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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夜談 卿可知,何謂伴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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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夜談 卿可知,何謂伴伴?

景裕喝了酒以後的問題實在是多。

藺南星有些崩潰, 恨不得從沐九如身上摸出蒙汗藥來把景裕藥倒。

他是真不擅長和人談論這些,光是前面那兩句,都已讓他的臉燙到要冒煙了。

他不太想答, 景裕卻不依不饒催促了好幾聲,藺南星這才磕磕巴巴道:“也許是……以心換心?”

雖然他覺得應該是運氣占比大點吧……

畢竟從沒有哪個奴婢能像他這樣,得到主子的垂愛, 還讓主子對自己傾心相許。

這絕不是有副好皮相, 或是有什麽本領能夠換來的。

真心必然要有,但藺南星更感謝命運與沐九如的眷顧。

景裕又喃喃了幾句, 突然道:“我待你還不夠好嗎?”

藺南星:“???”

藺南星一噎,之前不是在說風月麽, 怎麽扯到他這兒了?

他擡頭看著景裕, 只見景裕的目光前所未有得清明,一錯不錯地凝望著他。

“你是知道我待你好的。”景裕道。

藺南星的嘴唇動了一動,想要否認, 又咽了回去。

景裕慢慢地道:“你是知道的……這兩年裏朕力排眾議, 支援北軍,白巡的仗打得同狗屎一般,多少朝臣讓朕去向北韃議和,朕都頂回去了……”

他的腦袋靠在軟枕上, 手也墊在枕頭下,語氣平淡,指尖卻抓緊了枕面,道:“藺南星,只因朕相信你的籌謀,也相信你能把仗打得漂亮,朕不斷為你們籌集軍餉, 今日抄這人的家,明日向吳王施壓,把全國各地的士族都得罪了個徹底……”他語速越來越快,又忽然變得淒楚,“連娘親入享太廟的機會……朕也同首輔對賭了進去……”

藺南星靜靜地聽著,躺在高處的少年天子滿腔控訴,發出的聲音裏都帶著些咬牙切齒的嗚咽。

而那對總是帶著懷疑、陰沈的雙眼裏,也浸了水光,紅彤彤的。

景裕說的這些,藺南星確實都知道。

景裕在登基之前寂寂無名,也無任何實權,這就意味著他沒有一套親信的朝臣班底。

這樣一艘孤船在朝廷的驚濤駭浪裏,必然處境十分艱難。

景裕不喜受人控制,便把扶持他也能掣肘他的兩條大船——藺廣和秦世貞都擊沈了,他的底子便更薄,與大臣們周旋的難度就更大。

這才導致堂堂天子,為了持續地支援北伐,連唯一親人的後事也要對賭進家國大局裏。

藺南星明明知道這些。

可正因為他知道景裕看重他,依賴他,景裕心中的天平倒向他,他才更是必須得抓住機會,利用景裕對他的信重,來達成他和沐九如向死而生的翻盤。

景裕為他做的所有一切,現如今已成了他用來要挾景裕的籌碼。

景裕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深宮內,像是玉石一般,發出冷質的音調:“這兩年裏……我是真的害怕,怕你辜負朕的信賴,把大虞打垮了,讓朕一無所有。午夜夢回時,我都能聽見母妃罵我無用,安帝向我索命……”

“可越是害怕,我就越是只能讓自己信你……我連給岑家翻案的卷宗都備好了……”他發出一聲隱忍的低泣,“藺南星,我……待你不薄……”

他此前因執意北伐之事,龍椅坐得不太穩當,因此也沒把握真能給岑家翻案。

這事兒他便只是一個人偷偷地做著,刻意瞞了秦屹知,不讓藺南星有機會知道。

他想:只要藺南星這次能打贏,那麽給岑家翻案一事也就沒了難度,藺南星的封賞便能再錦上添花。

到時藺南星一定會很高興,也很感激他。

可他在京城的左支右絀、鼎力相助,最後換來的卻是奴婢欺上瞞下的背叛。

藺南星眸光微動,又垂下了眼簾,喃喃道:“陛下……”

景裕聽著這聲呼喚,忍不住笑了起來,一滴淚珠掛在他的眼角,隨著帶笑的話語慢慢滾落:“藺南星,你可知道,朕在還不知他是誰的時候,是真為你得了這麽個賢內助而歡欣過。”

“朕還給他擢為了二品夫人……自我朝開國以來,從未有妻誥命高於夫的先例……朕連你官拜二品也提前鋪了路……”

他的音調顫不成聲:“你都是……都是知道的。”

這也是為什麽,藺南星越是掣肘他,他就越是痛恨,越是痛苦……他所有屈尊紆貴的示好,都成了藺南星算計他的軟肋。

藺南星沈沈出了口氣,道:“……臣知道。”

景裕的心裏鈍痛一片,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他又希望藺南星能哄騙自己,別讓自己的付出被踐踏得這麽狼狽。

他在床上把自己高高瘦瘦的身軀蜷得極小,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口整個護住,讓裏面不再痛徹心扉,酸楚入骨。

他用力揪著被藺南星拽痛過,又抹過傷藥的手腕,咽下滿嘴不知從何而來的酸苦,道:“……朕待你們如何不好,你們為什麽……這麽對我。”

藺南星看著高位上的少年郎泣不成聲,卻久久無言。

他不知該如何勸慰景裕,又還能和景裕說什麽。

是說他的苦衷,說他和沐九如也只是想活著,說他並非刻意欺君,並非有意背叛……

可這些他即便不說,景裕也都能夠想到。

若是景裕自己想明白了,他其實什麽都不必去說,若景裕不想明白,那麽他就是說上一萬句,景裕也聽不進去。

他們的關系,早在離開純昭宮之後,就徹底無法挽回了。

景裕望著月光下藺南星沈靜的面龐,道:“藺南星,你告訴朕,為什麽朕要被你們背叛?”

藺南星依然默不作聲,景裕今日雖難得地說了些掏心窩子的話,可藺南星的背後還有沐九如要守護,他卻永遠不可能對景裕真正地吐露心聲。

但凡開口,他說出的只會是詭辯,只會是欺瞞。

因為背主,本就是他作為一個奴婢最大的原罪。

景裕狠狠抹了幾下臉側的淚水,把自己的眼睛擦的生疼,他扯起個帶著眼淚的乖僻笑容,道:“哈,藺南星……你已經連話也不屑和朕說了嗎?”

藺南星沈沈地出了口氣,心裏堵得慌,開罪哄騙的話他說起來可以眼睛也不眨,可他現在卻突然不想對景裕那樣做……

他的心口卻突然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是沐九如的手,在薄被下拍撫著他的心窩,帶來暖暖的,安逸的,充滿力量與支援的溫情。

他的祜之還沒睡著,且在安撫他,襄助他。

藺南星滿心的疑慮與煩悶在夫郎的撫慰下緩緩消失,他暗中牽住沐九如的手,與之十指相扣,又摩挲了一下,擡起眼來,道:“景裕,我不想做奴婢了,我想做個堂堂正正的人。”

景裕一下子就坐了起來,大聲道:“朕已經答應放你離宮,讓你從賤籍成為貴人!你還想怎麽樣!”他像是在恐懼著什麽一般,不斷拔高自己的音量,“難道你要爬到朕的頭上,用腳踩著朕,才算不是個奴婢了嗎!啊?!”

床榻被景裕晃得吱嘎作響,藺南星皺著眉頭,輕輕將沐九如挪遠一些,也坐起身來,直視著景裕,道:“我從來沒有不臣之心。”他就這麽靜靜望著景裕,道,“陛下,你心裏明白的。”

景裕忽然之間也像前面的藺南星一樣,沈默了下來。

他當然明白,藺南星從未想過要害過他。

藺南星做他的內侍、掌印禦馬監、提督京營的這些年來,一直勤勤懇懇,效死輸忠。

即便他因沐九如而有所欺瞞,也不曾做出弒君叛國的事情。

可景裕就算對這些心知肚明,依然忍不住地會害怕,懷疑。

他害怕藺南星終有一日,會因為沐九如而厭惡他,傷害他,遺棄他。

景裕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從未討過任何人的喜歡。

他除了威脅與壓迫,又能拿什麽去同沐九如競爭,留下他的奴婢?

景裕的呼吸沈悶而急促,藺南星在被褥下與他的心上人兩手相執,兩心相知。

本以為永遠也不會向景裕說出的話,也自然而然地就從他的唇齒間滿溢了出來。

藺南星道:“我從沒爬到過你的頭上,也從未用腳踩著你過,是我不想被你用再腳踩著,再被你私刑打罵而已。”

景裕的嘴唇不住顫抖,一汪淚水洶湧而出。

他不想打藺南星的,他從來沒想過傷害藺南星。

可他還是那麽做了,做了很多次,哪怕他事後會覺得愧疚,會去補償,他怒上心頭時依然不會留手。

只因他知道藺南星會原諒他的,只要藺南星還是他的奴婢,藺南星就永遠都不會與他離心。

可藺南星,已經不想做奴婢了。

不論藺南星是成為將軍、庶民,亦或是一具屍體,都不再會是他的奴婢。

藺南星一刻不曾放開沐九如柔軟的指掌,他的手心早已浸滿了汗水,可沐九如依然黏黏糊糊地貼著他,甚至還輕輕地捏著他的手背,讓他獲取到源源不斷的勇氣。

二十年為奴為婢的時光,在藺南星的身上打下了洗不去的記號,可他也想過許多,恨過許多,期盼過許多。

他不再回避那些卑微的過往,一字一句向他名義上的主家緩緩道來。

“景裕,我不喜歡被那麽對待,我不想隨意地被主子拿來撒氣,不想終極一生都只是在貴人面前擡不起頭的一條賤命,不想所有的功勞苦勞,只因我是個奴婢便理被所應當地剝奪……”

他沈沈吸了口氣,道:“沒有人會喜歡被那麽對待,但作為奴婢沒有挑揀主子的權利,我們的命只值……那麽幾兩銀子,我們像貨物一樣賣身給主家,賣身給天家,便再也沒了做人的權利,只能承受這些屈辱,一直到死。”

“沒人會為我們打抱不平,也沒人會想要去體恤、理解我們即便只是個奴婢,被侮辱打罵了也會感到委屈,感到痛苦,也會有不想做奴婢的時候。”

景裕的心裏空了很大一塊,他想,他是知道的,奴婢當然也會痛,也會死。

可若不是藺南星說了,他好像又不知道這些。

每日都有無數的奴婢受罰受死,每年也有無數的新奴婢入宮效命。

在景裕看來,奴婢的痛似乎總是很快就能好轉,奴婢的委屈用賞賜就能消弭,而奴婢的死……就像夏日的晚風一樣,吹過心頭,就散了。

除了藺南星和秦屹知,他不會在意任何一個奴婢的性命和喜怒。

床榻上下的君臣兩兩相望,景裕雙手撐著膝頭,坐姿有些蕭索,很久很久,下巴處才落下一顆淚滴。

藺南星輕輕松開沐九如的手,最後勾連了一下心上人的手背,便緩緩地站起身來。

八尺有餘的身高撐天拄地,威武不凡,他俯下身子,單膝跪地,在景裕的跟前執武將之禮,道:“我不想再做一個奴婢,我想對你行單膝跪禮,對你以臣自稱,以元元黎民之身為君效力……”

藺南星很少直視貴人的容顏,可那對鳳眸不偏不倚地擡起時,內裏的星子卻炳若月星:“陛下,臣願替陛下戍守邊關,開疆拓土,成為陛下的幹城之將,與陛下共襄盛世。”

他垂眸,姿態恭順,腰背筆挺,道:“請陛下成全。”

藺南星早在睡前已拆了發髻,褪去外衣,此刻他身穿寢衣,披頭散發,即便儀態肅正,執禮標準,也多少有點不倫不類。

是禦前失儀。

景裕看著臣服在他面前的藺南星,心裏卻生不出半點被怠慢的不滿。

月光撒在藺南星的身上,將這人俊逸的五官、寬闊的背脊、蜷曲的腳趾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藺南星即便跪著,也是那麽得高大、威武、帥氣。

就好像當初在純昭宮裏,他第一次與藺南星相見時,一模一樣。

那時的藺南星看向他時,眼裏總有一團不屈的光,讓他時常覺得,藺南星是個普普通通的奴婢,也是個心懷熱望、無所不能的成人。

景裕視線低垂,聲音很輕,帶些顫抖,道:“你要是……去了邊關,去了……那麽遠的地方,朕怎麽辦,誰還能陪著朕?”

沐九如有這樣的身份在,哪怕景裕不追究,也封了太後、藺多福的口,卻也難保藺南星一家能萬無一失。

若要藺南星真的高枕無憂,只能放他去遠離京畿的地方。

藺南星的心頭沈沈跳動著,他見景裕的口風有所松動,道:“秦公公為陛下師長,也與陛下親近,他……”

他想起秦屹知成為宮人,也是被景裕抄家強迫,是萬萬成不了景裕的那個“真心人”的,又生硬地改口道:“陛下將來還會有皇後。”

景裕道:“朕想有個家,藺南星,朕想有個和你一樣的家。”

藺南星道:“等陛下有了皇後,得了皇子之後,就能娛妻弄子,和臣一樣,有個三平兩滿的家。”

景裕擡眼看著這間破舊的柴房,又轉過腦袋,看向窗外暗無天日的黑夜,道:“這宮裏沒有小家的,我只有大虞這一個家。”他輕笑一聲,“朕和宮人似乎也沒什麽區別。”

景裕回過頭,站起身,用手心擡起藺南星的手臂,鄭重道:“你起來吧。你是該離開這裏,這京城萬民趨之若鶩,可我看卻也沒什麽好的,倒是江南山溫水軟,北疆水草豐茂……我大虞的江山廣袤到連朕這君主都難以想象。”

他扶著藺南星站直身體,視線從低垂到微微上揚:“朕……不拘著你了,你帶著你的夫郎去行醫濟世,去為大虞開疆拓土,朕沒給卿準備生辰賀禮,那就應了你……”他輕輕勾起嘴角,笑容有些苦澀,也很真誠,“離開宮闈,做個將軍。”

藺南星喉結微微滾了滾,重重跪下,拱手道:“謝陛下隆恩!”

景裕又一次把他扶起:“起吧,起吧……”他紅著眼眶,看著高高大大的郎君,道,“伴伴。”

藺南星似乎從未聽景裕用這麽澄凈的語氣,叫過他“伴伴”,他心緒微微一動,應道:“嗯。”

景裕凝望他,眼裏帶著濃濃的不舍,道:“卿,卿可知,何謂伴伴。”

藺南星正欲回答,景裕便繼續道:“伴駕天子,猶如天子的半身,便是伴伴。伴伴若是年紀大了,便叫做天子的大伴,老了就成了老伴*……”

“藺卿滿打滿算只伴了朕兩年,甚至都不是日日夜夜伴著朕……可朕依然當卿是朕的伴伴……”他張了張嘴,似乎有些言語艱難,可還是哽著酸澀的喉口,繼續道,“朕當你,是朕的……長輩。”

藺南星眼中眸光搖曳,道:“陛下,臣……臣……”他心裏的話不比景裕容易說出口多少,“也……”

景裕等了一會兒,卻見藺南星不說話了,他無奈地嘆息,道:“伴伴,朕今日醉了,有些話過了今日,不會記得。”他強調,“我醉了。”

藺南星的心頭泛上酸楚,他醞釀了片刻,視線垂落在不知何方,道:“我在純昭宮時,也是把你當成……”他握了握拳,“當成弟弟來照拂。”

景裕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牙齒都整齊地露了出來:“弟弟麽……”

他笑的眼淚花不停地淌過臉頰,落進嘴裏,很澀,很酸,也有點淡淡的甜。

“是弟弟麽……?是了,若我有個尋常的兄長,許是就像你這樣的……會為我遮風擋雨,為我梳發更衣,也會教導我,訓斥我……”他緊緊握住藺南星手臂,腦袋前傾看著地面,又像是要靠上大伴的肩膀,“可我不懂,朕不懂這些,沒人教過我,我不懂……”

藺南星輕輕拍了兩下景裕的肩,撩起景裕的袖口,替這人把臉上的眼淚鼻涕都擦了,道:“陛下無需明白這些……”

景裕感受著藺南星溫柔的動作,心裏卻空蕩蕩的,像是那處生了個填不滿的窟窿一樣。

他也想懂很多很多,想知道什麽是尋常兄弟,什麽是父子親情,怎麽與人兩心相知,又要如何尋到真心人,成為真心人。

可他的世界裏,從來連這個選項都沒有。

好一會後,景裕才止了淚水,他吸了吸鼻子,難得有些靦腆,道:“伴伴,以後,你走了以後,得常常來看朕,朕只有你這麽一個兄長了。”

藺南星方才頭腦一熱,與景裕說了不少心裏話,現在卻又有些遲疑了,不敢應下景裕的條件,生怕將來要落下口舌。

他猶豫了一瞬後,還是選擇相信此刻的景裕,道:“……好。”

景裕笑了起來,有些稚氣地翹起嘴角,又點了點躺在地鋪上的沐九如:“到時候帶上他,還有你的兒子一起來看朕。”

他認真道:“朕希望你好好的。”他伸手按了按藺南星的肩頭,“你這樣很好,朕很羨慕。”

藺南星的肩頭承載了一點重量,一點情誼,他眼中星子明滅,看向他的君主,道:“好。”

之後君臣兩人又聊了很多,甚至還改換了陣地,一同對坐塌上,聊起曾經,聊起時局。

藺南星做奴婢時不顯山不露水,如今脫離了過往的身份,言辭變得針砭時弊,銳氣非常。

純昭宮裏共臥一床破舊被褥,朝不保夕的小奴婢與小皇子,如今已都人高馬大,意氣風發,舉手投足便是時局震蕩。

他們徹底離開了那個純昭宮,也有什麽,永遠留在了他們心底的純昭宮。

聊到半夜,後宮終於亮起了火光燭天,也響起了許多奴婢尋人的動靜,景裕卻還不想離開這裏,把人都打發了回去,又和藺南星繼續對談。

一直到夜色深沈,天將破曉的時候,景裕終於精神不濟,再也聊不動了,臉上掛著濕漉漉的淺笑,倒頭睡了過去。

藺南星安置好景裕,給一國天子蓋上被褥,也躺回了他的地鋪裏。

被子剛一蓋上,沐九如的手便無聲地纏了上來,黑暗中的絕色郎君眼裏含著柔柔的笑意,帶著藺南星的腦袋靠上他芬芳溫暖的胸膛,手掌一下一下地拍哄著小郎君的後背,輕柔地哄著心上人入睡。

藺南星順從地拱進沐九如的心口,十分眷愛地把人抱進懷裏。

景裕說他現在的生活很好,藺南星也是這麽認為的。

他如今什麽都好。

是沐九如給了他,很好很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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