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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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話說關越一側一轉縱身提氣,劍光清亮似水如雲。電光火石間,不僅閃過邪障攻擊,還把整個山峰斬成了兩半——!!”

說書人聲音頓挫,說到跌宕處還拖長了聲音。

“嘩啦”一聲,紙扇開合,座中茶客一震,連呼吸都屏住了。

“當時蝕心訣盛行,劍客出劍大多暴烈,他卻不同。山巔濃霧遮天,山石白雪依舊,這一劍非但沒傷著草木,反將生機帶到那萬死之地……”

樓外鳥鳴啁啾,襯得堂中落針可聞,再鬧的客人也坐著不動,生怕漏聽了細節字句。

“這便是五百年前第一劍客、折春劍關越斷山一事,只可惜從此之後,無人再能得他音信。”

屏住的呼吸洩了大半。

桌上,熱茶冒著絲絲縷縷的霧氣,越往上越淡,最終於高處漸漸消弭。

“霧山無日月,折春待它緣。劍客無尋,名劍何處?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啪!”醒木一落,滿堂喝彩。

大堂後排坐了串絡腮胡漢子與書生,此時也沒什麽隔閡,就著興致高聲談論起來,到處鬧哄哄的。

唯獨有個角落。

白衣人一手撐著下頷,一手端書,姿態松散,神情自在,似乎根本沒聽說書,也完全不受氣氛影響。

“劍客如流水,名劍再難尋。關越怎樣都已經死了!我只好奇折春劍的下落。”

鄰桌漢子放聲大笑,身邊人也跟著哄笑起來。

“也不知折春劍長什麽樣?某只知它劈山斷水,卻沒在哪本典籍裏見過描述。”

“劈山斷水,是柄重劍吧?比起這個,我更關心關越是怎麽死的,五百年前第一劍客,怎麽就銷聲匿跡了?”

“最好不過老死唄!”

白衣人翻過一頁,神色不變。

淡淡草藥味從他指尖散出,和桌上杯裏的茶香融為一體、盤旋上升。

他手上那書奇怪,裏面的字按行依次浮現,新一行字剛出來,前頭墨痕便消失了。

他還在看那些字,只是眼神開始有些許波瀾,翻書速度越來越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粗獷的笑罵聲回蕩在茶樓,越來越近,有人往他這邊走。

白衣人沒回頭,翻書手停住動作,韌性極佳的紙張被銜在兩指之間。

大堂一靜。

說書人早已不見蹤影,堂中各色人馬卻齊齊回頭,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

“……”

恰巧因為座位,他們轉過來全都對著那人後背。

沒人說話,沒人動作,茶香氤氳,霧氣升騰。

樓外,鳥鳴更盛。

洛飛羽眉頭微蹙,在腦中跟系統聯系——不久前正是這東西弄出了他手裏的書。

洛飛羽:“只有這麽多?”

系統:“暫時是的。”

洛飛羽:“那麽,以後還有?”

系統:“要看任務進度。”

對話告一段落。

洛飛羽撤去托著自己下頷的手,站起身,略微活動了下筋骨。

說來也稀罕,這樓裏生意熱鬧,其他桌椅滿是客人,唯獨這處就他一個,倒是落得清靜。

不過這會,有人七嘴八舌地問話來了。

“這位俠士,你說那折春劍是不是重劍?”

“你猜關越是怎麽死的?”

“折春劍在哪?”

洛飛羽沒說話。

書本被擱在桌上,居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弭,他再看一眼那張自己撚過的紙,離開桌邊。

【“等來年開春,桃花丘的酒就可以喝了。”】白紙黑字瞬間湮滅。

“餵!你這人,好好的怎麽不說話呢!難道是個啞巴?”絡腮胡漢子大聲嚷嚷。

更多茶客圍過來:“怎麽了這是?”

洛飛羽:“……”

漢子看著一身白衣身形飄逸的人,張了張嘴,忽然後悔方才聲音大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怕,明明對方手無寸鐵,腰間一把折扇像個公子哥,他卻覺得隨時會被對方刺上一劍。

即使這樣,白衣人也沒回頭看他們。

洛飛羽在和系統說話。

穿越百年後忽然重生,接著被告知自己穿越的世界是一本名為《蝕心刀劍》的無cp小說,他心情著實有些覆雜。

按照系統的說法,他是書中的關鍵角色,前世經歷即為原文。但由於原文爛尾,他在這一世被托以“清除氣運之子黑化值”的任務,同時還需收集信息、補全劇情邏輯。

系統:“角色的生命與自由取決於相關故事,邏輯鏈條越完整,經歷主線越多,越能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望宿主盡力解開所有疑點,這也關系到你自身的安危。”

洛飛羽:“如果我不呢?”這也太麻煩了。

系統:“世界會崩潰。”

洛飛羽:“先說說任務對象?”

系統:“段無思。”

洛飛羽:“……?”

重生前夜,他正和段無思對酌,還約好來年去桃花丘挖他埋的酒。這人性格是冷了些,對朋友卻不算話少,既非奸惡之輩,亦無仇家心魔。

怎麽才過一天,不僅自己莫名其妙重生了,對方還和“黑化值”這種詞扯上了關系?

另外,方才那本灰飛煙滅的書,即《蝕心刀劍》的原文,同樣十分奇怪。

它的最後一行停在洛飛羽親口說的那句話上,而系統承認這句話不是結尾。

原文即使爛尾,也是有後續的,那麽書的後面,還寫了什麽?

系統:“閱讀完畢,是否接受任務、開啟直播?”

洛飛羽:“開始吧。”

既然事關故人,他便不怎麽介意,反倒好奇這個所謂的黑化值是怎麽來的,又要如何清除。

前世,他在四年後才和段無思見面,那麽算算年紀,對方此時……

似乎還未及冠?

【提示:直播已開啟,初始階段,走劇情時不可關閉直播。日後黑化值清除越多,直播管控權限越多。】

伴隨著系統的聲音,洛飛羽身側、旁人眼裏空無一物的地方多了方小光屏,上方有個幾乎全黑的長條。

系統:“這是代表黑化值的進度條。”

進度條顯示99%,看上去相當危險。

洛飛羽心道,倘若系統所言非虛,難道早年還有他未嘗聽聞之事?

這個世界初看和尋常武俠相似,卻多了“障”的存在。其分成人障和獸障,因執念或環境而成,難以徹底根除,常人一旦沾上,便是一輩子生不如死。

根據前世所聞,段無思此時應當在靜遠山莊,也正是從那裏,對方名聲鵲起,成為一代江湖新秀。

眼前,店小二不知道從哪裏躥出來,見他表情終於有了細微變化,松了口氣,也問:“這位客官,可是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他怪得很,明明巴巴問著,語氣也殷切,卻偏要跟在洛飛羽後頭,怎麽也不上前來。

洛飛羽前邊空空闊闊,身後卻烏泱泱人頭挨著人頭。

在他待過的位置,桌上只有孤零零一盞茶,茶水水面與杯沿齊平,正熱乎乎冒著白氣。

跨過門檻的瞬間,一道白影一閃而過,輕飄飄落在他肩上。

“啾啾啾!”它發出聲音,是只通體雪白、尾巴長長的鳥兒。

“點雪。”洛飛羽叫它名字。

雪球似的鳥兒卻口吐人言:“洛飛羽!”

“?”洛飛羽詫異,比方才還要警惕些,“你會說話?”

“洛飛羽!洛飛羽!”

“……怎麽跟鸚鵡似的。”他可沒教過點雪叫自己名字。

幾個時辰前的前世,這只難得純凈的獸障還在自己和段無思身邊飛來飛去,而他確定點雪前世並不會說話。

點雪:“嘰嘰嘰啾!”

從洛飛羽走出茶樓起,身後的聲音便消失了,偌大天地間,鳥叫便顯得尤其突兀。

洛飛羽嘆了口氣。

他終於回身,對上擠在茶樓門口止步不前的人。

“回去吧。”

“……”

最前面的絡腮胡漢子表情楞怔,他知道自己為什麽害怕這個人了。

是眼神。

沒哪個富家子弟有這樣平靜的眼神,不銳利也不木然,卻似千斤重,與歲月等長。

這樣想著,他忽然發現自己臉很疼,慌慌張張擡手去摸,卻觸到滿掌水霧與軟爛肉感。

人們相視一瞬,又在下一刻齊齊看向洛飛羽。

霎時,雅致小樓變為破舊房屋,一杯杯茶水成了灰白色泛著腥臭味的粘稠液體,霧氣依舊,甚至比之前更濃。

熟悉的一幕再次重現,人們臉色變得慘白,臉上霧氣模糊了表情,泡到發白的爛肉一塊塊掉下來,一雙雙眼睛卻幽幽盯住他。

全是豎瞳。

對視半晌,洛飛羽略一勾唇,對著空氣輕聲道:

“輕劍。”

“活著。”

“送朋友了。”

一具具慘白腐爛的身體站立著,逐漸隱沒在霧氣之中。

這時,洛飛羽身側的小光屏上浮出幾行字。

[啊啊啊啊啊我*****!搜我產關鍵詞搜出靈異直播,我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等等,前面的你是不是剛進來,雖然我也很懵但這只鳥之前叫了‘洛飛羽’來著……]

[???]

***

三日後,靜遠山莊,黃昏。

庭院大氣喜慶,桌上滿是佳肴,杏紅色桌布長且齊整,尾端近乎垂落於地。

半晌,桌布被掀起一角,露出只一眨不眨、布滿血絲的眼睛。

微風拂過,落葉在地上打了個卷。

外面目前正常。

應聞渾身一松,咽了口口水下去。

“咕嚕。”

放松後的呼吸變沈很多,除此之外,他還能察覺到自己逐漸平覆的心跳。

“砰,砰,砰。”

桌布時而搖動,他從布料罅隙中看到暗下來的光線,落葉幹枯蜷縮,被風送到他腳邊。

漫長的死寂。

他忽然發現不對勁。

既然能聽到自己的咽口水聲、呼吸聲和心跳聲,為什麽聽不見落葉翻卷的聲音?

如果不該聽見前者,又是誰在咽口水誰在呼吸?

後頸適時傳來涼意,風越吹越大,外面還沒完全黑下去。

應聞咬牙吸氣,白著臉一點點向後扭頭,動作到一半,便猛地一蹬向桌布外沖去。

“沙沙沙……”

聽見聲音了!

悉悉索索的落葉聲響起,他心中慶幸,卻也不敢松懈,只想著跑,跑,跑,不管怎樣,先換個地方再停下。

內力高速運轉,全身肌肉都在使勁,眼看就要沖出庭院,門後卻忽地伸出只蒼白的手,抓著他後衣領,將人往一邊拖去。

“?!”

靜遠山莊以輕功聞名天下,他怎會如此輕易被人捉住?而且這手……

即使抓著布料,也叫他感受到刺骨寒意。

完了。

死定了。

“……”

一息。

兩息。

三息。

“……”

還沒死?

應聞顫巍巍睜眼,卻被面前景象驚住。

本是一片平地的門外成了萬丈深崖,高高門檻化作不怎麽齊整的粗糙碎石。

天已經完全黑了,方才多邁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那身後是……?

應聞轉頭,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

泠泠月色下,他看到一張非常年輕、又格外蒼白的臉,狹長眼眸散出幽綠色的光。

那種綠並非翡翠玉石的碧綠,而是一種深重而幽暗的光澤,看得他心裏發毛。

裏頭還帶著……嫌惡?

是人。

還是鬼?

周身寒氣更重,應聞踉蹌半步,心底憋著的氣倏然洩出,腿一軟就要往地上跪——

對方利落松手。

說的卻是:“不亂跑,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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