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你不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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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不要信
旬禮動員會一向冗長無聊，開到下午四點才勉強結束，人群如潮水般從大禮堂散去。
冬日的雪天，四點和入夜無異，祁炘背著包準備回家，還有幾個朋友拉他晚上一塊兒去吃個飯消消苦。
“不去，冷死了。”
“又不在外面玩，怕什麽冷，今兒還過節誒。”
祁炘往前走，“回家了。”
“別啊，回家多無聊，難得放假。”
幾個人不死心地游說，祁炘摸出手機來，手被凍得有點僵，呵了口氣，結果砰砰砰十來條消息彈出來。
是他媽媽安娜常去的酒吧之一，安娜愛去酒吧玩兒，他把她經常去的幾家的老板的聯系方式加了個遍，方便有時候緊急聯系。
【你媽喝多了，快來，結賬賠錢加提人。】
【視頻】
【視頻】
視頻裏燈光昏暗，老板錄下了安娜坨紅著臉把她家發財樹葉子全扒光的犯罪實錄，祁炘無語了一瞬， 緊了緊背上的包，修改了打車目的地。
不過按理來說她最近空窗，已經很久沒去這麽食之無味的清吧了，難道她瞞著他又找到新歡了嗎？
等車來，他又點開酒吧老板發來的另一個視頻，看見裏面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孩打著酒嗝用空酒瓶壘金字塔，霎時心頭更加無語。
“師傅，麻煩開快點。”
車一路破開雪幕，風馳電掣，二十分鐘就到了酒吧門口。
酒吧裏冷冷清清，老板是個留寸頭花臂的女人，叫莎姐，用圍裙把安娜綁了丟在卡座裏免得她又去禍害別的盆栽。
莎姐覷祁炘一眼，這半大小子，帶兩個人走估計也很費事。
她今天本來就打算早早關門回家躺屍， 幹脆幫個忙。
“我幫你把你媽送回去，你家密碼沒換吧？”又努努下巴，“那個妹妹是你媽帶來的，認識嗎？你給她弄走？”
“沒換。認識。”
祁炘按了幾下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快被濃烈的酒氣給溺斃了。
他走過去，掰過林伺月的肩膀。
林伺月懷裏抱著個深綠色酒瓶沖他傻傻地笑了一下，頭發柔柔地垂散在脖頸裏，面頰上嫣紅一片。翻身起來後拽著祁炘的袖子，把自己堆的酒瓶子指給他看。
“看——”
祁炘把她懷裏的酒瓶摳出來，“看見了，你的金字塔。”
“不是金字塔，是、呃——迪士尼呃——城堡。”
看來是喝不少，祁炘一眼掃過去，至少七八瓶，遠遠地瞪了莎姐一眼。
莎姐一下懂了他什麽意思，旋即站起來叉腰：“你這臭小子少冤枉我，這妹妹就沒喝兩口——全是你媽喝的，你媽說這個妹妹心情不好，說中午吃飯一邊吃一邊哭，帶過來放松一下，結果自己喝這麽多。”
話落，安娜就憨笑著對她打了一個巨大的酒嗝。
“……”
莎姐陪著喝了點，開不了車，叫了朋友過來，可能還要一陣。祁炘不想等，打算自己叫車回去。
他背起林伺月，出了酒吧。
外面雪下大了，酒吧門口是小路，車開不進來。
他背著林伺月往路口走，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裏，耳邊除了沙沙聲就是林伺月悠長的呼吸。
祁炘餘光瞥了眼她的側臉，白皙的膚色裏透著薄粉，很乖。
他看得有些久，一沒留神踩進一個坑裏，踉蹌一下。背上的林伺月覺察到動靜，不自覺地摟緊他的脖子。
祁炘默一瞬，忍不住吐槽：“摟這麽緊幹嘛？我還能把你摔了？”
林伺月伏在她背上，忽地笑起來，雙手卻摟得更緊。
祁炘懶得再說她，托著她的腿往上掂了掂，接著往前走。
走出去五六米，恍惚發現路口的報亭下站著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
報亭頂篷狹窄，細雪落了那人半肩。
裸露著、打了太久電話的指節，凍得泛青。
聽見響動後，那人分神望來，原本黯淡的眼眸緩緩匯聚起光亮，而後大步走來。
祁炘承認，此刻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傅寒，尤其是傅寒走近又不由自主蹙起眉後。
“你來幹嘛？”
“我找她。”傅寒鼻尖動了下，“她喝酒了？”
“一點點，回去睡睡應該就好。”
傅寒沈默一會兒，順勢伸手，“那我帶她回去。”
“回去？回哪兒？”祁炘問，“回醒山嗎？不是你們剛把她從醒山趕出來的？”
“我不在，不包括我。”
“……你就混蛋著吧。”
祁炘不想搭理他，背著林伺月繼續朝前，同時摸出手機來打車。
他步速明顯提快了很多，傅寒就一聲不吭地跟在背後，不死心，像鬼一樣。
“我們家司機就在附近，雪天不好打車，你先讓我帶她回去。”
“回去個屁。”
祁炘徹底忍不住了，猛地回頭沖他吼了這麽一句。
“是誰昨天大晚上把她趕出門的？昨晚那麽大雪她一個人拖著行李下山被所有人戳脊梁骨看笑話，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快凍僵了。她這一個月熬心熬力地考試好不容易考過了剛高興沒兩天就又什麽都沒了，她之前在學校連口喜歡吃的東西都舍不得時間吃上一口，多大點事啊就非得這樣，一點情面都不留？”
一步之遙的傅寒靜默無聲地站著，漫天飛雪，路邊不斷有車呼嘯開過的聲響。
他的眼睫毛被融化的雪水打濕，顯得雙眼更加沈黑。
祁炘胸膛微喘，肅然一片中，忽然感覺到肩上傳來細小的輕咽。
起初還以為是錯覺，直到那壓抑的哽咽一聲重過一聲。
傅寒上前一步，將林伺月顫抖的雙肩掀過來。
她意識不清，模模糊糊間像是認出了他，崩了一天一夜的情緒忽然崩潰，短短幾秒眼眶霎時紅透，一下拽住他的袖子。
“……傅寒。”
“你信了嗎？”
兩句話後，她磕磕絆絆、斷斷續續地哭了，越哭越兇，傅寒從沒見過她這麽多眼淚。那一刻，心仿佛這被雪傾覆的萬物，一同沈寂下去。
他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伺月低著頭，哭得聲啞，抽噎著沈默下來，半晌，側臉輕輕貼上去，所有的委屈不甘都浸泡在其中，望著他，聲音也顫抖。
“假的，都是假的，他們誣陷我，你不要信，。”
“不要信，求求你。”
……
傅寒明顯感到胸腔裏有一處憑空抽搐了一下，他收攏手心，可林伺月已經轉回了臉，重新伏到祁炘肩頭，聲音發悶：“我、我想回去。”
祁炘最後掃了傅寒一眼，撞開他。
等車到了，他輕手輕腳準備把林伺月先弄上車，可猝不及防間手一摸空，旋即發現，林伺月從他背上滑了下去，重重摔進了雪地。
-
急救的車燈閃了一路，林伺月是短暫的休克昏迷，車裏的護士緊急做了胸外按壓穩定情況，到醫院後就直接推進了急救室。
祁炘望著急救室門上的燈，撐著膝蓋喘了半晌的氣。
護士帶著本子來詢問病人昏迷前的各種情況，他把能想到的都說了，記錄到最後護士筆一收，皺著眉頭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半大少年，不禁嘆氣。
“病人看著有些貧血，加上受涼還喝了酒，這才昏過去的，另外，她昏迷前是不是情緒波動很大？”
祁炘不由地掃了身旁的傅寒一眼，眼前再度浮現出半小時前雪地裏的那一幕，渾身血液都冷下去。
他用力攥了一把頭發，轉過身對傅寒說：“人多，這回就不揍你了，先記著，你去把錢交了。”
傅寒盯著急救室的門，視線一動不動：“我家司機陳叔在後面，他已經去繳費了。”
祁炘不想再說話，四肢泛起一股乏力感，原地活動了幾番，忽地急救室門開了，有護士從裏面沖出來，面露急色。
“病人情況不太好，應該是酒精過敏！現在出現呼吸道梗阻的癥狀了，得進行氣管插管，需要簽一個知情同意書，病人現在沒有意識，你們是病人的同學？能否聯系到病人家屬？”
猶如平地驚雷。
傅寒原本挺直的身體晃動幾下，看著護士一張一合的嘴唇，視野邊緣慢慢模糊，只剩下一股強烈的緊繃感侵襲全身，好半晌才啞聲開口：“……我是她哥哥，我給她簽。”
祁炘立刻推了他一把，張嘴就罵：“你算她哪門子哥哥，你別添亂。”
傅寒也隨即轉過頭來，盯住祁炘，一字一頓固執地強調：“我說了，我是，我就是。”
兩人僵持數秒，氣氛一片冷肅。
夾在中間的護士無奈地嘆了口氣，問：“同學，你成年了嗎？未成年不能簽這個，還是叫大人來。”
傅寒緊攥的拳驟然間松開，閃動的眸光一瞬間消沈下去，而後緩慢閉上眼冷靜一會兒，終於妥協，轉身，面朝風雪彌漫的窗外。
“……我叫陳叔上來。”
幾分鐘後，陳叔匆匆上來簽了字。
急癥室裏的情況漸漸穩定，指示燈“啪”地一聲熄滅，醫生從裏面走出，摘下口罩。
傅寒回神，從愈下愈深的雪中收回視線，安靜地坐在長椅上，聽醫生和陳叔交代情況。
“……後面好好休息就沒大問題了，以後千萬不能喝酒。”
他起身，攏緊外套，打算去轉移後的病房再看一眼，卻被醫生叫住。
醫生翻動各種檢測報告單，推了推眼鏡，問：“病人家裏是剛剛裝修過嗎？她好像長期吸入了過量甲醛，今天酒精過敏是一回事，不排除也有這個原因，病人之前有出現過咽痛，眼部紅腫流淚的癥狀嗎？”
陳叔聽得一頭霧水：“裝修？”
傅寒沈沈呵出口氣，他想到了之前在旬禮校醫那裏看到的就診記錄，當時只以為是林伺月熬夜熬得太多。
所以究竟是……
嗡——
手機恰在這時震動起來。
是他媽媽傅海安發來的消息。
【你回家一趟。】
他把消息輕輕劃掉，再度呵出口氣，可依舊胸膛堵塞，仿若濃雲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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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麻煩開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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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姐覷祁炘一眼，這半大小子，帶兩個人走估計也很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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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祁炘把她懷裏的酒瓶摳出來，“看見了，你的金字塔。”
“不是金字塔，是、呃——迪士尼呃——城堡。”
看來是喝不少，祁炘一眼掃過去，至少七八瓶，遠遠地瞪了莎姐一眼。
莎姐一下懂了他什麽意思，旋即站起來叉腰：“你這臭小子少冤枉我，這妹妹就沒喝兩口——全是你媽喝的，你媽說這個妹妹心情不好，說中午吃飯一邊吃一邊哭，帶過來放松一下，結果自己喝這麽多。”
話落，安娜就憨笑著對她打了一個巨大的酒嗝。
“……”
莎姐陪著喝了點，開不了車，叫了朋友過來，可能還要一陣。祁炘不想等，打算自己叫車回去。
他背起林伺月，出了酒吧。
外面雪下大了，酒吧門口是小路，車開不進來。
他背著林伺月往路口走，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地裏，耳邊除了沙沙聲就是林伺月悠長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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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伺月伏在她背上，忽地笑起來，雙手卻摟得更緊。
祁炘懶得再說她，托著她的腿往上掂了掂，接著往前走。
走出去五六米，恍惚發現路口的報亭下站著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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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響動後，那人分神望來，原本黯淡的眼眸緩緩匯聚起光亮，而後大步走來。
祁炘承認，此刻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傅寒，尤其是傅寒走近又不由自主蹙起眉後。
“你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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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炘徹底忍不住了，猛地回頭沖他吼了這麽一句。
“是誰昨天大晚上把她趕出門的？昨晚那麽大雪她一個人拖著行李下山被所有人戳脊梁骨看笑話，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快凍僵了。她這一個月熬心熬力地考試好不容易考過了剛高興沒兩天就又什麽都沒了，她之前在學校連口喜歡吃的東西都舍不得時間吃上一口，多大點事啊就非得這樣，一點情面都不留？”
一步之遙的傅寒靜默無聲地站著，漫天飛雪，路邊不斷有車呼嘯開過的聲響。
他的眼睫毛被融化的雪水打濕，顯得雙眼更加沈黑。
祁炘胸膛微喘，肅然一片中，忽然感覺到肩上傳來細小的輕咽。
起初還以為是錯覺，直到那壓抑的哽咽一聲重過一聲。
傅寒上前一步，將林伺月顫抖的雙肩掀過來。
她意識不清，模模糊糊間像是認出了他，崩了一天一夜的情緒忽然崩潰，短短幾秒眼眶霎時紅透，一下拽住他的袖子。
“……傅寒。”
“你信了嗎？”
兩句話後，她磕磕絆絆、斷斷續續地哭了，越哭越兇，傅寒從沒見過她這麽多眼淚。那一刻，心仿佛這被雪傾覆的萬物，一同沈寂下去。
他慢慢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伺月低著頭，哭得聲啞，抽噎著沈默下來，半晌，側臉輕輕貼上去，所有的委屈不甘都浸泡在其中，望著他，聲音也顫抖。
“假的，都是假的，他們誣陷我，你不要信，。”
“不要信，求求你。”
……
傅寒明顯感到胸腔裏有一處憑空抽搐了一下，他收攏手心，可林伺月已經轉回了臉，重新伏到祁炘肩頭，聲音發悶：“我、我想回去。”
祁炘最後掃了傅寒一眼，撞開他。
等車到了，他輕手輕腳準備把林伺月先弄上車，可猝不及防間手一摸空，旋即發現，林伺月從他背上滑了下去，重重摔進了雪地。
-
急救的車燈閃了一路，林伺月是短暫的休克昏迷，車裏的護士緊急做了胸外按壓穩定情況，到醫院後就直接推進了急救室。
祁炘望著急救室門上的燈，撐著膝蓋喘了半晌的氣。
護士帶著本子來詢問病人昏迷前的各種情況，他把能想到的都說了，記錄到最後護士筆一收，皺著眉頭看了看眼前的兩個半大少年，不禁嘆氣。
“病人看著有些貧血，加上受涼還喝了酒，這才昏過去的，另外，她昏迷前是不是情緒波動很大？”
祁炘不由地掃了身旁的傅寒一眼，眼前再度浮現出半小時前雪地裏的那一幕，渾身血液都冷下去。
他用力攥了一把頭發，轉過身對傅寒說：“人多，這回就不揍你了，先記著，你去把錢交了。”
傅寒盯著急救室的門，視線一動不動：“我家司機陳叔在後面，他已經去繳費了。”
祁炘不想再說話，四肢泛起一股乏力感，原地活動了幾番，忽地急救室門開了，有護士從裏面沖出來，面露急色。
“病人情況不太好，應該是酒精過敏！現在出現呼吸道梗阻的癥狀了，得進行氣管插管，需要簽一個知情同意書，病人現在沒有意識，你們是病人的同學？能否聯系到病人家屬？”
猶如平地驚雷。
傅寒原本挺直的身體晃動幾下，看著護士一張一合的嘴唇，視野邊緣慢慢模糊，只剩下一股強烈的緊繃感侵襲全身，好半晌才啞聲開口：“……我是她哥哥，我給她簽。”
祁炘立刻推了他一把，張嘴就罵：“你算她哪門子哥哥，你別添亂。”
傅寒也隨即轉過頭來，盯住祁炘，一字一頓固執地強調：“我說了，我是，我就是。”
兩人僵持數秒，氣氛一片冷肅。
夾在中間的護士無奈地嘆了口氣，問：“同學，你成年了嗎？未成年不能簽這個，還是叫大人來。”
傅寒緊攥的拳驟然間松開，閃動的眸光一瞬間消沈下去，而後緩慢閉上眼冷靜一會兒，終於妥協，轉身，面朝風雪彌漫的窗外。
“……我叫陳叔上來。”
幾分鐘後，陳叔匆匆上來簽了字。
急癥室裏的情況漸漸穩定，指示燈“啪”地一聲熄滅，醫生從裏面走出，摘下口罩。
傅寒回神，從愈下愈深的雪中收回視線，安靜地坐在長椅上，聽醫生和陳叔交代情況。
“……後面好好休息就沒大問題了，以後千萬不能喝酒。”
他起身，攏緊外套，打算去轉移後的病房再看一眼，卻被醫生叫住。
醫生翻動各種檢測報告單，推了推眼鏡，問：“病人家裏是剛剛裝修過嗎？她好像長期吸入了過量甲醛，今天酒精過敏是一回事，不排除也有這個原因，病人之前有出現過咽痛，眼部紅腫流淚的癥狀嗎？”
陳叔聽得一頭霧水：“裝修？”
傅寒沈沈呵出口氣，他想到了之前在旬禮校醫那裏看到的就診記錄，當時只以為是林伺月熬夜熬得太多。
所以究竟是……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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