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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笨蛋晏聽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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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笨蛋晏聽霽。”……

也許是從最初將晏聽霽藏在殿內的時候, 是晏聽霽帶著自己在王宮落下初雪溜出宮的時候,又或許是晏聽霽纏著自己說他非常喜歡轅邈的時候......

從這些烙印在轅邈腦海深處的記憶可以看出,她逐漸愛上了晏聽霽。

轅邈其實並不太會表露自己的心跡。她是被轅贏帶到大的, 轅贏本就是個不甚會表達的人,所以有時候轅邈為了讓他高興, 總是會特意表露自己的想法給他, 讓他知道他其實也是有人在意的。

但都是有意為之的,像普通人那樣表達稀松平常的愛意,轅邈其實是做不到的。

相比於晏聽霽,他總是大大方方地訴說自己的愛意, 總是那樣不管不顧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別扭。

轅邈從出生起就是被轅贏帶著, 無外人接手,由一個不懂得愛為何物的人帶她, 這也導致了她並不太懂得什麽是愛。

她只能學著別人的模樣。

父王母後幾乎沒有管過二人。

轅贏先是被嬤嬤帶大, 之後看著轅邈又要被嬤嬤帶去,轅贏親自接管了管教妹妹的這個職責。

轅贏很寵她, 寵到凡是轅邈所喜歡之物他都會尋來給她的程度。

兩人的確是這世間最為親密的關系了。

只是直到現在, 轅邈都有些迷惘。

她像是一葉漂浮於海面上的孤舟,無人撐漿, 無有方向,不知年月的隨風行蕩著,晃著窄小的船只在海面上孤寂游行。

可晏聽霽像是海,他是將自己層層包裹住的水浪,敲出最為洶湧的浪花聲,無時無刻不在輕推著她前行,伴她一路。

這樣倒也不算寂寥。

轅邈靠在這個令她安心至極的懷抱中, 低聲道:“笨蛋晏聽霽。”

“好吧。”晏聽霽失笑一聲,“我是笨蛋。”

轅邈沒忍住笑了,掐了掐他的臉,換了身裝扮便拉著人往宮外走。

晏聽霽問:“不夜裏走嗎?”

轅邈搖頭:“我就是要白日走,他發現就發現吧,大不了重來。”

現下的轅邈已然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勢了。

不過晏聽霽心中暗道:“我不會讓你再次忍受那樣的痛苦的。”

她既無所謂了,晏聽霽更是沒所謂。

不論她做出什麽樣的決定,他都會在她身後,替她掃除一切障礙。

就算是轅贏,是她的親生哥哥,他也不會忍讓了。

只要是轅贏敢再次出手傷她,晏聽霽定要廢了他四肢,叫他受萬火穿心,痛苦而死。

*

子阿村裏荒涼一片。

沒了柳盛和宓娘帶人前來救扶村中染病者,疫病擴散的愈發快速了,城中已有感染者,被府衙派出來的侍者一應拖到城外幾十裏的子阿村一並棄了。

遍地橫屍,蠅蟲飛繞。

哪怕是經歷多次,見到此等情景心頭仍是一震。

晏聽霽為她做了護身屏障,這些疫病都沾不到她身上,轅邈便也舍了那無甚大用的面紗,只拉著人快步走向祈婆婆和小南所住之地。

那間掛滿了白布的矮屋門前多了一點亮色。

是紅色。

分散不均的紅意綴滿了下垂著的淒涼蕭條的白布。隨著微風輕晃,倒也點出幾分鮮活色。像是掛滿了鈴鐺的絲布,為這冷清的門前添些喜慶。

村子裏還未被疫病荼毒時,草泥之地,遍地是這樣的紅。

隨處可見的,帶著微末的香氣,自由自在地開遍整座山林。他們說這是子阿村特有的花,叫紅香。紅香開四季,四季有紅香。

這也是神奇,竟會有花能長四季不敗。

村民說這紅香會敗,只不過都是在無人之時悄然落敗,萎縮到泥地間,再換下一輪紅香破土而出,代替先前殘敗的紅香重新出現在眾人視線。

要問是何得知的,他們都說是上一輩流傳下來這麽說的。

紅香堅韌,也給了子阿村特有的底氣。

當初轅邈註意到那片連綿不斷的紅色花海時,小南為她采擷了一籃子送她。紅香這物也奇,采摘下後,竟能連保三月不枯。

轅邈將紅香帶回去時,先是給晏聽霽編了一個花冠,然後曬成幹花給秋千做了裝飾。

可疫病來臨,往常熱鬧的村莊裏只剩下這片寂寥的紅。偶有幾片雕零的花瓣未埋入土,稀稀落落地飄飛到幾具橫屍身上。

現下也是這樣的情形。

進度變快了。

轅邈曾記得這場疫病歷經了半年有餘,最後仍是未找到解救方法,被轅贏的人一把火燒斷了,解決了這場災難。

雖是粗暴,但的確有效制止了。

如今子阿村裏的人不到兩個月就已經死的差不多了,還傳播到了城內,若非是回溯時期所經之事遭到了改變,那便是人為了。

加上那些可疑的鬼物傷人事件,人為的可能性要更大些。

轅邈冷靜片刻,踏入了這道屋門。

裏面的牌位多了兩個。

一個是祈婆婆的,另一個是小南的。

上面的字跡頗顯幼稚,可工工整整的又瞧得出刻字之人對其的用心程度。

兩只牌位緊緊挨在一處,擺放在供桌最前面的位置上,牌位上分別黏著兩朵紅香,想來是小南做的,她染病是必然的,從前是,現在也不會有所改變。

她早早將自己的牌位刻畫起來,為的便是怕死後無人照料自己的身後事。

人死了,不過一副軀殼,扔在哪都是一樣的。

轅邈垂下的手指微蜷,她進了屋內,看見了小南面色蒼白,安安靜靜地捧著懷裏一堆未燒完的紙錢,閉著眼坐靠在燒紙錢的火盆旁。

像是睡著了。

火盆早已失了溫度,只剩下夏日裏的燥熱,時不時吹來一陣熱風卷得盆內灰燼四處亂飛。

晏聽霽其實是想要攔著她上前的,可轅邈的動作太過幹脆,豎起全身的凜意叫他不得不止步在原地看著她。

轅邈將人抱起來,面容上並未顯露出過多的情緒。

她帶著人埋到了祈婆婆落葬之地,二人同葬,也不枉做了半世祖孫。

臨走前,她折了一朵紅香,只是這朵紅香之後便再未在她身上瞧見過。

*

回了王宮,已是深夜。

轅邈情緒不高,進到虞宮後也沒怎麽開口說過話,梳洗過後很快睡下了。

晏聽霽見她如此,為其施下安神咒後便摟著她一同睡下。

未幾,沈如深潭的黑眸倏地睜開,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她悄悄親了一口尚在熟睡中的晏聽霽,輕聲道:“不知道我們的鬼契沒有解開嗎?”

“還是這麽單純,難怪當初會被騙。笨蛋。”

她緩緩起身,披了件外衫便推門而出。

銀杏下,立著兩道身影,一人穩重,一人好動。

轅邈並未提燈,借著眼前僅有的光線慢步朝前,“道長。”

徐彥青微微躬身:“公主。怎麽不帶上他來?”

轅邈道:“他靈力不穩,我想讓他多休息一下。”

阿醜雙手抱胸,臉上難得笑道:“看來大家半夜都不喜歡睡覺嘛,大晚上要說什麽?”

轅邈掃了他一眼,而後道:“為什麽要帶著他?”

阿醜氣道:“你什麽意思!”

徐彥青笑著扯住蠢蠢欲動的阿醜,說:“二位都是一樣的,包括公主殿中那位,還有太子,何不一起說開了呢?”

他早就知道晏聽霽是轅邈身邊的人,也知道他來自己身邊的目的是什麽。徐彥青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念他沒有惡念,便隨他的願,讓他留在自己身邊謀個小童的位置。

轅邈遲疑:“他也是?”

阿醜突然不鬧了,他警惕地盯著徐彥青,看向他的那雙眼裏竟生出了幾分懼意。

清早和徐彥青談話時,轅邈就發現了不對。

她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徐彥青,二人又是一番談話。

徐彥青告訴自己,其實並沒有回溯這樣的術法,當下不過都是一場夢罷了,這場夢,定然是借助在某件器物所開展的,至於是何物,徐彥青就不知了。

可轅邈知道。

若真是如徐彥青所言,現在轅邈、晏聽霽和轅贏三人都處在贏魂燈的關內。

在西嶺時,贏魂燈破,恰巧轅贏到來成就了這最後一處關。

現在的一切,全都是因為轅贏的執念所呈現出來的幻境。所以,只要在此幻境裏殺了轅贏,此關可破。

轅贏的執念太深,轅邈解不開了。

放在最初,柳盛的關也是一樣,他其實並非是執念得到消解才破了關,而是因為他一命換一命,魂飛魄散了,便也沒了執念才破的關。

轅贏是活人,他非鬼物,可執念要比鬼物還要深,還要恨。

徐彥青能知道這些,屬實是因為他附有仙緣,能看破天機。當下也是能為轅邈指點迷津的人,他的出現便是為了破這死局。

否則轅贏一直在此關內不停“回溯”,既傷自己,也傷別人。

還有一點,若是徐彥青再不出現,轅邈怕是要拉著轅贏同歸於盡了。

見徐彥青略微靦腆地從袖子裏掏出一本冊錄,指著上面寫的回溯不好意思道:“這都是我寫著玩的,也是沒想到你們那時候會拿去當真。”

轅邈:“......?”

這是第三十六次回溯,也是在這一次,轅邈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靈力有所恢覆,幾乎與在島上所修習得到的修為無異。但她瞞了所有人,包括晏聽霽。

其實她是想選個合適的時間告訴他的,但好像沒有。

在關內,轅贏只有“回溯”的能力,其餘什麽也掌控不了。他現在只是個普通的凡人,活在自己精心編造的美夢裏,幾近癡夢。

轅邈要斬斷這個美夢。

她要出去,她要自由。不能永遠被困在此處,任人宰割。

她突然笑了一聲。

阿醜被這聲突然的笑意驚得打了個寒顫,奇得很,自己好歹是個魔,竟會被一個小小的凡人女子嚇到。

轅邈側身吹了個哨子,藏在暗處的魚伶便驟然出擊,將一直監視虞宮的暗衛盡數絞殺。

黑夜中,衣袍的獵獵呼聲同血肉破裂的嘶鳴聲交織一處,聽得轅邈甚是歡喜,待到風停,聲止,她朝微微失神的徐彥青和阿醜說:“可以了,道長,當初謝謝你救了我,我也信了你所說的因果報應。畢竟都在我身上應驗了。”

徐彥青回過神來,道:“如此,在下便將事情說清楚了。”

“破了生關之人的執念,你們都可以出去,過去之事已然過去,就算是更改一件小事,對未來也會造成極大的變動。”

接著,他對著阿醜道:“阿醜,我知你是魔,本性頑劣不是你的錯,不要聽那些邪道的話,你好好修道,未來也可登仙一說。仙人性善,不會在意成仙之人身份如何的,但在此之前,經歷種種磨難都是必要的,你能悟了,便是最好。”

轅邈今夜等他來,便是為了借他的一絲仙緣破關。

畢竟贏魂燈已毀,轅贏煉化了太多魂靈,力量非轅邈一人可比,就算是加上晏聽霽,也不能破開此關。

唯有借這一絲仙緣,方可破局。

這是徐彥青自願說出的方法,若不然,轅邈不知會用什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與轅贏抗爭。

阿醜訥然地看著徐彥青,別扭地轉過身去。

他想著,若是當初有人願意這樣幫助自己,是否也不會被那群自稱正道之人封困住?是否不會因這層身份而人人喊打?

徐彥青說,他只是沒有人好好教。

徐彥青說,他不壞的。

他想起了微生銀。自己幫助轅贏無非是為了讓他救自己出來罷了,能回溯什麽的全都是哄他說的話,誰想到還真有回溯。

可現在徐彥青又說這回溯是他寫著玩的。

也是將轅贏耍了一通。

不過這次若是出去,阿醜想去找微生銀。

沒來由的,在這裏的這段時日,他總是會想起自己附身到那只鳥妖身上在五堰派裏到處亂跑的情景,也想起自己爬上墻頭遇見微生銀的時候。

那幾日,他似乎格外開心。

這次被轅贏強拉入關內,似是再次回到了當初,那個人人喊打的時候,只不過這回的他碰上了徐彥青。

阿醜突然覺得前三十多回都好沒意思。

他不動聲色地轉回頭,說:“我聽你的。”

徐彥青手中多了一把刀,他平靜地背過身去,將刀尖對準自己的心口,旋即毫不猶豫地刺入,擰轉,取出藏於心臟旁的仙盤。

當初就是這個東西救了轅邈。

只是轅邈不知,她死後一切都是轅贏操辦的。

而今看到徐彥青手中掏出的仙盤時,大驚失色:“你......”

徐彥青捧著仙盤,虛弱道:“這裏不過是幻境,能以幻境中的我救你們出去,為何不做呢?這是我的劫,我算到過此生有兩劫,一劫應當是過了,這是第二劫。仙盤你且拿去,用著我這身仙緣,破了此地,去救那些被黑霧侵擾不得安寧的幽魂吧。”

轅邈很快接下,“好......”

徐彥青問:“你之後還會帶上他麽?公主行事極端,我看他對你很特別,若非我先行勸阻,怕是又成了另外的事了。”

轅邈掌心收緊,笑道:“道長放心,我會帶著他的。我要是再不帶上他,他怕是能抱著我的屍體再來鬧上千百回。”

徐彥青被逗笑:“好......好......”

微風拂過,他的身影一點一點消散在虞宮中,化作寸寸光點散入昏黑天幕。

仙盤迅即融入到轅邈體內。

額間金印若隱若現,盈斥於她體內的靈力陡然爆發,在黑寂的宮殿之中短暫地閃爍起來,轅邈怕招來外人,連忙斂下光色,對著失神的阿醜道:“你自行找個地方等著,之後的事我來做。”

說罷,她為染血的手心施下潔凈術,轉身進了殿。

殿內,便看見晏聽霽不知何時醒了來,正滿臉幽怨地坐在榻上盯著她。

“阿邈,你為何要扔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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