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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夏月 夏月想爭搶的,從來不是後宅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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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夏月 夏月想爭搶的,從來不是後宅裏的……

沐九如除了嚴格控制藺南星的零花錢之外, 還整改了府第裏毫無道理的奢靡之風,取消了過量過貴的吃穿用度采買。

這才一舉將藺宅各方各面的開支都給縮減了下來。

因此即便沐九如提高了仆役們的生活待遇,府庫裏的銀錢卻還是變得更多了一些。

沐九如細心地確認了各個管事的預支賬單, 留足了意外超支的富餘,給申請小票一一上蓋印章。

完成這些事,他又拿出下一本賬冊, 思忖道:“總算有了一千兩的活錢, 足夠盤個位置極佳的鋪子,再裝修一下了……”

他問道:“多賢, 我們的府庫重新清點完了嗎?”

多賢抽出另一本賬冊,展開放在沐九如面前, 答道:“已盤得差不多了, 目前算下來,布匹損毀了二十二卷,香料壞了百來盒, 還有茶葉也潮了三十來罐……”

沐九如對著賬目撥了幾下算盤, 皺著眉頭道:“得快些把它們都搗騰出去變現……”

算盤“噠噠”地又響了幾下,屋外突然傳來通報聲:“正君,夏姨娘求見。”

夏月每隔一兩日就要到枝葉居來問候正君,送上些禮物, 嘮嘮家常,對沐九如十分殷勤。

沐正君聞言,眉頭微挑,淡淡道:“多魚,讓夏姨娘進來。”

多魚應聲去開了門。

夏月手裏拿著些東西,低眉斂目地進了屋,走到沐九如邊上, 行禮道:“妾身見過正君,正君今日身子可好?”

沐九如擺了擺手,讓多魚給客人看茶,笑著回道:“身子還行,你坐吧。”

夏月走到桌前,一眼便看見了案上的好幾本賬冊,

她眸光微動,依依不舍地看了兩眼,又收回眼神規規矩矩坐了下來。

夏月笑道:“正君,我前些日子得了塊花色靚麗的布頭,如今入了秋,正君已開始天寒加衣,有時還有些咳嗽,妾身便拿這布給正君制了塊風領,佩戴起來即輕便,又保暖。”

她手中拿出條四方的圍脖,面料雖然輕薄,色澤卻十分靚麗,流光溢彩的。

一看便不是等閑的面料,是用了心思,花了錢財弄來的。

沐九如接了過來,讓多魚放去梳妝桌上,笑著道:“夏姨娘有心了,你之前送我的叆叇囊,我還一直用著呢。”

沐九如帶著墨色約指的食指點了點桌邊的布囊,果然就是夏月之前送的那個。

夏姨娘心頭稍寬,她送沐九如的好些飾品,如約指、配飾等沐九如都不常戴。

但這個叆叇囊正君卻一直放在身邊,證明正君對她多少也是有些滿意的。

夏月明艷而笑,客套道:“正君用的上就好。”

她抿了口溫熱的茶湯,柔聲問道:“正君,我前面聽你撥算盤的聲音像是有些滯澀,可是盤賬勞累了?”

夏月低微而貼心地道:“妾身不才,沒什麽旁的本事,但曾經學也過一些數算和管賬技巧,可以為正君分憂。”

沐九如寬和地輕笑,將手中賬冊合了起來,連同算盤一起遞給多賢,道:“不勞夏姨娘費心,多賢小公公是這方面的好手,我這宅第裏有他就足夠了。”

多賢連忙接過賬冊算盤,伶俐地抱著賬目到另一邊核算起來。

夏月的目光順著她曾經最熟悉的賬本和算盤而游移,她看向不遠處的多賢。

小公公熟練地撥動著算,那速度比不了她快,至多也就是半斤八兩。

但她進了後宅,便做不成生意了。

風兮覺得在宅院裏頭,自保的途徑唯有得到老爺的寵幸,夏月卻從不這麽認為。

靠樹樹會倒,靠人人會跑,就算爭得了老爺一時的喜愛,也難以得寵一世。

況且一個家宅裏,誰掌管著錢財,誰才是真正當家做主的人。

有了老爺的喜愛又如何,正君如今看著和氣,是因為老爺不曾對其他人青眼相看,若是老爺真有了旁的心思,正君的眼裏也未必能揉得下沙子。

到時候就算正君不明面上打發人,也有的是法子尋人晦氣。

這些事情,對於夏月這樣生在後宅,成長在後宅,也準備一生囿於後宅的人來說,見得何其之多,知道的更是不少。

後宅之道,本也是制衡之道。

所謂的相敬如賓,大多也不過是郎君與女郎,各自為自己和家族的利益而相互博弈。

許多做當家主母的,為了鞏固自身在家宅中的地位,哪怕扶上自己的丫鬟去讓老爺寵愛,也絕不會允許老爺去喜歡個控制不住的、不識大體的侍妾。

作為一個小妾,若想在後宅裏長久的生存,最該去迎奉討好的,其實是家中的主母正君。

可風月場裏出來的風兮,卻是看不明白這些的。

更何況藺宅的正君還是個知人善用,且和氣的主子。

身體還不太好。

這就更有小妾們大展拳腳的餘地了。

哪怕正君目前還有力氣能一手把持家宅,可早晚有一天,正君會需要個得力可信的副手來幫他操持中饋。

這便是夏月的真正所圖了。

她在入藺宅之前是個掌櫃,如今她想做的,也還是個宅第裏的掌事。

她想爭搶的,從來不是後宅裏的小情小愛,而是掌管中饋、把持內宅的的工作。

只可惜她試探了正君許久,正君像是對她有意,又像是在敲打於她,一直沒個表態。

夏月收斂起自己焦躁的情緒,又溫柔小意地笑道:“妾身還帶了這個來。”

她遞出個小盒子:“這是正君讓妗金研制的熏香,她今日已經制好了。她裝盒的時候還叮囑我,讓我和正君說:先離得遠了聞聞看,若是覺得沒什麽不適,再點香試用。”

沐九如道:“好,多魚,幫我先收好。”

夏月把東西遞給了多魚,又道:“如今妗金給正君制香,還替正君想了府第內下人運作的制度,幫了正君不少的忙……”

她攪著帕子,低回地道:“妾身雖然日日擔心正君過於操勞,卻沒有妗金這般能耐,幫不上正君什麽,著實心裏難安……”

沐九如的桃花眼微微瞇起,在叆叇後閃著微光,他笑盈盈地道:“你有這份心意,我已十分寬慰了。多魚,給夏姨娘端碗雪泡豆兒水來,我這屋裏悶熱,讓姨娘消消暑,再取些小點心來。”

多魚應了一聲,便去廚房取吃食了。

夏月又是吃了個小小的閉門羹,她知道今日是急不得此事了,但後宅生涯慢慢,她也不急於一時。

夏月收起了些微的沮喪,重新掛起笑容,與沐九如閑話。

不過多時,屋外傳來下人的稟報聲。

“正君,宋維謙宋公子遞了拜帖,還帶了好大一箱書來,說是來還書的,小的還是要按照原來的指示,不讓他進來嗎?”

沐九如微微楞怔。

自從上次訣別之後,宋維謙便從他的生活中銷聲匿跡了。

如今沐九如和藺南星已成婚兩個多月,宋維謙竟突然造訪,還帶了書來要還……不知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但既然已經訣別,便沒有再見的必要了。

沐九如道:“不見,讓他帶著書回去吧。”

多賢去屋外傳了話,下人匆匆離去,一會之後,多魚便回來了。

小宦官手上端了個竹案,上面放了幾盞蜜餞,一小筐的櫻桃,一盤西瓜塊,還有兩份白白胖胖的軟酪,和兩碗綠瑩瑩的豆兒水。

多魚把吃食放在桌上,常溫的放到沐九如面前,冰鎮的擱在夏月手邊。

沐九如喝了口甜滋滋的豆兒水,清涼的綠豆香溢滿口腔。

另一頭的夏月也捏起個軟酪,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吃著。

有吃有喝,氣氛便輕松了起來。

沐九如不去想那煩人的宋維謙,同夏月閑話道:“聽說夏姨娘和娘家幾乎徹底斷了聯絡,沒有娘家人的依仗和補貼……”他輕嘆一聲,“往後便莫要日日送我東西了,多為自己留些底子。”

夏月咀嚼著沐九如詞句裏的意思,慢慢回道:“正君最是心善,為妾身考慮良多,妾身感懷於心。”

“正君且安心,妾身從前給娘家打理鋪子還算得力,因此攢了些壓箱錢出來,如今即便和他們失了聯絡,這些底子也足夠妾身花銷了。”

她見沐九如天人般的臉上依然神色淡淡,讓人瞧不出端倪,又笑道:“況且妾身一個後宅中人也用不了多少銀兩,倒是正君日日操勞,妾身旁的事上幫不上正君,便只能多花一些錢子兒,盡一份孝心了。”

沐九如對夏月的奉承置之一笑,他又喝了兩口豆兒水,用繡帕抿了抿嘴唇,轉而道:“你的生母如今還活著,庶兄在家中也有幾分地位,他們作何對你不聞不問?”

夏月神色微滯,露出個恰到好處的感傷表情,溫婉地道:“……五根手指伸出來都有長短,人的心總是會偏的,姨娘和父親不喜我,親哥哥也與妾身生分,想來不算是什麽怪事……”

沐九如胃口小,吃了幾口湯羹已覺得半飽,便慢條斯理地盤玩起了耿大公子送的菩提珠。

他的力氣撥動珠子容易累手,就只是搓揉著。

珠子一顆顆從他指尖滑過,發出窸窣的響聲,沐九如道:“你原來管得那些店鋪,後來都落到了你庶兄的手上,想來當是你從前風頭太盛,惹了他們的眼,擋了他們的前程,因此他們才在婚事上磋磨你,讓你做了小妾,還與你斷了聯絡。”

夏月心中一酸,像是胸口被狠狠地錘了一拳,又揉了一把,險些讓她要落下淚來。

她連忙收斂情緒,溫順地道:“妾身能跟隨老爺,侍奉正君,是妾身的福氣,妾身如今離了夏家,入了藺宅,是因禍得福了。”

沐九如眨了眨眼,笑道:“你是個有氣性的,但曾經有心同兒郎們爭搶產業的夏掌櫃,如今怎麽連後宅的一畝三分地都覺得稀罕了?”

夏月心神微顫,她飛快地轉了兩下眼珠,探尋道:“正君……?”

沐九如淡淡一笑,打住了這個話題,問道:“你同張妗金關系不錯?”

夏月道:“是的,我同妗金妹妹出身相仿,便時常一起打發時間,不知不覺成了手帕交。”

沐九如嘆道:“張妗金在家裏也是個不受寵的,還有張寧祥也是,同你一般都是無依無靠的可憐人。”

淪落到一個閹宦府第裏來做小妾的,哪個不是可憐人了。

便是和老爺如膠似漆的正君,在夏月看來也許都是有什麽苦衷才從了老爺的。

這般傾國傾城之色,還頗有手腕,哪家姑娘不搶著嫁去,或是招來做贅婿。

便是正君只喜歡男人,這般才貌去做個宮妃都並不是沒有可能,何故委身於一個不陰不陽的閹人呢?

但正君的事卻不是她們這些奴婢能操心的,夏月輕聲嘆道:“是啊,庶子庶女本就上不得臺面,我還算好,從前脾氣有些潑辣,在夏家過得不算太差。”

她想到自己的小姐妹,真心憐惜了起來:“妗金和寧祥都是面團般的性子,被人欺負了也只會抱成一團偷偷抹眼淚,我是看著就心疼……寧祥那小子在張家爹不疼娘不寵的,將來歲數大了連娶妻都是麻煩事,估計也是嫁人做小的命。”

沐九如重重地搓了幾下菩提珠,道:“夏月,你幫我個忙。”

這可是正君兩個月來,第一次吩咐夏月做什麽差事。

夏姨娘眼眸微亮,應道:“是,正君請吩咐,妾身一定盡力去辦好。”

沐九如道:“不是什麽大事,你去問問他們姐弟二人:張寧祥可有分家出去的想法。”他補充道,“別說是我讓你問的。”

夏月眨了眨眼,略微驚訝地道:“正君……是想替張寧祥分家?”

沐九如搖了搖頭,不置可否:“你就替我去問問,別自個兒瞎琢磨,也別多事兒多話。”

夏月應道:“是,正君。”

但不琢磨,對夏月來說卻是不可能的。

她和正君來回拉扯了有兩個個月,這次的對話正君顯然不是無的放矢。

她將此事放在心裏,只等回去反反覆覆地思考透徹,把事情辦好。

屋外突然傳來“碰”得一聲悶響。

緊隨而至的是枝葉搖晃的雜聲,還有快速畢竟的跑步聲,和家丁的呼和聲。

“什麽人!”

“拿下他!”

那腳步聲和仆役的追逐聲越來越近,然後終止在了枝葉居的廊下。

宋維謙的聲音從屋外傳來:“九……阿祜,讓我見你一面,我要走了,求求你再見我……”

隨後便沒了聲,應當是被人堵住了嘴。

前頭已回了屋的多賢連忙又出門去探查情況。

片刻後多賢入屋,回稟道:“正君,是宋維謙爬墻翻了進來,他說要與正君說幾句話,該如何處置?”

沐九如:“……”

沐九如苦惱地捏了捏眉心。

幾月不見,宋維謙依然如此固執,他不願見絕義的友人,宋維謙就翻墻而入……

沐九如有些厭煩。

但除非他打斷宋維謙的腿,不然按照這人的秉性來看,哪怕他現在把人扔出宅第,宋維謙之後大抵還是再要來擾他和小相公的清凈。

沐九如皺著眉頭道:“多賢,你開個窗吧,我就和他這麽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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