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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女將 在軍中不管是男人、女人或是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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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女將 在軍中不管是男人、女人或是閹人……

白錦被藺南星說得渾身一顫。

她張開嘴, 想要辯解,想要說話,卻仿佛被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喉嚨, 讓她無力發聲,百口莫辯。

孫連虎眼見白錦的雙拳死死握住,拳頭上青筋虬結, 牙關緊咬的聲音他這外人都清晰可聞。

那對明亮的眼睛也越發水潤。

真的是快要哭了!

孫連虎急得要死, 挺身而出道:“藺公!”

他叫了一聲,見藺南星銳利的雙目看了過來, 立馬縮了縮腦袋,聲音變得小小的, 勸道:“咳咳……藺公, 你就憐香惜玉一點吧,白姐一個女郎來軍營已經很不容易了,你怎麽還要她回去再面對那些亂糟糟的狗東西!”

他痛罵道:“真的是白巡和那些狗官的錯, 他們真不是人!你別逼白姐了!怎麽能把好好的姑娘給弄哭呢!”

藺南星撇了孫連虎一眼, 對這人的勸解無動於衷,道:“她既已決心來了北軍,就不必再當自己是女郎了。”

孫連虎雙目圓睜,難以想象藺南星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藺南星再不看他, 對白錦道:“咱家大抵能猜到白巡方才說了些什麽。羞辱娘子軍惑亂軍心,不守婦道你們如今也差不多聽習慣了……”他輕嘆一聲,低語道,“他是說了你在南夷戰場上的遭遇吧?”

白錦的身子微微一顫,刺骨的寒意再次席卷她全身,就像方才在營帳內被人指指點點的時候一樣。

她臉色蒼白,手腳發麻, 眼神躲躲閃閃,幾乎想把自己縮入地裏,縮到一個沒人看得見的地方。

孫連虎“啊呀”一聲,連忙扶住白錦微微打擺的身體。

他心裏有些怨懟,弄不明白藺公八面玲瓏的一人,為什麽非要往人傷心處戳。

卻沒想到下一刻藺公的話語還能更加銳利,不僅戳了白錦傷心處,還直接把那處通了個對穿。

藺南星平靜地道:“你受夷賊侮辱失貞,再無生育可能皆為事實,白巡做為你的義兄,他不幫你遮掩苦處,反倒用這些事來構陷你,是他品行不端。”

白錦難堪地合起眼簾,兩串淚花從她的眼裏落下。

此時此刻,這些事情真的再次被翻出,她反倒平靜了下來,整個人像是死了一樣,呼吸聲也悄悄的,只有淚水一顆接著一顆,落到地上,凍成冰晶。

孫連虎恨不得一躍而起堵住藺公的那張嘴。

藺南星卻還在繼續道:“既然這些事已被廣而告之,你便不必再耿耿於懷……”

“藺公!”孫連虎實在看不下去了,搶話道,“你別說了,別說了!貞潔對女郎們來說這麽重要,白姐怎麽能不耿耿於懷!藺公你別對她太苛刻了!她一路過來多不容易!”

他此前從來沒見過白錦流淚,這麽個流血流汗不流淚的女郎,卻被藺公給說哭了!

孫連虎的眼裏也急得蓄了淚水,聲音裏帶上沙啞的哭腔,鼻涕都氣得流了出來,凍在了嘴唇上。

藺南星嫌棄地看了眼孫連虎,倒也沒為孫連虎的不敬而生氣,他平靜地陳述道:“是沒必要耿耿於懷,你們此刻早已不是在京城裏過日子的普通百姓了,而是身處隨時會與韃子交戰的邊關,是一個保家衛國的兵士。”

“在軍中不管是男人、女人或是閹人,統統只有一種人,就是能打仗的軍人。”

曾經藺南星南下監軍時,耿信達為勸說他上戰場,也說過這麽一番話。

藺南星的語氣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些,勸解道:“白錦,偌大的北軍裏,沒幾個兒郎是不失貞的,就連小兵也大多召過軍妓,他們更是生來就沒有以身孕子的能力,你如今不過是和他們差不多了而已,你不比誰差了什麽。”

“白巡今日以此來攻訐你,往後依然還會有人用這事對你說三道四。但你遭遇這些,不過是因為你和娘子軍們如今對他們來說過於勢弱。”

藺南星道:“你若對那些人見一次打一次,亦或是你們手上的權利比他們大,你的能力比他們強,屆時任何人都無法中傷你,也無人敢再來招惹你。”

白錦慢慢的抽吸了一聲,結滿冰晶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下一下地眨著。

她的目光定定的,眼淚卻漸漸地停了,許久才凝結成團,落下一顆。

藺南星說的話,雖有許多並沒有安慰到她的心坎裏,卻也奇異得讓她感受到了一絲寬慰。

似乎只是因為……

她在藺南星的眼裏,好像真的只是一個兵士,並非女郎,也非郎君。

藺公把她和普通的男兵們拿來比較,也鼓勵她用權、用力來降服那些羞辱她的人。

也許藺南星作為一個郎君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和他是個閹人也有一定的關系。

但這些話語,無疑讓此刻的白錦心裏面好受上了些許。

藺南星見白錦把他說的話都聽見去了,也感到頗為滿意。

他是很看好白錦此人的。

白錦十七歲時能為了向義父報恩,舍身給閹宦做小;困頓後宅兩年後,也能抓住機遇,毅然獨自遠赴邊關從軍。

這次北韃犯境,淩傲雪想借此機會在舉國範圍內重建娘子軍,白錦也未選擇留在對女郎更為友好的南軍裏,而是挺身而出,來到了魚龍混雜、對娘子軍來說處境艱難的北軍。

白錦的能力不差,心性也足夠堅韌,缺少的只是足夠強力的磨煉。

當然這個強力的程度,是對藺南星自己而言的。

畢竟他一路走來,做過罪奴,做過家奴,也當過命如螻蟻的無品宮人,如今還成了伴君如伴虎,又為旁人不齒的禦前紅人、天子大伴。

藺南星二十一歲時的經歷,比起白錦的二十一歲,不可同日而語。

因此白錦對於詆毀謾罵的承受能力,自然也會弱上許多。

藺南星道:“時日往大虞之前數上一千年,當時的閔朝民風開放,女郎與郎君一樣可頂半邊天,許多公主,甚至是貴女都可養數十面首於府第之中,只要權利夠大,沒人敢管她們貞.操如何,能否生養。”

“單說如今,娘子軍的淩夫人自身有權有勢,也有自己的事業與軍隊,她即便嫁了人,也可與耿角平起平坐,甚至不把她的男人放在眼裏,做什麽決策也從不因為出嫁從夫束手束腳,更不會因為被人說拋頭露面,兇惡潑婦而感到羞愧自責。”

藺南星說的那些前朝貴女的事,白錦此前聞所未聞,如今聽了卻覺得豁然開朗。

還有淩夫人——淩傲雪,這是她們娘子軍的所有人最崇拜的女郎。

這些人都是因為有權有勢,才可以不受規則的管束,無視他人的指指點點。

白錦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像是被註入了一股新的力量,新的憧憬。

孫連虎也被唬得一楞一楞的,他和白錦都是泥腿子出生,這些事情白錦沒聽過,他也沒聽說過,他抓抓發熱發癢的腦袋,道:“唉?好像還真是這樣的?是嗎?”

他想了半會兒也沒想明白藺公到底說了什麽,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但是和白錦從前的遭遇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搖頭晃腦,苦思冥想,卻見白錦的臉色好了許多,他也不再想了,連忙高興地拍拍白錦的肩膀,摘選出他聽明白的地方,哥倆好道:“白姐,你以後若是厲害了,你也可以養一堆面首!這可太颯了,到時候俺就跟著你混飯吃!”

白錦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吸吸鼻子,輕輕杵了下毫無分寸可言的孫連虎。

藺南星見白錦的神態變了,輕笑一聲,道:“說到底,你今日所受的屈辱,不過是因為一個權字罷了。你既有心為了擴大娘子軍的規模離開南軍,進入北軍,便不該在此時因受辱而退卻。”

他提點道:“你當與兒郎們,營帳裏奚落你的人,甚至是白巡爭權,搶權,奪權,這才是對娘子軍,也是對你而言最明智的選擇。”

白錦點點頭,將這些話記在心裏,覺得受益匪淺。

藺南星不是個喜歡說教的人,他見白錦已被點通,便收了話題,道:“咱家言盡於此,你自己思量清楚。”他對孫連虎道,“孫連虎,你現在跟咱家一起入帳參會。”

“啊?”孫連虎一楞,搖頭晃腦道:“啊呀,藺公,你先進去吧,俺再陪陪白姐,怎麽能扔女孩子一個人在雪地裏哭呢。”

白錦早就不哭了,也不需要任何人陪她。

她此刻只是聲音還有點啞,神色卻是振奮了起來,眸光晃亮,道:“多謝藺公,白錦明白了,末將收拾一下就回去參會。”

她雖不需要孫連虎陪她,心裏卻也是感念孫連虎對她的陪伴的,因此她難得給了人個好臉色,語調柔了柔,道:“虎子你也先進去吧,有藺公護著你,想必義兄不會找你麻煩。”

孫連虎一把抱住自己的腦袋,抗拒道:“俺不去!俺陪著你,咱們兄弟一場,就是殺頭俺也陪你。”他揮揮手道,“藺公你先進去吧。”

白錦:“……”

藺南星:“……”

這麽不識好歹的豆渣腦筋,藺南星人生在世只見過孫連虎一個。

反正這憨子就是一個小小的校尉,在軍中沒什麽大用處,而且孫連虎自己也不堪大用,不太上進。

藺南星不再管他和白錦了,招呼了一聲,就轉身向營帳走去。

主帥的帳內依然吵吵嚷嚷,北地本就民風彪悍,百姓之間說話都常常是用喊的,本地女郎們的聲音有時都比江南的郎君來的粗狂。

更別說軍營裏都是些血氣方剛的將士們,多幾個人說話,聲音就容易吵得人耳朵發麻。

藺南星撩開簾帳,大喇喇地走了進去。

帳內今日人頭濟濟,粗略一掃大約有百來個官員將領都擠在裏面。

眾人見了藺南星入內,氣氛驟然一靜。

要知道自從上次白巡讓藺公公專心巡城之後,就算有時下午開了緊急的會議,這藺公也是知情識趣地不來參合的。

這人不該已經被白將軍降服了嗎?

怎麽如今又冒出來了?!

白巡同樣驚怒不已,他咆哮道:“藺南星!你怎麽來了?!”

這聲……還真是大。

藺南星被震得想要掏掏耳朵,但這動作實在不太雅觀。

他只好忍著不適放下帳簾,遠遠對白巡道:“怎的,這營帳裏不歡迎女人,也不歡迎閹人嗎?”

這簡直就是把臉送上來讓人打,白巡立即抓住機會,皮笑肉不笑地道:“藺公公知道就好!本將的軍隊乃是陽剛之地,容不得你們這些小人攪風弄雨,擾亂軍心!”

藺南星眉頭一挑,音調頓挫道:“哦……!好一群陽剛兒郎,好個極陽之體的將軍。”

他眼見著白巡的一張臉迅速拉長,笑著撣了撣衣袖,款款地向主帥的位置走去。

他一步在凍硬的泥地上烙下一個腳印,從容不怕道:“白巡,你可敢與咱家比劃一番?”

遮天蔽日的身影越迫越近,白巡一拍桌案,呵道:“藺南星你這天閹的小兒,眼裏還有沒有軍規!如今正在議事,豈能容你放肆!”

罵的可真難聽,但藺南星不為所動,繼續一路走近。

雖然營帳內的大多數人都是白巡的親信,但藺南星是天子近臣,手裏又握著假節鉞,也無人敢出面攔他。

大夥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不如都安安靜靜地看個熱鬧。

藺南星走到白巡的面前,視線低垂,漂亮的唇線勾起個嘲諷的弧度,道:“你不迎戰?別是覺得打不過咱家這閹人,怕了吧?”

“放你娘的——”

白巡額頭上青筋暴起,一句話還沒罵完,藺南星又揚聲打斷道:“哦……你如今快要四十,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歲數,咱家年輕力壯,與你對擂確實有不敬老者之嫌。”

白巡的咆哮聲更響,還萬分渾厚,他確保藺南星那細嗓門這次絕對打斷不了他:“藺!南!星!你——”

藺南星動了動身子,“一不小心”推動了桌案,這桌子的高度正好能靠上白巡的大腿以上,腰部以下的位置。

白巡立刻警覺地後退了些許,再次被打斷了咆哮。

藺南星又搶回了話語權,繼續道:“軍中既然有這麽多兒郎瞧不起女郎和閹人,那就來些人和咱家比劃比劃,叫咱家看看你們多了那二兩肉真就神乎其神,能稱神稱聖了嗎?”

這一句話幾乎把整個營帳裏人都給激出了血性。

帳內噓聲四起,喊聲震天。

郎君們躍躍欲試地想把藺南星給一拳打趴,以證明他們這二兩肉沒有白長;女郎們也摩拳擦掌,想要一戰揚名,把這群可惡的郎君們打得滿地找牙。

白巡更是覺得他的極陽之體受到了陰氣的侵蝕,讓他和他的屬下都受到了滅頂的侮辱。

白巡怒道:“好好好!本將今日就讓你這閹狗死得明白!三十歲以下的兒郎聽令,你們誰打贏了藺南星,本將重重有賞!”

營帳內的氣氛更是沸騰,頃刻間便有一人站了出來,對藺南星道:“藺公公,請。”

白巡笑道:“好!來人,在地上畫出演武場。”

幾個小兵立即上前,在營帳最中央的地上用鐵槍畫了一圈凹陷出來,當做比武的擂臺。

藺南星和那挑戰的將士都走了進去,藺南星巡城回來後就在風塵仆仆地東奔西趕,直至此刻都還未來得及脫下身上的甲胄。

他站在擂臺的一邊,緩緩褪去滿身沈重的鎧甲,叮叮當當聲落了一地。

比試尚未開始,歡呼吶喊聲卻一刻未停。

讓那挑戰者給閹人公公好看的聲音不絕於耳。

也有一兩個女郎在給藺南星助威吶喊。

耿統的鼓舞聲淹沒在了人群裏,卻被藺南星清晰地捕捉進耳中。

甲胄除盡,藺南星的身上驟然一輕。

他看著對面的那人,緩緩擺開架勢。

氣氛一觸即發。

此時,一道強光卻驟然射入帳內。

主帳的簾幔被人撩起,白錦自帳外走入,朗聲道:“且慢藺公,末將想與這些兒郎切磋久已,還望藺公能將此機會讓給末將。”

她的鼻尖和眼尾還略帶些紅色,精神氣卻已煥然一新,寡淡的眉眼間滿是堅毅之色,再無半點沮喪躲閃。

她三步兩步,落落大方地走入了演武的圈中。

藺南星看了白錦一眼,白錦亦回看向他,兩人微微向對方頷了頷首。

藺南星輕輕一笑,後退一步,腳尖踩著那條地上的凹陷,撤到了比武場外。

那本要與藺南星比試的郎君道:“餵,我不和娘們——”

他話未說完,白錦的拳風已襲到了他的面前,他連忙轉回視線,反手抵禦,一掌化了那拳。

女郎的力氣不算太大,他接得輕輕松松,那郎君心下有些不屑,嘴角剛剛勾起自信的笑容,小腿彎卻是鉆心般得一痛。

天旋地轉。

他竟瞬間就被白錦以刁鉆的角度,和極為強勁的力道摔在了地上!

這娘們使詐!她力氣根本不小!

郎君一臉驚駭,在地上滾了一圈,這才灰頭土臉地狼狽站起。

白錦卻是英姿颯爽,衣袂纖塵不染地站在他的對面。

女郎的身材分明不如他高,體格也不如他壯,可就是這麽一副只該在待在屋裏繡花伺候人的身體,卻當眾把他放倒了!

郎君臉上燒紅,眼神逐漸變得羞憤甚至惡毒。

白錦繼續擺好架勢,下盤穩穩當當,周身全無空門。

她眼神淬亮,道:“看好你的對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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