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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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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 93 章

◎三年前我一定會殺了你(修)◎

兩日前。

收到永吉城傳來的軍書,謝湛的第一反應是他要想辦法留在北地。

北狄所圖不止北地,若是朝中想要調查謝家,起碼要等到戰爭結束,不然朝中動蕩,北地怕是保不住。

大將連銳雖然曾經立下赫赫戰功,但他的兒子連承從未去過戰場,恐怕難當主帥大任。

朝中必定是有人作祟。

“姜娘子,我會派人將你護送回京。” 謝湛低聲對面前的姜念遙說道。

他並未過問那封放妻書的事,也不清楚謝久淮與姜念遙二人到底出了什麽問題。雖說他心中很是不安,但姜念遙自己會做出選擇,他不會過問他們二人的事。

可面前的女郎輕輕一笑,笑意不及眼底。

姜念遙反問他:“少將軍真的覺得僅憑北狄就能做到這些事?”

分明是朝中有細作與北狄人裏應外合,若是不揪出隱藏在暗處的細作,情況只怕會越來越嚴重。

他們保不住謝家,也護不住北地。

謝湛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敵在暗我在明,當務之急是守住北地……”

“那就釣出大魚,讓他們現身。”姜念遙又說,“這裏不是有現成的誘餌麽。”

她的聲音很輕,謝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誘餌?” 他心中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這次,姜念遙真笑了,她眉眼舒展,毫不在意:“就是我啊。”

她說:“三年前,我在北狄軍營中帶走了細作名單,害得北狄隱藏在夏國朝中的細作折損大半。說不準當初我交出去的名單並不完整,完整的細作名單如今還在我這裏。這不就是最好的誘餌麽。”

姜念遙那裏並沒有其他的細作名單,三年前,她已經將唯一的名單交給了趙副將。她之所以在謝湛面前這麽說,只是為了拋出誘餌。

北地的事太過古怪,朝中一定還隱藏著北狄的細作,或許細作還處在很高的位置。

姜念遙目光沈沈,她猜測,謝家軍營中恐怕就出了背叛者。

她又想起謝久淮親筆所寫的那封放妻書,以及永吉城失守的消息,不由得心緒翻湧。

但湧上心頭的不是心痛,而是怒火。

原本北狄和夏國締結和約,北地應該已經迎來了期盼已久的和平。若非北狄主張戰爭的那一派人與夏國朝中的蛀蟲相勾結,戰火又怎麽會一直燃燒到今日。

更何況她還親眼見到了謝久淮親筆寫下的放妻書。

她認得謝久淮的字跡,知道那封信應該是謝久淮親筆所寫,但她不相信他來北地之前就已寫好那封信。

那明明是他在去了永吉城之後才寫好,但特意在信中寫下更早的日期,不想姜念遙被牽扯進謝家被查一事。

謝久淮恐怕已經得知了謝家遇到的風波,擔心謝家就此被扳倒,所以想保住姜念遙,撇清她與謝家的關系。

永吉城恐怕是一個陷阱,謝久淮定是發現了什麽,才會做出這個選擇。

他連軍書都是自己口述他人落筆寫成,境況緊急到這種地步,他還有心思寫放妻書?

姜念遙猜出謝久淮定是謀劃了什麽。

她臉上浮現出冷意:“我倒是想知道他這是用了什麽計謀,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三年前,他能舍命孤身闖入北狄軍營殺了伏真,用自己的生命換取敵人的死亡。

這一點,他怕是從未改變過。

姜念遙也沒有改變。

“看來永吉城隱藏著很重要的秘密,”姜念遙聲音緩慢,“永吉城兵敗的消息很快就會到達京中,定遠侯已經被關進牢獄中,少將軍又必須回京受審。謝家沒了可用之人,想來幕後之人現在很得意吧。”

說到這裏,她不顧謝湛臉上的震驚之色,輕輕嘆息:“最得意的時候,便是最容易上鉤的時候,幕後之人容不得一絲差池,必將迅速將任何可能威脅他們計謀的人或者事扼殺在搖籃中。”

姜念遙擡眼望著謝湛:“少將軍覺得我說的對嗎?”

“三年前,你來過北地……”謝湛說話磕磕絆絆,可見他的內心因姜念遙此前這番話震驚到何等地步。

這個被稱為儒將的少將軍第一次蒼白著臉,不敢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來過北地?”

姜念遙點頭,很平靜地說出細節:“當日我將細作名單交給趙副將,那日雪下得很大,我不辨方向,只見到了夏國的旗子,看出他是謝家軍的副將。”

她頓了頓,解釋一句:“我曾在京中宴席上見過趙副將,認得他的臉。”

細作名單確實是趙副將親自給他的,謝湛從未將這一細節向任何人訴說過。

姜念遙所說竟是真的。

他的心緩緩沈下去。

姜念遙不管他內心的震驚,繼續和他商討“誘餌”一事。

她希望謝湛能裝作日夜兼程趕回京中,而她會安排人將她手中仍有完整細作名冊的謠言傳播出去,到時滿朝風聲鶴唳,她作為誘餌落在後面,露出破綻,不愁沒人上鉤。

“不行!”謝湛聽後立刻表示不同意,他絕不可能讓姜念遙冒這麽大的風險。

“少將軍不太了解我,”聽到對方拒絕,姜念遙臉上仍舊掛著淺笑,聲音輕柔,但說出的話卻強硬無比,“即便你不同意,即便你派人將我強綁回京中,此事我做定了。”

謝湛楞住了。

沒想到京中貴女姜念遙竟會說出這種話,他盯著面前的姜念遙,恍惚間在她身上看到謝久淮的影子。

謝湛當即神色一淩。

這一夜,謝湛終究還是同意了姜念遙的計劃,只是他要求姜念遙不能獨自行動,並派人保護她。

正是因著兩人那一晚的謀劃,今晚他們才能抓住謝湛身邊的叛徒。謝湛看著曾經和他們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夥伴,心緒覆雜。

北狄到底在夏國安插了多少棋子……

如今,趁著月色正亮,姜念遙低垂眼眸盯著地上的那個殺手。

朝中到底還隱藏著多少這種人呢?

她不免又想起謝久淮。

“以身涉險,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憂。”姜念遙忍不住低語一句。

謝湛知道她說的是謝久淮,心想你倒好意思說謝久淮,論到拿自己的性命冒險,你們分明是一種人。

他已經派人出去尋找謝久淮下落,但一直沒有消息。這兩日此事一直重重壓在謝湛的心頭。

謝湛不由得沈下臉,帶人離開驛站,連夜審問這個叛徒。

臨走前,他叮囑姜念遙:“回京後我會將審問的結果交給陛下,你也盡快離開這裏。”

姜念遙點頭,面色終於和緩:“如此一來我便放心了,只是我不能和你們一同回京,我想待天亮以後再啟程。”

謝湛明白她的顧慮,以為姜念遙是不想再被牽扯進謝家的風波中,因此同意,直接帶人離開驛站,只留下護衛在這裏繼續保護姜念遙。

待他審問完叛徒,已經過了子時,謝湛臉色很差。

叛徒在軍營中生活了許多年,知曉謝湛的手段,也知道自己熬不住審訊,很快說了實話。

他並非被北狄收買,而是被京中右相使用。右相曾救過他一命,對他有恩,他不得不報恩,這才心甘情願聽從右相的指示。

至於右相為何會與北狄有聯系……

右相年輕時曾做過使臣,出訪過赤狄部落,也見過伏真。謝湛猜測,右相恐怕那時候就已經與北狄王伏真有了聯系。

伏真想要統一北狄,而那時還是普通使臣的右相想要在夏國的朝中站到權力巔峰。

兩個野心勃勃的人見了面,自然覺得對方是知己。

三年前,伏真死亡,他的野心也就此終結。但右相成功登頂,成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

人的野心沒有止境。

右相成為宰相後,開始想辦法扳倒與他作對的左相,他早就從北狄的情報中知曉皇帝身體虛弱,活不長久,將來皇位必定會傳給年幼的太子。

他想做掌握至高權力的那個人。

謝家一直在與北狄征戰,並不屬於右相那一陣營。難怪謝家會被陛下盯上,這其中定有右相的功勞。

釣出的京中大魚超出了謝湛的想象。

叛徒甚至還告訴謝湛,這幾日皇帝生了病,右相已經等不及,恐怕會趁機謀害帝王性命。他怕太子日漸長大,會變得不好掌控。

叛徒也就是因此對右相產生了懷疑,只是他將懷疑藏在心中,仍舊聽從右相的命令,要去殺了姜念遙,將一切變動扼殺。

如今他在謝湛面前將事情托盤而出。

戰爭發生在北地,根源卻在京城,他必須盡快趕回去,越快越好。

謝湛從屋中出來,見到少年開霽等在外面。

開霽一見到他,立刻上前說明自己的來意。

他在此等候,是因姜念遙托他來送口信,讓他務必今夜親自告訴謝湛一句話。

“姜念遙讓我告訴你,她知道了京中大魚的目的,請你回京後務必小心,恐怕有人想要趁機刺殺京中那位。”開霽一口氣說完這話,冷靜看謝湛的反應。

謝湛本就臉色很差,如今一聽這話,他慢慢吐出一口氣,沈沈點頭。

雖不知她為何會猜到此事,但謝湛心中對姜念遙多了幾分佩服。

前路兇險,但他們必須前進。

開霽見他沒有別的吩咐,轉身離開。

他還要趕回驛站繼續陪在姜念遙身邊。

但他並不知道,等他回到驛站後他見不到姜念遙,只能看到地上躺了一排的護衛。

護衛們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謝湛和開霽都沒有想到,被這誘餌釣上來的不只有一條魚。

就在一刻鐘以前,姜念遙仍安靜耐心地在驛站中等待,她知曉魚還沒有全部上鉤。

她特意引走開霽,正是為了讓魚上鉤。

她一直坐在桌邊,及至護衛全部倒在地上,姜念遙還貼心地給他們蓋上了毯子,怕他們夜裏著涼。

她一直面色平靜,直到窗子又發出輕微聲響。

姜念遙的眼眸終於泛起波瀾。

她起身,望著月光下來人的身影。

桑泰的臉上仍舊帶著笑意,一見到姜念遙,他眼眸中的亮光更甚。

“你果然在特意等我。”他看見躺在地上的護衛,笑瞇瞇地問,“你殺了他們?”

姜念遙緩緩笑了,搖頭:“只是請他們喝了杯茶水。”

桑泰臉上笑意未減,他走到姜念遙面前:“我本以為你會逃走,沒想到會特意在這裏等我。桑榆,你跟我一樣,都是瘋子。”

姜念遙並不理會他的這句話,盯著他,直接問道:“謝久淮還活著嗎?”

桑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隨即移開目光,惡狠狠說了句:“他很快就能去死了。”

那便是還活著。

姜念遙心中稍安。

“帶我去找他。”她對桑泰說。

這正是她支開開霽、留在這裏的目的。

桑泰聽了這話,挑眉望她:“你知道我為何來找你?”

姜念遙不假思索:“你一直執著於玩弄人心的把戲,我自然猜得出你想做什麽。”

她已經從梅不危那裏聽說她與高志在五峰城外見到了北狄的將軍桑泰,那時永吉城的戰事正焦灼,桑泰不好好待在軍隊中,反而特意來這裏,自然有他特殊的目的。

姜念遙知道桑泰想找的人就是她,她也猜出了桑泰的目的。

今日她除了想要找出謝湛身邊的細作,還在等桑泰來找她。

她的神情中沒有悲痛欲絕,也沒有擔憂懼怕。

“你為何不害怕?”桑泰好奇地望著她。

“沒什麽可害怕的,也沒什麽可傷心的。”姜念遙的聲音一如往常,“若是從前,我會害怕見到你,可如今我的心中只有憤怒。”

她凝望著桑泰:“是為北地百姓升起的憤怒,為這片土地升起的憤怒,為謝久淮還有我自己升起的憤怒。”

這種憤怒沖破了她心中的害怕和謹慎,她幾乎是豁出命做出了今夜的決定。

以自己為誘餌,引出細作,再引出在北地尋找她的桑泰。

“桑泰,你一心想要成為北狄的王,但一直沒能如願,總是被人利用,你應該懂得我內心的憤怒。”

桑泰一聽這話,終於來了興趣:“你想和我聯手?”

姜念遙笑了:“帶我去見謝久淮,你不是想讓他在北地和我的性命之間做出選擇嗎?你帶我去那裏,我保證你會見到你期望的事發生。”

她並未與桑泰相處太長時間,但已經足夠了解此人的秉性。

自從得知三年前姜念遙並未真正殺死謝久淮,他一直覺得不甘心。

所有的愛都是自私的,世上沒有人會無私到為了所愛之人獻出自己的性命,若是他將謝久淮與姜念遙的性命對立,他保證謝久淮會選擇保住他自己的命。

哪怕謝久淮不怕死,但若他將天平一端放上姜念遙的性命,而天平的另一端放上整個北地時,謝久淮會作何選擇?

他們一定會背叛彼此。

桑泰仿佛已經看到了如此暢快人心的畫面,他忍不住暢快大笑,笑到幾乎流淚。

他嘲笑著姜念遙的天真,他以為姜念遙今夜讓他帶她走,是因著一心想要見到謝久淮,她竟然天真地相信所愛之人的誓言和忠誠。

這種幼稚讓桑泰幾乎對她產生一絲憐憫。

桑榆,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嗎?

待笑完,他又陰森森地望著姜念遙,聲音如同從地下爬上來的厲鬼。

“桑榆。如果我早一些認識你——”他頓了頓,“三年前的那個晚上,我一定會讓拓四柏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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