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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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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哎, 對了!”倫素華忽然憶起了什麽, 這就挨到墨珣身邊。他本身不耐寒,但又不甘心老這麽呆在屋裏,手上雖然端著個暖爐,但從腳底上來的寒氣自然沒那麽容易被驅散。此時一靠近墨珣,倫素華便覺得好像沒那麽冷了。“你定親的事怎麽樣了?”

墨珣本來就猜倫素華會問到自己定親的事,但他又擔心自己如實答完了之後,倫素華會上外頭去亂說。本來兩人互換庚帖,已經算是定下大半,就差個確定婚期、迎娶過門了。可宣和帝這個“選秀”的事一出, 他與林醉的婚事就變得名不正言不順了。私下媒聘, 說出去就是汙了林醉的名聲……墨珣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麽應倫素華,這就怔住了。

好在倫素華這個人,不需要別人接茬, 他自己就能說個沒完了。“我聽說宮裏要選秀了啊,哥兒們議親也要等到選秀之後了……”

倫素華還在臨平縣的時候雖然也聽說過選秀, 但臨平離懷陽畢竟太遠了,他知道歸知道, 了解得卻也並不多。

倫素華自己念念叨叨的,不多時又提到了胡鑫燧身上去了。“你還記得那個胡鑫燧嗎?到我們書院念書,不到兩個月就退學了。”

墨珣有段時間沒聽到胡鑫燧的消息,這乍一下聽到倫素華提起, 明顯楞了一下。“嗯,自從他從國子監退學之後, 我就沒怎麽聽人提過了。”

墨珣不是一個很好地能夠交換小道消息的對象,但這並不妨礙倫素華繼續說話。

子時剛過不多久,倫沄岳就讓人過來把墨珣他們叫回屋裏了。今天墨珣他們在外頭呆了太久,倫沄嵐早就想叫他進屋來了。畢竟此時外頭天寒地凍,漢子雖然比哥兒糙上一點,但也是肉體凡胎。倫沄嵐還擔心會把墨珣凍出個好歹來呢!

越國公與趙澤林在宮裏一般要待到四更天才會回來,墨珣與倫沄嵐就跟倫沄岳一家一起守歲。

等子時過了六刻,墨珣他們就準備打道回府了。

墨珣抵達國公府的時候,越國公還沒回來,於是墨珣讓家丁將花廳裏擺著的爐子點了,好讓他們能在花廳裏等到兩位回來。

倫沄嵐因為喝了酒,整個人的反應都慢了很多,以至於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跟墨珣說上一句話。

兩人說了幾句之後便聽到外頭有動靜,此時一直守在門邊上的小廝開口道:“倫孺人,小少爺,老爺和夫人回來了。”

倫沄嵐起身的動作也慢了不少,墨珣上前將他扶了起來,這才與倫沄嵐一道出去迎人。

“祖父,爺爺,新年大吉!”

“國公,夫人,新年安康!”

越國公跟前年一樣,在年宴上喝得醉醺醺的。面對倫沄嵐和墨珣的問安,越國公只是胡亂地點頭,嘴上嘟囔著,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趙澤林就清醒得很,頷首之後,便也祝倫沄嵐心想事成,祝墨珣學業有成。而後他就出言讓墨珣跟倫沄嵐先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墨珣從趙澤林那句“有什麽事,明天再說”裏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墨珣自然是沒什麽事了,可能趙澤林說出這麽一句,擺明了就是今天宮裏發生了什麽。

墨珣點點頭,這便帶著倫沄嵐一同回馥蘭院去了。

翌日,幾個長輩都睡到了很晚才起來。以至於墨珣一大早起來鍛煉的時候,整個國公府都彌漫在曙色之中,除了薄霧陪伴之外,並無其他。

等到了用早飯的時間,只有趙澤林一人在飯廳裏。

“你祖父昨晚喝多了,到現在還沒醒。”趙澤林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透著輕微不滿,但面上卻不顯。

墨珣作為一個晚輩,自然對越國公的行為無從置喙,他在意的是昨晚趙澤林那個留了一半的話。

果不其然,趙澤林並不避諱倫沄嵐,直言道:“皇上似乎又……富態了不少。”

“可是……祖父每天都見到皇上,孫兒並未聽祖父提到過?”越國公每天上朝都會見到宣和帝,如果當真如趙澤林所言,那越國公應該早就有所察覺了才是。

趙澤林搖搖頭,“只是一點點。”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向墨珣解釋自己看到的,“不過……看起來倒是比以前顯得更年輕了。”

“祖父怎麽說?”越國公總不至於一開宴就醉了吧?趙澤林發現的時候應該就會直接告訴越國公才對。

趙澤林搖搖頭,“可能是因為我很久沒有見到皇上了,所以乍一眼看過去就會覺得皇上顯得有些……豐腴。”這句話一說完,趙澤林便緊盯著墨珣,或許是想聽聽墨珣的看法。

墨珣被趙澤林這麽看得不知該作何反應。“呃……爺爺的意思是……?”上一回趙澤林就已經發現宣和帝變胖了,這點最後墨珣也是認同的,但發胖很可能是因為多方面的原因協同作用,沒人能保證,就是因為宣和帝服用了丹藥所致。

趙澤林一聽墨珣這麽說,立刻洩了氣。或許是因為墨珣一直以來表現得對人對事都有自己的一番見解,讓趙澤林誤以為可以同他探討一些比較匪夷所思的事。再加上,墨珣早前關於“選秀”一事的猜測,在趙澤林心中留有很深的懷疑。他現在已經認定是宣和帝的身體出現了問題,所以才會十分認真地去觀察宣和帝的變化。

“算了。”趙澤林搖搖頭,“你安心籌備會試吧。”

墨珣一看到趙澤林的反應,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麽。

倫沄嵐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中也有了疑問:他曾有機會見過宣和帝,但是那時隔了比較遠,他只能隱約看到宣和帝的大體輪廓。而且宣和帝龍袍加身,自然也顯得體型高大。除此之外,他什麽都看不清。對於趙澤林所說的“皇上愈發富態”,他當真沒有概念。“所以皇上……發胖,是……與他選秀有關嗎?”

趙澤林聽到倫沄嵐這麽說,眼睛立刻睜大了些。果然,不是他一個人把這些事串在了一起。趙澤林這就壓低了聲音:“我懷疑皇上的身體出現了問題。”

“那麽,爺爺待如何?”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樣?難道要去質問宣和帝,或是大肆宣揚一番?就宣和帝目前的所作所為來看,他自己本身是想要將這件事隱藏起來的,如果越國公跑去暗示或者質問宣和帝,說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那到時候,越國公的性命,甚至越國公府所有人的性命,是不是都懸在了褲頭上?

墨珣眉頭微蹙,邊搖頭,邊嘆了口氣,“這件事情,最好還是爛在肚子裏。”

趙澤林原以為墨珣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現在聽到他這麽說,才發現,原來墨珣早都意識到了,卻不想再談,所以才一再裝傻。

趙澤林剛要再說,就讓墨珣截住了話頭,“就算我們知道了,又能如何?無非裝傻充楞罷了。”

墨珣目光灼灼,此時正緊盯著趙澤林。

趙澤林果然在墨珣的逼視之下,很快就明白了墨珣的意思。

墨珣那句“待如何”,其實就是在提醒他了。就算他們真的已經猜到了什麽,那也只能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

趙澤林對這件事太過在意,整個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探究事情的後續發展上了。在趙澤林看來,此時宣和帝尚未立儲,若是他的身體稍有差池,那到時候就會使朝廷動蕩、國家分.裂割據,乃至民不聊生。因為著力點不同,所以他根本就沒有在意過越國公府如何。

墨珣本想再提醒趙澤林一句,讓他稍稍約束一下越國公,以免越國公一時情急,當真跑到宣和帝跟前去問。但轉念一想,他話已至此,趙澤林與越國公若還是一意孤行,那他說再多也沒有用。

一時間,桌上只剩下了碗筷碰撞時發出的輕微聲響。

越國公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這才起身。用午飯的時候,越國公倒是沒有再提昨天宮裏的事了。墨珣看越國公的反應,想來是趙澤林已經在臥房之中同越國公分析過利害關系了。

墨珣尚且沒有那種“只看外表就能判斷出宣和帝還剩下多長時間活頭”的能力,但依著“宣和帝每年仍十分熱衷於參加圍獵”來判斷,活到立儲肯定沒問題。就算等不及要死了,想來應該也會馬上下詔書的。

墨珣對於“宣和帝會不會死”、“接下來誰當皇帝”還真是絲毫不在意。首先,越國公並不是哪個皇子的黨羽;其次,他本身還沒步入朝堂。這種情況之下要規避風險其實很容易,可明哲保身的後果也很明顯——越國公的爵位雖然還在,但是禦史副丞的實權恐怕會被剝奪。

倫沄岳這段時間也稍稍放松了對倫素華的教學,轉而揪著墨珣,針對會試考試的方方面面進行講解。其實會試考的題目跟鄉試也差不多,但墨珣畢竟沒有經歷過,所以倫沄岳就自己所記得的關於會試的所有,都對墨珣說了一遍。大到押題,小到茅房在哪……

在越國公與趙澤林隨宣和帝到太廟祈福歸來之後,上元節也如期而至。

自打國子監放假之後,墨珣就一直悶在家裏,好不容易遇上個節日,便讓墨珣帶上護衛到外頭玩去。因為擔心墨珣出言回絕,趙澤林還補了一句“把祥元花燈拿回來”。

墨珣哪裏聽不懂趙澤林的意思,但他不知怎麽,總覺著自己自打進了懷陽城之後,除卻回石裏鄉那年,已經連著兩年在上元節遇上林醉了,或許今年也不例外。他其實一直想當面問問林醉,選秀進宮、成為內命夫、成為皇子妃……這些究竟是不是林醉自己的意願。

是以,對於趙澤林的提議,墨珣並沒有拒絕。加之,他與林醉遇見的地方總是在祥元花燈的攤子前頭,於是墨珣用過了晚飯從越國公府裏出來以後,便帶著侍衛直奔祥元花燈。

攤主還沒將攤子擺起來,就已經有人守在附近了。等到他將花燈掛上了以後,原先站在一旁的文人也都圍了上來。

墨珣吃過了飯,天色已經暗了。等他到了攤子前頭,這裏又如同往年一樣,圍了一大堆人。水洩不通倒不至於,但每個人之間的間隙狹窄,顯然不利於通行。

此處人來人往,倒是不妨礙墨珣擠到攤子前頭。

今年的攤主是翰林院的學士,他顯然對墨珣猜中兩次的燈謎的事有所耳聞。除卻他在越國公的認親宴上見過墨珣一面之外,墨珣還隨同宣和帝參加兩次圍獵,連“中”過兩次解元……這些都給人留有很深的印象。

等到墨珣站到了攤子前頭,攤主才笑了起來,“墨解元又來解謎?”

墨珣現在已經跟初來懷陽時不同,沒人再覺得他年歲尚小,擠到這攤子前頭不過是來湊熱鬧的。

周圍的有些人雖未見過墨珣,但一聽攤主這麽說,再稍作聯想,不難猜出這就是連著答中祥元花燈的解元公了。

攤主佯裝無事般將墨珣上下打量了一遍,心裏卻不住地點頭:越國公認的這個孫子確有過人之處,否則也不會得了宣和帝的另眼相看。

“大人!”墨珣隱約記得這號人物,便拱起手來,微微朝著攤主行禮。周遭間隙不大,他的動作幅度自然也就小了。

攤主“嗯”了一聲,指著宮燈道:“瞧瞧這燈謎如何?”

墨珣此時擡眼,正見今年擺在攤上的是個影燈,正對著墨珣的那面繪有花鳥、山川……稍稍一偏頭,入目的卻又是亭臺樓閣。隨後,墨珣的視線才落在了懸在影燈下頭的燈謎上。

此燈的謎面為“黃絹幼婦,外孫齏臼”,並且就在墨珣站立於攤前的這一段時間裏,影燈竟自己緩緩地轉動起來。

墨珣的註意力被宮燈吸引,雖然心中正思考著謎面,但嘴上卻是脫口而出,“走馬燈?”

“正是。”攤主頷首,隨手指著宮燈道:“可瞧出這燈上所繪何物?”

周遭圍觀的人一聽,忙仔細打量起這宮燈來。他們已經習慣了宮燈一擺上來先看謎面,以至於沒註意這燈上到底畫了什麽。

墨珣被攤主這麽一問,便也仔細端詳起這宮燈來。等到走馬燈的每個面都在他面前過了一遍之後,墨珣才從一個個的畫面上判斷出這走馬燈的主題。“可是《九歌·湘夫人》?”

“不錯,確是《湘夫人》。”攤主顯然對於墨珣能夠說出答案並不詫異,只是略微笑了一下之後,便開口道:“如此一來,謎底可有解?”

墨珣聽到攤主這麽問,眉頭立刻細微地皺了一下。

如此一來?

在一旁的人也都聽出了攤主的意思,無非就是謎底與《湘夫人》有關了。他們原先還擔心墨珣一來,恐怕立刻就會把宮燈猜走,卻沒想到他非但沒有直接解出答案,反而同攤主聊了起來。甚至在兩人的對話中,還讓大家獲得了一定的提示。此時大家也都不在去管墨珣,只紛紛冥思苦想起來。

“黃絹幼婦,外孫齏臼”同屈原的《湘夫人》並沒有絲毫幹系吧?

墨珣擡眼看了攤主一眼,見他臉色不改,仍是笑掛嘴邊。

攤主見墨珣看了過來,反而笑意更甚。

“罾何為兮木上。”

“聞佳人兮召予。”

……

墨珣聽著周圍一眾文人開始誦讀起《湘夫人》來,一時竟也不知該露出怎樣的神情。反觀攤主,面上倒是一派自若,絲毫沒有誤導別人的愧疚之意。

不過墨珣也並未出言點破。畢竟他與周遭的眾人此時可以算得上是“競爭對手”,由他說出口的話,反而更像誤導。

墨珣憶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四下看了看,倒是沒見到林醉的身影。

“如何?墨解元可是得了謎底?”攤主見墨珣似乎並沒有被自己騙到,而且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也不知是否解出了謎底。他覺得墨珣的反應有些奇怪,對這個燈謎好似不甚熱衷的樣子,不由得主動出言發問。

墨珣沒瞧見林醉,又被攤主詢問,自是轉過頭來,對上攤主的視線,“謎底應是‘絕妙好辭’。”

攤主聞言又是一笑,伸手將懸在架上的宮燈取了下來,“今年的祥元花燈果真又是墨解元所得。”邊說著,攤主邊將花燈遞給了墨珣。

“謝大人。”墨珣將宮燈接過,由上至下便能看到輪軸和扇葉在緩慢地旋轉。

周圍的人原還想著能搶在墨珣前頭將謎底解出,卻不料又讓他捷足先登了。此時一眾文人便開始在墨珣身旁思考起這謎底與宮燈的關系。

墨珣隱約能聽到旁人正念著《湘夫人》中的句子,明顯是在推解這個謎底了。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聞佳人兮召予,將騰駕兮偕逝。”

攤主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妥當,準備離開了。他的職責就是將宮燈交給猜中燈謎的人,之後的事便也不歸他管。

墨珣本是要隨著攤主一道離開,但此時用過晚飯外出過上元節的百姓愈來愈多。墨珣手中提著燈,也不敢往外擠,唯恐宮燈會損壞。

身邊站著的人顯然沒有想出答案是不會離開了,墨珣不得已,只得朗聲道:“黃絹,色絲也,於字為絕。”

他真是想不通,為什麽大家會因為攤主的一句話,就忽略了謎面與謎底之間的關系,反而去想燈跟謎底的聯系。這個謎面掛到別的燈上,也可以猜。重點並不在燈上,而在面上,這才是相輔相成的。

“幼婦,少女也,於字為妙。”

其實這個燈謎,只要再多給在場的眾人一些時間,必定也是有人能答出來的,只是差就差在大家都被攤主誤導了。

墨珣是見著燈謎時,腦子裏便靈光一閃。心中已有答案,自然就不會再往《湘夫人》上頭想。

“外孫,女子也,於字為好。”

墨珣只說了兩句,便已經有人接了他的話茬繼續往下說了。

“齏臼,受辛也,於字為辤。”

等到謎底徹底被說破,周圍的人便也紛紛恍然大悟起來。而後就是嘈雜的討論聲,人群也逐漸散開了。

墨珣這時才得以見到接著他的話往下解謎底的人,“馮兄,姜兄?”

“墨珣,好久不見了!”姜偉平臉上帶笑,這便走到墨珣跟前。

“你們怎麽會……”墨珣眨眨眼,對眼前的情況有些不明就裏。他伸手比劃了一番,才道:“一起?”

馮維正和姜偉平?這兩個人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處吧?

“哈哈,去年馮兄中了建州解元,我們幾個官學的……同窗便一道進京趕考了。”姜偉平面對墨珣的疑惑,倒也不覺有異。文生與武生一向不大對付,但大家進京趕考恰巧搭上了同一艘船,又有同鄉的情誼,在京裏這等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大家的關系也就稍微緩和了些。

墨珣一臉“原來如此”,隨後便拱起手來,“恭喜馮兄,名列榜首。”

馮維正點點頭,也拱起手來對墨珣說:“墨賢弟,同喜。”

墨珣聽到馮維正這麽說,那就是馮維正已經知道自己得了昌州解元了。不過,知道就知道了,他難道還會怕這不成?

他還在建州的時候,因為劉益民的事,對馮維正有些敬而遠之。

墨珣雖然心知劉益民並不是馮維正害死的,但總歸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歸根究底,馮維正或許並沒有做錯什麽,但卻不能保證他當初究竟是怎麽想:當真只是隨口罵了周江源一句洩憤,還是本就打算挑起文、武生之間的矛盾?

他與馮維正在建州官學是同窗,但兩人在官學之中並沒有過深的接觸,再加上馮維正平時為人低調,墨珣在沒有過多地接觸或是沒有發生更多事情的情況下,無法判斷出馮維正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墨珣回以一個笑,這就開始說道:“兩位恐怕早都進京了吧?尤其是姜兄,知道我的住處,怎麽也不來尋我?”

墨珣當年通過了建州的鄉試之後,先回了石裏鄉,轉而才到了懷陽城。那也是在年前就能抵達了,而且倫沄岳當年也是趕在過年那天到的。現在都正月十五了,不管怎麽算,這兩個人都已經在懷陽住了大半個月了。

姜偉平剛要開口辯解,馮維正便主動出言替姜偉平辯解道:“姜兄曾提過要到越國公府去尋墨賢弟,但我擔心對墨賢弟多有打擾,這才攔下了。怪我,都怪我。”

墨珣跟馮維正本來就沒什麽交情,此時聽到馮維正這麽說,他自然也不能揪著這件事情不放。更何況,若是姜偉平真的帶著馮維正找到了越國公府,那他才覺得麻煩呢。

馮維正在這件事情的做法上,倒沒有讓墨珣反感。

既然馮維正這麽說了,墨珣幹脆就把這件事情這麽揭過去。“今天上元節……”

“是啊,我帶馮兄過來瞅瞅這個……花燈攤子。”姜偉平見墨珣不再說那些,便主動開口提起他們今日出門主要就是為了見識見識京裏的上元節。而這個什麽花燈的攤子,三年前他也來過。好像是說翰林院的學士出題,答對了就能得到一個宮燈。他想著馮維正身為文生,肯定對這些很感興趣,就帶著馮維正過來了。

就是他們一來,這攤子前頭已經被堵得水洩不通。姜偉平身為武生,還是武舉人,力氣不小,帶著馮維正一路擠。好不容易擠到了前頭,看到了攤子旁的幡子旁寫著的不大不小的謎面,然而已經有人將謎底說了出來。

姜偉平和馮維正兩人能看到攤主將花燈從架子上取下來,但人群仍是不退,最後他們才聽到人群中央傳出了有人正在解釋謎底的聲音。

隨後就是馮維正接著裏頭人的話,將剩餘的兩句說了出來。

墨珣咧嘴笑開了,“不過……”伸手揚了揚花燈,“今年的祥元花燈已經歸我了。”

姜偉平並不奇怪,反正他知道自己猜不出來。至於馮維正,姜偉平看了他一眼。不知怎麽,姜偉平總覺得如果墨珣遲來一些,這個花燈估計會讓馮維正猜走?

想到這裏,姜偉平忍不住摸了自己後頸一把。反正燈已經在墨珣手上了,他再想這些好像也沒啥用。

馮維正也笑了起來,並未再針對花燈多說什麽,只問起墨珣進京之後的事。

墨珣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可說的,不過既然馮維正這麽問了,他也就挑挑揀揀說了一些。好在馮維正並不是真的想聽,只是為了維持面上的客套而隨意同墨珣攀談罷了。

之後墨珣又問起了他們建州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變化,邊聊墨珣就邊引著馮維正和姜偉平在懷陽城裏幾個比較出名的主幹道走了走。並不每條道走到底,只是領著他們四處看看。

每條道上都布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燈謎也是琳瑯滿目。一眼望過去,蘭膏明燭,華鐙錯些。行至半途,還有些民間的藝人進行各式各樣的活動:舞龍舞獅的、踩高蹺的、耍猴戲的。

路上隨處可見有販賣元宵的小攤子,或煮司或油炸,連帶著初春的寒氣都仿佛被這熱鬧的氛圍驅散了一般。

等到宮中點燃了煙花,上元節的盛宴像是被拉開了序幕一般。有的街上滿是小吃,一路走過了去,酸、甜、鮮、辣,蒸、煮、炸、煎,一應俱全。因為今日不關城門的緣故,好些城郊的百姓趕著趟兒進了城,卻也不急著出去,只興高采烈地欣賞著這一年一度的盛宴。

路上行人漸漸少了,越國公府的侍衛便小聲提醒墨珣,是該到回府的時候了。

馮維正見狀,便也開口道:“不如今日我們就此別過,待科舉考試過後再聚?”

姜偉平聽了,也覺得現在天色已晚。上元節過後便開始進行會試的報名了,他們若是要談天也不急於這一時。

因為這次墨珣身邊有越國公府的侍衛,姜偉平和馮維正兩人便在此處與墨珣分道。

墨珣回到越國公府之後,家裏人都還沒睡,顯然是不放心他了。趙澤林見墨珣確實提了個宮燈回來,便將墨珣招到跟前,取了宮燈來看。

越國公簡單地問了問墨珣這祥元花燈的燈謎,而後便讓墨珣早些回屋休息。

“這燈可要送給醉哥兒?”

墨珣將宮燈遞給趙澤林之後,便也沒想過要要回來。此時聽趙澤林這麽問,不由得楞住了。

他今日在街上,確實沒見著林醉。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街上未婚的哥兒也沒有往年多了。墨珣猜測,或許是因為即將開始選秀,這些需要參加選秀的哥兒就被拘在家裏學禮儀了。

“可以嗎?”因為選秀的關系,墨珣與林醉的婚約頗有種名存實亡的架勢。他也不知道現在再送東西給林醉是否合適。

趙澤林聞言,立刻點了點頭,“可以。”話音剛落,他便將宮燈遞給了身邊的小廝,而後又囑咐了小廝幾句。

小廝取了宮燈對墨珣行了禮之後就上外頭去了,顯然是要趕在上元節當天將宮燈送到林府上。

“好了,你回屋休息吧。”

.

林醉確如墨珣所料,因為即將參加選秀而被拘在家中學規矩。原先昌平郡君是想讓林醉今日到外頭去散散心,但程雨榛卻覺得上元節道上擁堵,而且時逢選秀,便也就不讓他出門了。

因為天色已晚,趙澤林身邊的小廝將祥元花燈轉交給管事的之後,便由管事的安排了一名國公府的侍衛將宮燈送到林府。等到林府的門房開了門,侍衛先是亮明了身份,之後才直言今日前來是為了將這宮燈贈予林府的醉少爺。

門房聽得,這才將宮燈接過。之後,他便尋了府裏的小廝,讓他轉交給林醉。只是這小廝尚未走出太遠,便讓剛用過元宵,準備回後院休息的程雨榛叫住了。

“這是何物?”林府開門的動靜不小,程雨榛自然是瞧見了。而他自然也不是想讓人回答“這是個花燈”,卻是要聽這花燈的由來。

好在小廝也不蠢,這便將門房的話轉達給程雨榛知道。“門房說,這是越國公府贈予醉少爺的禮物。”

程雨榛楞了楞,隨後在微微笑著示意自己貼身小廝將花燈接過來,“我正好要去瞧瞧少爺睡了沒有,花燈就交給我吧。”

小廝當然不敢拒絕,忙將花燈遞出去之後就躬身告退了。

程雨榛朝著後院走了一段,隨後才側過頭對著提燈的小廝輕聲道:“拿到後門去。”

貼身小廝一怔,險些沒聽明白。

程雨榛這才補了一句,“小心點,別讓醉哥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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