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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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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新家

鴻雁以身為墨, 在蔚藍的花箋紙上寫成一撇一捺的“人”字。

旅途奔波,農忙同樣勞累。繼收稻之後,農人們在田地間的腳步一直未停歇。

高粱紅, 大豆黃。一時之間, 家家戶戶都掛滿了豐收的喜悅。

烈陽漸暖, 秦蓁坐在院子裏挑選苞米和大豆等莊稼明年要種的種子。

不遠處是柳嵐從山上背回來的山核桃, 等曬好後方便剝殼。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家裏、地裏、山上三頭忙活, 秦蓁真怕給人累垮了。不過柳嵐說年年都是這樣,只要忙過這一陣,冬天就能輕松不少。

去年還要準備成親的事情, 難以想象他當初是怎麽扛下來的。

柳嵐剛收完莊稼又得忙整地,秦蓁只好自己先慢慢運點東西到新家。

新建的房子打掃後幹凈又敞亮,一想到這是獨屬於她和柳嵐的家, 秦蓁內心便充斥著一股難言的喜悅。

……

東方既白, 葉間微露。

秦蓁小心接住一滴露水,而後連忙去接下一滴。

她今天起了個大早, 見天色漸明, 突然冒出收清露的想法。

都說“盤收秋露煎如飴,百病全消身不饑”, 秦蓁自是不信的,但這並不妨礙她附庸風雅,恰好柳嵐昨天采了一小筐小秋茶, 兩者搭配著正合適。

晨光熹微時,秦蓁剛好收了兩小瓶露水,才走一段路,來時的晨露轉眼就消失不見了。

怪不得書裏常說“旭日初升露無痕”,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秦蓁茶藝不佳, 只能將茶葉粗略沖泡,她細呷著杯中的清茶,隱隱能嘗出比春茶的味道更香甜。

經歷了三季的沈澱,風味確實獨特。

至於再多,秦蓁可就嘗不出來了。

——

柳嵐從地裏撒完麥種回來,秦蓁端給他一碗秋梨枇杷雪耳湯,秋天的蕭瑟盡顯,該適當喝點湯水防秋燥,潤潤肺腑。

“去請大伯和大伯娘暖宅了嗎?”

“請了,伯娘說今天就過去。”柳嵐一口氣喝完湯,再用調羹慢慢舀碗裏的梨肉和雪耳。

秦蓁湊過去搶了口梨肉,問道:“幾時去?我好幫著鋪床鋪。”

“大概申時。”

“好。”秦蓁點點頭,申時不早不晚,正正好。

過幾天就該正式搬家了,喬遷的人家一般會在入住前請親朋先居住或是燒火做飯,謂之為暖宅。

日子定在八月初五,是景寧寺大師算好的吉日。

“伯娘,辛苦伯娘和嫂子過來折騰一趟。”秦蓁到時於紅英已經在屋裏忙活了,譚月在另一間房,帶著柳朗星一起收拾。

此時的西廂房餘暉斜落,看著就令人舒坦。

於紅英擺手道:“這算什麽折騰?你和阿嵐建了新房,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旁人總以為蓋房子的錢是秦蓁出的,可她自己知道,是柳嵐一斤斤山貨賣出來的。

成家、立業,柳嵐算是都做到了,她也能夠放心了,就是這肚子遲遲不見動靜。不過月月也生得晚,倒是不用太著急。

“每個屋子裏已經用松柏枝蘸水灑過了,之前忘了和阿嵐交代,你們小年輕估計不懂這個。”於紅英鋪好床鋪,衣袖一挽,出門又準備去竈房。

“搬家那天你記得讓阿嵐從水井裏提一桶水過來煮飯,寓意以後的日子紅紅火火。”

“好。”

……

搬家前一天,秦蓁去山上祭拜了父母。

怎麽說也算是正式離家了,雖然往後依舊會過來這邊打理,但意義終歸不同。

翌日上午,兩輛板車載著最後要搬的家當緩緩駛向新家。水已經按大伯娘說的備好,提到竈房用來煮飯。

門外鞭炮炸響,門內的秦蓁點香祭拜宅老爺,祈求家宅平安。

一家人吃過午飯,兩人才算是安頓了下來。

新家的格局和小院極其相似,秦蓁常會生出錯覺,以為自己還在原來的家。

柳嵐養的那些花草也搬過來了,只是時節未到,還沒有移栽到地裏。

菜園子的地已經翻好了,可以供秦蓁種菜,甚至因為地界大,以後還能多種些自己喜歡的青瓜和柳嵐愛吃的甜瓜。

水井上方的木架空空如也,來日等葡萄藤栽下,若是長勢良好,應當能在春時看到一片蔥蘢的景象。

“阿嵐,這些樹幾年能結果子?”

“明年就有果子了。”柳嵐填好土,稍微踩實一點,退到一旁和秦蓁一起看新栽的幾棵果樹。

他挑的都是三四年的小樹,照料得當的話,來年就可以吃上新結的果子。

到時還能隨意折花,不必管外人怎麽說。畢竟是自家的花,折了便折了,沒人能管。

棠樹、石榴樹、棗樹、梅樹,前院還有柿子樹和桃樹,秦蓁細數著柳嵐尋摸回來的樹木,想著開春那會肯定很好看。

因是在舊址上重建,沒有辦喬遷的酒席,只是請關系親近的親朋和重要的長輩來吃頓飯。

另外還請了建房時幫忙做飯的於芹和劉葉兩位嬸子,至於馮師傅和工匠們,完工那天發了紅封,可以不用再請。

秦蓁當初許諾過的三爺爺自然沒有落下,老爺子在院裏轉悠一圈,悄悄拉著柳嵐說道:“阿嵐啊,這石榴樹還是要種到前院來。”

石榴樹寓意著多子多福,柳嵐知曉三爺爺的意思,他坦言道:“爺爺,這事強求不得,該來的總會來,咱們先把日子過好了再說,是不是?”

柳老三緩慢點頭,心想也是,父母和孩子講究一個緣字,就看老天怎麽安排。

柳嵐找趙承說事,剛到他們幾個人旁邊,就聽到李興在問:“趙哥,明年是不是能請兄弟們喝酒了?”

“喝什麽酒?”

“嵐哥,乞巧那天我看到趙哥跟在一姑娘身邊,這還不是好事將近了?”

“別瞎說。”趙承朝李興輕踢了一腳,眉眼間卻帶了幾分笑意。

趙承今年也二十三了,身邊的兄弟都已經娶妻生子,就他孤零零一個人,大家難免會為他著急。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苗頭,可不得熱鬧熱鬧。

柳嵐跟著其他人起哄,玩鬧過後才和趙承說正事。

吃過飯後,於紅英和譚月幫著一起收拾完才回家。

熱鬧的家裏重歸安靜,秦蓁坐在秋千上環顧著四周,柳嵐從後面輕輕推她,慢慢蕩高的秋千不知帶著誰的夢,隨涼爽的秋風藏進日後的寒冬。

新栽的桃樹漸漸將根系紮穩,原本蔫蔫的綠葉又回到了挺立的模樣。

……

不同於門前兩棵尚且稀疏的桂樹,枝繁葉茂的老樹早已散發著陣陣幽香,為即將到來的佳節拉開序幕。

柳嵐清點著要帶的山貨,生怕有遺漏。周家住在鎮上,除了自家院裏種點菜,其他東西還得托人尋摸或花錢買,既然他能弄到這些,合該給“岳家”多送點。

等秦蓁穿戴好出來,柳嵐便駕著驢車慢慢前行。

騾子昨日已經牽到大伯家托大伯娘照顧了,柳嵐今早去割了兩筐草給騾子做口糧,省得伯娘和嫂子多忙活。

行至小巷,秦蓁指著那棵高大的丹桂問:“家裏兩棵桂樹要是長到那樣大得花多少年?”

“十幾年?”

“十幾年我倆都快老了。”秦蓁嘀咕道。

沒人能說清巷子裏的桂樹到底栽了多少年,好似一直是那樣,又好似在不知不覺中長高長大。

周家院子裏,已經能走穩的盼盼正追著哥哥想一起玩,秦蓁從後面慢慢將人抱起,小娃娃也不怕,蹦噠著手腳咯咯笑。

“我們盼盼真厲害,還記不記得姑姑?”

“姑、嗯唔、咕!”盼盼奮力學著最後兩個字,把幾個人都逗笑了。

“有時喊娘親和阿奶喊得挺好,有時就只啊啊大叫,也不知道這小腦袋瓜子裏想的什麽。”吳春梨順手提了兩把椅子過來,示意秦蓁和柳嵐兩個人坐。

周辰沖進秦蓁懷裏,喊道:“姑姑!”

似乎是想起自己還有個姑父,又轉頭去喊柳嵐。

秦蓁突然想逗逗他,問道:“是辰辰啊,姑姑今天忘了買飴糖和蜜棗怎麽辦?”

周辰楞住,似乎是沒有想到最好的姑姑竟然會忘了這樣的“大事”。

他皺著眉頭沈思,“沒事,姑姑……姑姑能來看辰辰就,就很好了。”

“真的嗎?”

“真的!”怕姑姑不信,周辰還重重點了點頭。

“真乖,”秦蓁揉揉他的小臉蛋,“蜜棗在田爺爺那裏呢,自己去找爺爺拿。”

原本有些失落的周辰立馬跑進竈房,要去找他的蜜棗,盼盼看到哥哥走了,也掙紮著從吳春梨懷裏下來。

吳春梨不拘著她,松開手讓小孩過去。

林青娘端了盤桂花糕出來,朝秦蓁道:“說了少給他買飴糖,隔壁那家的小孩把牙都吃壞了。”

“下次不買了。”

林青娘搖搖頭,沒有信她。每次都這樣說,哪次做到了?林青娘懶得理她,轉身去竈房做飯。

吳春梨見柳嵐一個漢子在這,怕他乏味,說道:“你哥在庫房點貨呢,可以去他那邊看看。”

“好。”柳嵐望向秦蓁,得到媳婦支持的他坐了一會後還是起身走了。

“日子過得可真快,娘以前還擔心你的婚事,如今也快成親一年了。”

“是啊,”秦蓁咬了口桂花糕,接著道:“盼盼剛生出來的時候才小小一團,現在都能跑能跳了。”

周辰大概是在竈房裏討著了好,手裏握了一顆蜜棗,不知道又要跑到哪裏去,盼盼跟在後面跑,跟不會累似的。

說起小孩,吳春梨湊到秦蓁旁邊小聲道:“他家長輩有催你嗎?”

“啊?”

見人沒懂,吳春梨只好朝著她的腹部指了指。

“沒生辰辰之前娘都不催我,倒是我娘天天問。”

反應過來的秦蓁搖搖頭,“沒有催我,但是不知道有沒有和阿嵐講過。”

“頭一年可能還不著急,往後就催得緊了。不過看柳嵐的樣子,應當不會讓你為難。”

任誰看到兩人相處的樣子,都能看出柳嵐很看重秦蓁,想必兩個人不會因為這些事而產生隔閡。

“但願如此。”話雖這樣說,秦蓁卻沒有半分的憂慮。現在懷不上就是懷不上,催也無用,難道要往她肚子裏塞一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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