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關燈
第110章

整個下午墨珣都在馬車裏, 他禪坐起來穩如泰山,無論途中如何顛簸都未能改變他的姿態。

因為宣和帝要圍獵的緣故,前頭早有官兵和羽林軍開道, 一路上倒是暢通無阻。許多獵戶村民都得了信,這幾日盡量不要上外頭來晃蕩, 以免被當成刺客當場擊殺。

到圍場的路上設有驛站, 但宣和帝本身見夏日天色晚得早, 便召了禁軍統領來問過, 得知他們裝備齊全,幹脆不作停留,繼續前行。

戊時之後天色漸晚, 恰巧在沒有驛站的地界,宣和帝便宣布要就地安營紮寨。

宣和帝性格有些乖張,做了皇帝之後愈發明顯,但尚願意聽人勸說。若以往宣和帝都是順著禮部的安排直接入住驛站, 待隔日再啟程前往圍場。但自從兩年前,宣和帝突發奇想,想要考驗禁衛軍的應變能力之後,就偶爾不入住驛站了。

這麽考驗的當然不止禁衛軍的應變能力, 而是朝臣和命夫的應變能力,初時宣和帝還會派人將命夫安排妥當,到後來就完全不管了。在宣和帝看來, 頭的兩次相當於是提醒,之後就由著他們自生自滅了。

所以現在隨行的各家都備有在夜宿在外所需的物件, 路過驛站時,大夥兒也都松了口氣:有一種“總算來了”的想法。畢竟夜宿在外是早有心理準備的,若是宣和帝又一時興起想了什麽古怪的點子出來折騰人,那可就糟了。

等到大部隊停了,陸雲澤便敲了敲馬車的車輿,“少爺。”

墨珣其實並未睡著,馬車停下來時他便已經感覺到了。

陸雲澤撩開車簾,見墨珣睜著眼,便說:“我們該到國公那邊去了。”

墨珣朝外頭看了一眼,見夜幕已然降臨,而周圍的人已經各自忙著做事了,幹脆沖陸雲澤點了點頭。“好。”

陸雲澤伸手來扶墨珣,墨珣先是楞了楞,而後才就著陸雲澤的力道從馬車上下來。

“我先同林老爺說一聲。”墨珣既然跟著人家的車隊走,總不能一聲招呼都不打。

陸雲澤聞言,立刻退至一邊,順帶給墨珣指路,“林老爺剛才往後頭去了。”

墨珣點了頭,順著陸雲澤的指向朝林風瑯的方向走了過去。此時程雨榛與林醉也都已經站在林風瑯身邊,墨珣向林風瑯表明了來意之後,林風瑯便點點頭讓墨珣趕緊過去。墨珣又沖程雨榛拱手致謝,之後才對林醉笑著點了點頭。

有的禁衛軍開始搭帳子,而有的則去林子裏撿柴,順帶看看有沒有什麽獵物。天色暗了之後一般是沒人會出去打獵的,一是不安全,二是狩獵難度增加,但宣和帝既然說是要考驗禁衛軍的能力,那這個“一般”也就不存在了。

彼時,炊煙漸起。龐大的隊伍已經停在了官道旁的林子裏,準備今晚在此露宿。

墨珣與陸雲澤一路上仍是遭到了數次盤查,等他找到越國公時,越國公正坐在火堆旁添柴。

“來了?”越國公聽到身邊的動靜,擡頭看了墨珣一眼,“坐。”

“是。”

“今日感覺如何?”

墨珣略微思索了一下,笑著搖搖頭,“尚可。”除了覺得一路顛簸之外,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或許對於久居懷陽的人來說,這會是一種新奇的體驗;可對於墨珣來說,或許經歷得多了,反倒沒什麽稀奇。

越國公哈哈大笑,繼續戳火堆,將柴火架空些,好讓火旺起來。“小小年紀比我還像老頭子。”

“祖父一點都不老!”墨珣十分正經地說道。

越國公這年紀在他們徽澤大陸,那簡直可以說是小到不行,好多修士都是到四五十歲才堪堪踏入修真的門檻。那等什麽十幾二十歲便築基的,往往就是大家族、大宗門的子嗣與內門弟子。除了天資過人之輩,餘下的大都是靠靈丹靈物硬堆起來的。可這些靈藥在於催生修士的靈力,服用後雖會使人靈力大增很快築基,但也有隱患殘留在體內,數十年不退。所以,也一般只有入門之前才能使用,築了基之後便只讓修士自行修煉,需早日將隱患排出體外。

越國公自然當墨珣開玩笑,自己這把年紀都能當他祖父了,怎麽說不老?越國公還待再與墨珣說道,便讓人打斷了。

“師大人。”

禁衛已經開始井然有序地搭帳子了,而不再趕路之後,林奕甫就過來了。見越國公看了過來,林奕甫便笑著拱起手來。

“林大人!”越國公將手中的樹枝往旁邊一丟,這就起身同林奕甫問好。越國公雖與林奕甫沒什麽交情,但大家同朝為官,自家夫郎與昌平郡君還是好友,墨珣現在又跟著他們林家的商隊,自是不敢怠慢,這就邀著林奕甫坐下了。

“林大人。”墨珣忙拱手行禮。與面對宣和帝的叩首不同,墨珣畢竟有生員在身,算是有了功名,面對官員是可以不跪的。

“好好。”林奕甫對墨珣點了點頭,而後便順著越國公的動作坐到了他身邊。

越國公看了林奕甫幾眼,見他面上微笑不斷,卻不開口,幹脆試探性地開口問:“林大人是有事……?”

“對,我有些事想跟師大人私下裏聊聊。”林奕甫點頭,朝著墨珣看了一眼。

墨珣也識趣,這就起身告退,“我去尋爺爺說話。”

越國公心裏有些嘀咕,林奕甫有什麽話還得私下聊?他倆好像沒什麽事需要單獨聊的吧?

林奕甫身體前傾,離越國公又近了些,“是關於墨珣的事。”

墨珣?

越國公下意識眨了眨眼,“墨珣怎麽了?”

墨珣找到趙澤林的同時,也將自己的名字聽在耳朵裏,不禁有些自我懷疑:究竟是他聽力太好呢,還是兩位大人說話太大聲了呢?

“怎麽了?”趙澤林見墨珣一直盯著越國公那邊,便也跟著看了過去。

“在說我。”反正趙澤林已經知道他聽得遠了,告訴他也沒什麽。

趙澤林一楞,有些沒反應過來,他險些忘記墨珣這個“順風耳”了。“你這孩子。”

“在說我啊。”說我,為什麽我還不能聽了?墨珣疑惑地睜著眼看著趙澤林,但耳朵還是往越國公那邊聽。

趙澤林讓墨珣說得倒也覺得有理,但這跟偷聽又有什麽區別?

“其實是這樣的,早前我聽同僚提過,你這幹孫子是從石裏鄉來的。”林奕甫邊說邊看越國公的反應,見他點頭,便繼續說:“之前你讓我瞧過他的生辰八字,我便覺得有些眼熟。”

眼熟?

越國公挑眉,難道還有別人拿墨珣的生辰八字給林奕甫看過?

“今日早上我見到墨珣,問了他幾句,這就能確定了。我家老二的兒子,與你這幹孫子,有婚約在身。”

什麽玩意兒?越國公眉頭一皺,“我從來沒……”

“當初因為林氏族裏有事,通知我回去,我就同皇上告了假。”林奕甫將事情完完整整地解釋給越國公聽,“今日一早,我才聽墨珣說起,他父親在鄉試之後不久就去世了。”林奕甫略帶惋惜地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延之來沒來得及將婚約一事告知他夫郎了。”

越國公是頭一回聽說墨珣還有婚約,一時間也不知說什麽好。這婚約怎麽說都是墨珣已故的父親定下的,他總不好插手。“所以,林大人的意思是……?”這婚約還算不算數了?萬一墨延之沒把這個事跟倫沄嵐說,那就等同於倫沄嵐完全不知道這個婚約了。兒子忽然多了個未婚夫郎,也不知道他心裏會怎麽想。

越國公先要知道林家對於這門婚事究竟報以怎樣的想法,才好去問倫沄嵐。否則這麽貿然問起來,萬一倫沄嵐以為這門婚事是他師明遠強行要定的,那就不好了。

林奕甫見越國公一臉毫不知情的樣子,又嘆了口氣,才繼續道:“我想央師大人幫忙問問墨珣的爹究竟知不知道此事,對這門婚事讚成與否。當時我家給延之留了個玉佩作信物……若是墨珣的爹爹覺得這門親事不成,那信物盡可退回……”

“那你們家是怎麽想的?”總不能就問倫沄嵐吧?林家也應該表明態度才是。

“這門親事當初是我與墨延之一同定下的,我們林家自然不會反悔。”林奕甫十分鄭重,這婚約一經定下哪還有反悔的道理,他們林家又不是那種人。

得了林奕甫這個準話兒,越國公便安心了。他不可能主動去問倫沄嵐,這事兒還得讓趙澤林去說。

那邊,墨珣聽了兩人的對話,也猜不出倫沄嵐是個什麽反應。當初在船上,倫沄嵐雖說跟他提了有這麽一門親事,但進了懷陽之後並未主動去尋墨延之口中的林家,甚至連所謂的信物都沒給他……

“國公與林大人說了什麽嗎?”趙澤林見墨珣聽得眉頭都皺在了一起,以為有什麽大事。林奕甫在欽天監,對於看相什麽的也很有一套,難不成是算出了什麽來?

“在說我的親事。”墨珣覺得這也沒什麽好瞞的,反正待會兒越國公肯定是要跟趙澤林提的。

趙澤林楞了楞,眉頭也跟著蹙了起來。“你小小年紀的,說什麽親事!”在趙澤林眼中,墨珣剛到京城,年紀又小,過早定親並沒有好處。

趙澤林話音剛落,便看到昌平郡君朝著自己走了過來。他忙起身去迎,“老哥哥?”

“其實應該我先來的,只是剛才車隊停了之後,我忙著安排事情,這會兒才過來。”昌平郡君忙拉住趙澤林的手,兩人一同坐下了。“我家那老頭子急吼吼的,也不等我。”

趙澤林因為聽了墨珣說越國公與林奕甫在聊他的親事,此時對於昌平郡君這麽突然來訪心裏也倒有了準備。

而昌平郡君與林奕甫的想法一樣,都不想在墨珣面前提這個。這又看了墨珣一眼,欲言又止的。

墨珣本是不想走的,但趙澤林卻微微沖自己搖頭,墨珣只得對昌平郡君行了禮之後便退遠了些。

明知道兩邊都在說自己,墨珣也沒心思到外頭去亂晃,便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聽昌平郡君又要說點什麽。

不出所料,昌平郡君確實與林奕甫說的是同一件事。墨珣一聽,他倆連意思都差不多:讓趙澤林回去問問倫沄嵐,看看這個婚約還作不作數,要是不作數了那就把定親的信物還回來。

墨珣想著那玉佩估計是林家什麽重要物件,就算不是什麽祖傳也是能證明身份的東西,與其放在別人那邊,還不如自己拿回去收著。萬一讓人弄丟了,被誰撿了去就糟了。

趙澤林聽完昌平郡君的話,心裏立刻有了計較:他原以為是林奕甫來問墨珣的親事,卻沒想到其中竟還有淵源。若這婚約是墨珣已逝父親所定,那就好說了。昌平郡君的人品他是信得過的,林家的哥兒也都有規矩,這門親事倒是做得。

“老哥哥,我冒昧問一句。”趙澤林忽然想到什麽,拍了拍昌平郡君的膝蓋。“這定的是你家哪個哥兒啊?”

昌平郡君略顯遲疑,“是我家老二的嫡次子,林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