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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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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墨珣下了床後, 也沒走遠,只全身軟綿綿地靠在床架上, 像是等著李涵榮一翻完被褥他就立馬要一頭栽回床上一樣。

“譚兄, 你也過來幫著看看吧。”墨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懶洋洋,他捂著嘴,仿佛在制止自己打呵欠。

譚忠良一直都沒給過墨珣惡意,想來他應該是根本不知道李涵榮的計劃。而且他此時站得也近些,叫他最快。再加上若是喊了自家人過來,李涵榮大可以說他們偏頗。

果真, 譚忠良一聽到墨珣的召喚,便快步走了過來。

李涵榮這時偏過頭去,見墨珣歪著頭靠在右側的床架上, 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動作,莫名有些手抖。他伸手掀棉被的動作顫了一下, 卻還是大力地掀起來, 借助棉被掀起的角度把墨珣的視線擋住了。

譚忠良這時正走了過來, 占據了李涵榮的左邊, “我也幫著看看好了。”他接到墨珣視線的第一時間突然就覺得有些奇怪:李涵榮怎麽會覺得自己的考引在人家的床上?這不就意味著, 他認定了自己的考引是被倫素程或是墨珣偷了嗎?而墨珣現在喊他過來幫著看,明顯是不怕了。但也說不定就是倫素程……

被子下頭空空如也。

被子還沒落下, 李涵榮便松了手, 立刻雙手拱了拱沖墨珣彎了彎腰, 又轉身沖倫家父子也鞠了躬,“是我魔怔了, 我的考引並不在此處。”邊說,李涵榮邊往外走,他動作很快,仿佛身後有人在追他一樣。“我回房裏再找找吧。”

譚忠良不疑有他,只當是李涵榮丟了考引,所以一時情急。更何況府試卯時便要入場了,他此時會著急也是人之常情。多爭取些時間,多找找,說不定就能找出來了。

墨珣頓時覺得有些怪異,只掀個被子就能斷定考引不在床上?李涵榮這麽輕易就說要回去了?難道不該挖地三尺也要找嗎?

墨珣見李涵榮步履有些錯亂,與之前所見的恣意灑脫頗有不同。但李涵榮丟了考引,著急也是常事,這也並不能說明什麽。可墨珣是誰啊?他是只要一起了疑心,那就哪怕是沒有,都要先讓他證明。

不是我拿到證據才能懷疑你,而是你要掏出證據來自證清白。

李涵榮甚至連拜別的功夫都沒有,而且適才對墨珣等人拱手,也並未直視他們的眼神,現下更是閃躲得厲害。李涵榮只掃了墨珣一眼,便覺得那雙帶著懶散和困倦的眼睛似乎已經看透了自己的作為。而墨珣的視線也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似乎自己有任何的動作都沒能逃過。

李涵榮猛地咽了口口水,墨珣的視線宛如一頭餓狼一般,兩人互相僵持著,誰都不肯先露了怯。唯恐露出了一點,便會讓對方發現破綻。

墨珣眨眨眼,登時就不困了。他站直了身子,邁開步子朝著李涵榮走去,“李兄且慢。”

李涵榮腦袋一“嗡”,他頭一回做這種事,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天氣還沒熱起來,雖然臉上是幹的,可他能感覺到自己頭皮裏已經開始冒汗了。“我還急著找考引,有事就等考完再說吧。”他一條腿跨出了門欄,馬上就要走出去了。

因為他們來勢洶洶,拍門喊人的時候聲音又亮又響,隔壁住的也全是臨平來的考生,皆以為出了事,一個個隨手扯了件長衫裹在身上便都堵到走廊上了。

“發生什麽事了?”

“剛才怎麽了,誰喊得那麽大聲?”

“怎麽了?這馬上要考試了,能不能別擾人清夢?”

……

一堆考生和小廝都擠到了走廊上,朝著墨珣他們房間發問。

“適才……”墨珣剛一開口,不停詢問的聲音便停了,以便能聽清墨珣說話。

“李兄說他考引丟在我屋裏了,便進來將屋子翻了個底朝天,連床榻都未能幸免。”他提及“床榻”二字時,不禁輕笑出聲,而且還咬了個重音。既婉轉又愈發引人註意。

墨珣這麽一說,連他大舅都聽懂了,臉色立馬就變得十分難看。

其他考生也紛紛交頭接耳,互相交換起意見來。

李涵榮見狀,頓覺不妙,忙開口解釋道:“我只是以防萬一。而現在並沒有發現,正準備回屋裏再找找。”說著,他拱拱手,“請大家讓一下路。”李涵榮滿臉焦急,這下不用假裝了,額上完全出汗了。

將心比心,若是自己丟了考引,怕是也得急成這樣。一眾考生也沒再糾結他是不是懷疑墨珣與倫沄嵐偷他考引了,連忙讓開一條道,好讓他能走出去。

李涵榮立刻松了口氣,準備觍著臉沖大家扯了一個難看的笑臉,準備走下樓去。

“且慢。”墨珣快步踏了出來,伸手拉住了李涵榮的衣袖。

“墨賢弟,請不要……”李涵榮話還沒說完,便有一堆人替他發聲了。

“是啊,墨賢弟讓李兄先去找找吧。”

“考引何其重要,莫再耽擱了。”

……

墨珣年紀雖小,但一向是有主意的。他拉著李涵榮,卻看向倫素程,“大哥,我們臨睡前才剛檢查過考引。”墨珣說得斬釘截鐵,畢竟考引如此重要,他們也是很小心的。

倫素程回過神來,立刻點了點頭,轉身進屋到他們各自放考引的地方都檢查了一遍。

李涵榮一聽墨珣這麽說,全身一抖,當即心慌意亂起來。

等倫素程找考引的時間仿佛有數年之久,李涵榮動彈不得,嘴唇憋得有些發青,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墨珣,我的考引不見了!”倫素程驚慌失措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而他的聲音仿佛壓垮李涵榮的最後一根稻草,李涵榮只覺得胸中壓著千鈞磐石,又像是被人死死捏緊了心臟。

倫素程快步從屋裏走出來,面上的慌亂不似作偽。他一沖出來就抓緊了李涵榮,似乎已經料定是李涵榮拿了他的考引。

而在外頭的考生一聽倫素程這麽說,也跟著瞪大了眼睛。

今晚怎麽回事,一個兩個的,考引都丟了?

李涵榮的心暴跳起來,周圍所有人的說話聲和那探究的眼神像極了一條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蠕動著,一寸寸地逼近。而它們身上的鱗片,正閃著冷光,在這寒涼的夜色裏,賜予他透骨的寒意。他木木地扭頭看向墨珣,見墨珣漆黑的眸子正盯著自己,頓覺那眸子是一個無盡的深淵,指引著他往下落。倫素程抓得那樣緊,如同蛇的獠牙已經嵌入自己的皮肉。

“你的考引不見了,抓我做什麽。”李涵榮感受到了自己胸腔的震顫,與此同時,他聽到自己說出了這麽一句話。而這句話似乎立刻抽回了自己的神志,他原本失措而絕望的心神仿佛頃刻間歸了位,說話也利索起來,“我的還沒找著呢!”

倫素程被李涵榮這麽一問,下意識要松手,但隨即又攥緊了李涵榮的胳膊,“我睡前剛檢查過,當時還在。可自打你進了屋,到我剛才去看,不超過一炷香時間,考引卻已經遺失了!”

倫素程雖然著急,卻吐字清晰,也方便別人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話音剛落,旁人看李涵榮的眼神都不對了。尤其是譚忠良,還陪著李涵榮來找考引,簡直就是在給人打掩護來的。

李涵榮眉頭一皺,連拽了幾下,沒能把胳膊拽出來,“你休要胡說,我堂堂一介讀書人,有著大好前程,又豈會做出這等下作之事!”

“你若真沒拿,不妨讓我們搜一搜。”墨珣才不管他說什麽,現在“倫素程的考引丟了”才是大事。

“爾敢!”李涵榮立刻瞋目圓瞪,咬緊牙關,兩個鼻孔因為裝腔作勢而撐得老大。

怎麽老有人問他敢不敢?

墨珣幾乎是要冷笑出聲了,趁著倫素程揪著李涵榮的空檔,立刻伸手在他身上摸了起來。

“豎子……”李涵榮還沒罵出聲,就看見墨珣從他身上摸出了一張紙。李涵榮囂張的氣焰立刻熄了,後頭的話也沒再往外說。

墨珣拿起來看了一眼,楞了一下,“這不是你的考引嗎?”他隨即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只裝作不懂地擡頭看李涵榮,“考引明明就放在身上,為什麽要騙我們說不見了?”

李涵榮見自己的考引被搜了出來,像是松了口氣般,立刻甩開了倫素程的手,還順道怒氣沖沖地瞪了對方一眼。

譚忠良趕緊湊過來一看,確實是李涵榮的考引。他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向李涵榮,“李兄,你這是……”他適才提起要陪李涵榮過來找考引,也是本著兩人相識多年的情分上。可眼前的情況,讓譚忠良冷靜下來了。他仔細一想:李涵榮保不準就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裝乖賣慘,激得自己義憤填膺,主動來幫他鬧事。

李涵榮眨眨眼,在墨珣看來是他頗為心虛地舔了一下有些幹的嘴唇,“原來放在身上,我還以為不見了呢。”他佯裝松了口氣,想將考引取回來。

墨珣顯然是不信的,這就將手往後一別,不讓李涵榮拿到考引。李涵榮說不準就是做了兩手準備:最初只是想誣陷墨珣與素程偷了他的考引,結果卻沒想到在找自己考引的過程中翻到了素程的考引,立刻順手牽羊。而剛才若不是墨珣喊了譚忠良到床前,他的計謀說不準就成了。

到了那個時候,李涵榮只消拿著從床上“找到”的考引對別人說是墨珣和倫素程偷了,那他倆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再加上他隨意一通鬧,墨珣與倫素程必定沒功夫再去檢查自己的考引,等臨了了,要進考場之時,沒了考引,倫素程就只能棄考了!

墨珣頓時氣都不打一處來,“舅舅,大哥,抓住他!”

因為出現了轉折,所以剛才還在一旁打著呵欠的考生如同打了雞血般來了精神,紛紛對著李涵榮指指點點。

李涵容隨意掃了一圈眾人,滿面羞憤,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了。此時,他又要伸手去奪自己的考引,卻又讓倫素程抓了個正著。

“你們還想怎麽樣!”李涵榮提聲怒喊,卻讓倫沄軻也抓牢了。

墨珣手上捏著他的考引,趁著他動彈不得之時搜了一陣,這就又摸了一張紙出來,不過這張與剛才那張不同,這張紙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了。

李涵榮掙紮得厲害了,卻讓倫沄軻按了個結實。

墨珣這才順著揉皺的紋路小心翼翼地打開,果真是……“大哥,你的考引!”

倫素程立刻把鉗制住李涵榮的手松開了,忙接過自己的考引,撫了半天,仍是那麽皺皺的,“你!”倫素程胸腔起伏著,將考引疊好。他平息了半天,這才猛地擡起頭。此時血液上湧著,使得他頭腦發脹。倫素程惡狠狠地盯著李涵榮,咬牙切齒道:“我是哪裏跟你有過節……”

“這你該問你的好弟弟。”李涵榮在倫素程話音未落前便搶了白。

“我?”墨珣一臉莫名其妙,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做什麽了?”

李涵榮眼中閃爍著怒火,將自己現下的處境全都歸咎於墨珣身上——如果不是墨珣當街嘲諷自己,自己怎麽會想出“丟考引”這麽一招?若是沒有這招,他這兩天便不會到墨珣的屋裏來。他不到屋裏來,如何能使計?不使計便沒了今晚這一出,那麽倫素程的考引也就不會被他順手牽羊。

這一切,都是墨珣的錯!

“自己犯了錯不知悔改倒也罷了,現在竟將所有的錯都推到旁人身上。”這種人墨珣見得多了,在徽澤大陸的時候若是有修士想搶奪什麽秘寶法器,而殺對方滿門,便慣用這種話來搪塞旁人。墨珣冷笑了幾聲,還“哼”了幾下。“枉你飽讀詩書多年,竟還不如一個七歲孩童明事理。還口口聲聲說什麽‘堂堂一介讀書人,有著大好前程,又豈會做出這等下作之事’?”墨珣把他剛才說的話又重覆了一遍,而這話,聽到李涵榮的耳朵裏只有諷刺。

“既然知道是‘這等下作之事’,知其不可而為之。”墨珣搖搖頭,自會有旁人去戳他的脊梁骨。日後他在臨平縣,怕是也擡不起頭了了。

墨珣這時候倒是很坦然地說自己才七歲,滿臉都是——我小我橫我有理,你大你蠻你下作。

李涵榮讓墨珣說得像是有無數個巴掌扇在臉上一樣,不多時,他已經滿臉通紅了。他雙手攥緊了,恨不得推開身邊的倫沄軻,沖上去將墨珣捂死。

“報官嗎?”譚忠良不冷不熱地問了這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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