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6章

關燈
第246章

宣和帝讓人去傳禦醫之後, 皇貴君這就安排著將五翁主送到屋裏去, 免得吹了風,反而著了涼。

任誰都知道雅礱的使臣不日即將離京,所以五翁主必定不能病得無法啟程。

皇貴君一邊讓人安排,一邊也暗自在打量宣和帝的表情。

此時,宣和帝正面沈如水, 顯然是很不高興了。

打量宣和帝的當然不只是皇貴君一人,他是因為離宣和帝近,兩人之間的夫夫關系比起其他人來說,又更親密, 這才敢這麽明晃晃地觀察宣和帝。

否則, 要換作是其他人這麽做, 說不準宣和帝就要把對五翁主的氣撒在他身上了。

“五翁主如何了?”宣和帝見禦醫為五翁主診過了脈, 已經將手收回,這才問了句。

禦醫知道五翁主要去和親,自然不敢馬虎,“好在翁主身體健康,並沒有什麽大礙,只是情緒不穩, 容臣開兩副安定心神的藥便可。”

宣和帝點點頭, 這就瞥了五翁主一眼, 幹脆一揮廣袖, 隨即便轉身離開了。

皇貴君見狀,這便讓宸側君留下來照顧五翁主, 其他人就隨著宣和帝離開,不要打擾五翁主休息。

宸側君畢恭畢敬地送走了宣和帝和皇貴君等人,這就站到了五翁主的床邊,凝神靜氣地開口道:“我知道你醒了。”

五翁主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宸側君也不惱,又是好整以暇地等了等。

五翁主這才悠悠轉醒。

“前幾日不是都說得好好的,你今日又鬧什麽!”宸側君心裏自然不如表面平靜。他好不容易才將這個兒子勸住了,可今天又當著皇上的面跳湖自盡……

“父妃,我真的不想嫁到雅礱去。今天,就連昭珋都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嘲諷我了!”五翁主越想越委屈,“什麽‘我們兄弟幾個只有弟弟有這等殊榮’……父妃啊,你是沒有聽到昭珋那個語氣!我又何嘗遭過這份罪啊!”

五翁主眼眶一紅,這就期期艾艾地支起身子要去拉宸側君的手。

剛才宣和帝臨行前,朝著自己看了一眼……雖然宸側君沒能直接領會宣和帝的意思,但那個眼神確實把他看得心裏一個咯噔。

所以,宸貴君心裏是對五翁主有氣的,而現在也是多有埋怨在。但不管怎麽說,五翁主都是他的親兒子……就算心知五翁主貫會裝乖討巧,他也是順著五翁主的動作,坐到了床邊。

“‘帝後’,如何不是殊榮呢?”宸側君只撿著好聽的話跟五翁主說,就想讓他別總這麽消極。

本來嘛,像他們這樣的後妃,哪個不是奔著“皇貴君”位置去的?

五翁主臉上表情一僵,“父妃說的是大周的帝後,可不是雅礱的帝後!”

看宣和帝對雅礱使臣的態度,後宮的這些人難道還有看不出來的嗎?

宸側君見兒子一個勁地鉆牛角尖,便又耐下性子勸了幾句。

然而,五翁主心裏一直不樂意,哪是宸側君動動嘴皮子就能算了的。

宸貴君屢勸不住,這就拉下臉來,並不再勸,只是開始十分殘酷地向五翁主分析厲害關系。

宣和帝是寵五翁主,這個毋庸置疑。

但這個“寵”卻是建立在五翁主聽話的前提。

五翁主現在已經不聽話了,而且已經及笄,馬上要嫁人。嫁了人自然是要離宮,那麽,從這點上來看,五翁主反倒不如年紀最小的九皇子對宣和帝有“吸引力”。宣和帝完全可以將父子感情的寄托轉而放在九皇子身上。

如果五翁主不願意到雅礱去和親,那麽說句難聽的話——五翁主現在對宣和帝來講,已經沒有什麽價值了。

原先,宸側君也不想讓五翁主知道這些,但看他還活在宣和帝構建的完美世界裏,卻實在是忍不住了。

嫁到了雅礱之後,自然不能夠像還在大周這樣,闖了禍總有人幫著善後。雅礱那邊的習俗與大周截然不同,五翁主去到那裏,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不能再像一個小孩子一樣了。

宸側君苦口婆心地對五翁主說了一大堆,可五翁主哪裏肯信?!對五翁主來說,宣和帝可比宸側君親多了。

五翁主畢竟是從宸側君肚子裏出來的,一直將養在身邊,哪裏會不知道他現在心裏想的是什麽。

反正五翁主和親的事是必定的,就算五翁主因為跳湖病了,只要雅礱使臣說要離京,五翁主就算是躺在床上動不了了,那就是擡,也要給他一路擡到雅礱去。

“你看看,你這次跳湖輕生,你父皇有關心過你哪怕是一句嗎?”

沒出嫁前,五翁主可以天真,但是既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那還是看清現實的好。

五翁主一聲不吭地聽著宸側君說話,眼簾垂著,明顯是興致缺缺。

“啪!”

隨著一聲脆響,五翁主覺得臉上一痛,當即下意識捂住了臉頰,難以置信地看向宸側君,“父妃?!”

“清醒了嗎?!”宸側君狠下心來,甩了五翁主一巴掌。

從五翁主出生到現在,這是宸側君頭一次對五翁主動手。不說五翁主難以置信,就連宸側君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下了手。

眼見著五翁主滿臉的執拗,宸側君揚起手來,又是“啪”的一聲。

宸側君一共打了四個巴掌,五翁主才“哇啦”一聲哭了出來,“父皇不要我了,父妃也不愛我了!”

宸側君見五翁主當真哭了起來,也是跟著心裏一酸,這就將五翁主摟緊了。“小五,父妃是為你好。你再這麽鬧下去,最後吃苦的還是你自己。你仔細想想,現在皇上只剩下你這麽一個未出閣的翁主了,雅礱那邊把‘聖藥’都送來了,就是為了換一個翁主回去……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五翁主悶聲,“什麽‘聖藥’,誰知道真的假的,我難道不比那個藥重要?!”

“在你父皇心目中,你或許還真不如……”不如長生不死重要。

……

五翁主在宸側君的冷言冷語中,仿佛逐漸看清楚了自己當下的處境,這就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宸側君見狀,也算是松了口氣,“把眼淚擦一擦,去跟你父皇和皇貴君道個歉。”

五翁主將臉埋在宸側君胸前,就是不吱聲。

“聽話,去道個歉。”宸側君輕輕拍了拍五翁主的背,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樣。

“那我要怎麽跟父皇和皇貴君說呀?”

五翁主其實至今還是不想嫁到雅礱去,但父妃說得對,他不願意也得嫁,再鬧也無濟於事了。

他剛才鬧了那麽大一個陣仗,哪是那麽容易能帶過去的。

宸側君輕笑了一聲,“你剛才不是跟父妃說,幾個哥哥嘲諷你嗎?”

五翁主沈默半晌,這就擡起頭看著宸側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父妃,我懂了。”

宸側君伸手輕撫著五翁主的頭發,“在你離京前,想要點什麽,大可以直接跟皇上和皇貴君提。只要不是什麽特別過分的要求,他們都會答應你的。”

“……當真?”五翁主這半個月來已經被打擊壞了。無論他怎麽努力,父皇就是不願意松口。正如父妃所說,父皇已經快要厭棄他了。

“我騙你做什麽?”宸側君看著五翁主鼻尖紅紅的,這就笑了起來,“不能過分,不能不嫁,要開開心心的,你父皇最不喜歡看別人哭喪著臉。”

正月十五,五翁主落水,但隔天,他便主動向皇貴君請安,只說是自己即將背井離鄉,情緒不穩,卻又聽了幾個哥哥冷嘲熱諷,一時便想不開,這才投了湖。

五翁主慶幸自己當時並未當著宣和帝和皇貴君的面說自己寧死不嫁,否則這個話還真是圓不上了。

皇貴君聽了五翁主的話,果然細問了究竟是哪個翁主在他面前亂嚼舌根,並表示一定會要求內命夫嚴加管束。

五翁主當然不敢說是潯陽翁主,畢竟潯陽翁主是皇貴君所生。五翁主就也只重點提了四翁主……

皇貴君了然,卻也只是不輕不重地罰了四翁主一下。畢竟四翁主已經嫁了人,平日又不住在宮裏,要罰也罰不出什麽名堂。

五翁主並沒有不依不饒,畢竟他的重點只放在宣和帝那兒。

皇貴君說只要讓四翁主小懲大戒就行,那就隨他去唄。

五翁主這邊同皇貴君說完了話,又去向宣和帝告罪。

如果不是因為要和親,五翁主在宣和帝面前是一直備受寵愛的。所以,當宣和帝聽說五翁主前來請安,想也不想就讓人請他進來了。

五翁主自打聽了宸側君的話,這就一邊告罪,一邊暗示性地向宣和帝告了其他幾個翁主的狀。

五翁主知道宣和帝聽了也只會當成是他們幾個兄弟之間的矛盾,這就當著宣和帝的面,惟妙惟肖地模仿了當時四翁主的言行舉止。並且,話語裏還帶上了幾個翁主的父妃。

宸貴君教五翁主說話,也正是想要他這麽說。畢竟幾個翁主都已經嫁了人,不能爭皇位,自然也就沒什麽利益沖突。但那幾個翁主的父妃卻都還在宮裏,若能給他們冠上“管教不嚴”、“管教無方”的名頭,那情況可就完全不同了!

有皇子的幾個後妃“管教無方”?那不就意味著幾個皇子也沒能教好嗎?!

五翁主神情懨懨地嘆了口氣,“小五到雅礱和親之後,也不知誰能像小五這樣孝敬父皇和父妃了。”

畢竟是當過宣和帝的心頭寵,見到五翁主這樣,而且一聯想到他要遠嫁,心裏也是難受。

五翁主在宣和帝面前能混得開,那也是因為他懂得規矩,此時,就算他心裏糾結萬分,卻也不敢去打量宣和帝的神情,免得適得其反。

等了一會兒,五翁主才等到宣和帝一句“小五過來”。

成了!

五翁主聽了宣和帝的話,這就繞到宣和帝的案前,蹲在宣和帝腳邊。

宣和帝見五翁主聽話,這就摸了摸他的頭,“父皇也舍不得你。”

若換作以往,五翁主肯定會說“既然父皇舍不得我,不如小五就不嫁了,留在京裏陪著父皇”。但現在,他已經被宣和帝拒絕過太多次,無論如何都不敢再開口。

五翁主沒說話,只是小聲啜泣起來。

宣和帝長嘆了一口氣,“小五喜歡什麽,跟父皇說,父皇給你辦。”

五翁主頓時泣不成聲,肩膀聳動許久,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上了。

“哎,慢慢說,慢慢說。”

“父皇,小五想……小五想讓翰林院的墨修撰……當小五出嫁的隨行人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