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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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林醉這話說得墨珣當真是無法反駁, 接了洛澗遞過來的第二條帕子之後, 墨珣才得以能補上一句,“總之,量力而行。”

在更早之前,墨珣第一次隨宣和帝狩獵的那會兒他就已經覺察到了,林醉是一個與他性格截然不同的人。

就拿呂青庭的事來說, 甭管他是不是自己的表弟,就從他惹到自己的那一刻起,這人與他而言就已經不存在了,更別提還要像林醉一樣時常將呂青庭帶再身邊了。

墨珣對林醉一點都不了解, 或者說他並沒有要刻意要去了解林醉什麽, 畢竟兩人之間的關系在墨珣的定位中顯得有些奇怪。

墨珣甚至都不知道林醉與他, 究竟算不算是道侶。

不, 不算。

林醉什麽都不會,甚至都沒能踏入修真之門。

墨珣兀自搖了搖頭,道侶只是基於雙方互為修道的基礎上,林醉現在……墨珣又朝他看了一眼,差太多了。

“早上寫的那些,你還記得多少?”其實並不很多, 甚至還很朗朗上口。墨珣不確定需要給林醉多長時間去背, 而這麽背下來他能理解的地方又有多少。

“記下大半了吧。”其實林醉把今天寫的東西都得差不多了, 但他也並不確定自己的記憶是長時記憶還是短瞬記憶。不過, 至少他現在還記得就是了。如果反覆加強閱讀或者書寫,應該能鞏固。

“能看得明白嗎?”墨珣當年就是靠自己琢磨的, 而且在墨珣看來,自己琢磨比起別人把道理都說透更適合一個道修奠基與成長。

林醉點點頭,又搖搖頭。他並不確定墨珣口中的“明白”是什麽意思,“字面意思的話……”

“不單單是字面意思。”墨珣並不奢望林醉只這麽一會兒酒能有什麽進展或是突破,他當年也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又是在充滿靈力的地方……

“我需要你透過表面看本質。”一心二用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林醉剛才既然在認真寫字,還能記下大半已經實屬不易了,墨珣自然不會再苛求什麽。

他當初覺得林醉是個道修的苗子也是因為林醉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忽然就有了心境上的動蕩,這種動蕩甚至影響到了墨珣。

就好比是身邊有人忽然進階了一樣,而在他周圍的人如果能夠從這個進階之中領悟到什麽,那便會受益匪淺。然而這種感知和領悟卻只在一念之間,如果錯過了那就是難再得了。

林醉聞言,這就點點頭。林醉一開始並不明白為什麽墨珣要讓他進書房,不過等到後來,墨珣跟他說他剛才寫下的東西是《洗髓經》,從名字上來判斷應當是比較基礎的……類似於秘籍之類的東西吧。

哥兒與漢子從小的時候開始,教育方式就截然不同。許多在漢子們看來稀松平常的事情,對於哥兒們來說卻是明令禁止的。

就比方說,鍛煉、習武這件事。

人們由始至終都認為哥兒不應該往外跑,不應該習武。哥兒紙需要被將養得宜,待字閨中,等到及笄之後便可以尋個好人家嫁了。嫁了人之後,相夫教子……如此循環往覆。

盡管林家的教育方式與別的人家有些不同之處,也並不是特別拘著林醉,但在很多事上,他們也都跟別人一樣。

而今天,墨珣要教他習武雖然超出了林醉的認知,但林醉卻並不想拒絕,反而因為這件事太過出乎意料而覺得欣喜。

這是他小的時候就想學的東西了。

林醉從小就不喜歡呆在屋裏,程雨榛自然是不願意自己的兒子老往外跑,所以兩邊的矛盾也不小。後來還是昌平郡君發話,林醉這才得以每年回趟老家。

而林醉回老家的旅途,有時候是與林風瑯一起,有時候是與他其他的叔叔伯伯一道……

自從林醉那年從建州回京時遇上山賊險些被拐走了之後,家裏就再也不讓他在沒有家中長輩的陪同下獨自出遠門了。這對於一個不喜歡被禁在家裏的哥兒來說,著實是一種煎熬。

如果他會武功,那麽結果必定會有天壤之別。

也好在那次遇上了山賊的事發生了之後,家裏只是不再讓他獨自離京,倒是沒有禁止他在京裏探訪朋友。否則的話,他可能早就悶死了。

只可惜,後來宮廷選秀的消息傳來,他就真是連出家門都被看得嚴實了。

而在選秀之後,與林醉交好的幾個大都被選中,林醉串門的機會自然就少了很多……

京裏的一些人家雖然都知道林醉被撂牌子是怎麽回事,但卻也不妨礙有些人人雲亦雲,甚至幹脆以訛傳訛……這樣時間一久,他自己都不樂意出門了。

他憑什麽要成為別人口中的談資?更何況還是那種與事實相反的!

一開始,林醉被撂了牌子送回林家的時候,家裏人對他都十分關心。程雨榛在知道他是因為呂青庭才被撂了牌子,自然也就記恨上了呂青庭,不欲與之往來。

可是等到後來,墨珣被責令返鄉守孝之後……程雨榛的態度就有了明顯的變化。

與程雨榛交好的哥兒們大都也是京裏有頭有臉的人,這些人大都知道林醉被撂牌子的事與林醉本身的關系並不大,但卻仍是在時不時在程雨榛面前提起。

程雨榛本就是好面子的人,哪裏忍得了別人的閑言碎語。但是嘴長在別人的臉上,他又拿人家沒有辦法。最後,他竟以“為了林醉好“為由,勸說林醉減少外出次數,甚至還提到過要將林醉送往建州林家老宅。

林醉猜測,關於送他回老宅這件事,爹爹應該只跟他一個人提了……

不過,誰說得準呢?萬一父親也嫌自己丟人,想把自己送走呢,卻只讓爹爹來跟自己談?

林醉不敢再往下想,但卻也直接拒絕了程雨榛的提議。

程雨榛原話或許並沒有嫌他丟臉的意思,但在那個環境下說不出來,林醉真的不能不多想。

什麽京裏風言風語太多,讓他回廣平府去避避風頭。

他本身又沒有做過任何見不得人的事,何須在意那些人的閑言碎語?又為何要避開?

林醉聽到程雨榛的話之後簡直要氣瘋了,定了好半天的神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同時,他心裏也有了計較——程雨榛說的那些人,如果真敢當面給他難堪,他自然也就敢當面頂撞回去。只要他沒有惹上什麽特別難纏的命夫,爺爺會給他撐腰的。而且,他與墨珣還有婚約在身,只要越國公一天不放棄墨珣,他就一天不需要刻意去害怕什麽。

林醉在這與墨珣交談的頃刻之間想了很多,而他現在一想到程雨榛,心裏就十分不舒服。

他與程雨榛的矛盾從呂青庭的事就已經初見端倪,再到後來的種種……而程雨榛想把他送回老宅卻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總之,他對程雨榛失望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雖然他這麽想程雨榛會被許多人視為不孝,但兩人之間的嫌隙已經存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讓自己不胡思亂想。

至於墨珣昨天夜裏問的那句“家裏給這麽多嫁妝,時不時怕我欺負你”,林醉當真不知道怎麽答。墨珣說得不錯,一個哥兒如果嫁妝多,也就代表著這個哥兒受到家中的重視,夫家如果要欺負他的話,是得掂量掂量的。

更何況林家還是皇商,二房的嫡長子嫁人,如果太過寒磣,那豈不是又要成為京裏的笑柄嗎?

墨珣見到林醉應下了之後,這便又開始思考起自己與林醉的關系來。他需要對兩人的關系有一個精準的定位,否則在日常的相處中很容易出現不必要的麻煩。

他與林醉雖然已經成親,但若談“道侶”還是早了些。他之前察覺到林醉心境動蕩,卻也不過只是動蕩罷了,並沒能踏入修真的行列。不過,如果自己願意教導的話,那結果就截然不同了。

墨珣現在已經開始教導林醉了,那麽兩人名義上是夫夫,實則那就是師徒了呀!

如果林醉成功煉氣,由此開始修真之途,就是很明顯就具備了成為他道侶的最基本條件。但這個應該是基於林醉不是他徒弟的前提……

墨珣不斷地從自己的記憶中扒拉出一些蛛絲馬跡,努力回想著徽澤大陸到底哪個宗門的師徒是道侶關系。

不知怎麽卻忽然覺得自己的記憶少得可憐……自打他師兄仙去之後,便鮮少會有人跟他提起修真界中的奇聞逸事了。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墨珣糾結萬分,最終也只得在心裏嘆了口氣。

反正這事兒,走一步看一步吧。萬一林醉沒能成功煉氣,那他豈不是白糾結了嗎?

林醉自然不知道墨珣心中所想,他現在的註意力已經偏移。只要一想到這幾年發生的事,他就完完全全從新婚的欣喜與慌亂中剝離出來。

所以當墨珣問起林醉這些年過得怎麽樣,他才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明天就要回郎了。”墨珣似乎隱隱覺察到林醉的情緒有些低落,便以為是自己剛才說的話打擊到了林醉,所以幹脆主動提起歸寧的事,想借此來轉移林醉的註意力。

“回郎”也就是回門、歸寧,是在成親的三天,嫁出去的哥兒偕同新郎官一起回父家。

豈料,林醉聽完了墨珣的話之後,非但沒有提起精神,反而只是不痛不癢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墨珣怔了怔,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習俗是不是還不夠了解,要麽怎麽林醉會是這樣的態度呢?

兩人一直以來都坐在軟塌上,說話也不避著旁人,所以林醉這麽不鹹不淡的態度自然也就落入了崔氏的眼裏。

崔氏見林醉完全提不起興致,這就找準了時機,從旁插話道:“夫人,明日是回郎的日子,理應高興才是。”

林醉聽到崔氏的話,便擡頭看了他一眼。

崔氏見林醉看過來,忙不停地以眼神暗示。

林醉沈默片刻之後,這才開口道:“是了,明日是個大喜日子,家中想來也會設宴備席,以待夫君上門了。”

墨珣見林醉看向崔氏,也就順著林醉的視線看了過去。他活的時間比崔氏長多了,自然能從崔氏的眼裏辨別出些什麽來。

“崔姆爹日後就留在國公府陪你了?”

崔氏無論是從地位還是身份上來說都和洛池、洛澗不一樣。

“是爹爹擔心我嫁到國公府後不適應,這才讓姆爹過來陪我小住幾日。”崔氏是程雨榛從程府帶過來的,是程雨榛身邊的老人了,也不會平白無故就讓他跟著自己到越國公府裏頭。而他此次陪嫁的人裏倒也有別的姆爹,只是面子都沒崔氏來得大。而且,這個崔氏又是程雨榛面前的人,其他人自然也就避著了。

主要是……林醉讓他們避開的。

林醉現在已經順利地出嫁,也不會再待在林府讓程雨榛覺得丟臉,那麽他派崔氏過來的目的肯定不是為了膈應林醉的。

崔氏不過是陪著林醉在越國公府上小住個幾天,從旁提點一下林醉罷了,又不是要一直呆在越國公府的,好好把人送走就行。

墨珣從林醉的語氣裏也聽懂了林醉的意思。他本來是以為崔氏在威脅林醉,而林醉因為礙於程雨榛或是林風瑯的關系不好沖崔氏發難。所以才想著由自己出面來唱這個黑臉,將崔氏趕走……

不過,現在看來,顯然不是了。

“原來如此。”墨珣佯裝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轉而對著林醉逗趣起來,“看看,岳水大人這麽疼你。”

林醉的眼神在墨珣的註視下閃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是了,夫君所言極是。”

墨珣當然沒有錯過林醉的表情變化,這就暗自挑了挑眉。

林醉的這個反應,顯然是跟程雨榛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了。

然而,剛才墨珣聽林醉說了,這個崔氏是程雨榛派來的,那他現在當然不好再追問什麽了。

墨珣甚至還懷疑,自己就算開口問了,林醉也不見得會告訴他。既然如此,他幹脆就不再糾結此事。反正等到林醉想說了,自然就會告訴他的。

不過,說起回郎……墨珣這才想起他好像還沒問過家裏人,這個回郎禮置辦得如何了。

本來墨珣這次成親,除了拜堂洞房,要他親身上陣的時候少得可憐。甚至有的時候他休沐在家,見到別人在忙,想要施以援手,倫沄嵐都覺得他是在幫倒忙。

但是總不能全都丟給別人,而他卻不聞不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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