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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援軍 阿一雙手舉起沐九如給他的信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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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援軍 阿一雙手舉起沐九如給他的信任和……

沐九如和病患聊了沒兩句, 邊上就來了個小藥童,急匆匆地道:“祜大夫,我那裏有個病人傷口不太好, 像是中毒了!”

沐九如立即撇下這邊虛無縹緲的靈丹妙藥,把註意力放在了實處,問道:“傷患在哪兒, 我這就去, 你帶上我的藥箱。”

他快速蓋上裝著“仙菜湯”的竹筒蓋,將這管神奇的鲊菜收進袖中。

至於這湯水到底是用什麽制成的, 看來只能放到空閑時再研究了。

雖說,哪怕這就是一罐普普通通的鲊菜, 作為病患送他的禮物, 沐九如也同樣會珍而重之地食用。

那壇“仙菜”的所屬者一邊給自己也勺起一杯腌菜水,一邊碎碎念道:“哎!大夫,這不剛好麽, 你給那病患喝一口這仙菜水, 就知道我這東西好著呢,包治百病!”

怎的和推銷的店小二似得……沐九如自然不能胡亂拿別的病患試藥,他只好最後叮囑道:“大哥,鲊菜湯味道過重, 不利於養傷,你……少喝點吧。”

鹽水少喝點也死不了人,病患若是忌口後心情不好,其實也不利於恢覆,喝點就喝點吧……

那病患聽了醫囑,滿不在乎道:“唉……我就只帶了這麽點仙菜出來,我還舍不得一下子全喝完呢……我就喝一小口。”

他說完就抿著自己的小竹杯一飲而盡了, 喝完還皺著眉頭長長得“哈”了一聲……也不知是鹹得還是爽的。

沐九如卒不忍視,告辭一聲便跟著小藥童前往下一個病患的所在之處了。



轉眼又是三日過去。

歲安醫館外炮火連天,內部卻幾乎成了個空殼。

百姓們和醫館內原本的醫患們早已全部撤離,藺韶光、風兮還有桑召等人也在第二日連同家裏的那些小雞鵝們一起被送出了城外。

死士們這兩日來沒少勸沐九如率先撤離,但沐九如作為這裏的主心骨,始終沒有松口離開,而是作為後勤和軍醫一直支援著院墻上拼死防守的兵士們。

自從第一日的夜間,護院河上的燃油耗盡之後,北韃進攻歲安大院的攻勢變得更加洶湧,隨時隨地都有數以萬計的韃子繞著大院攻城略地。

所幸大院因為地形的關系,工城車、投石車這類大型戰略武器無法抵達,就連能架火炮的地方都射程不足。

想要攻破大院,韃子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而這些只能架梯子,攻城錘撞門,或是射火箭的韃子,用藺南星留下的大炮和火銃對付,目前來說,勉勉強強還算應對得過來。

倒是好些魚臍疔極其病重的患者也沒有跟著百姓們撤離,和沐九如一起留了下來。

他們穿上了本該醫者穿的防護服,將溫邪隔離在自己的身上,留在後方幫忙做些事。

也有些人眼看著自己快不行了,就脫了那身花蝴蝶般的衣服,從院樓上一躍而下,意圖用魚臍疔感染更多的北韃賊子。

院外已是血流漂杵,河水全被染紅,無數分不清族類性別的屍體飄於水上。

歲安醫館內每日都在減員,不是兵士重傷而亡,就是感染了魚臍疔的病患與韃子同歸於盡。

隨著醫館越發空曠,沐九如的空閑時間也多了一些。

沒有病患需要醫治或是大事需要定奪的時候,沐九如就會在偶爾平緩,偶爾劇烈的心跳裏,望著藺南星所在的遠方,思念上一會兒他的小相公和家人們。

關於那管被病患贈與的“神仙鲊菜”,沐九如也琢磨了一番。

那確實就是普普通通的鲊菜,味鹹,甚至還有點苦,除此之外應當並沒有再放豆豉醬油等佐料。

他試著給生病的兔子吃了一點,倒是確有奇效,好些兔子的狀態在幾個時辰內肉眼可見得好了。

不過似乎因為鲊菜水太鹹的緣故,兔子開始瘋狂地喝水,這倒也不是太大的副作用。

後來沐九如又給重癥的魚臍疔患者喝了一些,不想那患者的病情居然不再惡化了,甚至焦痂也愈合了些許。

然而一連喝了兩天後,那管鲊菜湯裏的鲊菜開始不再翠綠飽滿,變得和普通的鲊菜一樣又軟又蔫,顏色也開始暗沈。

分明鲊菜湯的味道沒什麽改變,治療疾病的功效卻隨著鲊菜的變化而消失了。

沐九如也只能把這事兒按下不表。

總之知道有那麽個人家裏有好些這種鲊菜,甚至那人似乎還知道如何釀制保存這種鲊菜的方法,就已是一個對抗魚臍疔的巨大轉機。

不過所有的一切,都得度過眼下的危機才能繼續進行。

歲安大院外的炮火聲已越發密集,火銃和火炮不論是動靜還是聲音都極為誇張,震得人夜間也難以入睡。

沐九如曾眼睜睜看著一個守城兵夜間發瘋,然後被其他銜枚小憩的兵士亂刀砍死,又或是城外的北韃為了逼迫歲安大院敞開院門,在院外的高臺處不斷地叫囂,虐殺雁城的百姓。

兩軍對壘,兩國征戰的殘酷,不論是為國奮戰的兵士,又或是安居樂道的平民百姓,鐵蹄過處,無人不苦。

沐九如想到他如今經歷的一切,也是藺南星曾經經歷過,甚至正在經歷著的,便又能咬牙在這不見天日,卻堅如磐石的堡壘裏,堅持過一日覆一日。

不到萬不得已,必然危急生命的程度,沐九如絕不會撤離這裏。

此時的沐九如正在廚房裏捏一個又一個的面餅。

如今人員吃緊,魚臍疔患者不便觸碰食材,兵士們已死得只剩兩千人不到,就連睡眠對所有人來說都已是極為奢侈的事情,更別說是專門分出人來做竈頭工作了。

因此這些活,基本都落在了沐九如這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身上。

兵士們小憩前會幫沐九如揉個面團,但更精細費時的拍餅、烤制的活卻只能沐九如和跟在身邊的死士來做了。

沐九如剛捏完一筐的餅,準備貼進鍋裏烘烤,就見死士阿七腳步匆匆地趕來。

沖天的炮火聲讓他們的對話都只能用喊的,阿七扯著嗓子道:“正君!似乎有越來越多的韃子進了雁城,如今圍在大院周圍的韃子已有近兩萬人……他們正在搬投石車上山……”

“我們要頂不住了!正君你不能再留在歲安大院了,得立即從地道撤離,這裏隨時有可能被攻破!”

說話間,外頭又是一陣地動山搖,震得人雙腿發軟,沐九如雙手扶了扶桌子,心裏有些惶惑不安,面上卻依然鎮定。

連日高聲說話,讓他的嗓音也變得嘶啞幹涸。

沐九如道:“再等等……不論阿一是否成功,他都會回來覆命。”

“可……”

“還不到山窮水盡,我們就再堅持一下,只要有一絲可能,就盡量為將士們……也為藺公守住後方。”

沐九如的一雙玉手,如今就算是觸碰面團,都沾染著洗不凈的黑灰臟汙。

他用這樣一雙不再細膩清整的手,攀緊桌沿,牢牢地將自己固定在這裏。

沐九如繼續道:“火炮彈藥不要省著,放開用,毒粉我又制了一些,等下給你……還有燃油,之前還留了些,全用上的話,我們還能燃多久的院河?”

阿七暗嘆一聲,看來正君依然不願離去,他答道:“全都用盡,能燒一個時辰。”

沐九如道:“那就都用了。”

“是。”

院墻上時不時會有流矢飛過,沐九如身手不好,也很為自己和小相公而惜命,便從未親歷戰爭的一線。

但死士們轉告的戰況,他都聽在耳裏,記在心裏,他十分信任死士的判斷和戰略,很少指手畫腳。

不過像用盡物資這樣的大決定,單靠死士是不敢自己敲定的。

阿七領了命就轉身離開竈房。

房門一開,院外的炮火聲更是直叩耳膜,震得人雙耳發痛。

阿七腳步一頓,突然回過頭來。

因身為死士的緣故,他向來不茍言笑,此刻他表情不多的臉上突然露出了個極為燦爛的笑容。

“正君——!”他用最大的音量喊道:“他回來了!”

歲安大院的天色依然昏暗,可一片瑣碎的亮光卻從屋外透了進來。

粼粼灩灩,星星點點。

伴隨著阿七的叫喊,一道風塵仆仆的身影快步入內。

“阿一,他回來了——!”

來人正是離去整整三日的阿一。

他一手緊攥裝著墨敕魚符的皮囊,一手握著華麗貴重的假節鉞,眼裏滿是睡眠不足而染上的猩紅血絲。

他走到沐九如的身前,重重跪在地上,雙手舉起沐九如給他的信任和權柄,道:“拜見正君。”

“阿一,幸不辱命。”

被舉起的假節鉞旄羽晃動,魚符幽光閃爍,沐九如越過阿一發髻散亂的頭頂,正能看見屋外的景象——

數不勝數的虞軍整齊地站在暗淡的天光下,任憑天崩地裂的動靜,也穩如泰山地立著。

他們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兵刃迸發出明亮的反光,光彩耀目,炳若星辰,照亮一室的幽暗。

“涼州”字樣的大旗隨風舒展。

——正是沐九如讓阿一去涼州借來的虞軍!

“涼州知州願借兵一萬支援北軍,兩日內涼州軍就會陸續進入歲安大院。”

有了這些援軍,歲安醫館就能支撐更長的時光。

也能為北軍奪回雁城,更添幾分勝算。

沐九如伸手握上藺南星留給他的墨敕魚符。

心頭的那片燈火依然在更北的地方明滅閃耀。

他與藺南星同德同心。

他期待著小相公順利歸來,也期待著北軍大獲全勝。

眾志成城,萬眾葉心,定能讓雁城,也讓所有人渡過這次的危機,化險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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