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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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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墨珣有些擔心越國公對所謂的“長生不老藥”有興趣。畢竟越國公知道先帝曾服用過長生不老藥, 甚至連丹方都已經見過了……

“祖父該不會是……”也想吃吧?

趙澤林聞言,看了越國公一眼, 之後才對墨珣搖了搖頭, “你祖父不會想吃的。畢竟……當初先帝或許就是死於這長生不老藥。”

先不說這個墨珣是從徽澤大陸來的,就算是在這方世界土生土長的那個墨珣也不可能知道先帝究竟是怎麽死的。石裏鄉離懷陽本來就遠,再加上歷史是活人寫給活人看的,那麽當權者想讓百姓看到怎樣的結果,歷史就會怎樣來書寫。

先帝的事,越國公原先是不想這麽早跟墨珣說的。墨珣現在年紀還小, 又沒有官身,知道這些也沒有絲毫的益處。像那些個平民百姓,不也一概不知情, 亦絲毫不會影響他們的生活。

但現在趙澤林說出來之後,越國公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

“先帝去世的時候連儲君都沒有立, 所以最後所有的皇子都在爭奪帝位。因為先帝一直沒有立儲, 所以幾位皇子便早早開始為自己謀劃開始謀劃。這也導致了當今聖上的好多兄弟全都死於這場爭奪, 而現在朝臣們才會一直嚷嚷著要讓當今聖上快些定立儲君, 以免再造成慘劇。”趙澤林繼續對墨珣說。

墨珣聞言, 立刻點點頭。

先帝既然已經開始服用長生不老藥,那便是認定了自己不會死, 自己的統治能夠千秋萬世, 立什麽儲君呢?豈不是變相咒自己會死?

不過這也只是墨珣個人的想法罷了。

先帝或許只是還在考察幾個皇子的能力, 只是考察結果還沒出來,體內的毒素就已經抑制不住了。

其實趙澤林一提起先帝, 墨珣便覺得先帝的死十有八.九就是跟服用丹藥有關:凡間的古法煉丹,本來就是將一堆材料全都加在一起,有些東西或許本身並無毒性,但是若是兩兩相加,就有可能產生劇毒。而銀針呢,也並不能用來鑒別所有的毒物,否則哪還會有那麽多人會被毒死?

不過現在先帝死都死了,再說這些也沒什麽用了。

“看來皇上是要走先帝的老路了。”越國公忽然開口說道。

墨珣只安靜在聽越國公說話,反正現在什麽證據都沒有,也沒人知道宣和帝吃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再加上就算此時越國公去勸說宣和帝,宣和帝也不會念越國公一聲“好”,只會覺得越國公阻礙了自己飛升的道路。

人一旦要一股腦兒地鉆進死胡同裏,那可就無論如何都出不來了。

趙澤林伸手去拍了拍,越國公的胳膊,“你可別為了這事上諫書。”他有些害怕越國公一時想不通。宣和帝此時服用丹藥,所有的朝臣之中尚未有人提出異議,指不定其他人早就已經知道了,就是為了等越國公這一只出頭鳥。

越國公與其他朝臣不一樣,其他朝臣大多已經挑選好了自己認為的最有可能繼位的皇子人選,並為了讓他能夠成為儲君而出謀劃策,但越國公卻由始至終並未參與。

朝臣們現在雖然還是以宣和帝為重,但在立儲這件事上大家的意見都十分統一——要立,而且必須要趁早立。

宣和帝當初榮登大寶也是經過了一番流血事件的,現在所有留在京裏的臣子,要麽是當年支持宣和帝的;要麽是那時候臨陣倒戈的;亦或者是像越國公這樣只要王朝不易姓,也無所謂哪個皇子當皇帝的。

若是當年先帝早早便定立的儲君,那一系列的流血事件就可以獲得很大程度上的避免了。現在立儲,也是為了日後不再出現像當年一樣的情況。不是說跟對了下一任皇帝就不會死,叛軍殺起人來,哪管你是誰。

“不會。”越國公知道趙澤林在擔心什麽,他其實有動過上諫的念頭,只不過後來又轉念一想,宣和帝同自己的感情並不深厚,自己若是這麽平白無故就上諫,想必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趙澤林細細打量了越國公一番,見他似乎所言非虛,便放下心來,點了點頭。而後,他才開始囑咐墨珣,“這些話你聽聽就算了,爛在肚子裏。若是到了外頭去,可千萬不要亂說。”

“孫兒謹記。”墨珣自認為嘴還算是挺嚴實的,而他看趙澤林的表情也很說嚴肅便用十分鄭重的口吻答話。

越國公此時頭緊鎖,還在思考著什麽。趙澤林見狀,便出言問道:“你難道在打那丹方的主意嗎?”

趙澤林果然是了解越國公的,他確實心裏有這種想法。礙於趙澤林的逼視,越國公不得不點點頭。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說不準現在朝廷裏有好多人都在盯著這個丹方。”總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沒有發現,只有越國公他們一家知道了吧?要不是這次越國公去鬼市是因為墨珣好奇,趙澤林真的會懷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在算計越國公。

想到這裏,趙澤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墨珣是怎麽知道有鬼市這個地方的?

“你是怎麽忽然間想要去鬼市的?”

趙澤林忽然對著墨珣發問,墨珣看了看越國公,想來應當是越國公沒有跟趙哲林說。他眨眨眼便對趙哲林解釋道:“是我二哥,素華。也就是中秋節那會兒,皇上邀請朝臣們到行宮去共度中秋,而那時候我也與爹爹一同去二舅家裏過節。用過晚飯之後,二舅便讓二哥帶著我和素安到外面去玩。本來中秋節那天,二哥說是有同窗要帶他到鬼市去,而二哥正好與我一同在外,便想將我也領去。但是有素安在,帶他不安全,最後就作罷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素華的同窗先知道了這個鬼市,然後要帶素華去,而素華便想將你也帶去?”

“是這樣沒錯。”墨珣點頭。

趙澤林眼睛一瞇,只覺得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倫素華到懷陽城才多久?

如果沒記錯的話,倫沄岳那一家子應該是七月份才到的懷陽,而等到越國公他們從圍場回來已經是七月的下旬了,直到越國公回到了懷陽這才讓倫素華進的私學。中秋節是八月十五,在這尚不足一個月的時間裏,倫素華就已經在私學裏交到那種連鬼市都要帶著他去的朋友了?

如果說是因為倫素華的那個同窗想要顯擺自己是懷陽人,便要帶著倫素華這種外鄉人到鬼市裏走上一遭那也不至於這麽快吧?

趙澤林是不太了解漢子們所謂的友情,但若是按照他的邏輯思維來說,在不足一個月的時間裏要同一個人交好,並且私下裏還約著一同去一個自身本就不了解的地方,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只能說倫素華的性格未免也太……外向了點兒。

墨珣最後也沒能跟著倫素華到鬼市,反而是讓越國公帶去的,這怎麽想都不可能與倫素華有關才是,但趙澤林現在看到眼前自家的這兩個漢子,不知怎麽就覺得是有人故意引導著他們去的。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了之後,任何蛛絲馬跡都會被趙澤林放大了、攤開、慢慢地捋上一遍。但是倫素華是墨珣的表哥,趙澤林並不想在墨珣面前說倫素華的不是。

倫素華是趙澤林在當時進建州城的船上,與認識墨珣時一同認識的,趙澤林對他最大的印象就是暈船。等到下了船之後,倫素華同墨珣一起住進了在建州的越國公府,而那時候趙澤林就知道倫素華是那種心裏想到什麽,嘴上就說什麽的人。再後來就是倫素華與人在茶館起爭執的事了……那一次,倫素華便把謝建陽“引”進了越國公府。之後就是謝建陽為了國公爺起覆一事,向越國公暗示越國公欠了錢相的人情……

趙澤林把認識倫素華之後,他所知道的,倫素華發生的所有的事都一一列舉了出來。他原先並沒有把這些事情往倫素華身上想,但此時經過這麽一番的抽絲剝繭,竟意外察覺這中間似乎都有倫素華的事?

是不是因為倫素華的性格一直如此,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有心人利用?

“爺爺,是想到什麽事了嗎?”墨珣見趙澤林神情晦暗不明,便知道他又想到了什麽事情。

趙澤林這才擡眼看了墨珣一眼,“沒事。”

墨珣明顯是不信,但趙澤林若是不說,他當然也沒有辦法。

“好了,大過年的就不要再說這些事了。”趙澤林看到了墨珣的眼神,也知道墨珣心中有疑問,這便將話題岔開了。“過幾日便是上元節了,今年你可還要去猜那‘祥元花燈’?”

墨珣沒想到趙澤林一下子把話題岔開這麽遠,楞了楞之後便開口笑道:“若是爺爺想讓我猜,那我就去猜。”

趙澤林被墨珣的話逗笑了,“要是猜不中呢?”

“猜不中我就買一個回來。”

“‘祥元花燈’可是從來不外售的。”

“那我也沒說要買‘祥元花燈’啊。”

……

.

年前,宣和帝已經將禦史丞從建州召了回來,而禦史丞從建州帶回的消息也表明了,建州貢院的火災確為天災。宣和帝看完了禦史丞的奏章與描述之後,禦史丞又分析了自己在建州所取得的供詞和證據。最後,宣和帝也不得不承認,確是天災,將所有官員都官覆原職。但畢竟救火不力致使貢院被毀,仍是罰俸一年。

原先被革職之後,那些官員就已經沒有再領取俸祿,此時又多加罰一年,紛紛怨聲載道。

朝臣們也覺得宣和帝此舉不妥,便也上奏請求宣和帝撤銷懲罰。畢竟禦史丞已經查出建州鄉試是天災,那就與那些被革職的官員們無關了,而宣和帝將他們革職了一年,相當於也是罰俸了一年。此時非但沒有絲毫的補償反而又要再罰一年,委實不合理。

不過宣和帝並未理睬,直接讓侍禦史下了詔。

一眾朝臣見詔書已下,此事再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也只能紛紛去信,讓建州的官員們自認倒黴。好歹還能覆用呢,萬一惹了宣和帝生氣,再將他們革職,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了。

禦史丞回來之後,越國公便退回了禦史副丞的位置,禦史臺也不再歸越國公掌管。不過,越國公畢竟是兩朝的老人了,禦史丞對越國公也算是客氣,他們只按著章程來,自然兩廂無事。

關於宣和帝服用丹藥一事,趙澤林讓越國公不要輕舉妄動,越國公當真就沒有絲毫的動靜了。

過年的時候宣和帝一般是不處理政務的,所有的奏章都會直接放到禦史臺,由禦史臺管理,並代為查閱。而禦史們只有遇上了十分緊急要務,才會將奏章轉給宣和帝。像那些個請安的奏章就直接往後了排,等到過完年了之後,宣和帝處理完了其他的要務,才會一一給這些請安的奏章批覆。

或許是因為越國公一直裝聾作啞、當丹藥一事不存在的緣故,當真就有人坐不住了。

還不到上元節,朝中便已有臣子往禦史臺遞了奏折,說是發現宮外有人在販賣宮中的物件。

這個奏章是夾雜在一堆奏折裏頭,最後由其他的禦史看到,並拿來詢問越國公的。

這些奏折都是需要由禦史自主判斷,是否要呈交給宣和帝。若是判斷不了,則是需要交給更高一級的管理者來裁決。是以,在禦史丞看到之前,這份奏折便先交到了越國公手上。

越國公拿到奏折的時候還沒攤開來看,心中便已經有了隱隱的驚覺——這個事情未免也太巧了吧?他與墨珣去過鬼市沒多久,也是才知道鬼市裏頭有人宣稱自己販賣的人宮中的物品,現在就有人遞奏折了?

將奏折交給越國公的禦史簡單地講了一下折子的主要內容,就是聽聞宮外有人在販賣宮中的物件,希望徹查之類的。

越國公覺得這個奏折簡直莫名其妙,他看了看這份奏折的署名,乃是正八品司庫鄔兆凡。

司庫是掌管宮中庫房的一個官職。不過庫房裏的物件丟失,並不需要寫奏折遞到禦史臺來,司庫自己就可以打開庫房核對,或者直接上報掌管這塊事宜的宮廷內監。

什麽叫“聽聞有人在宮外販賣宮中的物件”?這有什麽好上奏折的?

越國公完全看不明白這個鄔司庫究竟意欲何為。作為一個司庫來說,現在的頭等要務難道不是上報內監,查驗庫房,拿出庫房存單一一校對,看看究竟丟了什麽東西,之後才能讓懷陽府尹在宮外徹查。

現在的情況是,丟沒丟東西,丟的是什麽東西都不知道,這要讓韓博毫去徹查什麽?

因為過年的時候,奏章積壓得多了,越國公的脾氣也並不好。他聽完禦史的描述之後便想把這莫名其妙的折子丟到一邊去。不過將這折子轉過來的禦史,此時正眼盯著越國公看,使得越國公不得已,也只能在那名禦史的註視下將奏折攤開來看。

奏折中的表述與禦史所言不差,這個鄔司庫確實沒什麽證據,只是在市井間有所聽聞罷了。不過在這奏折之中,明確地提到了“鬼市”。禦史的描述並不準確,鄔司庫的完整意思是——聽聞有人在京城的鬼市之中販賣宮中的物件,希望徹查。

而鄔司庫所提到的“物件”,寫得並不詳細,也看不出究竟是什麽。越國公此時有些懷疑,這個鄔司庫或許知道鬼市裏究竟賣的是什麽東西,但卻不便在折子裏提。

“這個該如何處理?”禦史見越國公似是看完了,便開口問起來。

越國公原先還在想事情,畢竟最近聽到“鬼市”這兩個字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他在京城也已經住了十幾二十年了,聽到“鬼市”的次數全部加起來還不如這小半年來得多。因為正在沈思,被禦史打斷了,越國公便開口道:“無憑無據,僅僅聽信市井傳言?”

聽說,且沒有任何的證據,這就要讓懷陽府尹去查?

越國公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理?”這樣的折子是絕對不可能在過年的時候遞到宣和帝面前的。

“是否應該交由韓大人處理?”禦史這就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越國公聞言,眉頭一皺,“那就交給韓大人處理吧。”說完,越國公便把折子遞給了禦史,讓他拿去給韓博毫看。不管怎麽說,既然鄔司庫在折子裏已經點明了地點,那麽韓博毫就可以派人去查了。

由於是過年期間,韓博毫比起往常來說,更為謹慎。奏折乃是宮中之物,自然不能留給韓博毫。而他在看過了禦史給的折子之後,便簡單地命人記錄了一下奏折裏提到的重要信息,準備先進行暗訪。

越國公自打看過了奏折之後,眉頭便一直未曾舒展。

總覺得好像是有人一直在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而這個折子似乎就是故意要拿給自己看的。

越國公此時在慶幸,幸好自己知道宣和帝在服用丹藥的時候沒有莽撞行事,而是一直等到現在。目前的情況來看,是有人故布疑陣,想讓他往裏頭鉆?本來在朝廷之中,本來就不可能一直置身事外。越國公已經避開過一次皇位之爭,這次恐怕是有人非要拉他下水了。

過幾日,宣和帝便要到太廟祭祖、祈福,而所有的朝臣都要同去,韓博毫作為懷陽的府尹自是不可或缺。越國公覺得韓博毫,或許沒有時間去處理“宮中物件丟失”的事了。只是這個事一直擺在越國公心裏,倒是讓越國公覺得十分煎熬。

趙澤林發現越國公近幾日一直愁眉不展,以為他是為了宣和帝服用丹藥的事情在發愁,便出言勸慰道:“那個丹藥應該是皇上經過試驗之後才服用的,說不定是我們杞人憂天,那個丹藥當真有奇效。”這話說出來,趙澤林自己都不信。他從來沒有見過,誰是服用了丹藥之後能長生不老的。

像是在越國公定丁憂之前便有傳聞:在南方的某個山村裏頭有那種活了百歲的人。而那些百歲之人鶴發童顏,並無半分老態,便是服用他們村裏獨有的丹藥所致。

這個事還是當時由江州總兵遞了奏折,當成是趣聞寫給宣和帝看的。丁憂之前越國公還是禦史丞,當時宣和帝看這個奏折的時候越國公正好在場,宣和帝那時候還笑罵了一句,“這個賈力山,真是什麽東西都往折子上寫。”

宣和帝這麽說完了之後便把折子遞給越國公看,越國公早早便看過,只順著宣和帝的話往下說:“我朝幅員遼闊,說不準當真有那等奇人異事。”

“你信這個?”宣和帝似笑非笑地看著越國公。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越國公其實信是信的,只是覺得沒有這個賈大人在折子裏寫得那麽誇張。或許是由那麽一兩個壽命長的,但應當不會整個村莊都這樣。更何況還沒有半分老態,只是頭發花白……

越國公本來不想把鄔司庫那個折子的事情告訴趙澤林,但此時見他擔心不已,便想著多一個人能多一個想法,就將事情詳細地告知了趙澤林。

趙澤林原先心中便有懷疑,懷疑這一切並非巧合,此時又聽到越國公說有人在折子裏提到“鬼市”和“宮裏的物件”,一時間便將所有的事情全都聯想起來了。

“按照正常的程序,這個折子不會直接遞給皇上。”趙澤林也跟著皺眉,“而你,卻會先看到這個折子。”

越國公點頭,“其實我也是這麽想,所以這幾日才頗為困惑不解。若真的只是為了讓我看到,那麽這個人究竟意欲何為?繞了這麽大的一個彎子,想要做什麽?”

越國公所言也正是趙澤林疑惑地方,難道真的只是想讓越國公去規勸宣和帝嗎?

“不如就先等韓博毫先查,看看能不能查出什麽蛛絲馬跡?”趙澤林一時也想不出主意,幹脆讓越國公不要想太多,只要越國公不輕舉妄動,別人也拿他沒轍。

就拿眼前的情況來講,不也是不斷地將消息透露給越國公知曉而已?越國公只要沒有動靜,別人也不可能對他做出什麽事來。

“就這樣吧。”越國公也是理不清,倒不如等等韓博毫的結果。

事實上,韓博毫並不拿“鬼市裏有宮中之物”當回事,畢竟鬼市那種地方,人人鬼話連篇,能信的又有多少?

韓博毫的這次暗訪並沒有查出什麽有用的消息,就連越國公和墨珣當時所見到的攤子,韓博毫也沒有見到。而這個折子不是由越國公遞給韓博毫的,所以越國公沒有當面問過韓博毫“鬼市的事究竟查得怎麽樣”。遞折子給韓博毫的禦史似乎早就已經將這件事拋諸腦後,問也不問,這件事最後便這麽不了了之了。

越國公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當這件事不存在,但別人沒有動靜的情況之下,他也不能自亂陣腳。

既然對宣和帝起疑了,越國公每次上朝或者得以見到宣和帝的時候,都會仔細打量宣和帝的身體和外貌是否出現了什麽變化。或許真的如趙澤林所言,因為每日都能見到,所以越國公反而什麽都看不出來。

越看不出便越是著急。

越國公擔心宣和帝會像先帝一樣忽然之間就撒手人寰,但卻發現宣和帝的精神好得很,自是與先帝當年完全不同。

在越國公擔憂的過程中,宣和帝已經率領一眾大臣從太廟祭祖回來了。整個祭祖過程都井然有序,絲毫沒有異樣。

越國公覺得自己似乎是被這件事搞得有些魔怔了,又讓趙澤林勸了幾次,這才幹脆不再去想。

.

上元節到來,越國公邀了倫沄岳一家子到越國公府中.共度元宵,這樣一來越國公府也熱鬧了許多。用過晚飯,吃了元宵之後,越國公便發話,讓他們幾個出去猜燈謎玩,不用再留在府裏陪他與趙澤林了。

墨珣知道這段時間越國公思慮過重,導致了身體不適,甚至還服用了太醫開的藥劑。這便幹脆拉著越國公的手,要他也一同出門猜燈謎。

越國公連著哈哈大笑了幾聲,“讓我猜燈謎?這都多少年沒猜過了!”

“爺爺也一道去。”墨珣拉上越國公之後,又對趙澤林說:“爺爺不是想看我猜‘祥元花燈’嗎?”

越國公發現自己竟然拉不過墨珣,還沒等趙澤林開始應話,他已經被墨珣拉起了身子。“好好好,你輕點兒,手都要給你拉斷了。”

“瞎說,前幾天不還要跟我比劃比劃嗎?”墨珣知道越國公心情不甚明朗,連帶著身體也越發憊懶,所以才連拖帶拽要帶越國公出門。

越國公自然是拿墨珣沒有辦法,畢竟不管怎麽說都是自己認的幹孫子,便欣然受邀。而趙澤林見狀,也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著他們一起出門了。

這樣一來,越國公一家,加上倫沄岳一家,還有家丁小廝和護衛,那就是一大幫子人,倒是顯得十分熱鬧。

因為去年上元節,青松雪松遇上了人販子,而越國公府還報了案,今年街上的巡邏便變得更加森嚴。每街每巷都備有官兵,就為了避免去年的事再次發生。

“我們這樣湧到花燈的攤子上會不會把那個攤主給嚇了個半死啊?”倫素華也是沒料到今年竟然會有這麽多人一起出游,興奮之餘也不管是不是有長輩在場,便拉著墨珣開起了玩笑。

“應當不至於。”墨珣其實從來沒有去想過這方面的問題,他們要是一大群人都去猜燈謎的話,那個攤主會不會沒有花燈可以賣了?

雖然這不是墨珣第一次猜燈謎了,但墨珣去年也只猜了一個,就走了。

“這猜燈謎呢,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一個人一般只能猜一盞燈。若是想多猜,那大可以將原先猜中的花燈贈與別人。”大意就是兩手空空就能猜。

趙澤林聽到兩個小的在說話,便也簡單地向他們解釋了一下。

“難道就沒有那種很會猜燈謎的人嗎?就一直猜,然後送給別人?”倫素安拉著唐歡遙的手,問趙澤林。

“這樣的人恐怕會被趕走呢。”趙澤林笑了起來,他有段時間沒聽到這種可愛的問題,不覺有些好笑。他當初認墨珣當孫子,主要是墨珣少年老成,不需要廢太多的心思培養,現在想想,反而像素安這樣的帶起來才有意思。

趙澤林這就瞥了墨珣一眼,眼中似有怨念。後悔倒是不後悔,就是覺得同樣是八歲,墨珣怎麽就不像素安一樣問這些問題呢?

墨珣接到了來自趙澤林的視線,一時間還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反覆思索片刻之後,卻是一無所獲,便只能帶著一臉莫名地眨眨眼,同倫素華走在前頭。

“你剛才說要去猜‘祥元花燈’?這‘祥元花燈’又是什麽?”倫素華問道。

倫素華所在的私學也早都放假了,自然不可能再從同窗那邊聽來什麽。而且因為今年有個院試,倫沄岳便時常輔導倫素華的課業,也經常押著倫素華學習。就連過年的這幾天倫沄岳都不肯放過他,除了出門到越國公府上拜年或者去其他地方之外,只要是留在自己家裏,他必定要做父親布置的功課。

墨珣這就簡單地向倫素華介紹了一下祥元花燈的由來。

倫素華聞言,連連點點頭,“那豈不是很難中?”整個翰林院才搞出這麽一個燈謎!而翰林院又匯集了歷屆的狀元,那不就是故意不想讓人猜中嗎?想著想著,倫素華便回過頭去問倫沄岳,“父親,你知道今年的燈謎是什麽嗎?”

倫沄岳“嗯”了一聲,“知道,不過嘛……你猜不出來。”

“哎,父親,你怎麽這樣啊!”倫素華本來還等著倫沄岳跟他說謎題,卻不料倫沄岳一開口竟然是在打擊自己。

倫沄岳聽了倫素華的話,只笑著搖了搖頭,也並不收回。“瞎貓碰上死耗子都沒你的份。”倫沄岳自然是知道自己兒子的水平,這次院試能不能考過都成問題了,更別說這種還要動腦討巧的東西。

唐歡遙聞言,忙用手肘撞了倫沄岳一下,讓他說話別這麽直接,倫沄岳這才閉嘴。

如此一來,倫素華就更氣了,直言一定要猜中一個給父親瞧瞧。

倫沄岳見自己的兒子氣鼓鼓地拉了墨珣走在前頭,這才小聲在自家夫郎說道:“去年這‘祥元花燈’便是由墨珣猜中的。而在此之前,已經有好多年沒有人猜中謎底了。”

“當真?”唐歡遙第一次聽說,便也看了倫沄嵐一眼,“弟弟也真是的,怎麽這事也不說一聲呢。”

倫沄嵐聽二哥夫怪罪,忙告罪。不過他也是頭一回聽說,去年墨珣也沒跟自己提過。好在唐歡遙也只是跟倫沄嵐開玩笑罷了,這下一家子又歡歡喜喜地往祥元花燈的攤子去了。

祥元花燈去年讓一個娃娃猜中了,這件事京裏大多數人都知道,但今年仍是一堆人將那攤子前頭圍得水洩不通,好多人都是天剛黑下來便已經到此處蹲守。

攤主才不管有沒有人守著,仍是由幾個官兵護著,慢悠悠地將攤子架了起來。

今年擺在“祥元花燈”攤子上的是一個“八方宮燈”,顧名思義共有八面。而每一面都以玉石鑲嵌在花梨木上,絹絲畫面上繪有山水花鳥,每一面的圖案都不同。上頭雕刻有八個鳳首,每個鳳喙上都叼著紅色絲絳編成的流蘇……

倫素華頭一回見宮燈,立刻便能感覺到這宮燈透著的雍容華貴,就是與外頭賣的那些花燈不一樣。原先還沒見過這八方宮燈時,尚覺得懷陽城內的花燈各有各的特色,十分有趣了。此時一見,旁的燈都讓它比下去了。

“難怪……”倫素華邊感嘆著,邊朝著人群裏探頭。

人太多反而看不到燈謎了,倫素華踮了踮腳,這才聽到裏頭有人將燈謎念了出來:“天運人功理不窮,有功無運也難逢。因何鎮日紛紛亂,只為陰陽數不同。①”

“這……”

外頭的人聽得,便立刻開始蹙眉冥思苦想起來。祥元花燈附近本就堵得很,有些個文人的習慣便是要來回踱步,這就互相撞到,彼此致歉。

越國公他們離得比較遠,這就看著墨珣與倫素華兩人擠到了攤子前頭。

倫素華還不知道墨珣去年猜中了祥元花燈,此時正緊盯著燈下懸掛著的謎底,絞盡腦汁地猜這究竟說的是個什麽東西。

“這不是墨珣嘛!”

墨珣站在倫素華身邊也在想謎底,便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循聲望去,這便看到了他在國子監的同窗。“胡兄,這麽巧。”

“我聽說去年也是墨小弟猜中的祥元花燈?”這個被墨珣稱作“胡兄”的人,與墨珣說話時十分不客氣了。他睥睨地打量了墨珣一眼,“怎麽?今年是又想來碰碰運氣?”

倫素華原先還十分專心地看著謎面,此時一聽這人說話怎麽就覺得這麽不得勁呢?“這是誰啊?”

墨珣聽到倫素華這麽問,怕他惹事,便簡單地向倫素華介紹了一下此人的背景。“這是我在國子監的同窗,乃宗正寺胡主簿之子胡鑫燧……”

胡鑫燧聽墨珣在說他的名字,立刻嗤笑出聲。

墨珣沒再往下說,這胡鑫燧便是在國子監之中,時不時對自己冷嘲熱諷之人。因為宣和帝的緣故,墨珣一開始便備受同窗的關註,可惜宣和帝對墨珣的興致持續時間不長。原先對墨珣客客氣氣的人,有幾個忽然就變了,這胡鑫燧就是其中最明顯的一個。

胡鑫燧見墨珣不答,只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直接上前要將墨珣擠開。

在墨珣一見到胡鑫燧便起了防備之心,胡鑫燧這麽一擠非但沒能把墨珣擠開,反倒是自己險些一個踉蹌。

胡鑫燧眼睛一瞇,他身邊尚有這麽多人瞧著,這個踉蹌的動作必定十分不好看。他瞪了墨珣一眼,這才又擠到了攤子前頭,開始看起謎底來。

說起來這個墨珣邪門得很,在國子監的時候,他們幾個人無論怎麽為難墨珣,墨珣都能四兩撥千斤,將事情化解掉。胡鑫燧原先想著能把墨珣逼退學,畢竟他這麽丁點兒大的年紀,讓人欺負了除了跑去告訴師長、告訴長輩之外還會做什麽?卻不料由始至終,胡鑫燧都沒能等到墨珣主動退學。反而是原先幾個與胡鑫燧一道想給墨珣這個鄉巴佬一點難堪的同僚,試了幾次之後便紛紛收手,再不敢當面同墨珣較勁。也只有他胡鑫燧不信邪,還是明裏暗裏同墨珣過不去。

墨珣見胡鑫燧不再搞小動作,便又看向那燈謎。

天運人功、有功無運。

這聽起來這麽……

墨珣腦子裏想著事,這便緩慢地晃了晃腦袋。

胡鑫燧一直用餘光盯著墨珣,此時見他似乎在想著什麽,又瞧了瞧周圍,忽然計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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