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關燈
第132章

程雨榛原也在聽墨珣這邊的動靜, 此時聽到林醉說話語氣竟與平日裏不大一樣,下意識便皺起了眉頭喝了林醉一聲,“醉哥兒!”林醉幾歲, 墨珣幾歲,叫一個小自己這麽多的漢子讓自己合適嗎?

林醉讓程雨榛這麽一喊,立刻怔了一下, 隨即便蹙起了眉,似在懊惱。他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幹嘛要跟墨珣較勁, 而且較完了勁,還是讓爹爹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

墨珣也聽到程雨榛的喊聲, 但他並不覺得此舉有何不妥, 便扭頭去看著程雨榛說道:“無妨,讓林公子先手便是。”

反正讓林醉三五個子,他也贏不了自己,不就讓個先手嗎?而且這個座子制的下法,先手其實沒有討到半分便宜。

林醉原先聽到程雨榛那一聲,便想著將白子推到墨珣跟前,但此時又聽墨珣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上了, 便也不再多說, 只是伸手將裝了白棋的棋笥拿到自己跟前。

“林公子請。”墨珣伸手將星位擺好, 這就讓林醉先下。

這時候還矯情什麽?林醉也不客套, 取了白子便落在了棋盤上。

兩人這一局棋才剛下了沒多久, 便有林府的家丁沖到了門口。他也顧不上屋裏有沒有客人,面上焦急異常, 直言道:“夫人不好了,剛才盧管事派人來報,懷陽府尹派人搜查了二號倉庫!”

程雨榛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什麽?!”他乍一下聽到韓大人派人搜查了自家倉庫,明顯是慌了神,轉而一看大家正盯著自己,忙緩過勁來問上家丁一句,“郡君知道了嗎?”

“郡君已經知道了,正是郡君派小的過來通知您的。”家丁也很急,但此時廳中有客人,自是不能沒了規矩。

倫沄嵐本就與程雨榛坐得近,而剛才家丁說完了之後,程雨榛手中本就拿著繡樣,那繡樣直接就落到了地上。程雨榛驚慌的聲音不小,同時反應也很大,倫沄嵐忙跟著起身道:“林二夫人有事自可去。”

程雨榛此時是真的無暇顧及倫沄嵐了,只慌亂地沖倫沄嵐點了個頭,便跟著家丁出去了。倫沄嵐甚至覺得程雨榛回頭對自己示意的時候,連視線都是飄忽的。

林四夫郎也跟著著急,畢竟是一家人,但二哥夫已經走了,總不能把兩個客人丟在這裏吧?

“既然這樣,爹爹與我也去找國公夫人吧。”墨珣見林四夫郎和林醉兩個人的心思也都跟著程雨榛走了,便如此提議道。

林四夫郎一聽墨珣開口,頓時覺得松了口氣,“今日招待不周,還望倫孺人海涵。”

“哪裏的話,今日本來林府就很忙,還有分神顧慮我。”倫沄嵐原先只以為國公夫人是來跟昌平郡君說林風瑯的事,這個事情應該不需要避開他說,畢竟他也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想著自己也跟過來,否則趙澤林只帶個墨珣未免太過突兀。但豈料老夫人竟然還有話要同昌平郡君私下裏說,這就導致了林家還要來人招待自己與墨珣……

墨珣這便起身,對林醉說了句,“林公子,抱歉。”

林醉也跟著站了起來,直搖頭,剛要說話,就聽見墨珣補了一句,“日後若有機會一定再與林公子切磋棋藝。”

林醉乍一下聽墨珣這麽說還楞了楞,好一會兒才連著眨了幾下眼睛,微微頷首,應下了墨珣的邀,“好,有機會再下。”

倫沄嵐與林四夫郎已經從裏頭走了出來,兩人此時正在客套,“倫孺人下次可再到林府來看看適才我哥夫說的繡法。”

明知是客套,倫沄嵐當然不可能開口。來不來另說,但此時嘴上必須應了。倫沄嵐點頭,“那敢情好,適才聽林二夫人與四夫人說得我真是十分好奇了。”

四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往剛才昌平郡君與國公夫人所在的偏廳去了。程雨榛比他們早些出發,已經到了。

此時偏廳之中除了郡君他們三人之外,連帶著剛才墨珣他們拜訪時見到的郡君的兒子們也都聚集在此。墨珣掃了一眼,倒是看到一個沒見過的漢子,想來就是家丁口中所說的“盧管事派來的人”了。

墨珣他們來得有些遲了,盧管事怕是已經把情況都同昌平郡君說明過了。而墨珣他們與程雨榛只前後錯了步子,這就見到程雨榛急得不住地來回踱步,最終才停在昌平郡君跟前,“爹,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昌平郡君不吭聲,不知是在想什麽。程雨榛本來夜裏就沒睡好,此時又急,只覺得眼冒金星。他本是想再多說幾句,可目光觸及昌平郡君的臉之後,便意識到郡君也很著急了,他再催也沒用。

趙澤林與倫沄嵐、墨珣三人只是林府的客人,按理說現在是在討論林家的家務事了,客人應當回避才是。但昌平郡君沒開口,旁人自然不能讓他們離開。

就在大家都沈默著的這個空檔,昌平郡君又對那夥計發話問道:“韓大人是怎麽說的?”

懷陽府尹的權利很大,甚至可以先斬後奏,像這種搜查的事根本不需要走程序。不過對外應該有個說辭,否則像這樣不等主人家到場就擅闖民宅是會引起百姓的恐慌的,更別說這是在京城了。

“韓大人直接帶人過來說要查對庫房裏的存貨。”夥計這就答道,隨後,他又補了一句,“盧管事讓我對老夫人說一聲抱歉,老夫人,他說他實在是攔不住韓大人。”

昌平郡君聞言,搖了搖頭,“韓大人要去的地方,就算是丞相與太尉來了都攔不住,更別說是盧管事了。”昌平郡君不怪盧管事,今日就算是他本人身在二號倉庫那邊,只要韓博毫來了並開了口,他也只能開門請韓博毫進去。

昌平郡君同夥計說完,看了趙澤林一眼,見他不明就裏的,這就簡單地說了一下,“二號倉庫是我們林家專門放置準備送進宮中的物件的庫房。”雖然林家是皇商,但也不只是做皇家的生意。想他們鎏語齋的生意遍布全國,怎麽也不可能只有一個庫房的。

趙澤林聞言,點了點頭。如果要查林風瑯是否私下販賣宮廷定制的物件,那對賬本查庫存確實是個好辦法。想到這裏,趙澤林開口道:“若是賬實相符,那你家老二應當很快就會回來了。”

墨珣看了趙澤林幾眼,一時間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在安慰昌平郡君還是當真是這麽想的。但是墨珣從上回韓博毫審人販子那次開始,對韓博毫的觀感就不算好了。不過韓博毫這個懷陽府尹職位十分重要,再加上越國公並不覺得他有什麽問題,墨珣便也不再往深了去想。畢竟他現在只是一個平民百姓,過早去思慮那些也沒什麽用。像林風瑯被捕,若不是林府有個林醉在,墨珣今日恐怕都不會出現在這裏。

現在這種情況讓墨珣來看,反而更是嚴峻。

韓博毫進了他們林家的庫房,怕是還會有別的幺蛾子。

果不其然,昌平郡君的想法應當同墨珣的一致,他並沒有被趙澤林安慰到,反而對趙澤林笑了一下,又轉頭去問了夥計,“盧管事留人看著了嗎?”

“留了,倉庫那邊加上盧管事,一共留了二十個人看著。”

昌平郡君聞言,非但沒有放松,仍是眉頭緊鎖。林家皇商這塊的事他幾乎是不插手的,此時也不過是想問清楚情況,省得抓瞎罷了。林風瑯接手皇商的事是一開始就定好了的,只是最初祖老太爺還在,大家沒人提起。等到祖老太爺身體快不行的時候,才跟朝廷報備過。

盡管昌平郡君對商業這塊不拿手,但韓博毫來搜查,林家的人總不能不到場。“我現在要到庫房去一趟,雨榛與醉哥兒隨我同去。”

林風瑯早前也是怕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擔心家中沒人能顧得上,所以便也早早地將一部分事情交給林醉來做。畢竟醉哥兒是林風瑯最大的兒子了,像林醺、林酩也都是哥兒,再加上醺哥兒身體不好,酩哥兒還小,只能讓林醉頂上。

程雨榛與林醉聞言,忙點頭。

“今日家中出了事,我就不留你用午飯了。”昌平郡君這才轉而對趙澤林說道。

趙澤林一聽昌平郡君這麽說,頓時面露無奈,“我今日到林府來也不是為了你這一頓午飯的。”

程雨榛聽得昌平郡君與國公夫人還在說話,心裏急得很。

林醉見狀,忙伸手拉了拉程雨榛。待程雨榛看過來之後,他便抿著嘴搖了搖頭,示意程雨榛不要太沖動了。

昌平郡君面上帶著微笑,“那我就不留你了。”

“需要我陪你去嗎?”若是平時,趙澤林必定要打趣昌平郡君一番,但今日情況明顯不同,他沒心思說,昌平郡君怕是也沒心思聽。

“不用了。”昌平郡君幹脆地拒絕。眼見著趙澤林還待開口,昌平郡君又道:“若是當真需要你幫忙,我一定會跟你說的。”

趙澤林一聽忙點頭,這就領著倫沄嵐與墨珣回府,不再耽誤昌平郡君的時間了。

在回程的路上,趙澤林一直很沈默,也提不勁來問倫沄嵐與墨珣剛才做了什麽,只是靠在坐墊上皺著眉頭,似是閉目養神。

墨珣看他的樣子,想來應該是在思考林府的事,便也不出言打擾。

趙澤林確實是在想林府的事,他剛才主要是想將倫沄嵐支開,畢竟倫沄嵐知道的事不多,聽得如坐雲霧倒不如什麽都不知道。而他則趁著那個空檔跟昌平郡君說了早前越國公與墨珣猜測的事。卻不料,昌平郡君聽完了他的話之後竟然毫不意外。

當時反倒是趙澤林顯得十分意外,一臉詫異地問昌平郡君,“你早就料到了?”

昌平郡君聞言,直搖頭,“倒不是料到,只是這幾年我父親病了之後,似乎總會遇上一些事,不大不小的……”

“你們就沒有做點準備?”趙澤林覺得,既然昌平郡君早就已經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若是早些做了準備的話,應該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被“打得”措手不及才是。

“這能準備什麽?”昌平郡君嘆了口氣,“不知道敵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究竟使什麽招,哪裏防得住。”

是啊,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趙澤林原先說是越國公與墨珣那爺孫倆想太多,現在仔細一想似乎是自己想得太少了。不過,也正如昌平郡君所說,想再多又有什麽用呢?這種事不是你自己小心謹慎就能躲得過的。

話說回來,他與昌平郡君交好,這才琢磨林家的事,但墨珣……又是怎麽回事?

想到這裏,趙澤林睜開眼。

“老夫人?”

倫沄嵐原也是靠在坐墊上頭,而因為與趙澤林同乘的緣故,倫沄嵐還是顯得比較拘謹的。從越國公府到林府的距離並不很遠,倫沄嵐便也只是稍做休息罷了,此時忽然瞧見趙澤林睜眼,以為他是有什麽事要交代。

趙澤林這才憶起他與倫沄嵐同乘一輛馬車,墨珣在另一輛馬車裏,“沒事。”見倫沄嵐面露擔憂,趙澤林便搖搖頭,“應該快到家了。”

跟隨在趙澤林身邊的小廝忙揭開車窗的簾子往外看,“是,老夫人,已經過了拱橋了。”

趙澤林聞言,點點頭,繼而對倫沄嵐發問道:“沄嵐啊,墨珣以前……性子就這樣嗎?”

“嗯?”倫沄嵐沒料到趙澤林會問墨珣以前的事,但年紀小的時候皮歸皮,自是與長大之後不同的。“自打他父親去世之後,性子便沈穩了許多。以前就是個皮猴兒,大夏天就往外跑,捉螞蚱捉蜻蜓,長了一身痱子還不中暑……”一說道墨珣小時候,倫沄嵐的話就多了,畢竟這是他第一個孩子,也是十分上心。

趙澤林聽了倫沄嵐的話,也不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心裏就是覺得怪,“你亡夫他,會下棋嗎?”

下棋?

倫沄嵐楞了楞,“這個……”他面上帶了些許困惑,而後便搖頭道:“我從未見過延之下棋,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只是我家請的一個長工罷了。”

趙澤林一陣沈默,這確實很奇怪——越國公查來的資料,根本就沒有顯示有人能教墨珣下棋。像墨珣所在的石裏鄉,但凡是有些才學的人那便是早早到縣裏、府裏去了,留在鄉下的那些要麽年邁,要麽就是自己才疏學淺的……

而且,墨珣還曾向他吐露過自己的特殊能力……

當時趙澤林是認為墨珣肯告訴自己,那便是對自己的信任,再加上墨珣並未做出什麽有損越國公府的事,他便也樂得幫墨珣保守秘密。“沄嵐,你有沒有發現墨珣自小有什麽異於常人的地方?”

“呃……”倫沄嵐一怔,隨即便意識到趙澤林是想問什麽了。若說是“自小”,那倒不如說墨珣是從墨延之過世之後……學東西變得很快,也變得很聰明……盡管很多當爹的人都有望子成龍的心,也都會覺得自家的兒子聰慧過人什麽的,但倫沄嵐其實是真的覺得墨珣聰明得有些過了……而且,墨珣確實變了很多。不是異於常人,是相較於以往的“墨珣”來說,差異很大。

倫沄嵐並不知道趙澤林此時問這個是想做什麽,但墨珣不管怎麽說都是自己的兒子,在不明確情況的前提下,倫沄嵐自然是要護著墨珣的。對於趙澤林的問題,倫沄嵐只是搖了搖頭,“這倒是未曾註意過。”

趙澤林自然不信,畢竟倫沄嵐作為墨珣生父這是毋庸置疑的,沒道理墨珣會告訴自己而不告訴倫沄嵐。但倫沄嵐此時看起來是當真不知道……趙澤林還想在問,但車上並不只有他和倫沄嵐兩個人,雖然越國公府的小廝都是簽了賣身契的,但不管怎麽說,這事兒對於墨珣來講,十分重要,若是不慎傳了出去,恐怕會對墨珣不利!

倫沄嵐被趙澤林這麽一問,心中便泛起了嘀咕。既然已經有了疑問,倫沄嵐便等著趙澤林繼續開口,但等了小一會兒,趙澤林都不再說話了。倫沄嵐自是有些坐不住,幹脆主動問起,“是珣兒出了什麽事嗎?”

趙澤林被倫沄嵐這麽一問,便搖搖頭,“沒有,沒什麽事。”

倫沄嵐當然是不信了,然而墨珣從他父親去世之後就與自己不怎麽親了,他也無從去辨別是否是因為墨珣最近發生了什麽事,趙澤林才會有此一問。

眼見著倫沄嵐越來越緊張,趙澤林便抓過倫沄嵐的手。“確實是沒有發生什麽事。”這麽說著趙澤林便笑了起來,“我就是覺得這孩子太聰明了。”

倫沄嵐剛想再多問兩句,馬車就已經緩緩地停了下來,坐在外頭的車夫已經從車轅上跳了下去,並對著裏頭說道:“老夫人,夫人,越國公府到了。”

下了馬車之後,趙澤林進入越國公府第一件事就是先詢問管家,越國公是否有從宮中傳來消息?

“稟夫人,老爺並未遞消息來。”這句話的意思有兩個:一是越國公今日衙門午休並不打算回府用膳;二是越國公在宮裏沒有打聽到有關於林風瑯的消息。

趙澤林並不覺得有什麽奇怪,因為韓博毫查案並不需要通過宣和帝的允許。同時,在案情尚未明朗之前,韓博毫也沒有必要往宮裏遞送奏折。更何況,就算韓博毫往宮裏遞奏折了,這個奏折也不需要經過禦史臺。懷陽府尹是有這個權利,直接面聖,直接給宣和帝遞奏章的。

如果想從韓博毫那裏問來消息,恐怕就得由宣和帝開口。盡管林家是皇商,與皇室有那麽一個字的關聯,但事實上,宣和帝恐怕對這些皇商沒有絲毫的印象。

正如當時越國公剛剛起覆,墨珣還沒有參加鄉試。越國公就曾經想帶著墨珣一同到懷陽來,甚至也想過要到宣和去為墨珣求個恩典,好讓墨珣得以在懷陽參加鄉試。只不過這個想法最終還是被否決了,就是因為墨珣對於宣和帝來講,什麽都不是。

要不是後來宣和帝私下裏召見了越國公,並且主動提到了墨珣,越國公也不敢在宣和帝面前開口,為墨珣討這麽個恩典。

現在林風瑯的情況就與墨珣當時的相同。

盡管事情輕重緩急有所差異,但林風瑯到底犯沒犯事兒,又究竟犯了什麽事兒……越國公都不明就裏的。

“嗯,我知道了。”趙澤林點點頭,領著倫沄嵐他們進屋小坐。

墨珣在後面的馬車上將趙澤林與倫沄嵐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雖然他早早就預料到趙澤林可能會因為好奇或是詫異而詢問倫沄嵐,但卻沒想到是過了這麽久了之後,才提起的。

趙澤林這個時候才問倫沄嵐關於自己異於常人的問題,應當是因為發生了什麽事……而據墨珣所知,這一段時間發生的最大的事,不外乎就是“林風瑯被捕”了。

“沄嵐先回去收拾一下吧。”趙澤林指著倫沄嵐的著裝,想讓他回馥蘭院將衣服和首飾換掉。

倫沄嵐點頭應了。因為要出門見客的緣故。不止是倫沄嵐,連趙澤林本身都換了一身比較合適的打扮。但他此時卻只讓自己回去換衣服,而沒有提到墨珣。並且,趙澤林仍坐在廳裏不動,那就意味著趙澤林可能是因為要跟墨珣說話,這才將自己支開的。

畢竟經過了剛才在馬車上趙澤林問自己的事,倫沄嵐這時當真是禁不住多想了些。

等到倫沄嵐離開了之後,趙澤林這才問起墨珣,“你為什麽對林家的事這麽上心?”

墨珣還沒開口,趙澤林便繼續說:“我先前還沒想起來,剛才在馬車上,我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

“我同昌平郡君是多年的老友,自然十分在意他的安危。可是盡管如此,我還是沒有深思當時林醉被俘一事。”

墨珣邊聽趙澤林說話,邊點頭。“所以爺爺是想問什麽呢?”墨珣覺得趙澤林的問題,其實他自己已經說出了一個十分合理的答案。“我依稀記得當時曾經說過,林家公子在距離懷陽城這麽近的地方,遇上山賊,本就是很不合理的事情。而後懷陽府尹韓大人又查出山賊裏頭有人人竟是京城附近某個家的佃戶,這就更不合理了。”

“若是此時是在離京城很遠的鄉下,或者是一些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出現了那種欺壓農民,致使農民落地為寇的事,我還有可能會相信,但是在天子腳下,這些‘山賊’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正是因為不合常理,所以我才多想了一些。”

墨珣此時對趙澤林的解釋合情合理,趙澤林竟也覺得應當就是這樣了。

“不過,爺爺。剛才我在馬車上聽到你問我爹關於我的事……”

趙澤林聞言整個人都楞住了,他竟然忘記墨珣其實是可以聽得見他與倫沄嵐說話的。

墨珣見狀,搖搖頭。他其實不怪趙澤林,畢竟這個事情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了。當時在徽澤大陸,在民風尚未開化的地方,那些邊的百姓沒有見過修士,所以初次見到時,也是十分難以置信。

“爺爺若是有什麽想問的,盡可以來問我。我爹什麽都不知道。”

“為什麽?”趙澤林之前一直認定倫沄嵐是知道的,但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這才撒的謊。但墨珣卻說,倫沄嵐並不知情。

“什麽為什麽?”

“你爹怎麽會不知情?”在趙澤林看來,墨珣乃倫沄嵐所生。那麽墨珣有特殊能力的話,倫沄嵐怕是在生墨珣的時候就已經會有預兆了。

墨珣自然不知道趙澤林心中所想,只是很直接地回答,“我並沒有告訴他啊。”

墨珣所說的話,讓趙澤林十分納悶。“可是你爹在生你的時候難道就沒有什麽吉兆嗎?”

“我是在我父親去世之後才漸漸發現自己有這樣的能力的。”

此話說得一點也不假。

墨珣本來就是在墨延之死了以後才替代了原來的墨珣生活在這方世界裏的。而他剛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只是一介凡人,只是通過了不斷地修煉,這才築基。而他對趙澤林說的那些被趙澤林稱作是“千裏眼、順風耳”的能力也是築基之後才出現的。

趙澤林沒有料到竟然還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他原以為像這樣的特殊能力都是與生俱來的。

“不過……”墨珣遲疑了片刻,還是決定趙澤林說,“我確實對林府的事十分上心。”

趙澤林沒有料到墨珣竟然出言會承認。畢竟剛才墨珣同他講了那麽多,他其實都已經信了墨珣並沒有特別關註林家。

“此話怎講?”

“我與林公子……”墨珣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自己應該跟趙澤林說上一些。當然,他不可能跟趙澤林說什麽自己與林醉之間有因果。畢竟墨珣準備把這個事爛在肚子裏,就算是林醉來問,他也絕對不會說的。趙澤林能接受自己的“千裏眼、順風耳”,不見得能接受得了自己“有前世的記憶”?到時候墨珣會不會被當成妖怪還很難說。畢竟世人總是這樣,對於陌生的事物最初的念頭就是——害怕和拒絕。

不過,因果的事不能說,卻還是要稍微提一提自己為什麽會對林家分外關註。

如果“經此一役”,林家就此倒下了,那墨珣自是無話可說。但如果沒有,林家只是元氣受損,依然還是皇商,那麽幕後主使者一定不會就此放過林家這塊大肥肉,肯定還會再想出什麽招來。

與其等到時候趙澤林再來問,再來懷疑自己,倒不如現在就解釋清楚。

“你說的是哪個林公子?”林家府上,就二房就有四個孩子,去掉最小的林酌,不還剩了三個嗎?更何況還有四房的孩子……趙澤林覺得自己還是問問清楚為好。墨珣先前與林醺有婚約在身,若是對林家上心倒還說得過去。可是……墨珣難道早早就知道自己與林家有婚約了?

趙澤林將這些事情都串在一起想,這才發現自己或許一直都漏了些什麽。又或者說,是被墨珣給刻意避開了?

思及此處,趙澤林忽然意識到他認的這個幹孫子確實有很多古怪的地方。而他與越國公竟然一直沒發現?只是覺得他天資聰穎?

“呃……”墨珣聞言,一時有些錯愕。畢竟在他心中,只要別人一提到“林公子”這三個字,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林醉”,而不是其他的林醺、林酩。

“是林醉。”墨珣說。

因為聯想到了婚約,所以趙澤林便已認定墨珣口中的“林公子”,說的就是林醺。此時聽到墨珣口中說出“林醉”兩個字的時候,反而是下意識便挑了挑眉。

墨珣見狀,繼續說道:“我在廣平府的時候就已經見過林公……林醉了。”

“因為我與兩位哥哥到廣平府參加府試,考完了試之後,我想給我爹買份禮物,這就上街了。”墨珣反正說的都是發生過的事,而且也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當時就有一些哥兒建議我到鎏語齋去。”

趙澤林邊聽邊點頭,也不知是信了墨珣的話,還是在示意他繼續說。

“我不認得路,恰好碰上了林醉,是他帶我去的。”在墨珣的記憶裏,他與林醉的淵源其實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趙澤林等了一會兒也沒聽到墨珣繼續說,只覺得墨珣說的這些還不如不說呢……這個“帶路”的事,當真不如墨珣說“是因為‘京郊出現山賊不合理’,所以才多加關註,繼而推理出一連串的事”來得靠譜。“就這樣?”

“是,就這樣。”墨珣聽趙澤林這麽一問,面上一哂。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說都說了,就這樣吧。

趙澤林搖搖頭,實在想不通墨珣,難道就因為一個一面之緣,足以記這麽久嗎?“算了。”趙澤林嘆了口氣,他現在沒心情去想墨珣和林醉的事,“還是等看看國公和昌平郡君的消息吧。”昌平郡君帶了人去同韓博毫對賬,賬本與實物是否相符這個應該很可以對得出來,畢竟庫房裏的東西都有記錄的。

“是。”墨珣點點頭。他雖然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但若是只查個庫存什麽的就能證明林風瑯的清白確實不錯了。

用過午飯之後,趙澤林都有午休的習慣,然而今天為了等消息,他便只是在臥榻上靠了靠。可整整一個下午了,無論是昌平郡君還是越國公那邊,都沒有消息傳過來。

昌平郡君那邊要盤點,可能會慢一些。這個趙澤林可以理解,但是越國公怎麽也這麽久?

趙澤林這麽一等,就等到了越國公下衙回來。他今日也不再飯廳裏等著了,而是數著時辰到門口去迎。一見到越國公從馬車裏下來,趙澤林便問道:“如何了?”

“進去再說。”越國公直接就伸手把趙澤林挽住,帶著趙澤林就往府裏走。

趙澤林原先還覺得對個賬應當能解決大半,但此時看越國公的態度,怕是……

越國公到屋子裏之前,一路上都沒有開口,進了偏廳之後,越國公便讓周圍伺候的人都下去了。

“到底怎麽了?”趙澤林一看門合攏,便迫不及待地開口問。

“你還記得我過年那陣子我收到一個奏章嗎?就是鄔兆凡,那個八品司庫,發現有人在宮外販賣宮中的物件。”

趙澤林連連點頭,“我記得。”當時越國公因為這個事心緒不寧了好長時間,他便勸越國公等韓博毫的查詢結果。但越國公現在提到這個事,“難道……”

越國公也點了頭,“韓博毫那時候就已經查到了林風瑯頭上。”越國公也不知道究竟怎麽回事,“韓博毫為了擔心打草驚蛇,這才對宣稱是沒查到東西。這段時間一直在搜集罪證,所以才將林風瑯捉拿歸案了。”

“今天韓博毫帶人去搜查了林家的倉庫。”趙澤林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訴越國公。

越國公呼出一口濁氣,“今天上朝的時候,韓博毫將這個事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提了出來,奏章也是今天呈給皇上的。”

捅到宣和帝的面前,把事情越捅越大。

“皇上怎麽說?”趙澤林一著急,伸手拉了越國公一把。

“徹查唄。”越國公按住趙澤林的手,“不過我感覺皇上似乎沒有生氣。”

“當真?”

越國公“嗯”了一聲以示肯定,“不過,我總覺得韓博毫似乎要把這個事情鬧大了來辦,可是皇上好像……不太在意這個……”畢竟是個人的感覺,越國公也不敢肯定。他有些懷疑,韓博毫或許是在憂心政績考核的事,想借著林家這個事情得個評優。

趙澤林聞言,頓時松了口氣。其實最後判定還是在宣和帝手上,只要宣和帝覺得這不過是個小事,那林風瑯就不會有問題。“林風瑯要被關到什麽時候?”

越國公搖搖頭,“這個不清楚,就看韓博毫什麽時候能查完了。”

“你有沒有發現這個事情有古怪?怎麽宮裏的司庫會發現黑市裏有人賣林家貢給宮裏的物品?而且,有什麽證據證明就是林家的東西?韓博毫這樣隱忍不發、隱瞞不報,是不是意味著他要暗地裏做什麽手腳……”趙澤林越說越激動。

“澤林!”越國公忙喊住他,“你別擔心,這個事情我會跟進,林風瑯不管怎麽說都是林奕甫的兒子,韓博毫那邊應該也不會直接對他用刑。”大家同朝為官的,韓博毫不至於做到這一步吧?

為了讓趙澤林安心,越國公又補了一句,“我也會跟進的。”

越國公今日看了宣和帝的反應,就覺得林家的事其實可以往小了解決。但韓博毫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麽大,還是在相老侯爺的出殯的日子將人押走的……

完全是鬧得人盡皆知了。

這點也是越國公實在想不通的地方。

雖然相老侯爺與宣和帝之間的宗親關系可能已經淡到不能再淡了,但再怎麽說相老侯爺還是有爵位在身,仍是皇親國戚。韓博毫搞了這麽一出,就是當眾打了宗室的臉,那就跟一巴掌扇在宣和帝臉上沒什麽兩樣了。

就越國公看來,宣和帝今日在早朝之上,生氣是有,但卻是針對韓博毫而不是對林風瑯。林風瑯在牢裏估計是呆不了多久就會被放出來了。

而且韓博毫這麽做事實在不合理,難不成是恃寵而驕了嗎?

“其實……我覺得,韓博毫這個懷陽府尹怕是做不了多久了。”

“此話怎講?”趙澤林還在思考韓博毫是歸於哪一派的時候,乍一下聽到越國公這麽說,反而楞住了。懷陽府尹是一個很重要的職位,應該是每個派.系都想拉攏的人才是。韓博毫除了可以先斬後奏之外;還可以不需要通報直接上殿面君;甚至被允許直接插手丞相、太尉、禦史臺的決策,能夠直接否決掉“三公”的決議……

越國公一看趙澤林的反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就算權力再大,不也還是由皇上給的嗎?惹怒了皇上,自然什麽都沒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