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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過往 南星他就該是這樣的,收覆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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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過往 南星他就該是這樣的,收覆河山,……

耿統已然脫力, 他擡袖擦去額頭上的汗液,氣喘籲籲地道:“多謝小叔叔賜教。”

兩人身後傳來掌聲。

一位須發皆白、精神矍鑠的男子拍著手走來,聲如洪鐘地納威道:“好啊!藺老弟, 你這身功夫沒有變差啊!”

藺南星回頭,微微一笑:“耿將軍,你怎麽親自來了?”

他將單刀插回武器架, 站著吹了會風, 發散汗意,這才拿起褪下的外袍, 重新套了起來。

耿信達走進演武場,毫無架子地與高大閹人勾肩搭背, 哈哈笑道:“難得和你私下相聚, 自然是要親自走這一趟的,我這條老命當年多虧你才能保住,可不得好好招待招待!”

他與藺南星在南夷戰場上惺惺相惜、交情極深, 回京以後卻再不便明面上同禦前中貴交好。

因此兩家雖是對門的關系, 卻也足有大半年彼此不曾登門拜訪,把酒言歡了。

耿信達如今不得動武,也就疏於運動,一身腱子肉成了肥膘, 倒是顯得眉目慈祥了許多。

藺南星穿好衣衫,他對著昔日大帥心神弛懈,周身氣息都溫和疏懶了些許,但也沒有表現得太過親近。

他客客氣氣地道:“若非將軍當年邀請咱家上陣殺敵,就沒有咱家的今日。咱家本就欠將軍一個人情,救命之事不必再掛懷。”

耿信達重重拍了兩下藺南星的後背,嚷嚷道:“嗐, 說什麽人情呢!”他想起那些崢嶸歲月,滿肚子的懷念,“嘖,那時候,你和老夫一道,迎著千軍萬馬殺出那滿是埋伏的不通谷,還有之後……”

老將軍豪情萬丈,眉飛色舞:“要不是你登上了城樓,給咱們打開城門,讓將士們沖進那鐵桶已般的冼城裏面,哪還有後面什麽開疆拓土,大勝夷賊的事兒!”

耿信達發出豪氣幹雲的笑聲:“謔謔謔——!”

耿統在一邊緩好了氣,湊過來擠兌他爹:“哈,爹爹你真是老了,這些事情翻來覆去地說,都說了要七八百遍了!小叔叔你是不知道,爹爹如今可啰嗦了,前兩日還眼淚汪汪地向我哭,說小叔叔怎麽就成了宦官,若是個將士,如今也早該當上將軍了。”

他毫不留情地拆臺:“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小叔叔命苦,說他對不起小叔叔,連著小叔叔祖上十八代都道歉了一遍……哈哈哈哈!”

耿信達老臉一紅,罵道:“滾滾滾,你這個孽子,氣死老夫了,今日課業做完了沒?滾去抄書寫策論去!”

耿統齜牙咧嘴,吐了個舌頭,對著他爹拍拍屁股,呲溜一下跑遠了。

耿信達咳嗽一聲,沒好氣地道:“統兒實在是被寵壞了,日日沒個正型。”

藺南星笑道:“小公子赤誠天然,還醇返樸,在京城這壇渾水裏依然璞玉渾金,屬實難得了。”

因此那日要尋人給沐九如疏解,他頭一名想到的便是耿統,若非這般至純至性之人,是萬萬不配染指少爺的。

耿信達自然不知他寶貝的小兒子,曾經差點被藺老弟綁走,要拿去給冷宮的太妃享用。

耿老將軍聽著藺南星的一通誇,面有紅光,笑聲震天:“嗐呀,就是個不頂事的小娃娃哈哈哈……哦,得,光顧著聊天了,差點忘了正事。”他斂了斂笑容,“侍郎那頭已經談攏,我帶你去和他見見。”

藺南星點頭跟上,客客氣氣地道:“此番多謝你了。”

耿信達在前頭引路,擺擺手:“這倒沒什麽,藺廣那廝實在太過猖狂,早該被發落了;你若是在宮裏頭搞那些弄權造勢的事情,我定是不幫的,我也看不慣……唉……”

耿信達訕訕地止了這掃興的話題,恰逢頭頂猛禽長嘯。

老將軍擡頭而望,搖搖一指,嘆道:“你看這飛隼,本來該鷹擊長空,翺翔自得;一招被人所擒,便套上圈環,成了家畜,此後他一生只能供主家驅使,報信狩獵,搖尾乞憐。”

蒼老的聲音語調悠悠:“它之所願所求,誰人在意,它自己想來也是忘記了……”

藺南星擡頭望天,那腳套鐵環的鷹隼一飛而過,徒留清鳴破空。



青色鷹隼撲騰著翅膀緩緩降落。

多賢手臂上套著厚皮護具,接住降落的飛隼,伸手取出禽鳥腳踝裏的信報,仔細閱讀。

沐九如看了兩眼院子外面,多賢擺弄鷹隼的身影,他收回目光,緩緩喝了口焦紅色的茶湯。

沐九如剛剛聽多魚講述許久,了解了藺南星邊關參戰兩年的經歷與成就,清雋郎君聽得熱血沸騰,久久難以回神。

只因那實在是前無古人的英勇宦官,藺南星登得了城樓,破得了敵陣,殺得了夷賊的皇子。

若是尋常人家的子弟,早該成了鼎鼎有名的將軍!

沐九如百感交集,澎湃、疼惜、自豪、愧疚,種種情緒反覆交替,沖撞心神。

他沈默了許久,又慢慢地,輕輕地笑了,柔聲呢喃道:“南星……他就該是這樣的,腰帶吳鉤,收覆河山,開疆拓土……”

窗外花雨紛飛,傾城郎君憑窗輕笑,春光逸麗,淑質艷光。

多魚看呆了眼,怔了一怔,才回過神來,應道:“藺公可是我們這些宦官眼裏的大英雄,他叫我們知道宦官不僅能弄權斂財,也能是鐵錚錚的男兒郎。”

小多魚眸光閃亮,豪情千萬地道:“世人如何看待我們這些閹宦且不說,禦馬監裏許多宦官都和奴婢一樣,是萬分地崇敬藺公,也想成為藺公這樣的蓋世英雄呢!”

沐九如笑容更深,眉眼沁潤。

他望向天高雲低,水軟山溫,似嘆似笑地道:“他該是如此的,他本該如此……”

多魚未能聽清,問道:“公子說什麽?”

敲門聲忽然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門外一個仆役道:“公子,宋大夫登門求見。”

宋大夫,便是沐九如的太醫師兄,宋維謙。

多魚眉頭一皺,心想:這人怎麽又來了?

前一陣宋維謙來訪時,沐九如都在睡覺,多魚便自作主張把那煩人的宋禦醫推拒了回去。

今日沐九如醒著,多魚卻不能再越過主子,讓這宋太醫吃上閉門羹了。

多魚只希望沐公子不要見那人,把宋維謙給打發回去。

畢竟藺公的主子,應當還是藺公的意中人,卻要見一個對沐公子有情的男子……

那到時候藺公若是問責起來,他多魚的這條小命又要岌岌可危了!

沐九如不知多魚心中所想,他心裏面卻是有些雀躍的。

畢竟離宮兩個多月,他除卻那混亂的第一日後再未見過宋維謙;沐九如的前半生只得這麽一個友人,能夠故友重逢,他自然心中欣喜。

沐九如打起了些精神,吩咐道:“多魚,勞煩你幫我打點一下衣著,再將外間掇拾一下,就請師兄進屋吧。”

多魚如喪考批,應道:“是,公子。”

小宦官面上服服帖帖的出了門,心中卻在瘋狂呼救:藺公!快回來啊!沐公子要見你那討人厭的情敵了!

他五官一陣扭曲,又強作鎮定地拍了拍臉蛋,給自己打氣道:“冷靜,多魚!冷靜!”

他這就讓多賢找人通知藺公,叫藺公辦完事情馬上回來……

狠狠打那情敵的臉面!



“藺公!藺公!小的有事稟報!”

藺南星和耿信達已快走到議事廳,身後突然沖來一個藺府的仆役。

藺南星道:“何事?”

仆役湊近了,悄聲地道:“祜侍君的師兄今日來登門拜訪,祜侍君應允了,如今正在南院裏招待師兄。”

藺南星對這通匯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遲疑地回道:“祜公子見客待客不必通傳於我。”

但沐九如不會沒事傳信於他,於是藺南星苦思冥想,終於覺得摸到了些門道。

他吩咐道:“讓廚房多備些茶點好生招待,莫要怠慢祜公子的客人,若公子要取用什麽,或是贈與客人禮物,也直接讓多賢從府庫裏取,莫要丟了公子的顏面,今後這些事都不必過問於我。”

仆役欲言又止地看了藺老爺兩眼,應了一聲,匆匆離去。

藺南星看他仆役的眼神,又暗自琢磨了會兒,萬分確信自己方才的應對萬無一失,算無遺策,許是那仆役犯了眼疾。

藺南星擡頭繼續前行,正見著耿信達燦然而笑,滿臉褶子堆得慈眉善目,又盡顯八卦好奇。

耿信達雙目炯炯,問道:“聽說你最近有了心上人啊?便是這祜公子?”

藺南星:“……”

耿信達撫掌而笑,興沖沖地道:“好事,好事啊!這成了宦官,也得好好過日子嘛。什麽時候辦婚事?若是對方家世身份太差,老夫去尋個下屬把他認做義子,能幫上忙的話,老夫絕不推辭。”

藺南星喉頭一哽,婉言相拒:“不必勞煩了,維持如今這樣便可……”

他哪敢和主子成什麽的親,光是想想他都要畏罪自殺了。

耿信達眉頭一皺:“啊?不是什麽山盟海誓、非卿不娶嗎?老弟啊,你可不興玩弄人家感情的啊,不能做那等負心薄幸之人!”他捋著胡須嘀嘀咕咕,“真不應當啊……”

藺南星抹了把臉,暗暗咬牙,道:“老耿,你是真的老了,廢話忒多,別叫侍郎久等了,快走吧。”

耿信達揣袖而笑,揶揄道:“嘿,還害羞了,你這毛頭小子……”他推開屋門,怒了努嘴,“這不就到了嗎。”

耿信達站在門口,對屋裏說道:“小韓啊,藺督公我帶來了,後面的事情老夫不摻和,你們自己談。”

他說完便合門離去。

藺南星步入屋中,拱手道:“韓侍郎。”

韓侍郎站了起來,隨意地作了一揖:“見過藺公公。”

藺南星指了指椅子,兩人便都落了座。

耿宅的客廳端莊大氣,座椅舒適,茶水清香,桌上還放了幾盆堅果點心,不過屋內兩人都沒什麽閑心插科打諢。

韓侍郎剛坐定,便單刀直入:“我已聽耿將軍大致說過情況,我曾是吳王門生,本不欲與你這等不忠不義不孝之人多言,但此番是為檢舉藺廣,我便義不容辭,我們今日只就事論事。”

藺南星眉頭微挑,他早已習慣朝臣們尊己卑人的做派,也就不再多費口舌,直接從懷裏掏出幾本書冊,扔到桌上。

他不緊不慢地道:“那咱家也不廢話,這幾冊便是藺廣暗賬的謄本,你聯合朝中大臣並藺廣的罪證一同遞給聖上吧。”

韓侍郎覷了眼身側高大魁梧的閹人,拿起賬冊翻看起來。

段段都是巨款,筆筆都是民膏;萬貫家私,富可敵國,便是皇帝見了都要眼紅不已。

韓侍郎翻了幾頁,瞇著眼睛道:“藺廣這廝當真是無法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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