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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覆面 哪怕清涼宮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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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覆面 哪怕清涼宮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

芬芳的素手近在咫尺, 藺南星垂下視線,沐九如闖進遮面內的大拇指在蒙昧的光亮中,顯得尤其漂亮。

指節纖細清晰, 青翠的經絡隱約可見,甲蓋方方正正的,像是貝殼片一樣, 精致整齊。

這還是沐九如未同他分別之前, 藺南星在馬車上親手修剪的。

夫郎還是那麽美麗,那麽清貴, 即便身處冷宮也不顯狼狽。

反觀藺南星自身……

他在私牢裏待了足有三日,吃喝拉撒都在一處, 也沒個機會沐浴洗漱, 哪怕離開牢房之前,他已經換過了一身衣服,身上肯定還是臟汙不堪、滿是汗味。

沐九如撩開覆面的動作又極快, 藺南星來不及出言阻攔, 猶豫了一瞬,還是伸出自己不太潔凈的大手,輕輕攥住了沐九如的玉手。

“沒有被黥面,祜之你放心。”他安撫一般, 用大拇指蹭了蹭沐九如的手背:“是……之前被景裕打了,他下手有些重……”

藺南星咳了一聲,小聲道:“不好看。”

沐九如的心前面還七上八下著,這下卻是差點被逗笑。

他家相公可真是……時時刻刻都註意著儀表。

沐九如順從地哄道:“那等下回了屋裏,你再讓我仔細瞧瞧,我幫你上藥。”手也就離開了覆面不再繼續探究,而是同藺南星的兩兩相握, 在烈日下傳遞彼此灼熱的體溫。

藺南星回握住沐九如,薄唇卻是抿了一抿,悶著聲沒有應答。

其實傷藥他在私牢裏日日都有塗,鏡子他也想辦法照了……

整張臉至今還腫得和豬頭一樣,青一塊紫一塊的,醜得很……

給他送飯送藥的奴婢們見了他如今的尊榮,眼裏都有憋不住的笑意。

這醜模樣給別人看到也就罷了,藺南星說什麽也不想讓心上人瞧見。

他哪怕在龍城中了箭,動彈不得的時候,也從沒這麽醜過!

沐九如見人悶聲不響,還以為小相公是愛面子,不想讓下屬見到破相的模樣,便岔開話題道:“那你先出來吧。”一直站在桶裏聊天也不是個事兒。

藺南星立即應了一聲,利落地一翻身就跳出了木桶。

顯然視線被遮擋,半點不會影響他的行動。

沐九如欣賞了下藺南星矯健的動作,心裏愛意發酵,手也握的更緊了。

方才被覆面一打岔,他滿心的驚喜和疑問都被擱置了,此刻他帶著藺南星往逢力所在的宮門處走,邊走邊問道:“你能在這兒留多久?怎麽突然就來了?”

藺南星乖巧地在沐九如的引導下前進,他不知道沐九如要帶他去哪裏,但是只要是跟沐九如在一起,哪怕下地獄、淌油鍋他也樂意。

“暫時能住上好些時日,直到聖上想見我們的時候。”藺南星答道。

他怕自己身上的異味熏著沐九如,便和人保持了一段距離,但大手始終緊緊回握著那一方溫軟,哪怕掌心裏浸滿了熱汗,也不願放開。

他又回答第二個問題,道:“是秦屹知那頭幫了忙,自從你把耳鐺給了景裕之後,他便情緒不佳,壓根不想聽見有關我們倆的事兒。逢會便乘此機會獻了個景裕惦念許久的對家上去,也是要進私牢審訊,不能明面上處理的。”

“牢房就丁點大,也沒太多奴婢看守,我和那人不便關在一處,秦屹知便說服聖上,把我換了個其他地方關押。”他有些嘚瑟地道,“反正關哪兒不是關,我就讓小的們把我送過來了。”

當然,其中做過的布局、掩人耳目的手段也有不少,畢竟景裕是肯定不會同意讓他來清涼宮的。

沐九如道:“沒關系嗎?”

“嗯,我有分寸。”藺南星音色柔柔的,又壓低了一些,格外沈穩地道:“祜之,我來陪著你了,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待在清涼宮裏,你別怕。”

沐九如心裏暖融融的,可兩人向宮門口走了會兒,逢力的身影已經近在咫尺了……

藺南星估計並未察覺到逢力的蹤跡,故而直接當著下屬的面,就說了這麽一串黏糊糊的情話出來……

沐九如的臉上有些發燙,看都不敢往逢力的方向看。

還好他也是經歷過親嘴被直接撞破這般大風大浪的人,他扯了扯藺南星的手,小聲道:“唔,落故,這些話……”

“藺公的分寸,可不就是裝著正君的那處七寸麽!”

沐九如還未提醒上一句,逢力的聲音已經直接冒了出來,藺南星和沐九如的手都被嚇得握緊了一瞬。

這下藺南星的耳朵也紅了一點。

逢力卻是壓根沒長這根羞臊的筋,還在喜氣洋洋地為上峰美言:“正君您是不知道唷,藺公剛得知您被關進清涼宮的那會兒,急得那叫一個臉紅脖子粗,差點沒把私牢的鐵欄都掰斷,非得讓小的找人把他給劫獄……”

“逢力!”藺南星受不了了,這逢力非但不長眼地沒主動離開清涼宮,居然還一個勁地當著夫郎的面揭他老底。

他恨不得逢力原地消失,咬牙切齒道:“這兒有你什麽事兒,出去,沒事別來攪我和正君的清凈。”

“啊?您這就不要小的啦?”逢力不太想走,道,“小的今日特地請了一日休沐假,準備陪您二老解悶呢。”

好個孝子,杵在這兒是準備感受一下老父親愛的鐵拳嗎!

藺南星十分感動,於是父慈子孝地給了逢力一腳。

逢力這才死了心,捂著腿彎誇張地一瘸一拐,道:“好吧,那小的這就撤了,唉。”

他一邊嘀咕,一邊打開宮門,高一尺,矮一尺得往外走。

“希望會兄今日別也請休沐假……好想去找別的露水,但被會兄逮到我就完了……這是什麽人間疾苦,內廷沒法待了……”

他怨聲道載地走到宮外,整個人耷拉成了顆大豆芽,合上宮門時也頗為依依不舍。

“啊對了,藺公!”臨別前,他對著門縫擠眉弄眼,道:“另一個木桶裏都是些吃食和被褥什麽的,還有一些好、東、西,您和正君一定能用上!”

他說完這句,又似乎高興了起來,“吱呀”一聲關了門扉,哼著些淫詞艷曲逐漸遠去。

只留藺公與正君面面相覷。

好東西?什麽好東西……?!

能讓逢力說是“好東西”的玩意,藺南星覺得多半壓根不是什麽好東西。

甚至如果被人發現了,是會讓他和沐九如死的很慘的東西。

藺南星後悔他剛才踢逢力的那腳下輕了,這孝子顯然是想孝死他。

沐九如如今對藺南星的屬下們越發了解,也大抵能猜出逢力夾帶了什麽私貨在木桶裏。

沐九如:“……”

他帶著臉上尚未褪去的熱意,輕輕咳了一聲,拉起藺南星的手道:“木桶裏有吃食,放日頭下曬著沒一會就壞了,我們先把它們搬進屋裏吧。”

那些膈應玩意兒扔也沒處扔,除了先收起來還能怎麽辦呢。

藺南星應了一聲,又跟著沐九如,小尾巴一樣亦步亦趨地走。

沐九如拉著藺南星,後者就像個聽話的大狗狗一般,不會懷疑他的帶路,也不會亂跑亂動。

被全心信賴的感覺很不錯,完全掌控一個人的行止坐臥,也是很新奇的體驗。

就好像現在是他在當藺南星的小廝一般。

難怪藺南星伺候他時十分上癮。

他帶著藺南星走了一小段路,便也玩夠了帶路的游戲,勸道:“落故,現在四下無人了,你把覆面摘了吧,一直帶著不僅悶熱,還不利於傷口透氣,等下回屋裏我給你上藥。”

藺南星握著沐九如的手立馬緊了一緊,底氣不足地倔強道:“祜之……其實不是很重的傷,我晚些自己塗藥就行……”他小聲道,“就是很難看,不想讓你看見……等之後消腫了一些,我再摘……吧……”

沐九如這才恍然察覺小相公的兒女情思,一顆心裏也變得酸酸軟軟的。

他晃了晃藺南星大的手,寬慰道:“我不嫌你,什麽樣的傷勢我沒見過,落故骨相生的好,不論傷成什麽樣,都是個鼎鼎俊俏的郎君,我都喜歡的。”

甜言蜜語讓藺南星緊繃的嘴角翹了一翹,但摘面罩是不可能摘的。

他打蛇隨棍上,賣乖道:“……祜之,我想在你心裏一直都是最俊俏的……不想留下一點點變醜的模樣。”他的語調越放越軟,甚至帶了點討饒,“你就讓我帶著它吧,我的好夫郎……?”

這下輪到沐九如被蠱得昏頭昏腦了,連平穩的心跳都似乎重重鼓噪了兩下,耳朵也被大可人兒的撒嬌給鬧紅了。

他摸摸自己發燙的耳朵,斜斜睨了頭頂的這人一眼。

看到的只有一張布料,但覆面後的小郎君是什麽表情,他就是不看也能猜個十成十。

必然是那對好看的鳳眸亮晶晶的,纖薄的唇瓣微微翹起,繾綣又乖巧的模樣。

沐九如無奈道:“那……不摘就是了,等你想摘了再摘。”擡起手,隔著粗糙的布料,很輕很輕地觸碰著心上人的面龐:“你永遠都是我心裏最俊俏的好相公。”

兩人的肌膚隔著布料相觸,情愫與熱意在陌生的阻隔間傳遞得更加濃郁。

讓人癡迷的刺痛感隨著指尖的移動,在藺南星的臉上蔓延。

沐九如有註意著控制撫摸的力度,動作萬分輕柔,但藺南星的臉確實很腫,只是隔著布料都能摸出皮膚不自然的僵硬與膨脹。

想必不論怎麽碰都是疼的,小郎君的呼吸幾乎立即短促了些許。

沐九如更是憐惜,情不自禁地墊起腳尖,在藺南星嘴巴的位置上印了個柔柔的吻:“你又受苦了。”

潮熱的氣息微微打濕了一點點的布料,又濡潤彼此的唇瓣,布料的粗糙與嘴唇的柔軟同時被清晰地感知到,有些奇怪,又很親昵。

藺南星的氣息變得更快更沈,手臂瞬間摟住了沐九如的腰身。

他狹窄的視野裏,此刻只能見到心上人踮起的足尖尖。

但所有的感知都無比鮮明,藺南星想也不想,便低下頭追逐起了沐九如的氣息,輕淺而纏綿地吻了回去。

一下又一下。

覆面的阻隔讓水乳交融的親吻變得只能淺嘗輒止,然而沐九如的芳香、柔軟、縱容,無不讓他色授魂與。

沐九如被突然而至的回吻嚇了一跳,他眨眨眼睛,想要後退,但退路已被大手攔住,讓他無處可躲。

哪怕清涼宮此刻只有他們兩個人,但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還……隔著面罩親昵,太不成體統了。

沐九如眼角的餘光裏皆是藍天白雲,階柳庭花的好精致,面前卻是臊人的水聲,熾熱的氣息,還有洇濕起皺的布料……

他實在無顏面對這一切,又抗拒不了藺南星熱切索求,只好顫抖著閉起雙眼,順應心上人的動作。

白玉般的指尖不知不覺間攥住了覆面的布料,紅得近乎透光的手指也落入了藺南星的視野,小郎君看得眼熱,放開了始終相隔一線的唇瓣,低下頭去含那一節手指。

指尖瞬間一熱,沐九如的腦子也一陣發昏,他睜開眼驚道:“南星?”

藺南星也驟然驚醒,渾身一震,猛得後退了一大步,臉上的覆面都快被沐九如扯飛了,他連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臉,活像是突然之間就嬌羞了起來。

沐九如:“???”

他還沒羞成這樣呢,怎麽藺南星反倒羞起來了?

這覆面上好大一個口水印,看著極其明顯,還有沐九如的手指尖也濕乎乎的,這可是清涼宮裏……他和藺南星在院子裏就沒羞沒臊地親了起來……!

沐九如也快要和藺南星成一個姿勢了,他咳了兩聲,滿臉通紅道:“落故?怎……怎麽了?可是臉上疼了?”

藺南星覆面後露出的耳朵尖尖也是紅到快要發紫,他縮頭縮腦,局促道:“我……許久不曾沐浴了……一身汗臭,不該和你親昵。”他十分沮喪,耷頭耷耳,“一定熏著你了。”

是有汗臭不能親昵,而不是地點和方式不對嗎?

沐九如滿心無奈,又覺得小郎君這模樣可愛極了。

他家相公可真是上天派來克他的。

除了寵著還能怎麽辦呢?

於是夫夫倆便暫停了久別重逢後的互訴衷腸,決定讓藺南星先沐浴一把。

藺南星的身上也確實有些味道,沐九如之前離得近了,就聞到了。

不過他作為醫者,什麽臟汙沒見過,自然不會嫌棄心上人的一點汗味。

倒是藺南星自己格外嫌棄自己,頭腦恢覆冷靜之後,又開始和沐九如保持距離,一點都不想熏著夫郎了。

小廚房的鍋裏正溫著熱水,藺南星飛快地打了熱水,提上木盆,再帶上澡巾、澡豆還有傷藥,一溜煙地跑到井邊沖澡去了。

沐九如便趁著這個檔口,把堆在院子裏的柴垛、還有木桶裏的東西分批次搬回了小廚房。

藺南星沖澡的時候,全程背對著屋子的方向,沐九如沒有刻意窺探,但只是遠遠一撇,也能瞧見藺南星比例極好的背影。

肩寬腰細,肌理流暢,不論哪一處都是力與美的絕佳映襯。

哪怕是遍布瘡痍的脊背,看久了也別有風情,像是風雪洗練後的大漠,雖蒼蒼茫茫,卻疾風勁草,抱殘守闕。

然而本就受了頗多磨難的脊背上,又新添了數不勝數的烏青與紅痕,從肩頭開始,一直沒入頸項與發端。

比起景裕踹在他腰上的那腳,不知狠上多少。

沐九如眼神微暗,輕嘆一聲,抱著手裏的物件繼續回小廚房收拾去了。

皇權之下,報仇是沒可能了,不如想些實際的,把這間他們即將暫居的小屋打點清整,讓他家相公住的舒舒服服,以彌補牢獄之災受到的屈辱。

夫夫倆各自忙碌,藺南星這頭雖說只是沐浴,卻也忙活了許多時間。

他素來喜潔,對上沐九如時更是對自己苛責到了潔癖的程度。

這次在大牢裏住了整整三天,他把自己仔仔細細擦洗了好幾遍,頭發洗的油光水滑不說,皮膚更是用澡巾搓了又搓,連傷疤都好像搓平了一些,摸上去光滑極了,在陽光下甚至泛著靚麗的光澤。

很好,除了不能見人的臉,現在哪裏都是漂漂亮亮的了。

藺南星心滿意足,給自己塗了傷藥,穿戴整齊,重新綁好了覆面,便披著亮晶晶的濕發回了小廚房裏。

清涼宮的庭院、宮殿都被翻修一新了,可小廚房這種下人用的地方,依然還是曾經的模樣。

桌子椅子就是藺南星四年前進來時見過的那些,破破爛爛,勉強能用。

不過因為沐九如收拾的好,屋子裏又添了些奴婢們送來的物資,倒是顯得很有人氣,並不落魄。

竈臺邊整整齊齊地碼著的柴火,竈上又悶了新的熱水,鍋蓋邊冒出裊裊白煙。

油鹽醬醋也整齊地安放在了竈頭上,小桌上堆著嶄新的碗筷,一共兩組,有些還冒著水光。

顯然是逢力剛才送來的物資其中之一,被沐九如好生清洗過了。

往常這些事哪怕不是宅第裏的奴婢來做,也是藺南星搶著做的,基本輪不到沐九如屈尊紆貴,親自燒水洗碗。

但看著這些水靈靈的碗筷,藺南星又不由心頭一軟。

——不論身處何方,只要有沐九如在的地方,就是他們的家。

想到逢力還送來些“好東西”,藺南星就有些拳頭發癢,他倒要看看是什麽好東西,也敢拿來汙他家祜之的眼睛。

考慮到沐九如置物的習慣,那些東西必然是要放在床邊的,藺南星擡腳跨過小廚房的門檻,來到了本是柴房,但已被沐九如用做就寢的裏間。

他隱約能感覺到沐九如就在屋裏,但所見只有方寸之地,他還是喚了一聲:“祜之。”

“落故。”沐九如立即應了,聽聲音似乎是在床榻附近,隨即一串腳步聲響起,沐九如牽起他的手,笑道:“來。”

藺南星自然是乖乖地跟著沐九如走的,夫郎柔軟的手帶著他一直走到床邊。

映入眼底的是床上展開的畫卷。

《簪花少年圖》。

沐九如問道:“你怎麽把它也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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