校尉還沒跟太皇貴君說,錢正新被放進棺槨之後還拉稀了呢。

這樣一說起來,在場的人都沈默了下來。

錢校尉輕咳了一聲,將宣和帝和太皇貴君引到後堂去歇著。

此舉正合宣和帝的意,他還等著聽錢校尉說錢正新生前是如何掙紮的呢,總不能叫他只是來看一眼吧?

錢校尉這裏雖是將錢正新放進了棺槨,卻也不能直接就下葬,還得等個幾日,最好是能等到幾個哥哥、弟弟都回來才好。

父親這麽一死,他們都得辭官丁憂……

朝堂之上本就瞬息萬變,錢正新一死,他們錢家恐怕就再難有機會在朝堂之中有一席之地了。

原先那些官員,都是依附在父親身邊的,可現在父親沒了,如果對方就是翻臉不認人,他們也不能把對方如何。

宣和帝看錢家是看得緊的,否則也不會隨隨便便給他這些舅舅安排一些不是特別緊要的官職了。

而父親,自然也不能忤逆宣和帝。知道他是忌憚錢家,便也一直夾著尾巴做人。現在倒好,父親一倒,錢家就算完了。

且等日後吧,丁憂回來之後,看看還有多少人願意幫襯錢家一點兒。

錢校尉將人領到後堂休息,果真就開始向哥哥和外甥訴說起父親生前的慘狀。

直把宣和帝聽得是通體舒暢,甚至還需得強壓下微微上揚的嘴角。

太皇貴君眼眶紅通通的,在一旁不住地抹淚。

兩人在錢府呆了一個多時辰,也就準備擺駕回宮了。

錢校尉心裏有些小心思,一直想在宣和帝面前提一提。

他雖是宣和帝的舅舅,但實際上面見宣和帝的機會幾乎是沒有的。

他不敢說什麽不丁憂之類的話,只想讓宣和帝給句準話,好讓他們丁憂回來之後還有個出路。但他畢竟不是父親,與宣和帝也沒什麽交情,更遑論什麽知道宣和帝的脾氣了。

錢校尉怕自己這會兒開口求恩典,反而會落了個“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下場。

最後,直到宣和帝他們要出府了,錢校尉心裏的那些話仍是一句都說不出口。

他是既不敢問宣和帝要恩典,也不敢開口留人用晚飯。

畢竟宣和帝和太皇貴君都不是一般人,萬一在宮外呆的時間太長,兩人出了什麽事就不好交代了,倒不如將這兩尊大佛給送走了。

“說起來……”宣和帝步履輕盈地朝著門外走,但還沒踏出門檻,便回過頭來對著跟在自己身後的錢校尉說:“這個宅子是不是該還了?”

錢校尉本來見宣和帝今日看著還好,心情也不錯,所以才起了想要問宣和帝要恩典的心思。可沒曾想,宣和帝這都還沒踏出錢丞相府的大門,竟是開口要把這個丞相府收回去了?!

“皇上這是何意?!”

不說是錢校尉了,就連太皇貴君都被宣和帝都話嚇了一跳。錢丞相才剛死,屍骨未寒,宣和帝就要這麽打錢家的臉嗎?

宣和帝原本還盯著錢校尉,這會兒見太皇貴君似有要為錢家出頭的意思,便將視線落到了太皇貴君身上。“本來錢相致仕的時候,這個府邸就應該交還給朝廷了。按理說,官員致仕之後,不需要等朕提,就得自己主動搬出去。錢相不提,朕也念在錢丞相是兩朝元老的份上,不問。現在既然錢相已經故去,那麽這個‘丞相府’自然是要收回的。”

太皇貴君心知宣和帝此言有理,可是錢丞相剛死,這就要把人從屋裏娜出去,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太皇貴君不悅地說:“難道就不能等到出殯之後再搬嗎?”

宣和帝微微笑了一下,卻是十分舒心的笑,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冷的。“這裏是‘丞相府’,錢家早在一個月前就該歸還了。朕給了錢家足足一個月的時間,錢家都沒能把事情辦妥,現在怎麽?還覺得是朕不近人情嗎?”

太皇貴君嘴上動了動,最終還是說了句,“錢相可是你的外祖父!”

宣和帝“嗯”了一聲,不置可否,“正因為他是我的外祖父,我才容了他一個月的時間,否則禮部早就來攆人了。”

錢校尉乍一下聽到宣和帝這麽說的時候已經有些慌神,可打從太皇貴君說話起,他就已經閉嘴在一旁了。

太皇貴君願意為錢家出頭,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他與宣和帝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宣和帝發話讓錢家人搬,他只有閉口搬家騰屋的份,哪裏還能像太皇貴君這樣反駁宣和帝呢?

像眼前的這種“神仙打架”,他還是在一旁安靜看著就好。

本來按照大周的例律,官員致仕、被貶、亡故,確實是該將宅院歸還。可是,當初父親還在世的時候沒開口,他這個當兒子的只以為父親心中有成算,自然也就不提。

現在想想,倒有些掩耳盜鈴的意味了。

人走茶涼,大概也就這樣了吧。

太皇貴君有些著急,說話也就沒顧上那麽多了。“可是錢相屍骨未寒,你就……”如果今日錢家人真的扶著棺槨從錢家出去了,那又算個什麽事呢?

錢家雖是在京裏也置辦了房產,倒不至於沒房子住。

但是,哪有將棺槨從這家扶到那家的道理?

整個京城的人怕是都要來看錢家的笑話了!

太皇貴君看著宣和帝的笑臉,不知怎麽竟覺得他的笑容十分瘆人。明明嘴上正說著不近人情的話,卻配著這樣一張笑臉……不知怎麽,太皇貴君腦子裏猛地閃過了一個十分匪夷所思的想法——宣和帝怕是早就已經在心裏盤算好了。今日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也是早都想好了的。

宣和帝一聽太皇貴君還要跟自己繼續爭論下去,當即就沈了臉,“朕已經很給錢相面子了,太皇貴君還待如何?!”

宣和帝和錢正新也算是打了半輩子的交道,知道他不會那麽輕而易舉地服軟。就是在早朝的時候提出“致仕”,那也不過是要做做樣子罷了。

真要讓錢正新放棄這麽大半輩子的榮華富貴,讓他回鄉下去頤養天年?

不可能的。

所以,才會有了今日這麽一出。

這件事,要從律法上來講,確實是錢正新的不對;但從“孝道”的角度來看,宣和帝也有錯。

一時間,宣和帝和太皇貴君就僵持了起來。

兩人站在“丞相府”的大門內,一動不動。

宣和帝本就等著這麽一天,怎麽可能輕易松口。

因為宣和帝和太皇貴君出宮吊唁,所以“丞相府”周圍已經清了場,甚至連附近的接到都禁止百姓逗留駐足。是以,此時宣和帝和太皇貴君兩人的反應卻是並沒有外人瞧見的。

太皇貴君想從“孝”字上壓宣和帝一頭,但宣和帝這些年,也正是因為這個字,才對錢家人多番忍讓。

現在錢正新已死,他也就不打算再顧慮了。

反正,錢正新為官多年,身後未必幹凈。只要宣和帝下決心去查,肯定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縱容手底下的官員,收受賄賂,欺壓百姓……這些都少不了。

哪怕沒有,宣和帝也能給他把罪名按實了。

宣和帝想著想著,忽然又笑了起來,也不再繼續跟太皇貴君較勁,而是將視線再次落到了錢校尉身上,“盡快把府邸騰出來,禮部會派人來查收。”

太皇貴君沒料到宣和帝竟是這般獨斷專行,直接就對錢校尉下了旨。

錢校尉下意識就朝著太皇貴君看了一眼,卻也正是這一眼,引來了宣和帝的不滿。

宣和帝冷下臉,“怎麽?朕的話,不管用了嗎?”

錢太尉被宣和帝的森冷的聲音嚇到,忙跪下告罪。

“皇上怎麽這麽跟錢校尉說話,他可是你舅舅!”太皇貴君被宣和帝當著這麽多人跟前下了面子,一時氣上心頭,當下就以輩分來壓宣和帝了。

宣和帝一臉厭煩地蹙額,“‘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太皇貴君沒聽過這句話嗎?錢校尉是校尉,又不是丞相,卻占著丞相府,這恐怕不合適吧?”

宣和帝說著,心裏就莫名湧起了一股無法忽視的煩悶,眼裏也漸漸被陰鷙覆蓋。他現在已經無法再在太皇貴君面前擺出和顏悅色的嘴臉,只恨不得將眼前這些不聽話的人一並處死了事。

今次跟隨宣和帝出宮的是齊公公,雖然離開宣和帝尚有一定距離,但卻還是能聽到宣和帝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仿佛是在強壓著極致的怒氣一般。

這是一個信號,是到了宣和帝該服藥的時候了。

只是宣和帝此時心情不好,齊公公實在不敢在這個時候將藥瓶子遞到宣和帝面前,就擔心惹怒了宣和帝,直接讓禁衛軍拖出去就地正法。

宣和帝覺得眼睛刺得生疼,幹脆就將眼睛閉了起來。然而,胸口的起伏卻仍是劇烈得很。心中仿佛有一頭猛獸,此時已經不受束縛,正要撕破宣和帝的胸腔,從裏頭直接沖出來。

“那怎麽也得等錢相的這個喪事辦完吧?!”太皇貴君見宣和帝閉眼,縱使心中費解,卻也還是要為錢家掙下這個面子。如果今日他們回宮,錢家就開始騰屋子……那就是宣和帝給了朝臣們一個信號。到時候,家裏的哥哥、弟弟丁憂回來,怕是要讓人欺辱至死了。

宣和帝本來就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但太皇貴君倒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樣,繼續說話,使得宣和帝猛地將眼睛睜開。

太皇貴君一下子“撞”進了宣和帝的眼眸裏,真是被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宣和帝的眼裏飽含殺意。

太皇貴君從裏頭根本就瞧不出絲毫屬於人類的情感,自己在宣和帝眼中仿佛根本就不是他的爹,而是一個死物。

太皇貴君頓時僵在原地。現在的天氣還不太冷,但他就是覺得自己周身的血液正在慢慢涼下來。

宣和帝的一雙眼睛如同餓狼一般,兇狠又冷冽,就像是要將他的骨肉一一咀嚼掉似的。

“朕說,今、天、就、搬。”宣和帝一字一頓,說這話的時候仿佛就是從牙縫裏硬擠出來的似的。

這廂說完,宣和帝也不看其他人的反應,只一個甩袖,掃過了一陣凜冽的袖風,直接就走出了丞相府。

太皇貴君真是被嚇住了,而跪在地上的錢校尉更是瑟瑟發抖起來。

宣和帝回宮之後,就下了令,派人去敦促錢校尉搬家。

如此一來,反而讓所有人都知道了。

這真是一點顏面都沒給錢家留,完完全全地破了臉。

與此同時,宣和帝還派了人去查了錢正新的過往,以及與之來往密切的幾個官員。

*

宣和帝露的這手“卸磨殺驢”確是在墨珣的意料之中。

也正是有宣和帝在其中推波助瀾,原先靠著錢正新爬上來的官員都人人自危,且都盡力在與錢家撇清關系。

錢家幾乎是一夕之間就垮了。

太皇貴君被宣和帝嚇得病倒了,他從宣和帝的眼神裏覺察到了不一樣的信號——宣和帝的眼裏,明明白白地寫著“擋我者死”。

連帶著錢正新的死,都讓太皇貴君有所懷疑。

因為越想越多,太皇貴君便也開始懷疑起宣和帝為錢正新賜藥的真實用意。

如果父親沒有服用宣和帝的藥,是不是死前就不會經受那麽多得痛苦?

只是中風而已,只要讓下人好好伺候著,總能安安生生地走……

太皇貴君也開始怕起來,就擔心自己之前惦記上“乞桑藥珍”的事已經被宣和帝察覺了。他竟然妄圖從宣和帝的虎口之中奪食?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如此一來,太皇貴君剛回宮就因為“思慮過重”而病倒了。

當越國公把自己聽到的事說了出來,甚至還著重描繪了錢正新的死狀。

越國公府裏的人幾乎都經歷過林醺的事,一聽說錢正新死時的慘狀,有些話都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了。

越國公更是唏噓不已,他與錢正新相識已久,雖然算不上好友,但畢竟也是同朝為官多年……眼下叫他這麽眼睜睜地看著錢家倒臺,心裏真是有千萬般感慨,卻也說不出來。

他倒不是為錢正新抱不平,只是有那麽一點鳥盡弓藏的悲哀罷。

這頓飯,越國公倒是吃得沈默。

因為擔心惹了宣和帝不喜,錢正新出殯的事辦得十分低調。甚至原先跟錢家交好的人也都只是簡單地送了薄禮,連遣個下人都送葬都沒有。

錢正新的幾個兒子都向吏部和禮部遞了奏折,奏明回京奔喪。但因為路途遙遠,仍是沒能趕上。是以,錢正新的葬禮辦得十分冷清。

宣和帝自己不去參加錢正新的葬禮,卻也沒有禁止太皇貴君去。但太皇貴君被宣和帝駭人的樣子給嚇壞了,哪裏還敢去?正好禦醫也說他也病了,便也幹脆不露面了。

京裏的人本來就持觀望的態度,現在看宣和帝和太皇貴君的反應,倒也知道該怎麽對錢家的人了。

錢正新這次出殯,並沒有直接葬在京裏,而是由錢校尉護著棺槨一路送回了老家。

不知不覺間,錢家似乎從懷陽城裏消失了。

宣和帝完全跟個沒事人似的,仿佛這其中根本沒有他的手筆一般。

被宣和帝安排去查錢家的官員,正是之前與錢有舊的。然而,這個“舊”卻並不是什麽好的,而是世仇。這個官員根本不會對錢家留手,再加上是宣和帝屬意,別人就算是想為錢家說話,那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先把自己從中間摘出去了。

林醉觀宣和帝待錢家的態度,又想到宣和帝給林醺的藥,心裏真是沒底,是以,每每看向墨珣的時候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墨珣知道林醉在擔心什麽,連哄帶安慰地說了不少的話,可林醉根本就聽不進去,墨珣說再多也沒用了。

不過,林醉到了夜裏反而主動了許多,頗有種不顧一切地意味。

叫墨珣來看,林醉的架勢就像是“墨珣明日要上刑場,今天就緊著辦事,好給他們墨家留個後”似的。

著實讓墨珣哭笑不得。

不過,夫人這麽識趣,還真是讓墨珣挺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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