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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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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從懷陽城出發到圍場若是急行軍, 一般兩天左右便可抵達。但此時還有命夫在,那路上走走停停需得耗費三四天時間。

途中需得自己打火做飯、搭帳露宿。

宣和帝此次圍獵,隨行的人不少, 再加上有羽林軍隨駕,途中倒是沒什麽麻煩事。朝中大臣及外命夫倒是舒坦了, 但像林家這些隨行的皇商就需要自己解決夥食和住宿的問題。

不過, 能混到皇商, 身邊哪能不帶幾個人呢?又不是頭一回隨駕圍獵了。

宣和帝許久未曾這般策馬狂奔, 一時也停不下來。

“皇上,小心龍體!”

“皇上,安危要緊啊!”

“皇上!”

……

宣和帝此時哪顧得了隨行的人是否跟得上, 只由幾個羽林軍護著便往林中去了。

先頭他們還走的是官道,路途平整,但宣和帝此時已技癢,自然就調轉馬頭朝樹林子裏去了。一眾大臣見宣和帝越騎越快, 甚至要消失在林子裏,面上紛紛露出了驚惶失措的神情。而能跟上的大臣自然也都策馬跟了上去,沒人願意在此時落了下乘。一些實在是不通騎術的官員只能不得已,留在官道旁邊與命夫們一同幹著急。

其實倒也不是真著急, 畢竟宣和帝一向如此,也不是頭一回這麽做了。可大家都憂心忡忡的時候,若有人獨樹一幟, 那怕是會被有心人參上一本。

再者,能跟在宣和帝身邊的可都是王朝的精銳之師, 一路上還安插有暗哨,前頭由軍隊開路,若這樣都護不住宣和帝的話,那幹脆以死謝罪好了。

墨珣有段時間沒這麽外出了,一路上倒是悠哉得很。除卻一開始為了跟上宣和帝的速度而緊趕慢趕之外,這會兒完全放慢了。

這麽一路下來,早都已經有好些命夫早都受不了想換乘馬車,但宣和帝在場,也沒人敢掉隊,只得強撐著。此時宣和帝一離開,便由幾個大員做主,讓大家停下休整,以待聖駕。

停下來之後,羽林軍與宮中內監便將炊具都擺放出來,開始準備膳食。然而宣和帝還未歸位,他們也只能將就著先把帶來的糕點拿出來墊墊肚子。

林家商隊這邊見前方隊伍炊煙已起,便也搭起夥來,掏出了帶來的幹糧和菜,這就準備煮點菜湯來配。

陸雲澤見了,便問墨珣,“少爺,我們現在要不要到老夫人那邊去?”越國公應當已經隨宣和帝往林間去了。

墨珣原是沒想到,不過陸雲澤既然提起,那應該還是去這一趟為好。墨珣點頭,尋了林風瑯,簡單地說了一下,便與陸雲澤動身往前頭走了。

雖然墨珣身上戴有宣和帝的腰牌,但這一路上卻受到不少盤查。幾乎是每隔幾步便有人攔下他們,而等他們行至朝臣的“地界”,原先的查問的官兵就變成羽林軍了……如此一來二去,等墨珣到了趙澤林跟前,似乎已經被十來個人輪番核查過身份了。

墨珣在前行過程中還遇上了田以艮,他一見到墨珣這才恍然想起了剛才一直沒見著墨珣騎馬跟在車隊裏。

“墨賢弟這是……?”

墨珣這就將事情簡單地說了一下,大概就是禮部那邊拿不出章程來,便讓越國公這邊自己拿主意。

田以艮一聽墨珣的話,腦子也轉得飛快——看來皇上對墨珣也不是特別重視。否則禮部那邊怎麽會以一句“史無前例”就將越國公打發回去了呢?

史無前例那也可以在禮法範圍之內給越國公一個提議,像墨珣這種情況,那就是宣和帝不夠重視,所以禮部才會這麽開口敷衍。

心裏雖然想明白了,但面上還是不能隨意表露。也不多耽擱墨珣的時候,只笑著讓墨珣到圍場之後一定來尋自己,之後便離開了。

墨珣隱約能覺察出田以艮的笑容似乎中途有所停滯,稍有猜測,卻也不再往深了想。他又走一段,這才看到國公府的馬車。

趙澤林一見著墨珣,便伸手把他招到眼前,見墨珣還精神得很,便問問他又沒有哪裏不適應的。“累不累?”

“不累。”國子監裏也授有騎馬,墨珣還算適應。若是長時間不騎馬,忽然騎了幾個時辰,那很有可能會把大腿磨破。

“第一次與這麽多人一同出行感覺如何?”

倒也不是第一次。

墨珣曾隨軍打過仗,當時條件可比這會兒艱苦多了。不過他們修真之人是不能沾惹太多凡間俗事的,否則牽絆多了,到時候就會出現像他渡劫時發生的情況——天雷都劈不斷因果。

那時候會隨軍,其實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隱約聽到了天道的指示。這種感覺很玄,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告訴他應該這麽做。

“孫兒似乎沒有多想。”墨珣搖搖頭。既然是“隨駕”,那就是宣和帝到哪他到哪,根本不會想什麽。

趙澤林聞言有些哭笑不得,他有時候是真的不知道墨珣是想得太多,還是想得太少。“等皇上回來就可以用飯了。”

墨珣立刻抿著嘴,有些欲言又止。

“怎麽?”

墨珣這就將自己一路走來,受到的盤查和搜身統統說了一遍。

趙澤林立刻笑了起來,拍了拍墨珣的肩,“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嘛。畢竟商隊那邊魚龍混雜,萬一混進了什麽圖謀不軌之人就不好了。”

墨珣當然知道。萬一宣和帝被刺殺了,那整個王朝不就開始動蕩了。可別說他當年登基的時候把他的兄弟都鬥倒了,死的死、殘的殘,就他自己的那幾個兒子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燈吧?

知道歸知道,他仍是不想被人這麽查來查去的。

趙澤林見墨珣一臉為難,便點頭道:“要不這兩三天你就一直呆在商隊那邊吧?”

墨珣聞言,直搖頭。“不妥。”

趙澤林和師明遠怎麽說都是墨珣的長輩,長輩在前,墨珣卻並不隨侍左右?就算越國公和趙澤林此時尚不需要墨珣在跟前伺候,可墨珣此時還讓許多人盯著,若是這幾日當真不到兩人跟前來,那恐怕要被舉孝廉入仕的官員們口誅筆伐了。

趙澤林也不再說什麽,等到周圍米飯的香味飄散出來,宣和帝便與一眾武官和護衛都回來了。這趟回來,宣和帝似是龍心大悅,一下馬便將手中的弓丟給了在一旁候著的內監,而後便對著迎上來的皇貴君笑道:“朕獵了一頭鹿!”

“皇上善射。”皇貴君站在宣和帝跟前,也不做出什麽親昵的舉動,只按住了宣和帝的手。

之後便由護衛將獵物都提了上來,除了鹿之外,還有些山雞和野兔。

待到皇貴君略微沖身邊的其他宮妃頷首,其他內命夫才得以上前來輪番祝賀宣和帝。

宣和帝朗聲大笑,這便派人往下了傳話,讓大家可以自行狩獵解決飯食。

越國公也回來了,將韁繩丟給了侍衛之後便快步走到趙澤林與墨珣跟前。

“要不要隨我去獵點東西?”越國公還沒跟墨珣一起打過獵,只聽府裏侍衛描述過,倒是有些技癢。

墨珣點頭。

武官是配有弓箭的,但越國公此時已轉為文官,手中只有短兵。墨珣看了一眼越國公佩戴在腰間的短刀,微微挑眉。“用匕首?”

“可以用長.槍。”

如果不能用弓箭,那就十分考驗狩獵者的體能了。

墨珣有些狐疑,越國公這樣行不行啊?

或許是墨珣的眼神太過直白,越國公立刻吹胡子瞪眼道:“怎麽?”

墨珣直搖頭,這就從護衛手中接過一柄長.槍。

越國公瞧著墨珣的身高與槍的長度似乎……差不離,“行嗎?”

墨珣拿著長.槍在手上顛了顛,倒是不重。“行。”

越國公笑了起來,“走。”他是真的高興,帶著孫兒打獵什麽的。

他們獨自出行還需得同禁軍統領報備,統領派幾名禁軍隨行保護。而宣和帝鼓勵朝臣習武,狩獵也十分提倡,是以朝臣要外出狩獵他並不反對。

墨珣翻身上馬,這就一手提槍一手持韁,駕著馬往林深處去了。越國公不甘示弱,這便騎馬也跟了上去。

兩人越行越遠,墨珣將感官外放,不斷探尋著周遭的細微動靜。他們需得離得再遠些,否則宣和帝的隨行隊伍這麽大陣仗,早都把林間的動物嚇跑了。

越國公此行應當不是為了中午加餐,而是隨意活動筋骨罷了。現在還不到圍場,宣和帝沒發話,他們也不能隨意取弓。

墨珣聽著林間的動靜,風聲與動物被驚擾之後的穿林聲不同。他先頭還提著槍,此時已將之舉過肩頭。

越國公一見墨珣的動靜,就知道他是發現獵物了。

墨珣此時又緊了緊韁繩,加快了速度。他動作一快,那獵物也跟著竄逃得厲害,樹葉動得厲害,越國公便也知道墨珣獵物的位置了。狩獵並沒有什麽“誰看中就是誰的”的規矩,只有“誰先殺死獵物就是誰的”這種規矩。

越國公也加快速度,很快與墨珣的馬匹齊平。墨珣感覺到身邊的動靜,用餘光掃了越國公一眼,就知道他想做什麽了。

能搶得到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墨珣瞇起眼,估算了一下獵物會行經的路線。越國公發現了墨珣的獵物之後,關註點自然從墨珣身上移開,挪到了獵物上。

兩人的馬越行越急,越國公盯緊目標之後便卯足勁將手中的長.槍擲了出去。

墨珣見狀,飛快地扯緊韁繩,將馬轉了個方向。此舉,使得獵物受到了驚嚇,立刻改變了原來的方向。與此同時,他迅速地將手中的飛擲了出去。

越國公一直盯著獵物,自然知道自己的長.槍紮了個空。長.槍依托墨珣的力道將獵物推出了一定的距離,而後才聽到一陣陣刺耳的尖叫聲。

“野豬?!”野豬靈活得很,有時候好幾個官兵來圍都不一定能抓得到。而且勁也大,墨珣這一槍出去,雖然把野豬推出了一段,但不多時那野豬又動了起來。

護衛們一看,這便上前將墨珣的獵物取了回來。

這只體型尚小,也難怪跑了這麽好一會兒越國公都沒發現是什麽。

既得了野豬,墨珣就不再尋獵物了。越國公覺得自個兒兩手空空不大好看,非得要獵點什麽回去,墨珣又陪著他尋了好一陣子。

“大人,再不回恐怕遲了。”侍衛小聲提醒。

還有宣和帝等著呢,他們大可到圍場再獵,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這些護衛原先也並不覺得越國公他們能獵到什麽東西,畢竟弓也沒有箭也沒有的。而且靠近官道的位置,一般動物是不敢出現的,畢竟道路上也人來人往。卻不曾想,他們運氣倒好,一出來就遇上了。

越國公心知侍衛說得有理,便點頭道:“回去!”

同越國公他們一樣,離隊狩獵的人不在少數,但大都空手而歸。越國公他們一回來,便已經有人將越國公一行獵到野豬的消息傳到了宣和帝的耳朵裏。

雖然宣和帝曾明言,大家可以自行狩獵加餐,但這所獵到的牲畜都是要先讓宣和帝過目的。就算宣和帝沒有使人來問,越國公也是要帶上這頭野豬去面聖。

與越國公他們一行的除了國公府的侍衛之外,還有禁衛軍。野豬雖不大,但仍是由兩名護衛拎著,帶到了宣和帝跟前。

“臣師明遠,參見皇上。”

宣和帝擺擺手讓越國公起來,而後去看他身後的獵物。長.槍已經被取下,只餘下一個不小的血窟窿。宣和帝預計了一下這個長.槍的紮入程度,應當是整個槍尖都沒入肉中了。“師愛卿老當益壯啊!”

“這頭野豬是……臣的孫兒所獵。”在場的又不全都是自己的人,越國公哪敢隱瞞不報,實話實說了。

“噢?”宣和帝眨眨眼,看了看跟在越國公身後的禁衛軍,見他們點了頭,這就笑著看了一圈兒,“這小子……哎,人呢?”

墨珣本就在不遠處,此時聽到宣和帝喊他,便朝著身邊攔著他的兩名內監看了看,內監這才放行。墨珣緊了兩步,忙上前下跪叩頭。

“起來吧。”宣和帝將墨珣打量了一番,隨手從他衣襟取下了一片樹葉。墨珣這小子有意思,不管什麽時候見都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宣和帝原先還覺得墨珣老古板,與越國公完全不像是會進一家門的人,但此時忽然認為這性子也不錯。便笑著點了點頭,“稱得上是‘文武全才’。”

“謝皇上誇獎。”

宣和帝頷首,便讓人當場將這野豬宰了。

這期間,宣和帝又對墨珣說道:“看來你家中對你也是期望頗高啊!”學得多不奇,奇的是樣樣精通,這就很難了。宣和帝還聽聞,墨珣家中只有墨珣一子,那自然是寶貝得緊。像他那幾個皇兒,小時候也都是好玩的性子。學是學了,卻是因為彼此之間有了比較,彼此之間互相較勁,這才卯足了勁兒力爭上游。而且各人的特長均有不同,嫡長子擅畫,二子擅書,三子擅樂……

墨珣一聽,宣和帝是要同自己閑聊,便放寬了態度,“是,草民父親去世,只餘下爹爹一人。因為擔心草民學了那哥兒做派,便讓草民早早啟蒙……”墨珣說著說著,忽然想到當初就為了讓他啟蒙念書,倫沄嵐還被墨家那群人傳了十分難聽的話。

心中雖然思及此處,但墨珣卻知道宣和帝並不想聽這些。

沒人愛聽別人發牢騷,也不愛聽那些個負面的事。這才心有戚戚地說:“生我劬勞,生我勞瘁。”

宣和帝似是感慨道:“確是如此。‘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覆我……’①”

墨珣低頭也不知該接什麽話,就聽到宣和帝又說:“想來你爹必定是個蘭姿蕙質之人。”

墨珣稍稍琢磨了一下,便立刻跪地高呼:“謝皇上賞。”

宣和帝被墨珣這一連串的動作搞得是十分納悶,開口問道:“朕賞你什麽了?”

“皇上賞草民的爹爹‘蘭姿蕙質’。”

“‘蘭姿蕙質’算個什麽賞?”

“金口玉言,如何算不得賞?”因為宣和帝沒開口,墨珣不敢起身,繼續伏在地上。

越國公不禁有些擔心,宣和帝的脾氣一向是很難捉摸的。當皇子時還好,可自打稱帝之後,那就是飄忽得很。此時墨珣頗有點強詞奪理的意味在裏頭,若是私下裏聊聊倒也罷了,但現在當著這麽多禁衛與內命夫的面……

宣和帝也不再說話,但臉色卻沈了。頓時周圍完全地靜了下來,除了風掃過的輕微動靜與鳥獸的叫聲之外,竟是無人敢開口。

越國公一看宣和帝變了臉,立刻就拱手上前,跪在了墨珣身邊,“請皇上見諒,墨珣他還年幼,尚……”

“好一個金口玉言!”宣和帝不等越國公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既然如此……來人啊!”

一旁隨侍的內監立刻跪到宣和帝跟前,“奴才在。”

“傳朕旨意。”宣和帝盯著墨珣的腦殼朗聲,“墨珣之母,蘭姿蕙質,‘溫恭守禮,佐良人之儒業,成令子之才名。茲特封為孺人,永示家庭之式’②。”

“是。”

“草民謝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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