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關燈
第235章

這個問題問得, 簡直像是在擡杠一樣。

墨珣的同僚聽到墨珣這麽問, 一時也理不清他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倫沄岳見狀,忙走到墨珣身邊,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墨珣楞了楞。

他能感覺到倫沄岳是讓他不要再繼續往下問了,但這個問題難道不是很常見的嗎?既然“攝魂”這麽厲害,想來應該也活了很久吧?而且, 這麽寶貝的聖藥,雅礱經過了幾任皇帝都沒人吃嗎?

這不合常理啊。

墨珣嘴上張了張,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馮維正來了一句, “墨修撰不如抽個空去看看雅礱的國史?”

這話說得好像是在嫌墨珣才疏學淺一樣。

只不過墨珣聽完了卻是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 只是順著馮維正的話點了點頭, “馮編修所言極是, 我是該去看看雅礱的國史了。”

剛才在說“攝魂”的事,如果忽然兩邊都不再吱聲,反倒徒添尷尬。雖然此時馮維正說的並不是什麽好話,但勉強也算是給這件事一個了結了。

只是這個了結的話,卻是不太好聽了。

墨珣雖然面上並未發難,但卻不代表這個悶虧他就要這麽吃下了。

早先還在建州的時候, 墨珣原先就不大想跟馮維正有什麽過分的接觸。

兩人作為建州的同鄉, 又曾同在建州官學之中就讀, 按理說, 兩人之間的情分怎麽也應該比起翰林院的其他同僚更為親厚……

然而,墨珣對馮維正曾經的所作所為仍記憶猶新。

就算墨珣也曾再三告訴自己, 那件事或許與馮維正沒有多大幹系,他本意並非如此……但,卻也不得不防。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可是,劉益民死了,墨珣也並沒有從馮維正的眼裏看出一絲一毫的愧疚。

或許對馮維正而言,劉益民的死,只能說出他自己倒黴罷了。

而自己……

墨珣自認為,自己向來與馮維正沒有什麽過節。

而且,當初在京城裏遇上馮維正與姜偉平的時候,墨珣也並不覺得自己與兩人之間的相處有什麽問題,至少姜偉平就沒有說他什麽不是?

後來,姜偉平帶著馮維正到越國公府拜訪的時候,墨珣覺著馮維正的態度也還算不錯。

只是現在,墨珣聽著馮維此時說著的這句話……

如果說,馮維正這個話裏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那墨珣還真是不大相信的。他從喜歡將事情假設出一個最壞的結果,所以不論如何,就算馮維正事後來向他表示,自己當時沒有那個意思,那墨珣也只會斷定他有。更何況,墨珣瞧著馮維正的意思,似乎並沒有想要事後表態的意思。

按照墨珣對馮維正的了解,以馮維正的性子來看,他也不是愛挑事的人。

以前還在建州官學的時候,馮維正在一眾同窗之中,就沒什麽特別大的存在感。而墨珣雖然在入學的時候,就已經將所有的同窗都認了個清楚。但認人歸認人,卻也不代表他就會跟所有的同窗都有接觸。

就比如這個馮維正,兩人甚至是在同一間學堂之中,但又因為兩人的性格原因,倒是從來沒有說過話。如果不是以周江源為首的武生尋釁挑事,以言辭挑釁,那墨珣還真是對馮維正沒多大的關註。

只是,他一關註也沒什麽好事……

本來墨珣是不想給越國公添麻煩,這才很少在越國公面前說起自己在翰林院裏發生的事。但是現在看來,就因為自己的忍讓,反倒還讓所有人都欺負到他的頭上來了?

之前,因為水災的事,宣和帝從翰林院裏抽調了不少人到災區去。再加上周濤與他不對付,這就導致了墨珣總覺著自己日常的公務比起同樣職位的張敘編來說更是繁重不少。但是繁重歸繁重,卻是尚在他的能力承受範圍之內,墨珣倒也沒有多說什麽。

只是現在聽到馮維正這麽說,墨珣反倒是意識到了某些不妥之處。

他總不能死死盯著大周的國史不放才對……

而馮維正,勉強可以算作是墨珣的下屬。編修,做的也是編修年史的活兒。

就算周濤將這些活計交給墨珣,但墨珣也沒必要全都捏在手上才是,倒也是時候讓馮維正感受一下“沒時間研讀雅礱國史”的感覺了。

*

正如墨珣猜測的那樣,宣和帝怕是早就已經算好了雅礱使臣會在過年的這段時間進京,所以才敢將這件事一直按住不發,直到大年初一才跟朝臣們提起。而也正因為是過年,宮裏就算沒有另外使臣的到來籌備什麽,那也跟平時認真準備起來差不了多少,甚至還更隆重些。

墨珣心想,和親一事既然已經是板上釘釘了,那麽此次塗察克離京之時,五翁主應該也就要隨著他們一行人一同前往“雅礱”了。

不過,五翁主既然會在除夕那日跟自己在禦花園會面,並讓自己去向宣和帝請婚,那必定是早早就已經聽到了風聲。想來應該是宣和帝已經事先將此時透露給了宸側君和五翁主知道,至於初一那日朝臣們提議要以郡主、縣主、郡君、縣君這些宗室哥兒來替代的事,想來宸側君那邊也早就已經跟宣和帝提起過了,只不過被宣和帝拒絕罷了。

墨珣此時倒是能夠隱約猜到宸側君的想法——雅礱對於大周來說不過是一個邊陲小國,而那處的風土人情和自然氣候這些對於一個常年居住在昌州的翁主來說確實嚴酷了些。再者,五翁主一旦到了雅礱和親,那日後再回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就算是宣和帝駕崩,那五翁主想要進京奔喪恐怕都很難。

而且,五翁主本人應該也是不願意去雅礱和親的。所以才會想要鋌而走險,在禦花園那會兒,怕是就想將墨珣拉下水了。

墨珣仔細思考了一下為什麽五翁主挑了自己而不是其他人。

並不是說進宮赴宴的大臣們年紀都很大了,這其中也不乏有一些正當年的,而且,退而求其次,就算五翁主挑中了一個禦林軍那也不打緊……禦林軍一般都是從宗室、官員的子嗣中挑的人,又不是從平民百姓裏選出來的。既有官身又有俸祿,身後還有祖蔭,能差到哪兒去?

雖然墨珣知道自己與常人或許有那麽些許不同,但歸根究底,他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將將築基的人罷了。無論他此時外在的身份、地位,或是就目前而言,他表現出來的才學……就算這些東西他對於整個大周來說是佼佼者,但在科舉之中嶄露頭角的那些人難道就不是佼佼者了嗎?

更何況,就算中了狀元又如何?多的是考中了狀元,在翰林院做了三年修撰之後就被派到其他部門去,從此便寂寂無聞了。

雖說墨珣是越國公的幹孫子,但越國公的爵位又不能承襲,誰知道墨珣日後會如何?

中個狀元了不起?

當個修撰了不起?

墨珣自己這麽想著,都想搖頭。

盡管民間一直有句話叫作“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但翰林院的官員這麽多,內閣的位置卻並沒有這麽廣。庶吉士不還號稱“儲相”嗎?丞相之位就那麽一個,那每三年留館的庶吉士也不在少數,這些人難道都能當丞相嗎?

若說是五翁主自打見過一面之後便對他情根深種,墨珣更覺得是無稽之談了……

那會兒五翁主明明就還不到十歲,十歲的娃娃能懂個什麽結兩姓之好?

林醉比自己與五翁主都還大上兩歲呢,墨珣不也沒覺得他對自己情根深種?

一想到林醉,墨珣立刻意識到自己想著想著就扯遠了……

既然外在條件沒什麽特殊的,那麽久來說說內在——他沒有為墨延之守孝的事情當時引得滿朝嘩然,就算此時墨珣已經入朝為官,但卻也還是隱隱能感覺到這件事對自己造成的後續影響。

縱使宣和帝此時瞧著是已經不欲再跟自己計較了,但恐怕日後官員考核、升官任職……這件事都會被納入考評。

墨珣自己隨便想想,都覺得自己前途渺茫。

總不至於宸側君和五翁主反而瞧好了自己吧?!

認真想來,怕是只有一項是能夠讓五翁主盯著自己不放的了——宣和帝的傳位詔書。

如果真的是為了傳位詔書,那麽五翁主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這次雅礱使臣來周,走時必定要將五翁主一並迎走。而五翁主在宮裏,想必宣和帝必定會將他嚴加看管起來。就除夕那次,墨珣裁撤宣和帝應該已經知道了,只是因為五翁主與墨珣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麽事,亦米有造成什麽無法挽回的後果,所以宣和帝才一直隱忍不發罷了。

而宣和帝用五翁主換人家一個“乞桑藥珍”,恐怕在所有人眼中,宣和帝都占了很大的便宜。而雅礱那邊必定也不是傻子,諢右圖能在政權交替的時脫穎應該也是一個聰明人。就當真愚鈍,那麽按照剛才他同僚所說“乞桑藥珍”乃是雅礱聖藥,何不留著自己服用?

所以雅礱那邊,恐怕從宣和帝手裏還得了其他的東西。

此時正是不早不晚的時候,宣和帝聽到身邊齊公公提醒,說是雅礱使臣這般千裏迢迢進京,舟車勞頓,必定已經筋疲力盡,倒不如先讓人送他們去休息,晚些時候再設宴款待。

宣和帝聞言,連連點頭,直說是自己考慮不周。

塗察克倒是客客氣氣地應下了,這就跟著禦林軍銅陵離開。

墨珣聽宣和帝這個說話的意思——待會兒晚些時候,宣和帝要在保和殿設宴款待雅礱使臣,那麽像墨珣他們這些官員們自然也應當從旁作陪。

宣和帝此舉,無論是從齊公公的角度,還是宣和帝的角度,都瞧不出什麽錯。但墨珣剛才一直十分註意太和殿內的動靜,自然也就知道,剛才宣和帝從內監手中接過了塗察克送上來的“乞桑藥珍”時,對這個“乞桑藥珍”確實是“愛不釋手”的。如若不是因為適才滿朝文武都在場,一雙雙眼睛都盯著,宣和帝恐怕當真會一直將那個壇子抱在懷裏。

這會兒,齊公公提議,說是先送雅礱使臣去休息。也不過是瞧出了宣和帝眼中的熱切,這才主動開口,給皇上一個臺階下罷了。

看起來,宣和帝更像是要親自尋個地兒好生將這個“乞桑藥珍”存放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