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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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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程雨榛越想越氣, 又補了一句,“這墨延之好生不要臉!爹爹怎麽不解釋一下呢,剛才墨珣說的那些話, 擺明了就是說他與醺哥兒八字不合適,說我們林家誆他們嗎?”

林奕甫既然作為欽天監, 對於這等合婚倒也有些研究, 八字合不合哪能不知道?說不準當時還特意提醒過墨延之, 但墨延之明明就為了攀上林家才將此事置之不理的!

程雨榛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在理, 起初對倫沄嵐與墨珣的好感在一時間也消失殆盡。大概是恨屋及烏的關系,程雨榛一聽到墨珣他們想要退親,也不管他們到底是真不知道當年的事還是假不知道, 只認定了是那墨珣覺得自己攀上越國公一家,這就瞧不上他們醺哥兒了。

“說不準,我們醺哥兒就是讓墨珣那八字給克的!”

昌平郡君看了程雨榛一眼,也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林醺身體不好, 那是從胎裏就帶來的毛病了,禦醫也早有決斷。雖說這幾年突然病重,但那八字哪有這等威力?兩家只是口頭約定,而且只有他們林家給了個信物, 墨延之那邊只是張了張嘴罷了……不過,他也能理解程雨榛。一直以來,程雨榛都覺得林醺的身體不好是自己的錯, 想來心裏也是壓抑得難受。此時好不容易有了這門婚事做宣洩,自然是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婚事上頭。

“算了, 事已至此,他們今日就是來退親的,玉佩也已經歸還了,日後就當此事不存在吧。”墨延之已死,現在死無對證了,再去爭論那些舊事又有什麽用?昌平郡君也覺得煩得很,難道要讓他去跟一個死人計較嗎?

程雨榛咬咬牙,確實是拿一個死人沒辦法,而且墨珣現在有越國公罩著,他就算想回程家求援那也奈何不了墨珣了。“爹,那醉哥兒的事……?”

“醉哥兒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好生看著。”家中只要有了孩子,無論是漢子還是哥兒,那就得很早開始相看了,可不能等到了該嫁人的時候才開始著急。別說那會兒容易看漏,就說到時候一拖,把時間拖久了就不好了。

程雨榛得了昌平郡君的準話之後,忙點了點頭,“那就有勞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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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沄嵐回去一路上都不怎麽說話,比起平日裏的謹小慎微來說,他此時更像是心中紆郁難釋。等回到了國公府,墨珣見到倫沄嵐拉長著的臉,這才靠近倫沄嵐,“爹?”

“嗯?爹沒事。”倫沄嵐扯了一抹並不好看的笑,“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他原本想的是,等墨珣年紀再大一些了,再央著國公夫人幫忙去尋這個“親家”,也好私下裏瞧瞧親家哥兒的品行。當初延之對他說這門婚約的時候還講了一句,墨延之雖得了對方的定親信物,但因為自己身無長物所以什麽都沒留給對方……還說,若是墨珣大了,自己有主意了,這門親也可以退。

趙澤林知道倫沄嵐此時情緒不高,也不留他說話了。就他剛才觍著老臉去跟昌平郡君說他家醉哥兒的事,其實也是覺得林醉將養得不錯。只不過後來看程雨榛對倫沄嵐的態度,怕那事兒也就沒了下文了。不過墨珣年紀還小,倒也不急,可以慢慢看看。只是他與京裏的命夫們都不大熟悉,要想托人打聽恐怕有些難度。

國子監那邊倒是很快恢覆上課了,而倫素華也尋著了一間私學,每日都被嚴加管束起來。偶爾得了空來尋墨珣,那也是叫苦居多。初時他還羨慕墨珣能進官學,後來發現懷陽城裏的私學完全是仿造官學的辦學來的,這一下子課業重了不少,真真是叫苦不疊了。兩人畢竟不在同一間學堂裏,墨珣除了不痛不癢地安慰他幾句之外也幫不了他別的什麽忙了。

今年沒有院試,倒是讓倫素華松了口氣,他正好趁著這接下來的一年時間適應一下京城的環境和懷陽私學的學習進度。

倫沄岳一有空餘的時間就開始盯著倫素華的課業,手上總是拿著戒尺。倫素華所在私學之中的學生關系不如國子監監生之中那麽覆雜,但畢竟也是京裏,而且又是越國公給找的私學,想來也差不到哪裏去。倫沄岳每每都會提點倫素華,讓他別惹事。畢竟像他們這樣從外地到京裏,沒有根基,一著不慎就很有可能莫名其妙就被人抓了把柄。

倫素華那張嘴,只有在倫沄岳在場時能克制住,可一旦到了外頭,別人只要拋個話題他就能東拉西扯說上一大堆。倫沄岳是反覆警告過他好幾回了,他也都應,只是不知道到底落實了沒有。

自打趙澤林同昌平郡君提了林醉之後,林府那邊完全沒有消息了,想來也就是變相拒絕了。

不過多久,便到了昌平郡君的生辰,雖不是整壽,但也給趙澤林和倫沄嵐都下了帖子,只是帖子裏並未提及墨珣。

趙澤林倒不覺有異,給自己和倫沄嵐下帖子是因為他倆一個誥命一個敕命,而墨珣作為晚輩,無品階又非官身,並不需要在帖子裏提及。

墨珣本身也不想去,但他和林家也算是有淵源,便主動問了趙澤林一句,“孫兒要給郡君備禮物嗎?”

“噢?你要備什麽禮物?”趙澤林純粹是覺得墨珣的提議很有意思,故有此一問。若只是平常隨處可見的玩意兒,那倒不如不送,以免林家覺得怠慢。小孩子送的禮物還是要別出心裁為佳。

“畫幅畫?”

“你還會畫畫?”趙澤林從來沒聽說過墨珣還會畫畫,不過想來也是,自打墨珣住進國公府之後,他的書房除了青松雪松進去日常雜掃之外,似乎也沒有別人了。

墨珣點點頭,“會一點。”昌平郡君這次下帖子倒是提前了三天時間,而且恰逢國子監休沐,在時間上倒並不很趕,而且墨珣從國子監下學回來之後除了閑暇之餘雕雕木刻之外也沒別的消遣了,這幾天緊巴緊巴倒是能搞出一副壽星公賀壽圖。若是要讓他雕東西,那這點時間可不夠了。“不然就寫副字好了。”

“還是畫畫吧。”趙澤林很是好奇墨珣究竟能畫出什麽東西來,若是畫得不好也不打緊,畢竟是孩子的一份心意。而且墨珣既然開口,那在他與倫沄嵐去參加宴會之前,必定是能將壽禮準備妥當的。

“是。”

懷陽城畢竟匯集了文人騷客,這些人用筆墨紙硯也都多,找顏料比起墨珣在建州時更容易些。墨珣只列出了所需的材料單子,交給國公府的管家,管家便很快將他所需的顏料及紙筆都采買了回來。

趙澤林若是自己在書房看書寫字,那就是不喜歡有人在身邊伺候了,墨珣與他的習慣差不多,但他又對墨珣作畫的過程十分好奇,便主動提及可否在一旁觀摩。

墨珣不覺得看人畫畫多有趣,而且他畫畫其實十分隨性,有畫錯的地方都是直接蓋過去,不會像那些好多人那樣謹小慎微、細細琢磨。再加上他畫畫其實也並沒有多少技巧,基本當年畫符練出來的……不過趙澤林想看,那就看唄,保不齊看沒兩眼就覺得煩了。

因為墨珣心中已經想好要畫壽星公賀壽圖,那麽就是以壽星公為主,而為了賀壽,自然是采用較喜慶鮮艷的顏色為主色。壽星公手裏抱個壽桃最好,但為免頭重腳輕,腳邊再畫只仙鶴為宜。墨珣用的是沒骨法,先勾線,將壽星公的大體輪廓線先勾出來,而後才開始處理細節。

趙澤林在一旁看著,也不靠很近,正正好能看到畫的位置。墨珣的手很穩,且勾線流暢,筆觸細膩,粗細一致。趙澤林微微挑眉,顯然沒料到墨珣竟然還有這麽一手。

只是勾線,墨珣便用去了三個時辰。而趙澤林倒沒有像墨珣一開始認為的那樣,只看了一會兒便走,而是一直在書房裏呆到有小廝來提醒該用午膳了,這才同墨珣一起出去。

下午墨珣將餘下的線條勾畫完畢,等墨跡徹底變幹,他才重新取了紙覆在勾線完成的草稿上。上色,則采用勾填法,需要將顏色的深淺、濃淡都畫出來,而還要註意厚薄及明暗的變化。

這幅畫一直攤在書桌上,直到昌平郡君生辰宴的前一晚,墨珣才將此畫徹底完工。但完工之後,墨珣才猛地想起,此時托片和立軸怕是來不及了。

趙澤林拿到畫心的時候有短暫的失語,主要是墨珣這幅畫,與傳統的水墨畫又有不同:色彩鮮亮,所用的色系和配色都很是協調。先不說壽星公如何,畢竟也沒人見過,可壽星公腳旁的仙鶴當真是栩栩如生了。每一片羽翼都帶著特有的光澤,仿佛真實存在的一樣。而壽星公衣服上的褶皺處理得也十分靈動,臉上慈眉善目的,帶著笑容,當真是猶如要從畫中走出來一般……

墨珣仙鶴畫得好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當年玄九宗養了好幾只,他剛進宗門的時候就被派去餵仙鶴了。餵仙鶴算是個輕松活兒,還有其他的弟子被派去負責靈田啊,餵靈獸啊,那些才是麻煩事兒。

而壽星公……他是照著宏吉大師的臉畫的,只是畫得再老一些,再添上幾筆——額部隆起,乃一白須老翁。

說實話,在徽澤大陸,大都是長相俊美的老頭子,像這種“佛光普照”的長相只有從佛修裏去尋,而墨珣比較熟的,也就只有宏吉大師了。

“郡君的生辰宴要到戊時,明日先讓管家拿去書局,看看能怎麽弄,就做簡單處理就好。”趙澤林的目光仍是落在畫心上,墨珣還在上頭提了字,或許是畫作太過出彩,以至於“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八個字完全會被人忽略掉。

墨珣點頭應下了。他也沒別的辦法,以往他的畫都是自己裱的,但明日國子監還要上課,自然是沒空了。總不至於為這麽個事跟博士請假吧?

等到墨珣從國子監下學回來,趙澤林與倫沄嵐已經上林府去賀壽了,墨珣與越國公兩人在家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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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門口有下人專門負責統計賀禮,趙澤林與倫沄嵐由林府的下人領著進了正廳,而同去的小廝則將賀禮及禮單都一並交給林府的下人之後便被人領著到林府的偏院去了。

昌平郡君見到趙澤林還是老樣子,但程雨榛對上倫沄嵐就顯得尷尬非常,兩人也只是簡單地打了個照面,這便分開了。

待宴會散席,昌平郡君便領著程雨榛和林醉開始與管家一起整理今日賓客的賀禮,先造冊再歸類放好。賓客的賀禮都是要讓郡君簡單地過目一下,日後若是別人回請,也好做到心中有數。而讓林醉跟著,也是要讓他學著如何將這些東西分類:哪樣需要收起來,而哪樣可以拿出來用,有哪些賀禮收拾一下便可以轉手贈人……

“以下為越國公府的國公夫人、倫孺人以及墨少爺的賀禮。”管家見家丁將賀禮擺了上來,便拿著國公府給的禮單開始念:“百福雕花紫檀木茶盤一副,雲紋紫砂茶具一套,壽星公賀壽圖一副!”

昌平郡君看過了茶盤茶具,便曉得這就是一整套了。而後便稍稍擡起下巴,對家丁道:“把畫展開,我看看。”

因為清點賀禮時庫房裏人不算少,此時便一名小廝手握卷軸,而另一名小廝則將卷軸展開了。

“這……”昌平郡君腳下一是力,差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林醉站在郡君身後,自然也瞧見了這幅畫。剛才聽得管家說有墨珣的賀禮,不知怎麽,他就覺得定是那個卷軸了。此時畫卷一經展開,他整個人的註意力都被壽星公的臉吸引住了——雖然眼角的皺紋不少,但笑容卻十分和藹,也很是溫柔,臉上似乎透著“長壽”的痕跡。膚色如同他手中的仙桃一般白裏透紅,兩眼仿佛兩彎倒扣的新月,而他甚至能隱約感覺畫中人帶著爽朗的笑意正駕著祥雲朝著自己飄過來……

與那幅蘭花完全不同的技法……林醉是頭一回看到這樣的畫,除卻一開始的震驚外,餘下的便是驚奇了。

昌平郡君與程雨榛的想法自然與林醉差不多,他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形容。昌平郡君不愧是見多識廣,很快收斂心神,轉而去看落款,想瞧瞧究竟是何人所作。若不是專門去尋落款,或許根本就註意不到,壽星翁給人的沖擊力太強,以至於無論是題字還是落款都直接讓人忽視了。“墨珣”“宣和九年於懷陽越國公府”。

“墨珣?”昌平郡君楞了楞,墨珣現在沒有字也不奇怪,只是他小小年紀竟有這般繪畫功底?比起現在時興的寫意派來說,這等寫實的畫風倒是少見得很。“少見”並不是沒有,而是大多數的寫實派並不怎麽寫實,不如寫意派意境深遠、源遠流長。須臾間,昌平郡君便也不再懷疑為何當初越國公會認墨珣當幹孫子了。自是有那等少年英才。

“墨珣?!”程雨榛顯然也看到了,眼裏透著不可思議,張張嘴似是要說什麽,但最終還是閉了嘴。

昌平郡君讓人將畫拿近了細看,等靠得近了,他才發現這畫倒是沒怎麽裝裱得十分簡陋了,像是趕工而成,心中不免有了計較。剛才隔得有些遠,只被栩栩如生的壽星翁和那個馬上啼鳴、就要振翅而飛的仙鶴給震驚到,現在才看到壽星翁身上的衣著紋飾,乃至衣擺褶皺都十分靈動,當真活靈活現。“就掛在偏廳裏吧。”

或許是因為墨珣的畫給人的視覺沖擊太過強烈,以至於後來收到的禮物反而感覺平平。昌平郡君此次生辰並非只宴請了命夫,還請了不少商賈。商賈本就有錢,所贈禮物每樣都十分貴重,但卻沒有再出現讓他有驚艷之感。

等到賀禮全都造冊完畢,已經快到醜時了。昌平郡君這才由林醉扶著起了身,“好了,雨榛就先去睡吧。”說著,他拍了拍林醉的手。

“是。”程雨榛沖昌平郡君行了禮,而後又對林醉點了點頭,“醉哥兒將郡君送到臥房之後就回屋睡吧。”

“是。”林醉點了點頭,這就扶著昌平郡君起身往頎碩院去了。

路上,昌平郡君打了個呵欠,林醉便笑道:“郡君其實可以早些休息,明日再清點這些賀禮也不遲。”

“哎,老咯。”昌平郡君感慨了一番,而後仿佛想起了什麽似的,問了句,“醉哥兒,我瞧你書房裏那幅畫,怎麽沒有題字落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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