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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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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翌日, 墨珣晨練過後想著去找越國公說說昨晚發生的事,卻不料越國公已經派人來喊他一道吃早飯了。

墨珣跟著小廝進了飯廳,越國公和趙澤林早就已經在吃了。見他進來, 越國公才招招手,“來。”

在越國公府, 越國公就是最大的, 是以規矩都是他來定。按理說應當是“食不言寢不語”, 但越國公本身的性子不拘小節, 在自己家裏還是怎麽舒服怎麽來。

“祖父、爺爺。”小廝給墨珣上了一副碗筷,墨珣就著他擺放的位置坐了下來。

越國公咽下了嘴裏的瘦肉粥,這才繼續說話, “昨晚玩得開心嗎?”

一說到昨晚,墨珣當真有話要講了,“昨夜上元節燈會混入了人販子。”

越國公顯然沒料到墨珣會提這個,他原以為墨珣會說自己猜了祥元花燈的燈謎。而就在越國公楞神的時候, 趙澤林接了話,“已經派人去府衙問情況了。”

墨珣忙點頭,本來青松雪松就是下人,自己當回事, 可別人就不見得了。趙澤林願意主動開口那固然是好,如果他們覺得費事,那就還得墨珣自己想辦法。

趙澤林是比較能理解哥兒遇上這種事的心情, 再加上又是內宅的事,師明遠顧不上也屬正常。

越國公這才回神, 訕笑了一下。其實洗漱過後,管家已經把昨天發生的事告知他了,只是又有消息傳來,說是墨珣昨晚解開了翰林院出的燈謎。越國公一高興,直接就將其他事拋諸腦後了。

除了人販子的事,墨珣也沒覺得自己還有什麽別的事值得提,這就點了點頭,說了句,“尚可。”

越國公見墨珣不打算說,一時間也覺得自己再問好像也沒什麽意思。“先用早飯吧。”

趙澤林看師明遠一副要問不問的樣子,著實好笑,幹脆幫師明遠問出了聲,“昨晚猜燈謎了嗎?”

“是,猜了燈謎,得了花燈。”紙糊的。

“噢?能給我瞧瞧嗎?”趙澤林問了,見墨珣點點頭,便喚了小廝上馥蘭院去問問。

等小廝將昨夜林醉送的龍頭燈取過來時,越國公的表情不可謂不精彩。“這就是你猜中的花燈?”

墨珣一聽越國公這麽問,就知道他肯定是早都知曉了。他本也沒打算瞞,只是沒說出來罷了。“我猜中的那個花燈已經送人了。”

“送人?”越國公眼睛一睜,“送誰了?”

“送了昌平郡君的孫兒。”沒人問他可以不答,但既然被問了,那墨珣就一五一十回答了。

越國公與趙澤林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越國公府裏的事一向是不會瞞著他倆的,那墨珣與林醉又是什麽時候做了約定?而且倫沄嵐也一道出了門……

“在燈謎攤上湊巧遇上的。”墨珣知道這老兩口恐怕想多了,便出言解釋。“當時林公子與小廝走散了,遇上便一起走了。”

趙澤林點點頭,墨珣這麽做也無可厚非,“那你這燈……”

“林公子猜來送給我的。”墨珣覺得這沒什麽,畢竟林醉當時就跟哄孩子一樣,拿這個花燈給他,還小心翼翼地瞧他臉色,看他是不是喜歡。

趙澤林有些欲言又止,看了墨珣一眼。見墨珣坦然得很,又覺得大概是年紀小還不曉事。但若說年紀小,墨珣今年也有八歲了,也應當知道漢子和哥兒是不同的。原先這事兒應當讓倫沄嵐去跟墨珣說,畢竟兩人是父子。但按他看倫沄嵐怕是什麽都不會教了……趙澤林想著要不自己還是跟倫沄嵐商量一下,越俎代庖,好賴也得讓墨珣知道一下漢子和哥兒之間的大防吧。

越國公也覺出不對勁來,但轉念一想,那昌平郡君的孫兒也才十一歲,尚未及笄,也無妨吧。

趙澤林明顯跟越國公的想法不同,已經打算好了待會兒要跟倫沄嵐提一提。

越國公既然覺得無所謂,那也並不把註意力放在兩人的關系上了,只針對著祥元花燈在問問題。

因為是宣和帝特許的,所以翰林院將這個燈謎捂得還算嚴實。再加上越國公不是特別在意這些東西,所以早前也並不知道謎面和謎底。

不過剛才已經都知道了。

墨珣只是簡單地提了一下,語氣和神態都十分坦然。

越國公見他是真不當回事,便也不再問了。

用過了早飯之後,墨珣才開口說了句,“祖父,我想去看韓大人審那幾個人販子。”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幹涉府尹斷案,但去旁聽應當不打緊。沒有親耳聽見,墨珣根本沒辦法判斷韓博毫是不是把這個案子當回事。

越國公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反正韓博毫斷案有時都是開放性的,百姓路過時剛好碰上升堂,那就站著聽唄。不過墨珣似乎對那兩個小廝十分重視,這點倒是讓越國公有些奇了。畢竟墨珣平日裏看起來似乎對什麽都不熱衷……“行了,要去就去吧,但是你只能站在圍欄外頭,不可以發出聲音擾亂公堂。”

“是,孫兒知道。”

越國公幹脆就安排了馬車將墨珣送到衙門口去。

因為有越國公的加持,懷陽府尹一早就將這人販子提上衙門審了,墨珣趕去的時候已經審問了一段時間,但那犯人就是咬死了不松口。

而原先越國公派來的侍衛正站在外邊旁聽,一看墨珣也來了,便迎上去喊了聲“少爺”。墨珣點點頭,這就站在圍欄外頭,開始聽府尹斷案。

懷陽府尹每次升堂也總有些閑來無事的百姓過來圍觀,只是需得站在圍欄外頭,且不允許喧嘩,不許擾亂衙門秩序、也不許影響府尹斷案。

據人販子交代,他們之所以盯上青松雪松,是覺得這兩個哥兒看起來不是什麽大戶人家的少爺,應當就是個小廝罷了,把拐走他們應當不會造成什麽重大影響,衙門也不會為了這麽個小事就勞師動眾。

書吏將人販子所言一一記錄下來,而在外佇足旁聽的百姓聽了犯人的話之後便熱議起來,拐賣人口在人販口中竟被說成是小事,衙門不會為了這點兒“小事”便大動幹戈……雖然都在討論,但礙於衙役在場,聲音也稍微小了一些。

韓博毫自然知道有百姓旁聽,是以他聽了犯人的話之後便猛地一拍驚堂木,“休得胡言!維護京城治安乃是懷陽府的職責所在,百姓的事在我眼中就沒有什麽是‘小事’!”

等堂下犯人不吭聲了,韓博毫又問:“還有沒有同夥,從實招來!”

因為昨晚墨珣讓侍衛表明了身份,韓博毫接了案子之後便將四個人販分開審理,所以現在堂中跪著的只有一個犯人。但他們昨天被捕之後畢竟還是關在同一個牢房裏,有沒有串供已經沒人知道了。

“就我們四個,沒別人了。”跪在堂上的人販趕忙搖頭。

韓博毫沈聲道:“看來不動刑,你是不會說實話了!”

話音剛落,驚堂木一拍,犯人和百姓都抖了一下。

“大人,我說的可都是真的!”人販一聽府尹的話,便意識到他可能要對自己動刑了,忙往前跪爬兩步,被衙役用水火棍攔住。

韓博毫大概是習慣了,只要進了這衙門大堂,就沒有不喊冤,講自己所言非虛的。他又拍了一下驚堂木,從簽筒中取了兩支紅色簽令丟到地上,“來人,用刑!”

紅色簽令是指十板,取兩支便是二十大板。又因為越國公派了侍衛過來旁聽,韓博毫語氣也嚴厲得很,衙役精得很,一聽府尹的語氣就知道這是不要留手的意思了。

殺威棒打起人來疼得很,二十下基本就皮開肉綻了,更別說打個五十直接暈死過去。

就算這人販子一開始就說了實話,韓博毫估計也是不會信。墨珣站在圍欄前頭,透過攔網往裏頭瞧。府尹遇上這種已經明確了犯罪事實的,一般得先打一頓,威懾他們一下。相當於是一種心理戰術,畢竟犯了案又被捕了,心中還是會畏懼的。

“大人,饒命啊大人!”犯人一看簽令落了地,立刻尖聲叫了起來。

兩個衙役分別用水火棍將人按倒,交叉著卡在犯人脖頸處,而另外兩名衙役則負責行刑。

一時間,整個大堂只餘犯人淒慘的叫聲。然而並沒有人對他報以同情之聲,圍觀群眾都覺得這板子打得好,該打。

二十大板打完,韓大人又問:“你的同黨此時在何處?”

“大人,我們同夥一共四人,全讓大人抓住了……”犯人疼得臉歪嘴斜,說話也有些有氣無力。

墨珣眼睛一瞇,顯然是不信了:人販子若是只有四人,那如何能將人拐出城去?若不出城,難道就近販賣?更何況當時這四個人明顯就是混跡在人群之中,而且都在同一個地方,那麽在暗處就應當有人接應才是!

韓博毫自是不信,又厲聲問道:“你們將人拐了去如何處理?”

犯人一聽韓博毫的問話,以為他不再計較同夥的事,立刻知無不言。“我們依著拐來的人年紀,年紀小的就賣到別人家裏頭,看是做童養媳還是怎麽的,那也不再幹我們的事了;年紀大點兒且長得好的哥兒就賣到勾欄院去;若是拐了漢子,那就賣去給人做活兒。”

墨珣聽了這犯人交代的話之後反而輕笑了一聲,說得倒是輕巧,還賣出去……連他這種呆在“森山老林”裏頭的人都能想象出那些哥兒、孩童被拐了之後會遭遇些什麽。

“看來二十大板對你來說還是輕的。”說完這話,韓博毫拉長了臉,“用刑!”他又抓了一支紅色的簽令往地上一丟。

衙役本就卡著犯人,沒讓他起身,此時正好又打上了。

“大人饒命啊!”

這三十個大板子下來,那犯人股間已經血跡斑斑了。

“我再問你一次,你的同夥都在哪裏!”韓博毫厲聲問道。

那人販子趴在地上,手指都摳出血了也渾然未經。韓博毫以為自己今日倒遇上了個硬茬,便又取了只簽令,“用刑!”

話音剛落,簽令還未脫手,那犯人便驚叫起來,“大人!我招!我招!我們還有同黨四人,在太古街北巷最裏頭的一個院子裏有個據點。”

韓博毫一聽,立刻從標有“執”的簽筒裏抽出了藍色的簽令,“立刻去搜查,務必將餘下的人販逮捕歸案!”

領了差事的捕快立刻招了人往太古街趕去,但被捕的四個人販已經一夜未歸,也難保餘下的犯人早早便收拾行囊逃了。

解決了“同黨”的問題之後,韓博毫又問他們一共犯案幾起,統共拐賣了多少人。

墨珣聽了暗自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哪能說實話啊?

犯人雖然挨了打,但也不傻,知道自己若是說了實話必定好不了了,但又擔心自己扯了謊會上刑,一時間沒了決斷,便沈默了下來。

韓博毫一看他不吭聲,便又拍了驚堂木,“從實招來!”

堂下犯人這才支支吾吾地說:“應當是八.九個……”

“本官奉勸你一句,最好是實話實說。否則待會兒本官將你那三名同夥提堂審理時,你們所答的數量稍有不對,本官便將差數以十倍算在杖刑上!”韓博毫瞋目而視,配著堂上的“明鏡高懸”,別有一番氣派。

墨珣覺得這韓博毫倒還有些本事,至少不是個昏官。

“十……十四五個。”

墨珣身邊的百姓立刻議論紛紛,適才說“八.九”,讓韓大人一嚇便改口說“十四五”,那想必也不止這個數了。

“帶另一名人販!”韓博毫也沒再繼續對這個人販動刑,而是直接讓衙役將另一名人販帶上來。而這個就讓他躺在地上,好讓另一名犯人瞧瞧,不說實話的後果。

“是!”衙役這就到偏廳去將犯人押到到大堂裏來。

適才那個人販子一聽府尹帶了人,立刻想擡頭去瞧,卻被衙役用殺威棒按住,動彈不得。他原是想出聲提醒,又怕自己再挨打,只能安靜趴在地上,期盼他的同伴能機靈些。

第二個犯人一上來便看到地上趴著的那個屁.股上一片血跡的同伴,走到大堂中間,也不等衙役動手,便自己跪到地上了。“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韓博毫繃著臉,“剛才你的同夥都交代了,那本官現在就給你一個機會。”

犯人飛快地扭頭去看同夥,而韓博毫立刻眼疾手快地拍了驚堂木,“亂看什麽!”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犯人被驚堂木的聲響嚇到,忙低頭去盯著自個兒撐在地上的雙手。

“肅靜!”衙役見韓博毫要開口說話,便拿著殺威棒往犯人跟前一杵,犯人當即噤了聲。

“本官接下來所有的問題,剛才都已經問過你的同夥了。”韓博毫擡首,示意衙役退一下。“他的回答已經由書吏記錄下來,現在,本官再用那些問題來問你。如果你們兩個人的答案有所出入,那就杖刑伺候。”

那犯人趕緊點頭稱是,等府尹問話。

韓博毫先問了昨晚為何抓青松雪松的事,這犯人的答案倒是與之前那個相同。而後韓博毫又問:“可還有同夥?”

犯人遲疑片刻,又想去看同伴,但礙於衙役在旁,便一咬牙認了,“有,就在太古街北巷最裏邊那個院子裏。”

韓博毫偏過頭去看書吏,見書吏沖自己點了頭,便繼續發問:“你們將人拐去了之後,如何轉手?一五一十都說出來!”

最讓墨珣驚疑的是這個犯人接下來的回答與適才那個犯人的相差無二,雖然表述上有些不同,但總歸表達的是同一個意思。

墨珣聽著身邊旁聽百姓的討論,發現他們竟然信了。一時間,墨珣有些自我懷疑,究竟是自己的心腸太過歹毒,還是這些百姓太過淳樸。

“你們一共作案幾起,拐賣人數多少!”

“記不太清了,十之有三吧。”

……

接下來又審問了餘下的兩個人販子,可他們的供詞如出一轍,墨珣一張臉完全沈了下來。等到去抓捕同犯的捕頭回來,才知道那四個同夥早就溜之大吉了。

墨珣雖然早就知道抓不到人,但聽到捕頭回話的時候還是禁不住嘆了口氣。大概是昨晚將這四名人販逮捕歸案的時候太過大張旗鼓,同夥聽到風聲自然就遁逃了。

之後韓博毫又讓幾個犯人形容了一下同夥的長相,並且要求他們將拐去的人所賣何處也一一說明。

墨珣一直沒離開,足足站了有一個時辰,這才把整個案子聽完。看似十分正常的一個案子,墨珣卻隱隱覺得不對勁。等退了堂,墨珣也沒在衙門繼續停留,畢竟他頂多就有個功名在身,在韓博毫面前什麽都不算。

回府之後,墨珣直接就對管家說想見越國公。管家幫他通報之後,墨珣才被帶到主屋。趙澤林也在,墨珣先問安。

趙澤林知道墨珣必定是在衙門聽到了什麽,這才回來急著找越國公說話。“在衙門聽到什麽了?”

墨珣幹脆地搖頭,“讓俞大哥進來說說吧,孫兒擔心自己一開口會有偏向。”

趙澤林微微挑眉,頭一回聽到墨珣這麽說,不禁有些好奇。他喚了門口的小廝去將俞侍衛喊過來,由俞侍衛將剛才衙門裏的事說了一遍。

墨珣聽了俞廣義的話便不住地搖頭,果然他所見所聞與別人的不一樣。凡事都有多面性,一個人一般只能看到自己所想的那一面。就如他,至今都覺得人販子的供詞違和得很。可俞廣義卻沒有這種感覺,甚至連他說出來的話,都偏向於相信。

趙澤林聽完了俞廣義的話之後,又去看墨珣,見他正抿著嘴,睫毛半垂蓋住了眼睛,不知在想什麽。

“墨珣。”越國公從俞廣義的話中並未發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而且韓博毫斷案一向是有口皆碑的。“你有何疑議?”

墨珣擡眼,見三人都盯著自己,遲疑了一下,這才開口,“這四個犯人的供詞,我覺得有問題。”

越國公聽墨珣這麽說,又沈思了一陣,並未從俞廣義的話裏聽出問題來。“你覺得哪裏有問題?”

“這四個人的供詞幾乎相差無幾。”

越國公本以為能從墨珣口中聽到什麽不一樣的話,卻沒料到竟然是因為犯人的口供相同。“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這本就是事實?”

墨珣點頭,“是,我沒有證據。”這話剛說完,墨珣就閉嘴了。

他可能真的想太多了。

趙澤林從墨珣的語氣裏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所以你認為這四個人販子隱瞞了部分事實,是嗎?”

“是。”

趙澤林頷首,“姑且等看看後續結果。”趙澤林雖然覺得墨珣想得太多,但在此時卻不好打擊墨珣的積極性。他願意多看多想是好事,如果自己草率就斷定是墨珣弄錯了,那麽日後他可能就不再費神去考慮這些事。更何況,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人販子的事說完,趙澤林便起身對墨珣說:“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墨珣聞言,對越國公鞠了個躬便告退了,跟著趙澤林到了書房。

趙澤林趁著墨珣去衙門聽審的時候把倫沄嵐招了過來,針對墨珣的其他方面的教育問題問了問倫沄嵐,這才發現倫沄嵐幾乎沒有對墨珣說過任何的關於哥兒和漢子的事。

倫沄嵐被趙澤林這麽一問,也覺得墨珣應該懂事了,便主動問:“那我是不是等珣兒回來就跟他說說?”

“你要是覺得不好說,就由我來講。”趙澤林不是很確定倫沄嵐能不能懂自己的意思,萬一教了一些什麽額外的東西就不好了。

倫沄嵐頓覺如釋重負,“那就有勞老夫人了。”

趙澤林在榻上坐下,這就擺了個棋盤。“我們爺孫倆來一局?”

墨珣知道趙澤林有話要說,可能是覺得兩人這麽搞像是訓話,便找了事情做。“是。”

“墨珣,你今年八歲了。”趙澤林一邊在星位上擺子,一邊對墨珣說。

“是。”

“那你就應當知道漢子和哥兒之間的避諱。”

墨珣只覺得嘴角抽了抽,他當真不知道,他只聽過“男女七歲不同席”、“男女授受不親”。但這種說法很明確了,“男女七歲之後就不躺在一張床上”、“男女不能貼身接觸”。

所以哥兒跟女性是一樣的嗎?

墨珣讓倫沄嵐摟過幾回,他覺得倫沄嵐本身就是個男人的樣子,只不過因為生長環境、家庭教養,將他慢慢拗成了現在這個性子罷了。再說了,墨珣就沒見過男人生孩子的。

當然,趙澤林也不可能跟他討論哥兒要怎麽生孩子。

“稍稍知道一些。”墨珣不能肯定趙澤林所說的“避諱”包括了什麽。他也有師姐,平日裏也沒覺得師父和師姐往來有什麽顧忌;他本身有女弟子,與男弟子一般對待,並不厚此薄彼。

“那你說說。”趙澤林也不清楚墨珣究竟知道多少,倒不如墨珣說一下,他看著補充。

墨珣一楞,這要讓他說什麽……墨珣“呃”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能隨意出入哥兒的閨房。”

趙澤林頷首,示意墨珣繼續。

墨珣絞盡腦汁,“不雜坐,不同椸,不同巾櫛,不親授。外言不入於棞,內言不出於棞。①不共井,不共浴室,不共廁。②”

趙澤林原先還想著墨珣能說出點啥,卻沒料到他直接背了《曲禮》,“我不是讓你背《禮記》。”他嘆了口氣,搖頭繼續道:“而且,你說這麽多,你都記牢了嗎?”

墨珣其實是覺得這些都太過刻意了,日常生活中稍稍註意些、避開就行。更何況他除了跟倫沄嵐、青松雪松親近些之外,似乎也並沒有與哪個哥兒特別親密了。倫沄嵐是這具身子的爹,青松雪松又是大小貼身伺候的小廝,墨珣怎麽想都認為沒什麽特別大的問題才是。

不過趙澤林既然這麽語重心長,那應當是十分重要的。墨珣又想了想,落下一子之後才聯想到林醉身上,“爺爺是不是以為我與林家公子私相授受?”

趙澤林原是不想具體到“林醉”這個人的,但墨珣既然自己得出了這個答案,他幹脆就多說些,“你年紀不算大,昨晚與林醉互贈花燈的事過了就過了,但你可知尚未婚配的哥兒與漢子互相贈予對方花燈包含了什麽寓意?”

墨珣眉頭微蹙,心裏卻認為趙澤林未免考慮太多。不說他這個身子幾歲,就說林醉吧,看那樣應當還未及笄,這時候說互贈花燈的寓意是不是早了點?“是‘互訴衷腸’的意思嗎?”就算一開始墨珣並不知道有什麽特別的含義,但趙澤林這麽問了,那就不能怪他瞎猜了。

“差不離。”趙澤林也不多解釋,上元節本就不拘著未婚哥兒外出,所以有好些哥兒會在這天自己物色未來的夫婿。有瞧上的便將手中的花燈相贈,若對方也有意,那就交換,之後便一道走。

墨珣與林醉之間應當沒有那層意思,更何況兩人之間還夾著一個姜偉平。

趙澤林只是借著這個事向墨珣簡單地說一下,並不是針對林醉。他稍作思索,便幹脆給墨珣定了實在,也省得他冥思苦想。“日後不能隨意從哥兒手中接東西,像帕子、汗巾、香囊、發釵……這些都不行。”

墨珣鄭重地點點頭,“孫兒謹記。”

“哥兒掉在地上的帕子也別撿。”趙澤林邊說還邊打量墨珣的神情,看他是不是真的聽懂了。

“是。”

見墨珣這麽應下了,趙澤林反而覺得無趣。但讓他開口去問墨珣是否對林醉有意,他又問不出口。墨珣哪知道什麽叫有意?保不齊就是墨珣初到京城,沒有玩伴,這才對林醉多親近了幾分罷了。

後來墨珣見趙澤林沒什麽要繼續交代了,兩人便認真下棋了。墨珣下棋一旦認真起來,趙澤林根本招架不住,甚至在小廝來提醒可以用午飯時,趙澤林便認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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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剛過,朝中一切慢慢恢覆正軌,而三年一度的會試也開始。越國公和趙澤林也算是十分不拘小節了,對倫沄岳也算是全了地主之誼。

等倫遠岳進了貢院,倫沄嵐明顯也松了口氣。這段時間倫沄岳住在馥蘭院裏,大家都是安安靜靜的,唯恐吵到他。

這次並不是墨珣去考試,所以他仍是在書房裏讀讀寫寫。

會試因為是在天子腳下,再加上去年建州貢院起火的事惹得宣和帝龍顏大怒,是以今年的戒備比起去年來說嚴了許多。墨珣這回也幫倫沄岳檢查了一下身上是否有違禁品,以免他不慎攜帶被取消考試資格輪作舞弊處理。

會試跟鄉試差不多,也是考三場,一場三天。進場先搜身,然後發三支蠟燭。

墨珣不大喜歡問人家“有沒有把握”、“考得怎麽樣”,反正考都考完了。就他個人而言,更傾向於考完了好好休息,準備好下一場的考試。之前墨珣參加鄉試的時候,家裏只有倫沄嵐一個長輩,倫沄嵐當然不敢給墨珣壓力,問也不敢問。而此次倫沄岳亦是如此,越國公與趙澤林畢竟不是他的正經長輩,所以兩人也不多問。再加上倫沄岳回來之後也提不起勁來回答問題,都是先睡一覺了事。

二月的天氣還冷得很,在號舍裏頭也不能走動,血液不循環會越來越冷。墨珣讓倫沄岳多穿些衣服在身上,外帶肯定是不行,就先穿著,入了夜會更冷。貢院會發放被子,但畢竟是好些年延續下來的,雖說是棉被,但上頭的棉恐怕早就沒了……

這九天考完,倫沄岳完全癱了,也顧不得別的,完全是讓越國公府的侍衛給架上馬車的。墨珣也不覺得有什麽,他鄉試那會兒不還讓侍衛扛在肩膀上帶到馬車裏嗎?

倫沄岳休息好了之後因為還不知道會試的成績,所以又緊鑼密鼓地進入了殿試的考試準備中。

會試結果出來的時候,倫沄岳被取中,成了貢士。當時喜報是送進越國公府的,一時間京裏也有許多家都接到了消息。

趙澤林在之前昌平郡君的宴會上就已經跟外命夫們透露出自己認了個幹孫子,是以他們回去便把這個消息傳遞給了各自的夫君知道。而這趟得了消息,再稍作打聽:那新晉的貢士又是越國公收的幹孫的親舅舅……許多家都猜測越國公此舉或許別有深意,就是不知道他想搞什麽名堂了。

成了貢士基本就相當於是進士了,畢竟殿試沒有落榜一說。而殿試的最終目的也是分一甲三名、二甲若幹、三甲若幹罷了。

一甲稱“進士及第”,二甲為“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一甲等待發榜之後立刻授予官職,一般就是翰林院的官職;二甲、三甲則還需再次進行朝考。

因為進士身份已是十拿九穩,倫沄岳此時也難言喜色。此時便是要拼那金榜上的一甲了,倫沄岳在越國公府又住了一個月,這才等來了殿試。

殿試是在四月份,只考一場,且只有一天。

當天寅時,倫沄岳已經從越國公府出發了。倫沄嵐也早早起來與墨珣一道將倫沄岳送入了宮門。因為還不到墨珣一貫的起床時辰,他有些迷迷瞪瞪的,但倫沄嵐卻顯得十分亢奮。

“爹,你別這麽緊張。”墨珣半瞇著眼睛,看著倫沄嵐兩只手互相捏來捏去。

“不緊張,不緊張。”這話也不知是說給墨珣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倫沄嵐瞧著墨珣馬上要睡著了,便將他扶著靠到自己身上,“你多睡會兒。”

墨珣其實是可以完全清醒過來的,但他認為倫沄岳進去考試,他們這些人在外頭再緊張也沒用。這份緊張也不會變成氣運給倫沄岳加持,裏頭的倫沄岳更不會有所察覺。

酉時收卷,之後所有的考生便由內監領著從宮門裏出來。而宮墻外頭井然有序地排列著各家的馬車,站在馬車外的人皆不敢交頭接耳、互相攀談。

所謂寒門學子,一般得了舉人的頭銜便會獲得當地人的資助。或是地方鄉紳、或是地主老財,總不至於毫無盤纏便進京趕考。

越國公雖然沒有參加過殿試,但他曾監考過,知道這殿試有多磨人,便讓人在來迎倫沄岳的馬車裏頭放了個恭桶。

從寅時進宮門到酉時出宮門這段期間,考生是不允許如廁的。有經驗的人家自然知道在馬車裏放置恭桶,否則考生若是憋到宮門外頭就地出恭被瞧見了,那也會直接取消考試成績。

倫沄嵐原是想來接人,但趙澤林稍稍對他解釋了一下,他便也懂了。是以越國公府的馬車上面除了一個車夫,便是一名侍衛。

因為跪坐時間太長,倫沄岳有些動彈不得,直撐著出了宮門上了馬車,才敢松懈下來。因為馬車裏頭的侍衛也是漢子,他也沒了顧忌,趕緊解決內急才是。

宮門停留著的外頭的馬車接到人便立刻調轉馬頭駛離宮門處,而倫沄岳則是被侍衛攙扶著下了馬車。他兩條腿都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好不容易撐著上了馬車,之後便再動彈不得。侍衛在馬車上便已經伸手幫他揉過膝蓋,並且給他敷上藥了,這會兒到了越國公府門口,裏頭又出來一個侍衛,兩人架著倫沄岳往馥蘭院去了。

倫沄嵐因為去不得,一直往院門處張望。墨珣已經告知倫沄嵐大概什麽時辰會考完、倫沄岳幾時會回,但倫沄嵐就是控制不住,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二哥就已經出現在了馥蘭院裏。

墨珣拿倫沄嵐實在沒辦法,便自己上書房裏練字看書去了。等到寅時過了兩刻,墨珣便從書房裏出來,跟著倫沄嵐一起等倫沄岳。

待倫沄岳軟綿綿地讓侍衛架進了馥蘭院,倫沄嵐才飛快地迎了上去,讓侍衛把倫沄岳放進屋裏。

一時間,馥蘭院裏的小廝下人也都動了起來,只不過使人去請郎中卻遲遲未來,想來應當是今日需要用到郎中的考生太多了些。墨珣趁著大家忙裏忙外的時候把了倫沄岳的脈:雖已陷入昏睡,但並無大礙,應當是累的。墨珣這才收回了手,離了床,讓雪松上前給倫沄岳擦臉。

酉時已是用晚飯的時辰了,但倫沄嵐一心掛在二哥身上,自然沒那個功夫去用飯。墨珣則陪著越國公他們用了晚飯。

“你二舅如何了?”越國公邊夾菜邊問。

“尚在昏睡,應當並無大礙。”

越國公“嗯”了一聲,“此次殿試,聖上並未參與親臨殿廷,而是另委派了三名大臣監考。”

墨珣點點頭,安靜聽越國公說話。

越國公本想跟墨珣多說幾句,介紹一下殿試的情況,可又想著倒不如讓倫沄岳親自對墨珣說更穩妥。畢竟倫沄岳曾身臨其境,在殿試之中考生應當如何自處,如何調整心態之類……比起越國公這種旁觀者來說,會更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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