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第60章

因為他們這趟定的是大型船舶, 定好了時辰人沒到,他們只會稍作等待, 但決計不會超過一個時辰。為了防止錯過船只, 他們早早起床將東西都收拾妥當,退了房之後便往碼頭趕。

因為天氣炎熱,他們帶的行李並不多,但起碼的換洗也是有,每個人都大包小包的背在身上。東西本就不多,再加上還帶了兩個隨從, 墨珣的雙手都沒掛東西呢。

“大家待會兒上碼頭小心些,碼頭那處魚龍混雜,扒手也多。”

一說到扒手, 大家也都跟著警覺起來。畢竟這趟去參加院試都各自帶了證明身份的家狀,家狀上頭寫著鄉貫、三代、年貌, 還包括了府試的排名。這等東西若是丟了, 那只能等著補了。可這補家狀一來一去又得耽擱多少功夫?所以除了那些個本就住在省會的考生, 其他考生的家狀丟了, 那今年的院試便也沒得考了。

因著有人提醒, 大家都警覺著,彼此之間互相幫忙看著, 倒也都相安無事地上了船。

最初剛登船倫素華還興奮得很, 可等到船工一吆喝, 這船錨一撈起來,船離了碼頭, 那就順著江水蕩上了,倫素華當即感覺不好。

駛出了一段,至多半個時辰,他便覺得頭暈得很,揪著船邊嘔了半天卻是什麽都吐不出來,最後由管事的扶進船艙內,一路都只能躺著。

反觀倫素程,雖然一直以來都顯得體弱,但在船上卻如履平地,一點事兒都沒有。倫素華原先還不服,只當是素程的反應慢些,卻不料他們一行已經要到省城了,素程還好端端的跟個沒事人一樣。

墨珣就更不用說了,有了築基加持,在哪都礙不到他什麽。不過大多數人除了偶爾出來透氣之外,更多時間是在船艙裏頭看書。盡管該會的東西都已經應該會了,但多看一些,不管有用沒用,對自己怎麽說也是個心理安慰。

墨珣每次上甲板,除了會遇見船工外,總會遇上那麽十幾個人,可能是考生,也可能是做生意的商人或者是到省會探親的一家子。

船的速度不緊不慢,大家雖然心急,也知道這事催不得,船工自有船工的一套。偶爾會見著有那麽一兩個讀書人捧著書在甲板上搖頭晃腦,也不知是當真那麽認真還是就想做出來讓別人看的。

墨珣出船艙的次數很少,獨自一人外出的幾率就更少了,今天好不容易出來透透氣,就讓幾個考生喊了過去聊天。

“墨賢弟,到這來,這裏風小些。”譚忠良先沖墨珣揮了手,將他招呼過來。因為墨珣年紀小,所以他莫名就有種長輩的心態,這就站在風口處,將風擋去了些。

“譚兄,鄭兄,蘇兄。”譚忠良都已經喊他了,這時候躲就太難看了。墨珣幹脆大大方方地走到三人面前,打了個招呼。“也出來透氣嗎?”

“是了,在屋裏悶了幾天,吃不消啊。”墨珣口中的“鄭兄”名叫“鄭鴻喬”,而“蘇兄”則是“蘇學亭”。這兩位比墨珣早了八年考過府試,已經參加過兩回院試了,這趟是第三回 。大概是考了太多次,心態擺得也正,墨珣頭一回見著鄭鴻喬的時候就覺得他有股古道仙風的味道,挺適合修道的。而蘇學亭的脾氣很好,也很會照顧人,有些別人沒想到的,他總能先想到然後提醒大家。

墨珣笑了笑,算是應答了。他反正是不知道跟他們聊點什麽,只能指著他們先挑個話頭來。

“說起來墨賢弟今年多大了?”鄭鴻喬剛問完,又覺得自己一開口就問這個有些冒失,便補了句,“年少有為,年少有為。”

墨珣幹脆“哈哈”了一聲,“今年七歲了。”

“才七歲?”蘇學亭乍一聽便驚呼出聲,好在他本身說話聲音也不大,只引了周圍的幾個人看過來,但他們很快便轉過頭各自談各自的了。

墨珣點頭,“我長得比較老成。”一聽蘇學亭的語氣,就覺得他恐怕把自己猜大了,這才開玩笑來了這麽一句。

“哈哈,你這樣也好意思說老成,讓我和老蘇怎麽辦?”鄭鴻喬著實讓墨珣逗樂了,覺得他雖年紀輕輕的,但是攀談起來毫不違和。想他家中也有些個年幼的弟弟、侄子,雖然也都啟蒙、讀書,但到底還是個孩子,經常談不到一處去。而且孩童的註意力很容易被旁的什麽事物吸引,像墨珣這樣,能小小年紀就通過府試,確實是鳳毛麟角,也不怪乎他會說自己“老成”了。

譚忠良幹脆伸手在墨珣腦袋和自己的身上比劃了一下,意指他身高只到自己的下巴,如何能稱自己老成。

墨珣也沒生氣,反正現在還小,還能長。“我是還能長,譚兄可就不行了。”跟譚忠良相處了幾天,墨珣還是能感覺到他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這麽開點無傷大雅的玩笑也不會惹他生氣。

果然,譚忠良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片刻之後,他又開口問了句,“你家兩位哥哥呢?”

“大哥在屋裏頭看書,二哥坐不得船,尚躺著。”倫素華開船沒多久就嘔個不停,當時好些人還沒進船艙呢,都把這事兒都看在眼裏。

“看來這是他頭一回坐船啊。”蘇學亭想了想,憶起他們之中有位考生也是暈船,還特意帶了寫酸梅之類的。不過他倒是沒提,畢竟倫素華吐成那樣,大家都有目共睹,對方不主動拿出來,他在這跟墨珣提,著實不好。

“說起來你們一門出了三位童生,莫不是書香門第?”譚忠良有心想問,雖然墨珣年紀小,但素程素華的年紀也不大啊。像他,當年考個縣試也考了有三回才過。

墨珣忙搖頭,“沒有沒有,家裏祖父也是不識字。”墨珣幹幹脆脆把老墨家摘了個幹凈,將倫家外祖父當作祖父來喊。

“哎喲,這可不容易!”鄭鴻喬睜大眼睛,“不識字還能培養出你們這輩……”他不住地點頭,卻沒有往下繼續說。

墨珣深以為然,像倫沄岳那個性子應該是最適合做官的,到了哪個缺口都是如魚得水。外祖父家中三個兒子,性格秉性各異,但卻各個都是好的,著實不易。

他們這邊正聊著,就見著船艙裏又出來了幾個考生,這下人一多,便又邀著辦個詩會。墨珣是最不耐煩這個,原想躲進船艙去,卻不料被對方點了名留下來參加。

“陳兄可饒了我吧,我哪會作什麽詩啊。”墨珣連忙告罪了一番,他不是不會作,只是不想作。雖然一路上風景還算是不錯,但如何敵得過他們姑瑤山上的景色?

“不會作詩也不準走,正好在這聽聽別人怎麽作的。”陳兄不由分說,直言拒絕了墨珣,並趁機朗聲在甲板上說道:“諸位,既然今日匯聚在此,不如辦個簡易詩會,在這途中也好解解悶,大家意下如何啊?”

這趟船要價高,普通的莊稼人也出不起這個錢,所以在船上的人多少都識點字。就算不到能作詩的水平,卻也不是睜眼瞎。讀書人一般是瞧不起大字不識幾個的,覺得與那些人說話就是汙了自己的名頭。更何況這趟船上趕考的考生基本都是童生出身,有股子莫名的優越感,最喜歡讓人捧著誇著。這次提議辦什麽詩會,無非也就是想當眾炫耀一下自己的才學。

墨珣雖然沒走,但他身邊的三個人也不像是想參加的樣子,這下四人仍站在一處,聽著他們推舉一個人出來命題。雖說是詩會,但也總要評出個一二三來。

命題人必定不能參與詩會,否則不公平;品評人則可以是大家共同來擔當。陳兄在眾人中看了一圈,原是想讓鄭鴻喬命題的,但也理不準他若是忽然想參加詩會了又該如何。幹脆把視線一轉,又盯上了墨珣,“不若就讓墨賢弟命題吧,大家可有意見?”

哪能有意見,眾人都急著開始呢。墨珣頗有些無奈,是不是他年紀最小啊,專門盯上他了。旁邊不還有好些個年紀大的老先生嗎?看衣著打扮,也是富裕人家,想來也是識字的吧?再說了,找命題人一般不都是什麽德高望重嗎?這拿小孩子來開什麽涮?

墨珣不斷腹誹,卻忘了他雖然是孩童,但卻是童生,這兩項加在一起,便是他的不平凡之處。

“墨賢弟請出題。”陳兄沖墨珣點點頭,等著他出題了。

墨珣這廂被趕鴨子上架,不得不琢磨了一下,朗聲道:“既然我們乘船上建州,不若就以‘船’字為題作一首七絕如何?諸位可有異議?”

這回可沒人管他了,大家都冥思苦想去琢磨這個“船”該如何作詩。

墨珣在心裏暗笑,面上卻只露出溫和謙遜的樣子。若是倫沄岳見著了,必定知道他打的什麽壞主意。但身邊的人跟墨珣不熟,只以為他當真是見著“船”才出的題。他身邊的三人雖然不打算參加,但一聽著題,仍是止不住開始去思索起平仄韻律來。

只給一個“船”字當然不好作詩,好些個考生應當都是頭一回坐船,若說能表出什麽“情”來,墨珣還真是不信。再加上前頭在廣平府的客棧裏頭那場詩會,他已經能判斷出這些考生之中某些個貫愛顯擺的人的作詩水平。大家學的“詩”都是為了考試而學,所以那等試帖詩的一貫用套路十分明顯。

若墨珣給了一句詩倒還好說,只給一個字,那就還得比較起作詩者的情懷,詩越磅礴越大氣越能顯出作詩者的胸襟來。

墨珣適才見到的那倆老先生,本來也就是搬了椅子在甲板上曬太陽,後來見著甲板上的人越來越多了,便起身要回船艙裏。可後頭一聽說他們辦詩會,便也來了興致,幹脆就慫恿著自個兒身邊的年輕人也跟著參與,而自己則仍舊坐在那兒跟著聽聽。

墨珣是看見他們起身,結果又坐下去了。這一看不打緊,眼神忽然對上了,墨珣不得已,便拱手對老先生行禮以示尊敬。莫說別的,就沖老先生那通身的氣派,墨珣也不可能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好在對方也不是什麽孤傲之輩,也沖墨珣頷首,倒也不那麽尷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