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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兄弟 皇帝壞,把那麽多好好的人都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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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兄弟 皇帝壞,把那麽多好好的人都變成……

藺南星不是藺廣, 有心思去馴服一頭別人的家犬。

況且他如今有家有室,也害怕打鷹會被啄了眼睛。

藺南星道:“你永遠只是秦家的秦屹知。”

秦屹知沈默片刻,音調滯澀地道:“……我也永遠是元宵的兄長, 他是我的幼弟。”

藺南星品了品秦屹知的話,道:“你的,幼弟。”

他嗤笑一聲:“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說的便是你們這些烏衣門第。”

藺南星眼中淬過一縷寒芒, 警告道:“別把主意打到藺韶光身上,你若想著他如今成了個良人, 又能擔起光覆你們秦家門楣的擔子了,往後你就別想再見著他。”

秦屹知眉頭緊皺, 反駁道:“男兒立志不外乎齊家、治國、平天下三事, 你……”

他緩了緩語氣,柔了些聲音道:“藺公難道是不打算讓……藺韶光入朝為官,平步青雲, 成為報效朝廷的大好兒郎嗎?”

世家子弟裏的人, 一個個早已活成了為家族生隨死殉的模樣。

他們每個人,是他們自己,但更像是名為“家族”的符號。

沐海元曾為了沐家,不惜冒險也要招惹沐九如;沐九如也曾為了家族的壯大, 被迫入宮為妃。

族中的子弟,自出生開始便受到家族的栽培,因此也要用他們一生的枷鎖來償報家族的恩義。

藺南星和沐九如的兒子,藺韶光,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不屬於任何人,也不必再成為哪個世家的犧牲品。

藺南星道:“我的兒子——藺韶光, 不勞秦公公費心他將來的出路。”

“秦公公若是想借著血脈親情,對韶光加以牽制,對他將來管頭管腳,那麽今日之後,咱家決計不會讓你們再見任何一面。”

他輕輕一笑:“孩子忘性大得很,三兩年後,他便記不得自己還有哥哥和親族了。”

藺南星生得俊俏,笑容疏朗,笑聲也低柔動聽。

此時此刻落在秦屹知的耳中,卻如宛若雷鳴一般撼天動地。

秦屹知這回沈默了許久,他容色一肅,端端正正地道:“是秦某越界……不論他是秦思言還是藺韶光,他永遠是我血脈相連的弟弟……”

“我永遠,都向著他的,他是……”秦屹知品味著藺家夫夫給幼弟取的名字,那是他已經不再會擁有的:“韶光……”

秦屹知苦笑著道:“……真是個好名字。”

他再次躬身作揖,只是這次眼裏少了許多算計,多了些許坦誠。

秦屹知道:“往後若有用的上我的地方,藺公請盡管差事秦某……我……”他咬咬牙道,“會盡力取得天子寵信,爭取擢升,以護佑韶光,護佑親族。”

藺南星對此不置可否,他敲了兩下桌子,起身走向屋外,道:“韶光來的有些慢,咱家回屋裏催催去,秦公公先在此地稍等。”

路過秦屹知面前時,藺南星從袖袋裏取出個瓷瓶,放到那方桌上,頭也不回地繼續前行:“這是內子調配的金瘡藥,秦公公可自行去裏間處理下傷處。”

秦屹知的下.體確實痛得十分難捱,腿間還有些濡濕,應當是傷口又在滲血或是滲液。

他看著藺南星的背影,沈沈合上眼睛,握住桌邊的藥瓶,道:“多謝藺公與正君的美意。”



藺韶光早已醒了過來,穿戴整齊地在枝葉居裏等著小爹爹來接他,帶他去見自己的三哥哥了。

小家夥此時趴在藺南星的懷裏,身上裹得厚厚的,像是個粉粉紅紅的糯米團子一般,黏糊在爹爹的臂彎裏。

藺韶光遠遠地就看見自家哥哥在屋子裏面,還未進門檻,就高興地呼喊了起來。

等他真的見到了哥哥,被哥哥抱進了懷裏,小元宵更是笑聲不斷,不停地蹭哥哥的胸膛,親哥哥的臉蛋。

秦屹知見幼弟被藺家人照顧得極好,不僅面色紅潤、衣著鮮亮,同藺南星相處的時候也半點都不拘謹,甚至還有幾分不講禮數,沒大沒小。

小家夥撲騰得他這哥哥渾身都痛,但秦屹知的一顆心卻是徹底地放了下來——

他的弟弟秦思言,顯然是真的被藺家夫夫,當做親子來疼寵的。

經歷過一場生離死別的兄弟二人說了好一會的小話,元宵便發現了自家哥哥居然也成了個閹人。

小家夥即便現在已經不那麽害怕和討厭公公了,卻也忍不住淚水漣漣,豆大的眼淚珠子一顆顆地落下,大哭著心疼他的哥哥。

他一會替哥哥喊痛,一會又哭著讓哥哥不痛,再過了會兒還奶聲奶氣地說皇帝壞,把那麽多好好的人都變成了公公。

——小爹爹好,多魚好,多賢逢力逢會都好,他的哥哥也那麽那麽好,那麽厲害,卻變成了大家都不喜歡的壞人……

藺韶光想不明白那麽多事情,他只是覺得委屈,他替哥哥委屈,也替好多好多人委屈。

於是淚眼便一直地落。

秦屹知自凈身醒來之後,從未落過一滴淚水。

不論是被曾經的同僚鄙夷不屑之時,亦或是被其他宮人排擠欺辱之時。

還有被滅門仇人、曾經的學生景裕當做奴婢作踐侮辱之時……

他不曾哭過。

但幼弟的眼淚卻像是一盆溫熱的水,澆在了他幹涸的心田,濕潤他的發酸的眼眶。

秦屹知顧不得藺南星還在旁邊,又或是他忽然就再也壓抑不住連日磋磨所帶來的困苦。

秦公公抱著他的弟弟,也被他的弟弟擁抱著,靜靜地流下淚水,讓藺韶光把他所有想要哭喊的,想要抱屈的話語全都傾瀉在了他的耳邊。

在弟弟的眼裏,不論他是誰,不論他是什麽。

他永遠只是秦思言的哥哥。



藺韶光哭著哭著,就抽抽噎噎地在兄長懷裏昏睡了過去。

藺南星喚來多魚,從哭得雙眼微腫,兔子一樣的秦公公手裏抱出了自家的好大兒,交到了多魚懷裏,吩咐道:“帶韶光回屋裏去。”

藺韶光和沐九如一樣,睡著了就人事不知,乖覺得很。

小家夥靠在多魚奶爹的胸口,睡夢中還輕輕地嗚咽一聲。

藺小爹爹摸了把那哭紅的臉蛋,柔聲對多魚道:“你同正君說,韶光見了哥哥有些激動,便哭了會,不曾受到什麽委屈,讓正君不必擔心。”

多魚應了一聲,熟練地拍哄著小少爺,躬身退下了。

藺南星目送兩人離去,又坐回了自己的主座上,將自己那壺冷卻的茶水倒進水盂,重新沏了熱茶。

藺公公的動作不緊不慢,秦屹知今日卻沒有那麽多的時間隨意消磨。

他收斂住方才起伏不平的情緒,沈穩地道:“元宵能被你們收做養子,是他的造化,只希望他此後一生都能順遂,別再遭遇上任何的禍事,再次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秦屹知撐著椅子的扶手,顫著身子站了起來。

他深深地彎腰躬身,道:“當年沐鳳止入宮之事,雖是陰差陽錯,卻也禍因我起,秦某難辭其咎,只願今後我能將功補過。”

藺南星用餘光瞥了秦公公一眼,繼續不動聲色地將茶水註入杯中。

秦屹知鄭重地道:“若是藺公需要用到在下,不論是什麽忙,秦某都會鼎力相幫。”

藺南星寬大的指尖摩挲著壺柄,過了會,他又拿出一個茶杯,到了杯熱茶,用下巴點了點它,道:“秦公公,喝杯茶再聊。”

秦屹知只得忍著痛,一步一步,緩慢而顫抖地走到藺南星的面前,拿起那只滾燙的茶杯。

伸出的五指上都是水泡。

這些日子景裕總是讓他磨珠子、熬糖,他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糖不是熬得過稠,就是熬得太稀,珠子也磨得奇形怪狀,不夠圓潤。

手指被鍋爐燙得起了泡,之後又一直勞作,沒日沒夜地磨砂串珠,手上的水泡挑了又起,就從沒能消下去過。

如今只是一碰都疼痛難當。

秦屹知用殘破的五指捏住了杯身,面色不改色地道:“多謝藺公。”

藺南星淡淡“嗯”了一聲,秦屹知便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慢慢坐了下去,姿態莊和地抿了口茶。

藺南星這才開口道:“秦公公,景裕很看中你。”

秦屹知動作一頓,晦澀地道:“他……不過是把我當個狗來折辱。”

藺南星輕笑:“成了奴婢,不做狗,秦公公還想做什麽?”

秦屹知方才冷不丁地為沐九如入宮之事道歉,多半是此前通過沐海元的途徑,早已知道了藺家正君的真實身份。

秦屹知此時說出這事,算是示好,也算是互相遞交了把柄。

藺南星的把柄是他窩藏了沐九如,而秦屹知的把柄,則是他目前無力維護的藺韶光、秦家婦孺、還有想要壯大的秦家旁支。

彼此有了牽制,這才算是秦屹知真正地敞開了心扉,要同藺南星結盟,幫藺南星做事。

藺南星本也是有意於此的,便也不介意對盟友多費點口舌。

藺南星繼續道:“大虞十省四十四州,宮裏宮外共有數萬名中臣,多的是奴婢在聖上這裏生時不見經傳,死後澌滅無聞,只有看得中你,聖上才會費心思折騰你。”

藺南星放下茶杯:“聖上如今對你很是喜歡。”

秦屹知臉色變換,最後還是不甘不願地應了下來:“是,他興許還是……喜歡我這師長的,但他如今半步不願放我離開他的視線,我連尋常的奴婢都不如,一點自由也沒有,更沒有去任職的可能……我什麽也做不了。”

藺南星笑道:“你還是沒把自己當做是個奴婢,秦公公,十二個時辰都貼身伺候著聖上,是連最受寵的妃子都沒有的待遇。”

“你一個奴婢做到這個兒地步上,已是無以覆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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