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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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

段無思呆了一下, 心忽然軟到發疼發澀。

仿佛在空無一物的地方飄蕩了很久,當他終於準備重新回到實地、試探著往下看的時候,卻遠超預想地被一雙手托住, 接到溫暖的懷抱裏。

驚喜和幸福感瞬間滿溢,之前積累過的委屈與遺憾也隨之釋放。

段無思兩輩子都很少聽到像這樣的話,而這樣的話都是洛飛羽對他說的。

他只覺得對方的眼神太令人沈迷, 甚至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更何況,他得到的根本不止一個眼神。

他想過送洛飛羽很多東西, 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送出去,卻又在這一刻覺得, 如果是從投桃報李的角度上看,世界上應該已經沒有什麽能和自己得到的東西價值相當。

這樣的眼神, 這樣的笑意,這樣的話語。

似乎怎麽都不如, 似乎怎樣都不夠。

如果他們不止是朋友就好了,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突兀地出現在段無思心中。

如果他們現在就不僅僅是朋友、如果形容他和洛飛羽之間關系的詞能更進一步,那他現在就可以直接撲過去。

撲過去,抱住他, 甚至還可以交換一個充滿溫情的吻。

段無思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渴望親密接觸。盡管之前他們已經抱過很多次,但那些不是順理成章、就是無意為之。

以至於他覺得,自己現在缺少一個正當的理由去抱洛飛羽。

太惱人了。

情緒到達頂峰, 段無思甚至有點想試探洛飛羽,又覺得這個時間和地點都不合適,於是強行摁下心中雜念。

洛飛羽看他這個人從耳尖紅到脖頸,也不知道垂著眼在那裏想些什麽,有些忍俊不禁。

他輕輕笑了一會,忽然朝段無思示意。

“他們打起來了。”

段無思猛地收斂心神, 將雜亂無章的思緒通通撇去,發現遠處的確有叫喊聲和兵刃相接的聲音。

應該是李山李通兩邊的手下打起來了。李山的親信沒能靠近王帳,所以聲源不在他們附近。

那,李山和李通呢?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急促粗重的呼吸聲迅速由遠及近。

“嘩啦”一聲,二人所在的帳篷簾子被一把掀開,衣著華貴卻難掩狼狽的中年男子沖了進來。

他低著頭沖進來,完了立刻回身,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氣,一邊仔仔細細將簾子放好,隨後拉來手邊雜物將門口堵上。

洛飛羽和段無思看著他,都十分默契地沒有動作。

等中年男子自個兒終於把門擋好,長舒口氣轉過身,便差點嚇得靈魂出竅。

“你你你、你們、你們……你們怎麽會在這?!”

這不就是新來的二位大夫之一、以及他的那位助手嗎?他們不是失蹤了?

不對,這二人可能本來就是李山派來的奸細……這麽說,他們是特地守在這個帳篷裏等著自己的?

這地方是個陷阱!

李通一驚,忙不疊想要逃跑,可門口才被他堵得嚴嚴實實,根本不是他匆忙之下能跑出去的。

況且,他現在站在這裏,還能隱約聽到外邊亂糟糟的響動。

想到李山搞出來的這堆亂子,李通不由臉色發黑。他雖然知道對方心思不純,卻沒想到對方已經發展到了一個不可控的規模,且直接在這個檔口選擇了爆發。

該死!

外面不能隨便去,身後這二人又沒有直接對他動手,李山眼珠一轉,再次回身,重新看向洛飛羽和段無思。

二人姿態看似隨意,但李通不是傻子,也不覺得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人是傻子。

可他們如果是李山請來的幫手,豈不早該一擁而上把自己拿下了?那還能讓自己在這裏猶猶豫豫做權衡。

而且這二位也不像是會做李山爪牙的人。

他看著洛飛羽和段無思,二人當然也在看他。

段無思本來就煩別人闖進來打擾他和洛飛羽相處,他們方才還在對話,現在這裏卻多了個人。現下李通這種上下打量的目光——尤其是打量洛飛羽的目光,更是讓他厭惡。

段無思臉色微沈。

但他看了看身邊的洛飛羽,見他沒有表示,又覺得洛飛羽待會應該是有話問李通,便把自己的殺意暫時摁下。

正在這時,李通試探著問出了第一句話:

“你們……究竟想做什麽?”

***

“站住!你們是哪裏的商隊?”

王城城門口的士兵非常嚴肅,商隊的領頭人卻似乎是見慣了這個場面,一聲不吭地交了東西。

碎銀,還有個寫了不知道什麽符文的牌子。

守城士兵裝模作樣地看了看,眼中閃過一抹暗光,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一隊隊商人打扮、風塵仆仆的人,帶著他們的駱駝和貨物,如魚入水般進入了綠洲中的王城。

***

“……十多年前,我和家人一直生活在王城外的營地裏。家族裏沒有大人物,就我還算個習武的好苗子,但也看不到出頭之日。有一天我在外閑逛,遇到了一個身穿紫衣、面戴薄紗、手裏還拿著根長笛的神秘女人。”

在二人的示意下,李通開始不情不願地講起自己的往事。雖然往事全靠他一張嘴說,但如此鮮明的特征信息還是讓洛飛羽知道,李通十多年前遇到的人是飼蛇者。

意料之中。

“獨自到北漠的外地來客其實都會被我們欺負的,但最開始上去的人卻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毒蛇咬死了。我從此打消了所有歪心思,她卻主動找我,問想不想學習這種能力。

“我當時想著,北漠可沒人會這種東西啊,我要是會了,那可不就是獨一份?不僅我自己家裏,李氏整個家族也會比以前發展更好……”

段無思:“說重點。”

這人說著說著就開始講車軲轆話了,又是拖延時間又是洗白自己的,聽著沒什麽意義。

李通被他點了一下,不敢再耍花樣了。

“我當時沒眼界也沒膽量,覺得姓上官的管北漠管得也挺好,但她說,作為教我這種能力的回報,我需要去奪權當北漠王,事成之後好好供養她給我的蛇。”

這大概是在用北漠王、或者說是整個北漠的氣運去滋養那些蛇了,洛飛羽若有所思,問了一句:“她是怎麽教你的?”

李通道:“嚴格說來,她其實沒怎麽教我,只留下數不清的蛇讓我一直養它們,當了北漠王就好好供養著。她從來沒教過我什麽方法,但那些蛇就是聽我的話。”

但這是不可能的,洛飛羽心道,飼蛇者應當是讓蛇和李通結成了某種關系,這種關系有點類似附在段無思身上的那條黑蟒和段無思之間的關系。

他問:“之後,你就逐漸變得容易疲勞、性格暴躁?”

李通楞了楞,語氣不很確定:“是麽……我不知道……容易疲勞是有的,但暴躁?身邊人都沒說過這點。”

段無思:“他們不敢說罷了。”

李通一噎。

洛飛羽不甚明顯地勾了勾唇,又很快壓下嘴角朝李通示意:“繼續。”

李通:“……”

他忍。

“後來我憑借這種能力集結了很多人,還讓蛇咬死了十年前上官家族的族長。不過成為新任北漠王之後,就很少驅使那些蛇了。俗話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請回來之後就要好好養著,不能丟下,所以我仍然養著它們,只是很少再拿去害人。除了大將軍之外,根本沒有人確切地知道它們的存在。

“十年也就這樣過去,期間沒什麽大動蕩,直到兩個月前,不知道為什麽,我養的那些蛇全都失控了、甚至反過來傷害我。我也就是在這時候得了一場大病。”

兩個月。

結合當初在頌今觀的事,兩個月前,其實就是飼蛇者死的時間點。

飼蛇者死的時候,段無思身上的黑蟒獸障就發生了暴動。

飼蛇者很可能是這些蛇的起源,所以她死的時候,蛇、以及和蛇緊密相關的人都受到了幹擾。

段無思本身實力強勁,便只出現了短時間內侵蝕程度劇烈上升的狀況,進而一時難以克制異象;而李通只是功夫在普通人裏很出眾的水平,對他的身體來說,那無疑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正因如此,在兩個月後的如今,他即便被殺手所救,身體仍舊有所虧虛。

三人已經對話了好一會,到此為止,北漠事件的脈絡也差不多理清了。

洛飛羽看向段無思,隨即從那雙鴉青色的眼睛裏知道,對方也在心底弄清了整件事情的前後邏輯。

那麽現在……

忽然,原本已經安靜下來外邊的又吵鬧起來。

李通偷偷朝門口看去,同時不著痕跡地想往那邊挪。

段無思擡眼一掃,手腕一翻,一個小小的黑影直接飛了過去,將門口堆的那一堆雜物砸開。

李通:“……?”

這是在……?

就這麽放他走了?這群人果真不是李山的手下?外面那動靜是不是他的親信反應過來、又打回來了?

他得救了?

洛飛羽看了眼被段無思扔過去的杯子,心道這次終於知道扔其他東西了,不由失笑,片刻後才很不走心地道:

“想出去?你可以走。”

“……”

李通心頭莫名一顫。

洛飛羽並沒有看他,而是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人,面上還帶著溫溫柔柔的笑意,但李通就是心裏發涼。

他往後退了兩步,站了一會,發現這二人真沒有要來管他的樣子。

奇怪。

李通丈二摸不著頭腦,同時又松了口氣。

他轉過身,大步出門拉開布簾,卻和一個拿著雙刀的老人打了個照面。

上官百齡。

……上官百齡?!

老人握緊尚且在滴血的兩把大刀,神色激動且覆雜。

這一瞬間,他的視線略過完全呆滯的李通,看到並肩站在帳內的二人。

一個溫柔瀟灑,一個冷峻淡漠,看似完全不同的人,站在一起卻萬分契合。

上官家十年未曾解決的難題,他們居然只用兩天,便將王宮攪了個天翻地覆。

太不可思議了。

天地一片寂靜之時,一陣有些喧鬧的鳥叫聲從天邊傳來。

“嘰嘰嘰嘰嘰嘰……”

上官百齡還沒來得及朝聲音的來處看去,便覺得臉側一涼,有什麽東西掠了過去。

再朝前看,原來是一只通體雪白毛絨的鳥兒。

北漠哪會有這麽漂亮的鳥兒,在上官百齡的刻板印象裏,這是只會在江南春天出現的生物。

這只鳥兒歡快地叫著,一邊撲棱翅膀一邊減速,最後晃晃悠悠地停在洛飛羽和段無思面前。

“啾!”它對著二人叫了一聲。

仿佛帶來了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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