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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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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趙澤林到了林府之後, 自然也沒好意思張口叫林醉過來當面問, 畢竟被撂牌子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而且林醉也是個明事理的孩子,想來也應當知道自己落選了以後對於自己與林家是怎麽個影響了。

而且他與昌平郡君交好,想來郡君應該這種事上應該是不會瞞他的。更何況,越國公還是禦史副丞,稍作打探也能探聽出些什麽, 到時候也能猜他個八.九不離十了。

選秀之前的準備工作就是由各地方將應閱哥兒的個人信息逐一呈報,建立名冊之後再統一匯報給戶部。

戶部收到了從地方上匯集的信息之後,即刻向皇上請旨。等到宣和帝定下了選秀日期之後,戶部再往地方上下通知。

地方上一經收到戶部的通知, 這便要開始安排家人子進京了。大多數的家人子都會由地方派人護送, 而有些則由自己家中的親屬或是長輩送去。

為了不禍及家中, 就算有的家人子不願進宮選秀, 卻也不得不進京。

也不乏有那等冒名頂替之輩,若未查出倒也罷了,當真被查出來那就是連坐殺頭的重罪了。

因為選秀日期是既定的,所以有些提早到了的家人子就可以在京裏先安頓下來,等到時再於神武門等候,戶部官員校對姓名家狀, 而後再交由內監引閱。

來參加選秀的家人子眾多, 第一場選秀開始之前便需要按照家人子家中品階安排次序, 內命夫的親屬排在前列, 朝臣的子嗣次之……其中還需按照年齡再排。

因為宣和帝十分重視這一次的選秀,所以第一場選秀耗時便也格外地長。

通常是五人一排, 然後由內監先行檢查。

家人子的五官是否端正、秀麗,臉上是否有暗瘡,或是有其他的外觀上的問題……這些都是要被需要逐一記錄在冊的。

此次負責選秀的主管內監為馮、齊兩位公公,他們本就是宣和帝身邊的紅人,辦起事來自然也就更得宣和帝的心意。

面貌醜陋、生病、殘疾這一類都是要被記錄下來經過反覆核實無誤,呈報給宣和帝之後才能被免去應選義務。

一般來說,反覆核實十分麻煩。尤其是這一次的選秀與上一回相隔很長的時間,再加上宣和帝分外重視,所以基本上符合條件的家人子都被送進京裏等待內監檢查。

林醉在進宮之前,便得了程雨榛的話,說是程家也有哥兒進宮應選,過了第一輪之後可以互相有個照應。而在選秀開始之前,程雨榛還特意帶著林醉到程府上拜訪,與幾個表弟、表兄打了照面。

本就是經常來往的親戚,林醉見著他們的時候倒也不覺得尷尬。程雨榛見狀,也就放他自己跟表哥表弟們作一處玩了。

程家這輩的這幾個表親與林醉的關系還算不錯,但對於經常跟在林嘴身後的呂青庭卻著實沒什麽好感。可是程雨榛與林醉每次到程家來都會帶著呂青庭,大家又都是親戚,就算再不喜,也不會明面上表現出來,頂多就是不搭理他罷了。

只不過,每次都來的呂青庭此次竟是沒見著人,不免讓人有些意外。

林醉在程家這些表兄弟當中年紀恰恰排在中間,上頭還有一個已經及笄的表哥,本來是已經許了人家的,卻沒想到宣和帝下旨要選秀,這就被耽擱了。還有一個就比林醉大了幾個月,餘下的五個表弟僅兩人到了應選年齡。於是乎程家今年應選的共有四人,再加上林醉的話,就是五個了。

已經及笄的這個表哥是林醉的三表哥,叫做程靖藍;比林醉大幾個月的四表哥叫程靖祎;兩個表弟一個叫程靖藜一個叫程靖薯。

因為大家對呂青庭的感觀都不是很好,所以家裏的小輩們知道陳玉珍帶著林醉上門之後便有些擔心。但看到林醉時,卻不見呂青庭,程靖藍還是問了問。

“呂家表弟怎麽沒跟來?”

“他……”林醉思前想後,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告訴程家的表兄弟,自己已經跟呂青庭鬧翻了。

林醉琢磨了半天,兩個表弟卻是等不及了,又追問了他幾句,他這才開口說道:“他大概是不屑與我為伍吧。”

程靖藍一聽林醉這話就覺得不對,大家都知道林醉經常把呂青庭帶在身邊,不過就是礙於親戚的情分罷了,怎麽能叫做呂青庭不屑與林醉為伍呢?

“到底怎麽回事?!”

幾個哥兒們湊在一起就喜歡東聊西聊的,現在一聽到林醉這邊有情況,哪能受得了林醉這樣說話說一半?!

表兄弟幾個當即就急了,卻不是焦急,而是心癢。大家夥兒一聽林醉這個說話語氣,那就意識到肯定是有事發生。自然是連連追問,倒要林醉快些說。

林醉知道他這幾個表親同呂青庭也沒什麽交情,甚至連話都不願意跟他說,這才將之前呂青庭的所作所為一應道出。

林醉這次說的不單單只是花朝節的時候,還有更早以前在林府的一些事。

呂青庭除了拿了墨珣送給林醉的宮燈之外,還從林醉的屋裏拿了不少鎏語齋送上來的首飾。那些大都是還沒有開賣,鎏語齋送上來給林醉查驗觀摩的。只要林醉稍稍不註意,讓呂青庭摸進了屋裏,那他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東西了。

而且這些東西一旦讓呂青庭瞧見了,就別想再拿回來了。

林醉也不是沒有告訴過程雨榛,然而程雨榛卻覺得那些首飾又不是什麽特別貴重的東西,既然呂青庭喜歡,那就給他好了。

林醉又氣又惱,卻又拿呂青庭沒有辦法,只能怪自己沒有把東西鎖進箱子裏放好。

有的時候林醉甚至會懷疑,呂青庭是不是故意盯鎏語齋,一見到鎏語齋往林府送東西,或是店裏進貨,他就開始往林府裏頭鉆。

除了偷東西之外,呂青庭還愛顛倒是非黑白,惡人先告狀的事情也沒少做。

程雨榛雖然在聽完了呂青庭的告狀之後,從來都沒有罰過林醉,但他身邊的洛池、洛澗卻沒少挨罰。

而洛池、洛澗是從小與林醉一起長大的,盡管只是小廝但情分自是非比尋常。見兩人受罰,林醉自然於心不忍。

再加上呂青庭到他屋裏偷東西,林醉去找程雨榛告狀,最後程雨榛也只會怪罪洛池洛澗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

但實際上,呂青庭要進林醉的屋裏,洛池洛澗又怎麽敢攔著?一攔,那呂青庭又要擺出一副“林府連個下人都瞧不起我”、“下人都敢欺負我”的姿態沖到程雨榛跟前告狀了……

簡直就是個惡性循環。

林醉一邊跟幾個表兄弟說,一邊心生厭棄。

在上一次的花朝節,林醉跟呂青庭徹底鬧翻之後,他就已經打定主意不再跟呂青庭來往了。然而程雨榛不管怎麽說都是呂青庭的舅舅,雖然那日為了顧慮自己的兩個兒子把呂青庭送回了呂府,可是後來呂青庭再到林府到時候他也沒有怎麽攔著。

花朝節那天林醺回去就病倒了,連著臥床了整整兩個月,所以後來呂青庭再到林府的時候,也就只有林醉一個人在跟他置氣。

在程雨榛看來林醉與呂青庭是表兄弟,林醉那一通脾氣不過這是小孩子之間鬧鬧矛盾,再一起處處就好了。

反正就是沒把花朝節那天發生的事當回事兒。

林醉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不再搭理呂青庭,那麽說到就要做到。只要呂青庭一到林府,他就命人把院門落鎖,見都不見。

程雨榛把他叫去說了幾回,雖然並未責罵,但是字裏行間都透著一股子讓人很不舒服的意味。擺明了就是說林醉小心眼,當哥哥的還跟弟弟置氣。

林醉一聽程雨榛這說話的語氣和用詞,就知道肯定是呂青庭又去告狀了。

但告了狀,他也不怕。

他以前總想著自己是哥哥,理應謙讓,也不想讓爹爹煩心。可後來他總算是想明白了,他為別人考慮的時候,又有誰是真正在為他考慮的呢?

林醉當著程雨榛的面,當然是點頭稱“是”,滿口說“好”。可程雨榛一不在,他就照樣落鎖,就是不讓呂青庭進他的院子。

如此反覆幾次,程雨榛也算是看明白了林醉的決心,倒也沒再把林醉叫過去說話了。

不過林醉心裏的氣還是很難消。因為在花朝節當天,自己明明就跟呂青庭說的那麽明白,而呂青庭不也擺明了是看不上他,卻還是厚著臉皮上林府……當真令人生氣!

可林府又不是由林醉做主,只能任由他進來,再從程雨榛那兒收了不少零花回去。

“這……這怎麽還偷東西啊?!”程靖藜明顯是被林醉所說的話給嚇到了。

京裏有哪家的哥兒被教養成這樣?居然還偷自家人的東西!

林醉很少說別人的不是,這一開口說的就是自己的表弟,未免也太……

程靖藍聽完了林醉的話之後並未立刻發表言論,待聽到了程靖藜佛驚呼,又看他滿臉的難以置信,頃刻間便笑了起來,“我說怎麽呂家表弟每回跟舅舅過來就要往別人屋裏鉆呢。”

林醉所言,程靖藍是信的,因為他就曾發現呂青庭不請自入。盡管呂青庭沒有從他屋裏拿走什麽東西,但那樣的行徑在他看來著實不妥了。

在當時,程靖藍還沒多想,但現下卻不得不懷疑起來。

而且,他也不是沒有別個交好的朋友,從朋友那兒確也能聽聞呂青庭的做派了。

既然三哥都這麽說了,程家其他幾個兄弟也就不再懷疑,甚至程靖祎也後知後覺地發現呂青庭也自己一個人進過他的屋。

“呂青庭”這個話題一經過挑起,那壓根就停不下來了。程家幾個兄弟又把從相熟幾個哥兒那裏聽來的關於呂青庭的事也一並說了。

如此一類,大家竟發現呂青庭在整個京中的哥兒圈裏沒有一丁點兒人緣,所有人的好感都讓他給敗光了。

“舅舅是怎麽回事,怎麽還讓他到林家去啊?”程靖薯在他們之中年紀最小,把關於呂青庭的事都聽完了之後,皺著眉頭卻是在想程雨榛的事。

“總歸是親戚,舅舅估計也是覺得他可憐吧。”程靖藍做了總結陳詞,“好了,今天這個事就到此為止,可別再往外說了。呂青庭不管怎麽說都是我們程家的表親,就算有什麽壞話,也別被人說是從程家和林家傳出去的。”

幾個弟弟均一口應下,表示自己一定三緘其口。

自從要選秀的消息傳出之後,程雨榛就很少讓林醉出門了。就算有的時候林醉只是要去鎏語齋,程雨榛都要多派兩個人看著。

而林醉到程府的話,就比較不會受到限制了。因為在程雨榛看來,程家的這幾個外甥也是要參加選秀,多來往總沒有壞處。

盡管呂青庭也在應選之列,但林醉明顯就不想跟呂青庭見面,程雨榛也不好過分強求他。

在林醉看來,應選入宮這個事,互相照應什麽的還真沒必要。他是一丁點兒都不想入宮,如果能被撂牌子那自是最好的。

可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第一輪選秀大多數的家人子鐵定會通過。他在家中也聽得祖父說的一些話,今年的選秀非比尋常,似乎是要往宮裏添上不少新人。

因為沒有殘疾、醜陋這些明顯的外在問題,林醉與他那幾個表兄弟以及田以佻這些好友自然是很清晰就通過了第一輪選秀。

經過了第一輪挑選之後,凡事被內監挑選中、記了名的家人子就可以參加第二輪的閱選了。而那些在第一輪就落選、未曾被記名的家人子便可以返回家鄉自行婚嫁了。

這第一輪挑選結束了之後,被記了名的家人子就由內監引入宮中,住進了鹹福宮的偏殿裏。

鹹福宮位於儲秀宮旁邊,卻離養心殿、乾清宮、禦花園這些地方很遠,想要偶遇宣和帝與皇子們著實是一件很難的事。

那些為了在皇上與皇子們面前露臉的家人子如果亂跑被發現,除了會被直接送出宮並昭告天下外,家人也會受到一定的責罰,而且整個鹹福宮的宮人們和此次負責選秀的內監們也會一同遭殃。所以大多數家人子都是安安分分地聽從內監的指示,呆在鹹福宮的偏殿內不敢隨意亂串。

像這些通過了第一輪選秀的家人子們得以入住鹹福宮,卻也並不能夠直接見到宣和帝或是內命夫,還需要經過通過這半個月時間的內監考察。

住在鹹福宮的這段時間裏,會有內監過來與他們同住。一般一個偏殿之中會配備有一到兩名內監,以便就近觀察他們的言行舉止。

進宮後的頭一天就是先訓話。

家人子們需得在鹹福宮的院子裏站足一個時辰,聽主管內監講解宮裏的規矩和註意事項。

此時天氣炎熱,家人子們在陽光下暴曬了一個時辰,有些體弱的便直接暈厥過去,讓人架著拖回屋裏。

有些家人子見著別人暈了便可以進屋休息,心裏羨慕,但臉上還是繃著。

講解一事不需要齊公公動嘴,他只是坐在一旁陰涼處看著罷了。但此時,齊公公見有的家人子似乎是動了心思,這便冷笑起來,“怎麽?也想暈了進屋去?”

在場的人哪裏敢應,自是一聲不吭的。

內監們聽到齊公公發話之後,這就仔細打量起眼前的這些家人子來,像是要從他們的表情裏看出些什麽。

家人子們自是不敢做聲,經過一陣沈默之後,齊公公才又道:“雜家現在在教你們規矩,你們大可以不聽。”

齊公公的語氣裏帶著不耐,這大夏天的讓他在室外,他自然也是煩躁得很。“要進屋的現在就可以進去了。”

不想聽更好,他也好早點兒離開。這大熱天的呆在屋外頭,那可真是熱死個人。

站在齊公公身邊的內監自然是聽出了齊公公的語氣,接著齊公公的話又往下說:“今日的這些規矩,雜家可就只說這一遍。”

齊公公聽到他身邊的內監發話,又是一聲冷哼,“如果你們記不住,那日後若是犯了錯,可是直接要按宮規處置的!”

說到底,齊公公也是為了他們好。否則的話,根本不需要這麽提點。只要讓這些家人子們犯一次錯,他們就知道厲害了。

雖然這批家人子當中不乏有將來能夠進入後宮成為後妃的,但現在還不是。而且,宮裏規矩就是如此,卻也不是他在刻意為難家人子們。

若是依照慣例,選秀本不該由齊公公和馬公公負責。

可是去年,宣和帝也不知是怎麽想的,忽然恢覆了選秀就算了,還讓自己貼身內監負責這些……

這事兒讓許多人都摸不著頭腦,甚至有些朝臣和後妃還猜測宣和帝此番是要為太子選妃。

然而……宣和帝秘密立儲了。

也就是說,現在除了宣和帝本人之外,根本沒有人知道誰是太子。

既然不知道太子是誰,那這次選秀和這批家人子自然是備受歡迎了。

家人子之中的幾個比較出眾的哥兒更是被多方眼睛盯著,大概是想從他們身上看出宣和帝的用意。

德才兼備的家人子若是被賜給了皇子,保不齊這個皇子就是宣和帝密旨之中的那個太子了!

訓話結束之後,大多數哥兒都已經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奄奄一息,完全都沒有剛進宮那會兒的生機勃勃了。

“家人子們按順序上前領取宮服。”

齊公公身後有四個大麻袋,正是裝了家人子們這半個月來在宮裏要穿的衣服。

因為這些衣服是由宮中統一發放的,按照標準尺碼制作,有些或許並不合身,需要調換的再跟主管每個偏殿的內監報備,不得私下做修改。

林醉接過了由內監遞來的兩套宮服,正是無甚紋路的水藍色衣衫和白色的腰帶。

看起來是毫無特色的款式。

有些家人子拿到了宮服之後,便嫌棄得很。只是稍稍扁了扁嘴,卻也讓在一旁觀察的內監看了個分明。

這宮服的料子放在民間那可以說是十分難得了,但這些進了宮的家人子們畢竟是有應選身份的人家,自然是瞧不上的。

林醉家裏是皇商,確是有錢。他手中的這種宮服的料子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稀罕物件,而宮裏好些東西都是由林家采買進貢的,所以對他而言,這些也就普普通通吧。

等到宮服發放完畢,便有四個主管偏殿的內監將這批家人子們分別引到了各個偏殿之中,並安排住宿。

鹹福宮統共有四個偏殿,每個偏殿內又有五間大屋。

他們這批家人子的人數不少,入住之後直接就把鹹福宮的偏殿給塞滿了。

*

鹹福宮的正殿為羲側君的居所,然而這些新入宮的家人子們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遇見羲貴側的,若是遇上了也只能跪地或是低頭避讓,並不可以主動上前與之攀談。

入住鹹福宮偏殿屋子是按照這些家人子進宮之前的排列順序進行安排的,每十名一間,逐一進入,等到滿員後內監再領著餘下的家人子到下一間去。

進了屋裏之後,每個人的位置也都是按照之前的順序安排好的——最先進屋的家人子睡在靠窗的位置,而後逐一排下來,最後進入的家人子便睡在門邊。

因為鹹福宮總共就只有四個偏殿,林醉倒也與幾個相熟的家人子同處一殿。

林醉是倒數第二個進入屋子的,而他所住的這間屋子裏雖說有十名家人子,但卻只有一個諸衛左中候之子——鄭煙,是他認識的人。

認識歸認識,實則兩人並沒有多少交情。更有甚者,兩人若是碰了面連話都說不上一句。而且林醉總感覺……鄭煙好像跟他有那麽點兒不大對付。

覺察到了這一點之後,林醉便仔細地思考起自己曾經是否有得罪過他,但卻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了。

等到了後來,他們兩人沒怎麽碰見了,林醉就幹脆把這件事情拋諸腦後了。

現在乍一下看到鄭煙,林醉心裏倒是又想起了一些,而後便簡單地沖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鄭煙是第一個進來的,正在靠窗的位置上。

林醉剛才是等到鄭煙看向他了,這才點的頭。

此時鄭煙見林醉同自己打了招呼,便也朝著林醉頷首示意。不等林醉表態,鄭煙便低下頭開始整理床榻了。

屋裏的床只是一個鋪位,上頭擺了十張席子,這席子十分寬敞,留給每個人的位置也夠大。

枕頭與被褥均由宮中提供,林醉他們除了第一天穿著自己的衣服進宮之外,餘下的時間便要穿宮裏統一發放的宮服,梳同樣的發髻了,身上亦不得額外佩戴發簪、飾品。

第一輪選秀結束到第二輪選秀開始,林醉他們這些家人子們統共需要在鹹福宮住上半個月左右的時間。

而在這半個月的時間內,會陸陸續續有不少家人子被送出宮去。

就比如,他們入住鹹福宮前幾天,會有太醫過來為他們這些家人子們診脈,以判斷他們是否身患隱疾。

經太醫檢查之後,如果發現這名家人子身體不健康,那就得送出宮去發還回家。

所以,就算經過了第一輪選秀,也不是那麽容易能夠留在宮裏的。

而餘下的家人子們在入宮的這半個月的時間內,除了需要學習宮中的禮儀之外,還要經歷數場考核。

如行走、跪坐、蹲姿這類的姿態考核自不必說,在家人子們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內監們便已經在旁暗中觀察並將他們的各種小習慣偷偷記下了。

像刺繡、書法、禮樂、對弈這類,便是額外加項。多掌握有一門別人不會的技巧,便更容易脫穎而出。能夠識文斷字的家人子比起大字不識的自然是旗勝一招。

林醉本來就才情出眾,這些考核也就不在話下了。

進宮之前昌平郡君曾經仔細交代過林醉,讓他遇上的事情不要強出頭,自然有比他年紀大或是家中長輩品階高的家人子在。而程雨榛也讓林醉與程家的四個表兄弟互相扶持,就算被撂了牌子也絕不能做出什麽有辱門楣的事。

不是說林醉已經跟墨珣定了親,那他就可以不管不顧地在宮裏丟醜。

單單林家二房來說,林醉下頭還有林醺、林酩,他們都是哥兒,將來也都是要嫁人的。萬一他這個做親哥哥的做出了什麽丟臉的事,別人恐怕就會認定他們林家家教不好。連嫡長子都教不好了,那下頭的林醺、林酩又能好到哪裏去?

宮裏的內監自是人精,林醉就算再不想進宮也不能犯那些個簡單的錯,萬一被人記下了,那林家也是要跟著倒黴的。

在宮裏,家人子們除了要學習宮廷的規矩,連帶一些行禮、泡茶都要一並學了。還要學會分辨內命夫的著裝打扮、發飾、配件等等。

所以,民間又有一種說法,就是這第二輪選秀被撂了牌子的家人子們,出了宮會成為各家爭相求娶的對象。

當然,這只是民間的說法罷了。

會被撂牌子的原因多種多樣,有些被撂了牌子且被昭告天下的家人子出了宮卻再難嫁人了。

他們每個偏殿的家人子在卯時剛到就會被叫起來洗漱,起了床之後他們需得安安靜靜,不能打擾到羲側君休息。

有些家人子在家中並沒有起得這麽早,但或許是因為他們頭一天住進宮裏,有些不太適應,睡得也不是很沈。所以身邊只要稍有動靜,他們就會被驚醒了。

等到家人子們洗漱完畢,便要到院子裏集中開始進行新一天的學習。

這些內監與家人子們家中自行請來的先生不同,很多話都只說上一遍,動作也只教一次,而後就要求家人子們自行練習。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內監們便開始進行當堂的考核。

按照順序,由四名家人子一組,每次三組,開始重覆剛才內監所教授的東西。每組旁邊還有兩名內監拿著紙筆,像是在給他們評分。

林醉作為林家二房的嫡長子,程雨榛一直以來都對他寄予厚望。再加上他還是昌平郡君還是宗室,對於林醉平時的行為舉止還是管得比較嚴的。所以他在這方面上倒是讓人抓不出什麽錯來。

而宣和帝要選秀的是從去年開始就已經昭告天下了,有資格應選的哥兒們家裏想必也都請的人教規矩,現在當堂考核看起來也沒人出現什麽大紕漏。

等到他們幾百名家人子都考完了之後,那記分的內監便拿著手中的紙交到齊公公與馬公公手中讓他們檢查。

林醉低著頭,偶爾朝著齊公公與馬公公瞟上一眼,見他倆有說有笑還頻頻點頭,想來是對他們這批家人子還算滿意了。

自從進了宮之後,林醉雖與幾個表兄弟在一個偏殿,但卻沒有機會私下碰面。這段時間每日都被安排得十分充實,倒使得林醉也無暇顧及那些個。

等到家人子們將宮裏一些基本的規矩學完了之後,內監忽然就允許他們在鹹福宮的各自居住的偏殿之中自由行走了。

盡管如此,但是好多家人子們都不敢輕舉妄動,唯恐這只是內監們給他們設下的圈套。

林醉就沒那麽多顧慮了,他本來就不是很想進宮,一聽說可以自由行走,就到旁邊屋子去尋程家的表兄弟去了。

程家也就是程靖藍和程靖祎與林醉在同一個偏殿內,另外兩個小的就在別的地方了。

內監的話,林醉還是聽得懂的。只能在各自居住的偏殿內行走,不能在各個偏殿內瞎晃悠。

因為各個偏殿是圍繞著鹹福宮的正殿建立的,如果在各個偏殿中往來,那就很容易會沖撞到貴人了。

家人子們在宮中自然是十分拘謹,而且又擔心內監們藏在暗處觀察,便也一直端著。此時好不容易解了禁,一個個年紀又不很大,便也學著林醉的樣子開始串門去尋與自己交好的哥兒了。

林醉在心裏算著日子,這才過了幾天,家人子們中間便傳出了此次宣和帝重新開始選秀是為了給幾個皇子以及他屬意的太子選妃的消息。

本來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現在讓人捅破了說出來就是又不一樣了。

而且連同這個消息一並傳出的還有,暢貴君屬意林醉當他的兒夫郎,並讓主管內監對林醉多有照拂。

林醉頭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覺得莫名其妙。且不說他同暢貴君毫無交集,就連整個林家都與暢貴君毫無往來。

如果真的是暢貴君看上他,要讓他當皇子妃,那他不可能毫不知情吧?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林醉一樣不想入宮的,大多數的家人子都是奔著成為內命夫來的。無論是成為宣和帝的後妃還是成為皇子妃,都是很多哥兒終生奮鬥的目標。

而暢貴君在後宮之中的地位僅次於太皇貴君和皇貴君,所以當家人子們中間傳出這個消息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

從那之後起,林醉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被無限放大開來。

就連程靖藍和程靖祎見到他的時候都拉著他問起關於暢貴君的事,字裏行間更是流露出對“林醉把這般重要的事都瞞著”的怨念。

林醉本來就不知情,此時跟程家兩兄弟解釋起來,他們自然是不信的,還以為林醉是打算連他們都瞞……

最終林醉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這消息被傳得沸沸揚揚,最後竟還驚動了別的偏殿。

因為這段時間,主管的內監們對於家人子們的管束都很是寬泛,所以竟也有別的偏殿的家人子們跑過來瞧林醉。

這些人只是在一旁指指點點,卻並沒有竄到林醉身前來,林醉自然也就不能把他們怎麽樣,甚至連主動出言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不論他說什麽,別人都只會覺得他是在欲蓋彌彰罷了。

呂青庭這次也參加了選秀,而他不張嘴的時候倒是把一個大家哥兒的形象展現的很好。

林醉進宮之前沒有再見呂青庭,等到進宮的時候,遠遠看了他一眼,只覺得呂青庭似乎有那麽一丁點兒變化。這個變化當然不是指在呂青庭外表上的變化,而是指呂青庭的整個人的精氣神有那麽點兒不同了。

按照林醉的猜測,恐怕是呂家的那些人早前沒料到呂青庭有應選的機會,再加上宣和帝好長時間沒有搞過選秀了,所以呂家對於這個不討喜的孩子就是隨便養養,沒養死就行了。等到呂青庭及笄的時候再隨意尋個人家嫁出去,也就沒那麽多事了。現在既然能進宮參加選秀,那便也得好好教一教,省得他進了宮給呂家丟人。

不過,呂青庭的性子已經被養歪了,現在想要扳正過來,恐怕沒那麽容易。

這一次從其他偏殿過來的家人子當中,就有呂青庭的身影。

呂青庭的反應顯然與其他的家人子不同,在見到林醉的第一時間,呂青庭就沖了上來,拽住了林醉的胳膊,開始向他求證關於暢貴君的事,家人子們中間的傳聞是否屬實。

林醉雖然和呂青庭鬧掰了,但在外人眼中,他倆還是表兄弟,礙於這點,林醉也想借呂青庭發問的機會把事情說清楚。

想到這裏,林醉便直搖頭,聲稱自己並不知情。

一句“不知情”顯然是不能堵住了呂青庭的嘴,林醉又抑揚頓挫地補上了一句,“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消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想來應該是謠傳。”

呂青庭自是不信,原先抓著林醉胳膊的手又緊了緊。“好啊!我竟是不知道這些日子,你躲在院子裏不肯再見我,原來是得了暢貴君的青眼。”

林醉被呂青庭說得一頭霧水,但在一旁觀望的家人子們卻把呂青庭說的話聽了個明白。

無非就是林醉被暢貴君看重之後就不再搭理呂青庭了唄。

“你到底在說什麽?!”林醉見周圍的家人子都在竊竊私語,立刻暗道不好。他壓低了聲音,警告似的盯著呂青庭。

然而呂青庭哪裏是會看別人眼色的人?

他心中認定了林醉、林家,甚至於還有舅舅程雨榛,這些人明明都找好了關系讓林醉當上皇子妃,卻不肯給他漏一點口風……

當皇子妃也有正妃與側妃的區別,林醉這擺明了就是正妃了!

林醉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呂青庭這麽拽著,自是覺得不好,這就開始掙紮著要將自己的胳膊從呂青庭的手中抽出來。

呂青庭本來心裏就有氣,現在看到林醉像是要逃的樣子,頓時就急了,這就扯著林醉的胳膊不讓他走。“怎麽?許你做還不許我說了?”

呂青庭撒起瘋來,力氣極大,林醉一時半會兒沒能從他手中逃脫,“你做什麽?還不趕緊把手松開!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成何體統!”

“體統?!”呂青庭手上又是用力一拽,“你在宮外早就跟人定了親了,現在還想當皇子妃?你憑什麽!!!”

林醉被呂青庭說得僵在原地,嘴上哆嗦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瘋了嗎!”

本來宣和帝已經連著兩屆沒有選秀了,而哥兒的年紀自然是等不了的,所以自行婚聘嫁娶也沒人會說什麽。

林醉與墨珣定親又是在宣和帝宣布選秀之前的事,本來是沒什麽事的,但卻在現在這個時候,被呂青庭當眾說出來,那就不妥了。

周遭的人聽完了呂青庭的話之後便開始小聲嘀咕起來。

林醉當然不可能在宮裏當著眾人的面說宣和帝不在意這個。畢竟這也就只是大家默認罷了,萬一宣和帝真要秋後算賬……那可就牽連甚廣了。

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呂青庭腦子正常一點。

“我瘋了?”呂青庭這就朗聲笑了,“我看是你瘋了,你們林家瘋了!”

林醉見呂青庭眼睛都瞪起來,顯然是瘋得不輕。扯了老半天也沒能把自己的胳膊扯出來,一時也急了,這就開始說道:“你幹什麽!丟臉丟得還不夠嗎?”

“丟臉?”呂青庭又是“哈哈”兩聲,“你問問大家,究竟是你丟臉還是我丟臉?”

林醉一聽到呂青庭說出這種話,就知道他確實是沒有把自己、把程雨榛當成他的親人了。

在這種時候,還分“你”“我”?

程靖藍與程靖祎聽到呂青庭的話,當即皺起了眉,對視了一眼之後就上前要將呂青庭拉開了。

“誰敢動我!”呂青庭見有人上來,立刻尖聲喊了起來。“程靖藍?”等到看清了來人之後,呂青庭又一張嘴,“程靖藍你也是,不是已經許了人家了嗎?現在還進宮選什麽秀?莫非是……”

呂青庭說著說著,又看了林醉一眼,“莫非是二舅也許了你什麽好處?!”

“啪!”

林醉飛快地揚起手,狠狠地給了呂青庭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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