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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遐思 藺南星想象裏的花好月圓,突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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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遐思 藺南星想象裏的花好月圓,突然成……

屏風下的宋維謙綠衣春衫, 簪花敷粉,身姿俊麗,他直直看向心上人, 滿是破釜沈舟的決心。

沐九如自知今日是逃不過這出了。

六年前他未能說出口的拒絕之語……是時候該塵埃落定了。

宋維謙伸手折下一枝粉白的杏花,顫抖著手掌遞到沐九如身前,如泣如訴道:“九如, 我十八|九歲起就心悅與你, 此後再也不曾看過他人一眼,我, 我為你眾叛親離,只身入宮……既然你對一個奴婢, 都有個菩薩心腸, 不忍他成了閹人無人疼惜……”

宋維謙眼中含淚,哀求道:“你也可憐可憐我吧。”

沐九如呼吸一滯,合上眼簾, 沈痛地道:“師兄, 是我負了你,我入宮前便知道你的心意,是我一直婆婆媽媽,不忍拒絕, 才害你至深。”

他支著輪椅的扶手,緩緩站起,膝頭的手抄滾落下來,沾了泥土,灰撲撲地躺著。

沐九如深深作揖,眉目低垂,只留給宋維謙一個發頂, 道:“請師兄將花收回,是師弟對不住你的錯愛。”

他深深懺悔,俯首彎腰,久久未起。

宋維謙心如刀絞,咬了咬牙,把花放在桌上,幾步跑上前去擁住沐九如,緊緊攬住,道:“九如,你別說對不住,別回絕我,求求你了,我除了你此生再無所求,你便是離不開藺南星,和藺南星在一起也行,只求你分我一兩分的憐惜可好?”

沐九如渾身緊繃,用力掙了掙,但只有手腳不停地在顫動。

他閉上眼睛,冷冷地道:“放手,宋維謙。”

宋維謙緊緊地圈著沐九如,抱著他數十年不敢靠近的心上人,嗅著發絲間的暗香。

他被這種親密無間的感受深深蠱惑,忍不住哽咽著道:“他一個閹人如何能與你相好……你便是把我當個東西使也行,求你了,九如……”

沐九如氣得渾身發冷,視線都開始明明滅滅。

多魚用力地掰開宋維謙的手臂,叫罵道:“宋維謙!你滾啊,放手!”

他鉚足了力氣去拉,反倒惹惱了宋維謙,叫宋維謙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到地上。

多魚摔了個四仰八叉,他想要找幫手,但這情況卻是不方便叫人。

若是被下人看到了侍君與外男摟抱,不論多賢管束下人再緊,終歸會有些風言風語流傳出去。

多魚眸光微閃,從袖子裏摸出把短刀,起開刀鞘,露出寒芒。

他還未有動作,身前就閃過一個高大的人影。

多魚激動地道:“藺公!”

宋維謙只來得及回頭,手上已是一陣鉆心的劇痛。

藺南星捏著宋維謙的手腕,毫不留手地把人扯開,幾乎要拉斷宋維謙的胳膊。

他甩手一擲,宋維謙淩空飛了出去,摔倒在屏風之上,三面曲屏應聲而倒,繪面破損,松毀竹斷,花殘月缺。

藺南星摟住沐九如,把主子輕輕地放進輪椅裏。

他望了眼滾到一旁的手抄,從輪椅側面捏出一塊毛毯來給沐九如蓋上。

他隔著毯子依然能感覺到沐九如的身體瑟瑟發抖,顫動得近乎彈跳,他擔憂地道:“少爺,還好嗎?”

宋維謙爬了起來,心虛地站在後頭,又一臉期望地偷偷看向沐九如。

沐九如半個眼神也不想給宋維謙,蔫蔫地靠在椅背上,對藺南星說道:“送客……”

宋維謙眼裏的光彩驟然黯淡,幾乎要落下淚來,他慌亂地拱拱手,道:“我,我下次再來……告辭。”

宋維謙踉踉蹌蹌地向院外走去,穿過月洞門前時回望一眼,被多魚催促一聲,這才徹底才消失在了藺宅南院。

沐九如強撐著的一口精神氣當即松了下來,整個人歪在扶手上,手足全部在小幅度地彈動。

他垂著眼眸,渾渾噩噩道:“南星,把我綁床上吧,像是要犯風癥了。”

沐九如除了第一夜入住之時犯了風癥,之後便再也沒發作過,但繩子和布頭早已備好。

藺南星道:“少爺,我抱你回去。”

他一下抄起沐九如的腿彎和後背,緊緊攏在懷中,就往屋子裏快步走去。

步伐穩健迅速,顛簸極少。

沐九如依偎著藺南星的胸膛,耳畔聽著沈沈心跳聲,油墨的味道和宮內龐雜的香味紛雜傳來。

還有一絲獨屬於藺南星的氣味。

像是皂角的清香,伴隨著一絲絲緊張的汗味,和溫暖寬厚的懷抱一起,包裹著沐九如的一切。

像是一方穩穩的,安逸的搖籃。

等藺南星把沐九如放在床上,綁好手腳之時,沐九如的身體卻是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肢體只是小幅度地抖著,不再跳躍彈動了。

藺南星從沐九如嘴裏捏出帕子,問道:“像是不會發作了?”

沐九如虛弱地笑笑,點了點頭。

藺南星這才解開沐九如身上的束縛,心疼地道:“宋公子,他又把少爺氣成這樣……少爺……”

沐九如搖了搖頭,道:“無事,你……”他望著藺南星衣服上的墨痕,“早上你被叫進宮裏,是出什麽事了嗎?衣服也臟了。”

藺南星本打算回府以後,先去側屋裏偷偷換衣服的。

結果剛到南院,就聽到沐九如和宋維謙發生了爭執,多魚也被宋維謙打了。

他急著去查看情況,便沒來得及打點穿著。

藺南星道:“聖上今日心情不佳,把墨水潑我身上了,不妨事。”

沐九如應了一聲,擔憂地叮囑了幾句,之後便再不說話了,睜著眼睛懶懶地看向床頂。

藺南星察覺出沐九如的情緒不好,他安安靜靜地擰了帕子,給主子擦去身上汗水,便去屏風後將臟汙的衣服換了下來。

他掇拾完自己,又蹲回床邊,乖巧無聲地陪著沐九如。

床上的主子呼吸深深淺淺,叆叇脫到一邊,明亮朦朧的眼睛不知看向哪裏,像是含著千愁萬緒。

好半會後,沐九如蔫蔫地道:“南星。”

藺南星立馬回道:“少爺,怎麽了?”

沐九如搖搖頭,又喚了一聲:“南星。”

“少爺,我在。”

沐九如脆弱地笑了笑,說道:“南星,你替我給宋維謙些錢財吧,全當回報他這些年為我蹉跎的恩情,還有你收的那些孤本,也送去秀水巷吧。”

藺南星應道:“好的,少爺,南星一定辦妥。”

沐九如目光柔和了點:“還有多魚,他為了護我給宋維謙傷到了,你也給他些賞賜吧。”

藺南星道:“是,我一定重賞他。”

他想了想近日宋維謙的所作所為,和沐九如的應對態度,詢問道:“那之後,還要放宋維謙進宅子嗎?”

沐九如垂下目光,想了許久,氣息微促地道:“讓他進來吧,若他還是像今日這般……以後我就再也不見他了。”

藺南星見沐九如又喘了起來,連忙擡起沐九如的身體,輕輕拍撫著讓沐九如,勸道:“少爺不要太傷心了,這本就是宋公子癡心妄想,少爺如今還願再見他,是少爺心地善良。”

沐九如深深地呼吸著,斷斷續續地道:“六年前還能說他是一句癡心妄想,如今卻不是了……我就是個該死之人,他還對我不離不棄,竟連那樣寡廉鮮恥的話都說出來了,我一再拒絕……”

沐九如擰著眉毛,艱難地道:“倒顯得我……也確是我薄情寡恩,不識擡舉了……”

藺南星連忙哄道:“少爺,呼氣,吸氣,莫要想那人了!”

沐九如順著藺南星的節奏緩緩吐氣,藺南星一邊拍著,一邊寬慰道:“他自薦枕席被少爺拒絕了,就要用恩情來要挾,本就是他品行不端。”

藺南星想到宋維謙說的什麽“當個東西使”、“閹人如何能相好”就心裏來氣,他對主子一片忠心,那宋維謙就這般汙蔑於他!

藺南星氣憤地道:“少爺願與他交友,已是他祖上積了德,他如今還想強行爬上少爺的床,也不看看他自己幾斤幾兩。”

他補充道:“怎麽也得耿統那樣的青年才俊能得到少爺垂憐,他連人家一根腳趾頭也比不上!”

沐九如一楞,他本還為了自己將要失去友人而心緒難平,低回不已……

卻又聽見了那熟悉的耿小公子。

沐九如沈默片刻,輕聲問道:“我沒記錯的話,耿家小公子,今年是十六歲吧……?”

藺南星莫名得有些緊張,幹巴巴地回道:“是,是的,少爺……對他感興趣?”

沐九如嘆了口氣,搖搖頭:“你是知道我的,對這些事沒個想法,你也別再這麽編排你的侄子了。我如今二十八歲,耿統那般的青年才俊,被和我說到一起……我實在覺得良心不安。”

藺南星不認同地小聲反駁道:“怎麽會?少爺天人之姿,誰見了不喜歡,莫說編排到一起,他見了你定是會喜歡上的!”

他瞥了瞥嘴,不大高興地哼道:“指不定他實在喜歡少爺,還要把少爺帶走做正君……”

沐九如被這活寶給逗樂了,就連與宋維謙不歡而散的悲傷都消失了許多。

沐少爺側了側身子,看向藺南星,笑道:“這話聽著……怎麽酸溜溜的?”

藺南星心頭重重跳了幾下,一本正經地道:“有,有麽?奴婢……是舍不得少爺嫁走。”他頓了頓,輕快地道,“讓耿家小子嫁過來做正君還差不多,這樣我就可以一直侍奉少爺了。”

沐九如聽著好笑,但也喜歡這般漫無目的地扯皮:“可若是別人嫁過來的話……南星就睡不了屋裏的小榻了,不然床上有什麽動靜,都得被你聽了過去。”

藺南星的臉色瞬間漲紅。

他想到沐九如的床上傳來婉轉低吟,甜言蜜語,帳上透出一雙人影,花好月圓……

藺南星瞬間沮喪了起來,委委屈屈地道:“少爺,我就是個閹人,聽到了也不打緊的,我要留在少爺的屋子裏伺候少爺和正君,給你們端茶送水。”

且不說有沒有這個屋裏人,即便是有了屋裏人,這麽大塊頭和來頭的小廝,怕是屋裏人也不敢使喚。

沐九如嗤嗤笑著,捏了捏藺南星的鼻尖,道:“真是會招人疼,少爺就逗逗你,你怎麽還委屈起來了?我現在是你的侍君,怎麽可能再娶別人?”

藺南星臉色更紅,即便是沐九如視線不明,都能看出那一片顏色極其鮮艷。

沐九如探究地看了幾眼,伸手撓了撓藺南星的下巴,氣息柔柔地道:“我的屋裏只有老爺你啊。”

藺南星想象裏的花好月圓,床帳中的一雙人影突然成了他進了床裏,與他家少爺四目相對。

兩個月前的記憶再次翻湧上來。

藺南星幾乎想把自己拖進水裏洗一洗腦子。

沐九如聽著身前驟然一重的呼吸聲,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沐少爺拈著手指想道:嘶,一語成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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