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黑色

關燈
金色發白的頭發高高的在腦後紮起。裝了食物和水的背包很重,皮革做的靴子並不避開地面的水窪。

濕潤了的碎發貼在臉上。順著他刀刻一般的臉廓在下巴匯聚出一滴水珠砸向地面。

Sam瞇瞇眼,冰涼的空氣裏是大大小小的雨滴,稀疏的落進枯黃的草叢。對於剛從夢中醒來就沒了睡意於是直接出發的他來講,這裏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不是什麽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也不是輻射區危險的粉塵味。就如同他的夢,白紙黑字一樣的報紙味道。

他決定繼續前進,不做休息。

因為他發現就算睡著了,他也一心想要回到那片森林去。自從他夢到那一滴眼淚然後猛的從床上坐起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就下定決心,就算這次沒有找到那個人,他也會耗盡他的後半生奉陪到底。

……

在他醒來之後,沒什麽人來看他。但是卻有一個“清理者”住在過離他很近的病房裏。

事故發生後,政府派出了十幾萬人參與請理核汙染的工作,用來制止災難的蔓延,他們被稱為“請理人”。那個叫做克拉西尼科的男人接到的任務是幫中疏散普裏皮亞季的居民。

“我曾經去過那裏,所以被委派了隊長。”

“那地方可怕嗎?聽說輻射區和平常的地方不同啊。”

“那可是不同,荒涼的像死城。在爆炸之後,輻射區周邊的動物都回歸了森林……”

“哦,我的上帝。”旁邊的人皺緊眉頭。

那人接著說:“去年剛開始派人進去的先鋒隊就遇害了。聽說啊,被變異的動物襲擊…無一生還…”

Sam溜達到那病房門口時,駐足聽了幾句。最後那個詞聽的他起了起皮疙瘩。“無一生還……”他那天一想起這句就感覺頭疼。那片森林,果然是黑色的回憶啊。

可如今他註意的卻是,“變異的動物……變異?”腳步停下。

所以說他們遇見的也是變異的動物的話,就應該也是“清理人”。而且看情況,當時沒有人預料到森林裏有那些該死的東西。所以他們極有可能是第一回 被派進去的隊伍。

那個先鋒隊?

“不可能…不可能!不是無一生還嗎?”Sam咬緊了嘴唇,“但是如果……我說如果……是的話。”

不知不覺已經看見了區分兩地的隔離網。銀白色的鐵網零零落落的脫了漆,生出來紅色的鐵銹來。

Sam走進一些,正看見脫落了一顆螺絲釘的鐵牌子。

放射符號旁邊,斑斑駁駁寫了“切爾諾貝利”。

“看來我到了……”

他又想起來那人模糊的臉,那麽高大威猛的軍人,在他身邊跪著,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那些來自記憶森林的淚水,重重的砸到他心上,Sam就是夢到這裏忽然清醒,便義無反顧的踏上了向北的路。

那晚忽如其來的夢境,仿佛和這森林都約好了,要在今天見面。

“如果是的話……我能活下來,為什麽他不能……”

瘦高的少年在雨中緩緩蹲下,雙手握著那半張殘破的照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麽久過去了,他了解到的事情都零零碎碎拼到一起,可關於那個人的事情他卻怎麽也記不起來。Sam死死閉上眼,只感覺耳畔全是巨大的嗡嗡聲,“所以你到底是誰啊?!是誰啊……”

這時候,原本靜謐的森林中隱隱傳來一陣異響。

“吱紮……”

Sam忽然睜大了雙眼!

“吱紮…吱紮……”聲音越來越近。

他站起身,警惕的從腰間抽出搶來。“這個聲音……”Sam不自覺的吞了一口口水。順著咖啡色的袖子看到自己的手竟然有些發抖。

“吱紮……”聲音更近,不遠處的灌木叢搖搖晃晃。

他後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著那灰白色枯死的灌木。

忽然,灌木不動了。仿佛剛剛只是風在作祟一般。

“吱紮……”

聲音剛響,Sam偏轉了角度連開兩槍。

果然從另一邊竄出一團白色!他朝著白色又開了一槍,可下一秒就被那東西撲倒在地上!

“吱紮——吱紮——”它尖利的牙齒和爪子被Sam鉗制住。這次,他總算看清,這東西分明就是一只巨大的老鼠!

受而輻射變異的老鼠!

槍早已經在倒地時被甩到遠處的荒草叢裏。他只能換做一只手拼命的掐著那老鼠的脖子,另一只手胡亂在地上摸著。

“吱紮——吱……”指尖觸及一塊石頭,Sam狠狠地抓了石頭來砸向老鼠的頭!也不知道砸了多少下,只看見有血濺到臉上,他才停了下來。

“我的照片……我的照片!”他推開巨鼠的屍體,從地上費力的爬起來,尋找著剛剛連同手 槍一起掉落的半張照片。

終於在草叢中發現,他才舒了口氣,擰緊的眉頭松開了半分。將照片撿起,然後依著一顆樹幹坐在了地上。

被霧氤氳的冰冷的空氣,舉著槍的有些發抖的手,毫無生機的森林中傳來的吱紮聲……一切都那麽吻合。

像沈進了海底,所有的記憶像海底隱藏的暗流,波濤洶湧間襲來。

他和Alan出生在一個擁有大教堂和葡萄園的小鎮。從小那個人就比他優秀。

家庭,成績,學業……

後來兩人選擇入伍。

他們在入伍前,曾經在小鎮的火車站照過一張合影。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合影?Sam你這家夥腦子裏都是什麽?!”

“人我都找好了,就拍一張。你配合一下嘛。”Sam拉過旁邊金發少年的手,硬生生按在自己肩頭上。

“啊哈哈,好了好了,笑一個嘛,進了部隊又不能一個隊伍,留個紀念嘛。”Sam紮起自己的頭發,那時候他剛剛留起半長齊耳的頭發。柔軟的頭發被紮起,碎發散落幾根,顯得莫名的清秀好看。

Alan順著那耳朵和脖子看過去,目光到達自己放在Sam肩上的手,不自覺的轉臉一笑。

“哢嚓。”幫忙拍照的人按下快門。

照片拿到之後,Sam也很“吃驚”。

“Alan,你笑起來比現在還要好看啊!誒呦,等到咱們從部隊回來,搶著給你結婚的得有多少啊!這照片我留著給你介紹女朋友用。”

Alan瞟了一眼那黑白的照片,然後毫無預兆的奪了過去,撕開了。

“你幹什麽!Alan!你撕了做什麽!”

“餵!你還給我!Alan!”

“你給我!”

Alan塞給旁邊暴跳如雷的孩子半張照片。“你的,留好。這半張我自己會妥善用於找老婆這事的。”

“……”小氣!Sam撇嘴。

可誰知道Alan做為不可多得神槍手和優秀士兵,軍銜很快就比他高了。甚至調動變成了他的隊長。

他經常本著臉教訓犯錯了的Sam,因為沒有在規定時間睡覺就拉他起床罰跑,軍事教育課開個小差就會罰體能,射擊訓練第一個被點名挨罵的也是他……

Sam有時候真的想趁著這個家夥睡覺然後拿枕頭悶死他。可惜迫於身高和體能壓力,一旦失手……總之就沒有敢試過。

“你是惹到隊長了嗎?”有個不知內情的隊員問過他。

“不。”Sam搖頭。

“沒有嗎?”隊友一臉錯愕。

“是不知道。”不知情的當事人這樣回答。

可那被撕成兩半的照片他們都沒有再離過身。

直到接到了最後一次任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