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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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因為墨珣說了, 保不齊明日,林府就會派人來將醺哥兒接走。

林醉這邊趴在墨珣身上笑過了之後,立刻退開了。這就從墨珣身上起身,順手按了按眼角。把根本不存在的那些,笑出來的眼淚給按回去。

“事不宜遲。”林醉說著,這就下榻,“也不知道醺哥兒睡下了沒有,我得趕緊過去看看, 好跟他說說停藥的事。”

墨珣當然知道林醉是有正事,而且醺哥兒的身體狀況那麽差, 自然是早一天準備比晚一天要好。“要我陪你去嗎?”

“……”林醉本事要開口拒絕的, 但墨珣會這麽問, 想來也不是無的放矢,或許是有什麽特別的註意事項要跟醺哥兒交代吧。

這麽想著,林醉便點點頭, “好。”

林醺本來就不怎麽睡得著,再加上他今天心思也重,哪怕這會兒躺在床上,也不過是胡思亂想罷了。

所以,等墨珣與林醉到了,他幹脆也不再躺, 直接讓小廝將他扶到外間去見人。

反正眼前這個是自己的親弟弟, 林醉也不想繞彎子,只開門見山地將墨珣之前跟自己說的話都說給了林醺聽, 讓他自己拿主意。

當然,林醉沒敢說祖父並不打算再讓他折騰了,要讓他就這麽安安生生地走……

祖父的話說出來,其實大多數人都可以理解,但林醺是當事人,自然跟大多數人不一樣。

“醺哥兒怎麽看?”林醉將話說完了之後,立刻去看林醺的臉色。

只是,林醺現在黑黑瘦瘦的,燭光又有些昏黃……林醉還真是什麽都沒看出來。

林醉等了等,仍是沒等到林醺說話。

如果不是林醺這會兒眼睛還睜著,林醉都要懷疑他是睡著了。

墨珣看林醺的樣子,似是在思考,便也按住了林醉的手,讓林醉稍安勿躁。

林醉其實並不是個著急的性子,但一旦涉及到了自己身邊的人,又是這麽個關鍵時刻,他自然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那……”林醺思考了良久,這才又看向墨珣,“哥夫的意思是,我這個病……就算停了藥,也不見得能醫得好?”

“是。”墨珣鄭重地點頭,“你這個病是從胎裏帶來了,先天不足,後天又沒能補上,現在反而被狼虎之藥掏空了身子。”

墨珣這麽說著,也不知道林醺能不能聽懂,便又舉了個例子,“假設,人生來就是個空桶。而你,原先就有個裂痕。哪怕是不停地往桶裏註水,那也是會漏掉的。”

“現在,你非但沒有將裂痕補上,反而將這個裂痕越撐越大。”

“我們這會兒停了丹藥開始補桶,補完了還需得往裏註水……”

但是補桶需要時間,註水也需要時間。而且,本就有裂痕的桶,自然和全新的桶不一樣。

就算林醺真的能挺過了斷丹藥的那段,但斷藥本就需要很長時間,現在更別說還要再醫病。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不治了。

林醺嘴上動了動,最後還是沒能把話出口。

他已經病得太久了,從小就病著,打他記事起就病著。

真正難受得時候,他也是恨不得一死了之。

每次看到身邊的大夫、郎中一臉惋惜地搖頭,又看到家人垂淚……林醺是真的覺得自己活著沒什麽意思。

可是,他也是曾好過幾年的。

就是那些被墨珣說成是有問題的丹藥,讓他能跑跑跳跳……

林醺知道生命可貴,能活著,又有誰想去死呢?如果不是被病魔逼到走投無路……

“可是,為什麽要跟我說呢?”林醺今天想了太多的事,本來就沒什麽精神,現下更是萎靡不振,甚至再思考下去,就隱隱有些要頭疼的架勢了。

林醉見狀,將自己的手從墨珣那兒抽了出來,轉而去包住了林醺的手,目光灼灼地著林醺,“因為這是你的性命,沒有人能替你做決定。”

林醺不過就是想逃避罷了。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命,然而,自己卻從來都沒有自己做過決定。

他很害怕。

墨珣看林醺的樣子,知道他這會兒是沒辦法給自己和林醉一個準確的答覆了。

或許是因為自己和林醉在場,反而讓林醺整個人都出現了一種“急躁”的狀態。

這樣很不好。

人在沖動的時候,很容易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來。

反正,他與林醉已經將話帶到了,不如就讓林醺自己思考一個晚上。明日,就算林府會來人接醺哥兒回去,那也不可能一大清早就來人。

一個晚上,夠林醺考慮的了。

如果林醺還是這麽拿不定主意,那墨珣也就只能當林醺是跟林奕甫想的一樣了。

“既然如此,那我跟你哥哥就先回去了。”墨珣這麽說著,便徑直起了身,拍了拍林醉的肩膀,示意林醉跟自己一起走。

林醉看了看墨珣,又看了看林醺。

他心裏知道這事兒不能逼得太緊,但卻又著急,最終也只得又跟林醺說了幾句,讓他自己考慮清楚,這才隨墨珣一道起身離開。

兩人這邊走出了一段距離之後,墨珣才開口道:“看來你家醺哥兒這些年,過得也是挺不容易的。”

“嗯?”林醉沒想到,墨珣只是在醺哥兒屋裏坐了這麽一會兒的功夫,竟生出這番感慨,立刻疑惑地朝墨珣看去。

“不知道你發現沒有。”墨珣這麽說著,歪過頭朝著林醉的方向偏了一下,卻仍是目視前方,“他一聽到要自己拿主意的時候,整個人都慌了。”

這就證明了,林醺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

明顯的“逆來順受”,無論別人給自己做什麽決定,他都能接受。可一旦要讓他自己拿主意,他馬上就變得六神無主起來。

墨珣又道:“說不準,等到明日,林府來人了,他還是沒能做出決定來。”

林醉是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心知墨珣所言非虛。

醺哥兒是從小就沒遇上什麽需要讓他自己做決定的事兒,一直以來,都是程雨榛給他安排好了的。

就因為醺哥兒身體不好,哪都去不了,所以大多數的時候也只是在屋裏躺著。偶爾起身,亦不過就是在自己的小院裏走走罷了。就算真想出去,最後也是被程雨榛拒絕……時間一長,林醺知道自己說什麽都不管用,也沒人會聽自己的訴求,幹脆就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了。

林醉點點頭,算是應下了墨珣的話。“夫君說得對。”

林醺回去之後,應該會跟家中長輩商議,讓長輩為他拿主意。

這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舉動。

日後不論出了什麽事,最後做決定的是別人,過錯就永遠在別人身上了。

林醉想著,醺哥兒明日回了林府,一定會把這件事跟爹爹說的,那到時候……

如果墨珣能醫好醺哥兒也就罷了,可萬一要是醫不好,爹爹就會把醺哥兒的死怪在墨珣身上……那墨珣豈不是吃力又不討好了?!

林醉這些年也算是看透程雨榛了,也知道程雨榛的性格就是如此。

他根本不會管林醺之前病得有多重,他只知道林醺是在墨珣的醫治下身亡的……

思及此處,林醉便擡頭又看向了墨珣。

墨珣的側臉輪廓鮮明,透著一股高雅的味道,確實十分耐看。

而就在自己看向他的時候,墨珣亦回過頭來對自己報以一笑……

林醉在這一刻,忽然明白——以墨珣的聰明才智,想必是早就知道程雨榛會如何,只是因為醺哥兒是自己的弟弟,這才順著自己的話,讓醺哥兒“自己”做決定罷了。

否則,這其中,根本就沒有墨珣什麽事。

林醉擡眼看著墨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難為夫君了。”林醉牽上了墨珣的手。

只這麽一瞬,林醉便已打定了主意。如果最後,醺哥兒下定決心要停藥接受治療,如果墨珣真的沒能醫好醺哥兒……得了程雨榛的埋怨,那他是無論如何都要站在墨珣這邊的。

不單單因為墨珣是他的夫君!

墨珣知道剛才林醉一直在盯著自己看,這會兒又沒頭沒尾地蹦出一句“難為”,那定是因為醺哥兒的事了……

稍作細想,墨珣便知道他是想到了什麽。立刻低頭輕笑起來,側目去看林醉,“那夫人可要好好補償補償我?”

墨珣這一聲輕笑,倒像是在平靜的湖面裏丟下了一顆小石子,惹得水波蕩開了一圈圈漣漪,也使得這樣的夜晚都跟著亮了起來。

林醉頃刻間便明白了墨珣的言外之意。

他原先還一臉感激地看著墨珣,可聽完了墨珣的話,林醉的臉在紅燈籠的映襯下,也跟著通紅起來了。

他早就該知道墨珣的腦子裏盡想著那檔子事!

林醉雖然不斷地腹誹著,但拉著墨珣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有越攥越緊的趨勢。

墨珣自是感受到了,知道林醉在緊張,便也火上澆油地偏過頭,對林醉說:“希望夫人能早早將補償兌現,不要讓我等得太久。”

林醉別開眼,含羞帶怯地說:“那,那就今晚吧。”

*

隔日,墨珣與越國公進宮早朝,而林家也如墨珣所料一般,在巳時便已來人,要將醺哥兒接走了。

林醉作為林醺的哥哥,林家來人,他當然出來送林醺的。他仔細看了看,卻並沒有看到程雨榛,反而瞧見了林酩。

既是林酩,那就好說了。

林醉本來還想著要怎麽跟林府的下人打聽,才會不讓人覺察到自己已經知曉此事。如果是林酩,那是自己的弟弟,說什麽都不為過了。

林醺讓林醉送到了國公府的大門口,見著了林酩倒也並不覺得奇怪,只讓林醉不要再送,自己這就回去了,半句都沒提昨晚的事。

林酩過來扶了林醺一把,而後看著小廝將林醺送上軟轎之後,才跟林醉閑聊了兩句。

“醺哥哥這兩日在國公府還好吧?”林酩看向林醉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許不自然。

“都好,沒什麽事。”林醉這麽說著,又添上一句,“你回去讓爹爹放心就是。”他主動把話題挑到程雨榛身上,就是為了從林酩這裏聽到關於程雨榛的消息。

果不其然,林酩一聽到“爹爹”二字,表情越發古怪起來。

林醉仔細觀察著林酩的表情,試探性地問道:“怎麽了?”

“爹爹他……”林酩看了一眼林醺的轎子,見林醺並沒有揭開轎簾,也沒有要催促自己的意思,便壓低了聲音對林醉說:“爹爹被罰跪祠堂了。”

林醉佯裝詫異,紅唇微啟,“這是……怎麽了呢?”

林酩神情古怪,看林醉的眼神也帶了心虛,“我已經知道爹爹想將醺哥哥記到墨哥夫家族譜裏的事了。”

“……”這倒是出乎了林醉的意料。他本來就不想讓這件事傳出去。畢竟傳出去,於他非但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只會引人發笑罷了。

林酩看林醉沈默,趕忙補充道:“爺爺已經囑咐過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不能再提。若是誰往外說,被查到了,直接讓家丁往嘴裏塞了布,按在院子裏打死。”

林醉這才勉強地點點頭。

“昨天,祖父和爺爺發了好大的脾氣。”林酩將自己聽到的事一並告訴給林醉知道。他本來還在想,自己這個大哥,自從嫁了人之後,越發沒有規矩了,怎麽能將爹爹獨自一人仍在院子裏……現在想想,若是換成了自己,怕是也會這麽做的。他也是要出嫁的人了,再不是什麽不谙世事的哥兒。他知道這件事,放到誰家裏,都是說不過去的。“爺爺還把爹爹的掌家權給收了。”

林醉先是一怔,隨即又點了點頭。

昌平郡君此舉倒是能讓程雨榛受到點兒教訓。

“本來祖父是想將這件事就這麽瞞住的,反正家裏也沒幾個人知道。但爺爺說‘不行’,這才將事情說開了。”

林醉一想,就知道昌平郡君這是氣壞了,才會出此下策。

本來這件事就是家醜,放在別的人家,那都是直接捂住的。

昌平郡君知道程雨榛好面子,這件事,他連程家都不願意驚動,更別說是被林家上上下下知道了。

這下可好,程雨榛心裏必定是十分煎熬的。

哪怕府裏的下人並沒有用異樣的眼神看他,但以他的性子,心中必定已經認定了……

林醉有些想笑,但卻礙於林酩在場,只得強繃著臉,佯裝出面無表情的樣子。

“我也沒想到爹爹竟會這樣糊塗。”林酩看著林醉,“還望大哥不要往心裏去才是。”

“不會。”林醉搖頭,微微扯了個笑,“既說是不再提,那就不提了。”

林酩看了看林醉,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勸林醉才是。畢竟這件事說起來就尷尬,做錯的人又不是林醉,除了讓林醉放寬心、不要多想之外,林酩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林醉見林醺那邊已經揭開了轎簾,似乎是在看,為什麽到現在還沒起轎。

“好了,快回去吧。”林醉伸手拍了拍林酩的肩膀,這就讓他快快送林醺回去了。

林醺今日回去之後,怕是還有事要跟家人商議呢。

如果程雨榛被罰跪祠堂,那林醺恐怕只能跟祖父和爺爺說了。而祖父的決定……

林醉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是在越國公府門口,而林酩還在自己面前呢,立刻將自己腦子裏的想法拋了出去,只好好地看著人離遠了,才回到府裏去。

按理說,程雨榛被罰,林醉應該是高興的。

但一想到林醺,林醉又高興不起來了。

林醉在越國公府裏等了兩日,仍是沒能等到林家的來訊。而墨珣卻並沒有將此事擱置,反而呆在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

墨珣在早朝結束、即將離宮之時,到太醫院去看了看太醫院裏的醫書,認認書名,看看與他以前在徽澤大陸時讀到的醫書差了有多少。

見在徽澤大陸的凡間看到過的大多數醫學典籍都是存在的,墨珣倒也放下心來,勉強算是做到心裏有數了。

無論林醺最後到底要不要醫病,反正他就先準備起來唄,也用不了多少功夫。

省得到時候林醺突然說要醫,他這裏反而手忙腳亂的。

其實,說句實在話,墨珣是不希望林醺停藥醫病的。

麻煩事太多了。

首先,林醺要放在越國公府。總不能讓墨珣每日到林家去吧?

再者,不能直接就把藥停了,需得慢慢減少……叫墨珣看,半年時間是遠遠不夠的。

最後,林醺的身體萬一撐不住了呢?人就死在越國公府了?

如果不是因為林醉,他真的不想接這個爛攤子。

墨珣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子,也從來不吝向林醉邀功,但這件事說出來,卻只會讓林醉困擾罷了。

越國公與趙澤林的書房,藏書頗豐。墨珣去看了看,倒也有些醫書。

只是,瞧著像是從來都沒有翻開過的樣子。

於是,墨珣幹脆就跟兩位長輩這麽一說,喚了家丁將書搬到他棲桐院的書房裏擱著。

林醉知道墨珣搞了這麽個陣仗,是把醺哥兒的事放在了心上,當然不會這麽沒有眼力見地跟墨珣說什麽“不要這麽麻煩”之類的話。

墨珣肯費心,對林醉而言,自然再感激不過了。

因此,林醉也不打擾。夜裏,墨珣進了書房,林醉便在一旁充當墨珣貼身小廝的角色,為墨珣研墨遞書。

甚至他還讓下人給墨珣備了夜宵小點,免得墨珣太過費神,夜裏餓了。

墨珣一旦認真做起什麽事,就很難在顧慮到旁邊。所以,連著兩日,都是林醉喊他早些休息,他才擡起頭來。

林醉等了兩日,不見林家來人,心裏就已經明白了,醺哥兒自己放棄了。

有句話叫“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就是林醉這時候的寫照了。

可等到第四日,昌平技能君忽然就給趙澤林遞了帖子,說是有段時間沒有跟趙澤林見面了,甚是想念,便想著到越國公府來與趙澤林坐在一起閑話家常。

時過半月,昌平郡君給越國公府下了帖子,說是有段時間沒見著趙澤林了,想來跟趙澤林閑話家常。

趙澤林跟昌平郡君兩人未出嫁前是好友,但嫁了人之後,關系倒是疏遠了些。而後卻因為墨珣和林醉的事,才又聯系上了。

說起來,兩人的關系十分奇怪,同在京裏住了這麽久,離得又不遠。但偏偏就是可以做到,你不來找我,我也就不去尋你……

越國公府的訪客一向很少,而且趙澤林左右也沒什麽事,直接給林家來遞帖子的回了句準話,說是掃榻以待。

而昌平郡君這一來,可不是他一個人,連帶著程雨榛和林醺都來了。

林醉是林家人,昌平郡君過府,他自然是要在一旁作陪的。

昌平郡君一見到林醉,立刻將人招到跟前,仔細打量。又將林醉的手握在手心裏,“你爹那人……”

趙澤林一聽昌平郡君說起程雨榛,立刻心知肚明。

那日,越國公從林府回來了之後,就已經將程雨榛的作為跟趙澤林說了。趙澤林倒是沒有看輕林醉,只是有些心疼林醉竟攤上了這麽個爹。好在林醉是個清楚人,沒有一時心軟應了程雨榛的話。若是林醉真應下了,那趙澤林反倒會瞧不起他。

昌平郡君也沒拿趙澤林當外人,這就當著他的面跟林醉說起了。

昌平郡君本是想讓林醉別把程雨榛當回事、別把程雨榛的話往心裏去的,可話到嘴邊,又覺得真是不痛不癢。“我知道你在你爹那兒受了不少委屈。”這裏頭還有之前,程雨榛將婚約的事告訴醺哥兒呢。“我也已經教訓過他了。”

林醉瞧瞧朝著一旁低眉順眼的程雨榛看了一眼,見他連頭都沒擡,一時也拿不準他心裏究竟是個什麽想法,只是垂了眼簾,點點頭。

昌平郡君拍了拍林醉的手,“嗯”了一聲,“你是個好孩子。”

林醉擡頭對著昌平郡君笑了笑,“郡君別擔心了。”

昌平郡君看林醉的表情,多的話也不說了,“日後你爹再幹出什麽混賬事,你就盡管來告訴我。別怕,我為你做主。”

程雨榛在林家已經被昌平郡君警告過了,現在連掌家大權都被奪了去,下次……下次怕是就真要送他回程家了。

哪怕不是休夫郎,只是送他回程家,那就已經夠“打”程家的臉面了。

趙澤林在一旁聽著,頓時便朗聲笑了起來,“還用得著你?醉哥兒現在可是我的孫夫郎了,若是你二兒夫郎再來出言不遜,那我就讓人將他攆出去……”

昌平郡君立刻瞪了趙澤林一眼,“我們林家不要面子的啊!”

程雨榛就算犯了錯,那也是他們林家的兒夫郎,他關起門來教訓就是了。可若是人到了越國公府,被趙澤林這麽攆出去,那丟的可就是整個林家的臉面了。

趙澤林不過就是隨口說說罷了,倒也沒有真打算這麽做。見昌平郡君板起了臉,這才告了饒。

昌平郡君知道趙澤林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人,也就不再揪著不放了。

林醉聽著兩個長輩在說程雨榛,竟是一點臉面都沒給程雨榛留。心裏倒是清楚,怕是這幾年他爹真是把郡君惹急了,所以到了這件事上,才會徹底爆發出來。

不過,他一個已經出了嫁的哥兒,在兩位長輩面前,也沒什麽可置喙的。

林醉這就轉而去看醺哥兒了。

只是醺哥兒才回去幾日,這次再見,竟像是脫了形一樣。

林醉真是被嚇壞了,等昌平郡君與趙澤林兩人閑話完,他也顧不得什麽禮數,直接就走到了林醺面前,“醺哥兒?”

倫沄嵐是墨珣的爹,程雨榛的那個荒唐事他也是說了。只是這件事畢竟是他們林家的家務事,倫沄嵐倒是沒有發表意見。現在聽了林醉小聲的驚呼,倫沄嵐也朝著林醺看了一眼,真是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上一次林醺來,倫沄嵐也是見過的,不過短短幾日,怎麽竟成了這副模樣……

程雨榛原是對林醉夫夫倆有氣的,畢竟他掌了這麽多年的家,忽然就被收了權,這落差對他來說真是太大了。可是,墨珣姑爺有救醺哥兒的法子啊……這讓程雨榛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個時候跟林醉興師問罪。再加上,昌平郡君在場,程雨榛也不可能給林醉擺臉子看。

林醺看向林醉的時候,倏爾臉上便落下了兩行清淚。“哥哥,我不想死,我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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