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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暗訪 景裕道:“朕真想見見這妙人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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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暗訪 景裕道:“朕真想見見這妙人到底……

景裕坐在遠處, 饒有興味地看了會兒戲,此時也不想藺多福這狗奴婢再諷刺他的大伴了。

藺南星休息在家,本就是他這天子親口恩準的。

那麽大伴如今的主要任務, 自然就只是守著他這天子的安全,和把自己的身體養好這兩件事。

京城裏不過是出了幾樁狗咬狗的命案,又沒有翻了天, 在景裕看來何須勞動他的伴伴。

分明就是藺多福自己能力不夠。

秦世貞的把柄, 這奴婢抓來抓去,都只能翻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找不出,居然還要攀扯藺南星瀆職……

藺多福果然不堪大用。

景裕道:“藺南星, 藺多福, 不必忙了,你們割點肉,打壺酒, 都過來坐著歇會兒。”

藺南星和藺多福謝了皇恩, 不再東拉西扯,齊心協力先替小天子打點好的食物,然後各自拿了些吃的,在景裕的下首席地而坐。

雖然天子發了話讓兩個奴婢吃飯休息, 但東西他們是不敢吃的,生怕嘴裏有雜碎,不能及時回主子的話,只敢喝上幾口小酒。

景裕屏退了旁人,與藺多福隨意說起東廠的事務。

他言談間不避諱大伴,藺南星也就淡淡聽著。

反正景裕知道逢會是他的人,朝堂上有什麽大事, 逢會都會說給藺南星聽。

而景裕對他的大伴,如今已是全權信任,再無懷疑。

自從他知曉藺南星為國為君操勞到命不久矣之後,景裕就相信了藺南星永遠都會和他同舟並濟。

他的大伴寧可損耗自己的性命,也從未違逆過他的抉擇一次。

如何不是對他忠貞不渝?

景裕滿心信任他的大伴,直接和藺多福聊起了公事:“藺多福,揚州那邊吳王彈劾鎮守太監徐威濫用私權之事,錦衣衛查得如何了?”

藺多福道:“回萬歲爺,前日奴婢剛剛收到揚州的急遞,這次那邊派去的人,依然查不出徐威的異樣……”

探查徐威和絆倒秦家這兩件事,幾乎是差不多的時間裏交托到藺多福頭上的差事,還都是重如千斤的大事。

可這兩件事,沒一件是容易辦的,自然藺多福也沒一件是辦成了的。

藺多福生怕景裕又要發難,連忙道:“也許徐威真就沒什麽問題,是吳王在攪混水呢?”

若是一般的鎮守太監,被親王舉報不敬朝廷、濫用私權,這麽大的罪名,景裕不用查清真相都能直接把人薅了官職,召回京城。

但這徐威卻是景裕的皇爺爺虞宣帝派過去的三朝老臣,他若是沒有十足的證據,只看在宣帝的面子上,也不能對徐威隨意摔打。

景裕煩躁地皺起眉頭,道:“揚州那裏究竟在搞什麽鬼……藺多福,去調查吳王的人又怎麽說?”

藺多福汗顏道:“……像是……也沒有異狀。”

景裕的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

藺多福看的手指蓋鉆心地疼,他連忙描補道:“這徐威同吳王各執一詞,揚州和京城又相隔萬裏,實情探查起來多有彎繞,勤懇陛下在給奴婢一些時日……”

藺多福道:“等秦家之事了結,奴婢親自下到揚州去,定將此事查得一清二楚!”

景裕為這廢物氣絕,沒好氣地搖了搖頭。

皇城裏少不了東廠,景裕目前也少不了藺多福在身邊。

哪怕這就是個蠢得不能再蠢的狗奴婢,但至少這人還算忠心。

少年天子擰眉沈思,喃喃道:“還是得派個得力的奴婢過去,那些老奴老臣全都滑不留手、面從背違,朕一個都不信。”

他看了看藺南星,又撇開視線,繼續道:“但年輕些、可用的人,朕也都委以重任了,離不了現在的職位……多騫,不行……逢會,他走不開……”

景裕煩躁地“嘖”了一聲。

藺南星道:“陛下,奴婢願為您分憂。”

景裕眼眸微亮,像是有些高興,但緊接著,他又皺起眉頭,猶豫不決,情緒難辨。

藺南星用餘光隱晦地觀察景裕的表情,繼續道:“禦馬監、京營奴婢已同逢力、傅逸丹交辦妥當,由他二人全權監管,也能運作得措置有方。奴婢如今在家養病,旁的沒什麽事情能為陛下效勞。”

藺大伴改坐為跪,道:“奴婢願前往揚州暗訪,替陛下探查吳王與徐威的實情,奴婢雖五積六受,此事自覺還能勝任,願替陛下分憂。”

讓藺南星去揚州徹查徐威和吳王,對景裕來說,確實算是最穩妥的人選。

這大內裏,景裕無條件信賴的人,只有藺南星一個。

且藺南星為了讓景裕坐上皇位,早就和吳王勢同水火,因此這人也沒有被吳王收買,反水他這個主子的可能。

但景裕前一陣才剛剛放藺南星離開禦馬監,如今不過數月,他竟又要把這奴婢派去千裏之外辦差……

景裕總覺得心裏不太舒服。

若說不舍,他天潢貴胄,自然不會對一個奴婢依依不舍……

可他就是不太想把藺南星放到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去,哪怕讓藺南星去揚州暗訪這事,他其實已暗中考慮過無數次。

景裕一時無話。

旁聽的藺多福卻是心頭一片火熱,恨不得當即把受景裕信重的藺南星給直接踹出大虞。

藺廠公轉了轉他那對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擠出笑容道:“義兄一片丹心,咱家佩服,難怪陛下對義兄最是信重。”

他揚著抑揚頓挫的音調道:“揚州那地方去調查一回,沒個一年半載的,什麽明堂也查不出。那些不中用的錦衣衛,進了那地如墮五裏霧中,傻子般一問三不知,如今朝廷裏能力與時間都對得上的人,可不就只有義兄了麽。”

他見景裕神色稍松,再接再厲地敲邊鼓道:“義兄雖說如今在家是為了養病,但揚州那處風水宜人,移氣養體,指不定義兄去上一次,再回來的時候,連身子都好全了呢。”

景裕撇了這奴婢一眼,表情和顏悅色了一些,但笑意不達眼底,不輕不重地罵道:“你辦起事來拖拖拉拉,腦子裏的算盤倒是打得勤快。”

藺多福訕訕閉了嘴,不敢多言。

景裕擺擺手,道:“藺南星,先起來吧。”

藺南星應聲起來,後退兩步坐回原位。

景裕道:“藺多福,別成日正事不辦,只想耍嘴皮子,都三個月過去了,秦家的把柄你還抓不到嗎?”

這三個月來,藺多福最怕景裕問他這事。

藺廠公立即跪了下來,道:“陛下贖罪,是奴婢不中用,辦事磨蹭!”

告完罪後,他又腆起臉笑,討好地道:“奴婢今日來見萬歲爺,就是要同陛下稟報秦家的事,秦家如今元氣大傷,再也沒力氣同東廠周旋……”

他微微挺直腰桿,揚眉吐氣地道:“奴婢不日就能向陛下呈上秦世貞的罪證!”

景裕了然的點了點頭,卻也沒對這奴婢露出個笑臉,只是興致缺缺,不鹹不淡道:“嗯,此事若是秋後還未了結,到時朕斬不了秦世貞,就斬你。”

藺多福汗毛倒豎,謹小慎微道:“是,是,奴婢遵命,一月之內,必將此事辦妥。”

景裕道:“嗯,下去吧,還有朕今日打的兔子,你拿去吃了。”

藺多福連連謝恩,將地上還剩些骨頭的烤兔子打包揣在懷裏,低眉斂目地退了出去。

他走到遠處,宮人堆裏跑出一個小黃門,恭順地從藺多福手裏接過禦賜的食物,替藺廠公拿著,跟在藺多福的身後一道離開。

景裕望著遠處的動靜,嗤笑道:“藺多福才十五歲,已開始收幹兒子了。”他支著頤,不屑道,“這麽大個幹兒子,如何能養得熟?藺廣離京時,他那麽多兒子,除了你也不見得有誰去送他。”

就是藺南星去送藺廣,也不是去盡孝心的。

閹宦間的父子兄弟,不過就是這麽回事,利益驅使,至親至疏罷了。

因此藺大伴只收下峰,不曾收些亂七八糟的幹兒子。

藺南星面對天子的問題,眼觀鼻鼻觀心,並不接話。

景裕也不介意他家大伴偶爾的沈默,笑著又道:“藺南星,你之前說過你不收義子,但如今你有了正君,該開始考慮收養些小子了,不然等你老了以後,可就沒人替你和夫郎以終天年了。”

藺南星時至今日,依舊對收養兒子半點興趣也沒。

他只要沐九如這一個親人就夠了。

但藺南星對養孩子這事,也說不上排斥。

若是沐九如將來想要兒女了,那他就收養上幾個,反正他也不是養不起、不會照顧。

藺南星恭順地道:“陛下說的是,等正君身子好轉了,奴婢就去同他商量。”

景裕垂眸看著坐在地上的藺南星,溫和地道:“藺南星,你如今真有些變了,從前你可是說過絕不收養義子的。”

他並不排斥藺南星如今的轉變,甚至有些為藺南星如今生氣勃勃的模樣而高興。

小天子笑盈盈地道:“朕聽其他奴婢說起過,你那正君長得貌比潘安,現在看來,他怕是不止長得俊,體貼人的本事應當也是極好,這才叫伴伴從百煉鋼成了繞指柔。”

藺南星低眉斂目,嘴邊勾起些笑容。

景裕同最親近的奴婢和樂融融地調笑幾句,有些羨慕地道:“若有機會,朕真想見見這妙人到底是什麽模樣,竟能讓伴伴情難自禁,還改變頗多……”

藺南星的背後一瞬洇出細汗如雨,他反應極快地放松神色,溫聲道:“陛下若是撥冗前來,奴婢定攜著正君倒屣相迎。”

景裕撫掌而笑:“好,等朕得了閑,就來伴伴的宅第裏逛逛。”

藺南星面露恭謹,連聲應下。

心裏想的全是等沐九如的身體好了,他就盡快打包家當,想法子早日離京,前往揚州。

別讓景裕有機會踏進他的府第一步!

之後景裕又同藺南星聊了許多,藺大伴伺候景裕久了,輕而易舉就能哄得小天子心悅神怡。

待肉涼酒冷,景裕也沒了什麽話題想聊了。

他靜默片刻,道:“藺南星,揚州的按察使的人選,不少奴婢都提及了你,就連苗善河都推舉你去……”

藺南星雙耳微動,垂下眼眸,謙卑地道:“奴婢旦聽陛下的吩咐。”

景裕抿著嘴,仰頭飲下杯中最後一口烈酒,道:“你去揚州吧,替朕好好查徐威和吳王。”

少年天子看著自己手中空空的酒杯,白玉一般上好的釉面,內壁光潔、空蕩,就像他的心口一樣,永遠空空落落,好像再多東西放進去都填補不滿。

一滴酒水劃過倒置的杯沿,低落在地。

景裕回過神來,繼續道:“查得慢些也不打緊,你就當是去那處修養,但前因後果你都得給朕查清楚,毫無隱瞞地遞到朕的手上。”

少年天子緊緊地抿住嘴唇,腦子裏閃過秦屹知,也閃過四年前的藺南星,還有吳王、安帝、他的母妃……

他擁有了全天下的人,擁有了萬民敬仰,又好像什麽都沒有,什麽都留不住。

景裕緩緩地道:“藺南星,你向來有分寸,這次也別辜負朕對你的信任。”

藺南星跪倒在地,叩拜天子:“是,奴婢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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