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周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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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周歲
春雷響, 萬物長。
隨著一年之初的雷震乍動，盎然的生機好似被驚醒，藏在寒冬的歲月解凍, 為大地帶來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綿綿細雨落了兩天依舊不見停歇, 蓋房子的事宜只得暫時休止。
都說春雨貴如油, 這點毛毛雨對於飽經風霜的農人來說算不得什麽, 抓緊時間把地裏的活忙完才是要緊事。
柳嵐已經把麥田裏的土松了松, 趁著時節好施上肥，日後的麥苗能長得更好。蕓薹地也沒忘除草，種了這麽些時日, 就盼著榨油賣點錢，可不能被雜草給糟蹋了。
院裏的菜地是秦蓁的心頭好，柳嵐自然不可能落下。土細細地翻了兩遍, 暗自生長的草根被清了個幹凈, 連蟄伏的蟲蟻都不見一只，不過地龍倒是留下了, 畢竟能肥地, 長出來的菜也會因此更好些。
春光大好，花開正艷。
臥房裏新折的桃花如女子頰上的脂粉, 襯得整間屋子更加亮麗，而素雅的棠梨花在竈房依舊玉立，為暗淡的竈臺增添了幾分明媚。
堂屋則擺放著一簇金錢花, 暖黃的色調令人愉悅，更別說繡架旁那一朵朵刺紅，身姿玲瓏嬌艷，還伴有清香，雖放遠了些, 但常引得秦蓁去瞧上幾眼。
花的品種增多，原先插花的瓷瓶便不夠用了，秦蓁特地去尋了幾個才把所有花插好。
柳嵐見她為此費心，不禁想起去年他在山裏找到的那些山花。
若是這幾日得閑，倒是可以移栽下來養著，畢竟山上山下的氣候略有不同，待花草適應了，日後應當會更好照料些。
打定主意後，柳嵐便按秦蓁的喜好和新家的格局規劃好應該栽種的花木，雨一停就扛著鋤頭上山去了。
——
綠樹新芽倉庚藏，行人出門莫慌張。
鳥兒悅耳的鳴叫不似在催促，倒像是在祝賀這美好的春日一般。
“東西都帶齊了嗎？”
“帶齊了，沒有落下的。”
柳嵐又把背簍翻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牽著驢車走出家門。
毛驢被人養得壯實，建房時幫忙托著重物也半點不見吃力。聽柳嵐說有一戶人家想出錢借幾天，正好驢子近來有些躁動，柳嵐便答應了下來。
可惜驢子生得少，不然還能抱一頭來養著。
今日是盼盼的周歲宴，林青娘要的山貨早在元宵前就送過去了，不過柳嵐又帶了些春筍和野菜之類。雖不夠在宴席上招待客人，但自家人還是能吃上兩頓的。
到周家時吳春梨的父母和幾位哥嫂已經在屋裏坐著了。
濃郁的艾香飄蕩在四周，應當是不久前才熏的艾草。
蟄伏的百蟲開始現身，多數人家都會用艾草的香味將其驅趕。大人被普通蚊蟲叮咬倒不是要緊事，可家裏有兩個孩子，還是多熏兩回才能安心些。
秦蓁和柳嵐住在山腳下，對於這種事情自然更在意，柳嵐已經把角角落落熏了個遍，生怕有遺漏。
他在山上若是碰見尋常的藥材，多數時候都會采摘下來，不必賣給藥鋪，自家也可以留著煎泡，一些小病小痛用不著去問診，喝幾劑就能好。
像用處大的艾草，他曬了好些，把家裏再熏幾遍都不成問題。不過臥房和繡架那塊怕走水，點的是熏香。
只是熏個一兩天，時間一長味道自然會消散，因此對秦蓁繡作的細微影響不用過於在意。
屋裏說說笑笑，聽著倒是挺熱鬧的。
柳嵐提著東西先進了竈房，只見田豐在竈臺前切著菜，“田叔，怎麽一個人在這？”
“躲清靜呢。小吳人不錯，就是娘家人差了點。”田豐回頭看了眼面色紅潤的秦蓁，從櫥櫃裏端了一疊糕點遞到她身前，“蓁蓁，嘗嘗新買的桃花糕。”
“好。”秦蓁笑得浪漫，果然田叔吃到好吃的總會記著她。
她順手遞了一個給柳嵐，吃完後擦擦嘴準備進屋。
半掩的門被推開，林青娘見是秦蓁，話也顧不上和親家母說，轉頭道：“正數著時辰呢，我說怎麽還沒到。”
“去了銀樓裏取鐲子，路繞，耽擱了一會。”正說著，秦蓁拿出之前定好的銀鐲往盼盼手腕上比劃。
略寬的鐲子上刻著精巧的梨花紋，若是讓識字的人來把玩，還能看到內圈有“平安喜樂”的字樣。
周圍好幾個人盯著那抹亮，小丫頭卻不管這些，只模糊記得眼前的人常常陪自己玩，撲騰著胳膊腿想去夠著她。
“盼盼，叫姑姑。”周安哄著女兒喊人，邊朝妹妹使眼色。
秦蓁將鐲子收好，遞給旁邊的吳春梨，自己則伸手從周安懷裏抱起盼盼。
小娃娃埋在她肩頸咯咯笑，突然拖長著聲調喊了聲“姑——”。
“欸，我們盼盼真厲害，都會喊姑姑了。”秦蓁輕輕晃著孩子，邊走邊找個位置坐下，柳嵐跟在她身後朝林青娘幾人打招呼，
“她小姑買的這個鐲子可真好看，費了不少銀子吧？”
吳春梨上頭有四個哥哥，都已娶妻，方才出聲的是老四媳婦。
周安周歲那年商量好了一家出平安鎖一家出銀鐲，她聽到吳春梨說平安鎖是孩子爺奶和小姑一起出的，還以為只是她小姑為了掙名聲，沒成想是真出了銀子。
秦蓁看了她一眼，說道：“可不是，請了銀樓最好的師傅，花費三個月精雕細琢才做成。”
吳春梨聽出了她的話外之意，看著四嫂那眼睛越來越亮，只能偷偷忍笑不吭聲。
小丫頭片子戴這麽好的東西做什麽？連一個侄女都舍得花錢，看來周安的這個妹妹也是個不差錢的主。嫁的漢子倒是人模狗樣，不過可惜是個村夫，也就模樣過得去，平日裏指不定怎麽花她錢呢。
老四媳婦兩眼骨碌碌地轉，在心裏打著小算盤。
眼見對方正準備湊過來，秦蓁接著道：“好在是去年年前定的，否則眼下還拿不出呢。”
“這蓋房子就是費銀錢，請匠人、買磚瓦樣樣都省不得，到時若是手頭緊，還得朝哥哥借點。”
柳嵐一時不明白秦蓁話裏的含義，不過媳婦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只管照做。
周安立即接話：“家裏的銀子都在你嫂嫂手裏，你得朝她要。”
“蓁蓁也別說借了，咱們是一家人，要多少只管開口。”吳春梨明白兩人的意思，便順著往下說。
“那我先記下了，嫂子你可別賴賬啊。”
“有爹娘作證，我想賴也賴不掉了。”
聽著姑嫂倆一人一句把這事約好，吳家有幾個人的臉色不太好看。
妹妹說和周家人是一家的，不是擺明了自己已經是周家媳婦，他們吳家人別上趕著過來嗎？
小姑子借錢只管開口，他們兄弟幾個卻得腆著臉去討好妹夫，當真是潑出去的水，心不在吳家了。
老四媳婦在秦蓁說還要借錢的時候便歇了心思，還以為是個好說話的財主，沒想到是紙糊的。
吳家老兩口在一旁看得通透，琢磨出周家和閨女的意思後也沒說什麽。
兒大不由娘，他們老了，管不動了，幾個兒子想怎麽鬧騰就怎麽鬧騰，總歸把人拉扯到大，還娶妻成家了，如今也算是功德圓滿。
院子能聽到幾個大嗓門由遠及近的說話聲，林青娘朝周安道：“應當是那幾個小子來了，安子你去招待招待。”
“那我先過去，春梨過來幫忙泡茶。”
都是大老粗，能有幾個愛喝茶的？周安只是想帶媳婦出去清凈清凈罷了。
不過外頭確實暖和起來了，能坐在院子裏嘮嗑。
親戚來得多，林青娘不可能只招待吳家人，周大石更是坐得煩悶，轉身就出了屋。
剛剛面色難看的吳家老三老四在門外笑得和氣，秦蓁沒把心思落在不相幹的人身上，和柳嵐坐在裏頭躲清凈。
而柳嵐不知怎麽了，看自己媳婦還不想讓人發現。
秦蓁問他：“在想什麽？”眼神飄忽不定，多半是在想壞事。
“沒什麽。”
柳嵐不願告訴秦蓁，看到她抱盼盼和辰辰的時候，他心裏總會幻想著那是他們自己的孩子。
可兩人才成親一年不到，提這些似乎還早了些，況且房子暫未建成，手頭上銀子也不夠，總得萬事周全了才好。
不過孩子到來的與否和父母的緣分有關，強求不得。
……
待賓客來齊，周歲宴也該正式開始了。
打掃過的堂屋正中鋪了一張席子，上面擺放著啟蒙書籍、毛筆、算盤、小鏟子、小剪子等抓周的物品。
盼盼被抱到那邊坐著，小孩不懂大人們要玩什麽把戲，只拍拍小手胡亂喊叫，興奮地看著四周的大人。
“盼盼，前面有好玩的，看看想要哪個？”吳春梨嘗試著吸引女兒的視線，拿起毛筆揮了揮。
“要、要——”盼盼往前爬，想伸手夠到娘親手裏頭長長的小棍，不過看到其他東西後轉頭便失去了興趣。
繡線和花樣子更亮眼些，盼盼抓住後咯咯笑，還向娘親和姑姑展示了一番。
女孩拿剪子繡線之類寓意著長大後善於料理家務，到時自家能少操心些，姑娘也好相看夫家。
周圍人正準備祝賀，誰知盼盼給阿奶看完後就將其扔下，反而拿起角落裏不起眼的一匹木雕小馬和一把紅纓。
“誒呦！”旁邊一聲驚呼。
“嘿！”李青山躲著笑了聲。
林青娘聽到後瞪了他一眼，隨即緊盯著孫女，暗自期盼她能像剛剛那樣把東西扔了。
小娃娃聽不到阿奶心中的想法，一個勁舞著紅纓，嘴裏還發出“噠——噠！”的動靜。
大家不知該說什麽，這要是男娃，誇兩句有志氣便罷了，可姑娘家家抓周抓到這兩樣，誇也不是，不誇也不是。
秦蓁見盼盼玩鬧了一會依舊沒有要放下的意思，只得無奈道：“都說巾幗不讓須眉，看來盼盼長大後作為不輸男子。”
“對，對。還是她小姑有見識，我老婆子沒見過這麽虎的女娃娃，話都不會說了。”吳家嬸子回過神來也跟著接茬。
林青娘緩了緩神色，笑著道：“別說親家母沒見過，我家老周走南闖北這麽些年估計也沒見過，保不齊盼盼以後有什麽大本事呢。”
旁人見兩邊能主事的都表了態，當即附和著誇了幾句。
等賓客散去，在院子裏發愁的林青娘指了指周大石和李青山，罵道：“瞧瞧你們倆幹的好事！盼盼一個小丫頭，抓周放什麽紅纓和木馬？”
上次放便算了，畢竟辰辰是男娃，抓著了也不礙事，可盼盼是丫頭，以後要真的學他們幾個舞刀弄劍，那得把她氣死。
“家裏總得有娃娃練武，不然以後把鏢局讓給外人嗎？”
要不是周辰那小崽子抓的算盤，他也不會想到把主意打在盼盼丫頭的周歲宴上。
“那得多少年之後的事了？春梨和安子是不能生了嗎？還有蓁蓁和阿嵐呢！你非得在這個節骨眼上胡鬧？”
李青山不敢再吭聲。
這事確實是他做得不厚道，可練武就得趁早，說不定盼盼丫頭有天賦呢……
周大石瞥了兄弟一眼，搖搖頭。都這麽多年了，還不長記性，他媳婦罵人的時候等著挨訓就是，腦袋瓜子也只有算賬的時候靈光。
不遠處的竈房門口，周辰躲在秦蓁身後偷看，估計是和別的小孩玩累了，沒有到處亂跑。
鍋碗瓢盆差不多都拾掇幹凈了，幾個人卻一直圍在竈房裏不出去。
吳春梨看著自己懷裏的盼盼，對秦蓁道：“我倒希望她真能學點功夫，省得定親嫁人後被欺負。”
“孩子還小，嫂子你也別太憂心。”
吳春梨笑著搖頭。
秦蓁成親不過半年，等日後生兒育女了自然會懂得為人父母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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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春雨貴如油, 這點毛毛雨對於飽經風霜的農人來說算不得什麽, 抓緊時間把地裏的活忙完才是要緊事。
柳嵐已經把麥田裏的土松了松, 趁著時節好施上肥，日後的麥苗能長得更好。蕓薹地也沒忘除草，種了這麽些時日, 就盼著榨油賣點錢，可不能被雜草給糟蹋了。
院裏的菜地是秦蓁的心頭好，柳嵐自然不可能落下。土細細地翻了兩遍, 暗自生長的草根被清了個幹凈, 連蟄伏的蟲蟻都不見一只，不過地龍倒是留下了, 畢竟能肥地, 長出來的菜也會因此更好些。
春光大好，花開正艷。
臥房裏新折的桃花如女子頰上的脂粉, 襯得整間屋子更加亮麗，而素雅的棠梨花在竈房依舊玉立，為暗淡的竈臺增添了幾分明媚。
堂屋則擺放著一簇金錢花, 暖黃的色調令人愉悅，更別說繡架旁那一朵朵刺紅，身姿玲瓏嬌艷，還伴有清香，雖放遠了些, 但常引得秦蓁去瞧上幾眼。
花的品種增多，原先插花的瓷瓶便不夠用了，秦蓁特地去尋了幾個才把所有花插好。
柳嵐見她為此費心，不禁想起去年他在山裏找到的那些山花。
若是這幾日得閑，倒是可以移栽下來養著，畢竟山上山下的氣候略有不同，待花草適應了，日後應當會更好照料些。
打定主意後，柳嵐便按秦蓁的喜好和新家的格局規劃好應該栽種的花木，雨一停就扛著鋤頭上山去了。
——
綠樹新芽倉庚藏，行人出門莫慌張。
鳥兒悅耳的鳴叫不似在催促，倒像是在祝賀這美好的春日一般。
“東西都帶齊了嗎？”
“帶齊了，沒有落下的。”
柳嵐又把背簍翻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牽著驢車走出家門。
毛驢被人養得壯實，建房時幫忙托著重物也半點不見吃力。聽柳嵐說有一戶人家想出錢借幾天，正好驢子近來有些躁動，柳嵐便答應了下來。
可惜驢子生得少，不然還能抱一頭來養著。
今日是盼盼的周歲宴，林青娘要的山貨早在元宵前就送過去了，不過柳嵐又帶了些春筍和野菜之類。雖不夠在宴席上招待客人，但自家人還是能吃上兩頓的。
到周家時吳春梨的父母和幾位哥嫂已經在屋裏坐著了。
濃郁的艾香飄蕩在四周，應當是不久前才熏的艾草。
蟄伏的百蟲開始現身，多數人家都會用艾草的香味將其驅趕。大人被普通蚊蟲叮咬倒不是要緊事，可家裏有兩個孩子，還是多熏兩回才能安心些。
秦蓁和柳嵐住在山腳下，對於這種事情自然更在意，柳嵐已經把角角落落熏了個遍，生怕有遺漏。
他在山上若是碰見尋常的藥材，多數時候都會采摘下來，不必賣給藥鋪，自家也可以留著煎泡，一些小病小痛用不著去問診，喝幾劑就能好。
像用處大的艾草，他曬了好些，把家裏再熏幾遍都不成問題。不過臥房和繡架那塊怕走水，點的是熏香。
只是熏個一兩天，時間一長味道自然會消散，因此對秦蓁繡作的細微影響不用過於在意。
屋裏說說笑笑，聽著倒是挺熱鬧的。
柳嵐提著東西先進了竈房，只見田豐在竈臺前切著菜，“田叔，怎麽一個人在這？”
“躲清靜呢。小吳人不錯，就是娘家人差了點。”田豐回頭看了眼面色紅潤的秦蓁，從櫥櫃裏端了一疊糕點遞到她身前，“蓁蓁，嘗嘗新買的桃花糕。”
“好。”秦蓁笑得浪漫，果然田叔吃到好吃的總會記著她。
她順手遞了一個給柳嵐，吃完後擦擦嘴準備進屋。
半掩的門被推開，林青娘見是秦蓁，話也顧不上和親家母說，轉頭道：“正數著時辰呢，我說怎麽還沒到。”
“去了銀樓裏取鐲子，路繞，耽擱了一會。”正說著，秦蓁拿出之前定好的銀鐲往盼盼手腕上比劃。
略寬的鐲子上刻著精巧的梨花紋，若是讓識字的人來把玩，還能看到內圈有“平安喜樂”的字樣。
周圍好幾個人盯著那抹亮，小丫頭卻不管這些，只模糊記得眼前的人常常陪自己玩，撲騰著胳膊腿想去夠著她。
“盼盼，叫姑姑。”周安哄著女兒喊人，邊朝妹妹使眼色。
秦蓁將鐲子收好，遞給旁邊的吳春梨，自己則伸手從周安懷裏抱起盼盼。
小娃娃埋在她肩頸咯咯笑，突然拖長著聲調喊了聲“姑——”。
“欸，我們盼盼真厲害，都會喊姑姑了。”秦蓁輕輕晃著孩子，邊走邊找個位置坐下，柳嵐跟在她身後朝林青娘幾人打招呼，
“她小姑買的這個鐲子可真好看，費了不少銀子吧？”
吳春梨上頭有四個哥哥，都已娶妻，方才出聲的是老四媳婦。
周安周歲那年商量好了一家出平安鎖一家出銀鐲，她聽到吳春梨說平安鎖是孩子爺奶和小姑一起出的，還以為只是她小姑為了掙名聲，沒成想是真出了銀子。
秦蓁看了她一眼，說道：“可不是，請了銀樓最好的師傅，花費三個月精雕細琢才做成。”
吳春梨聽出了她的話外之意，看著四嫂那眼睛越來越亮，只能偷偷忍笑不吭聲。
小丫頭片子戴這麽好的東西做什麽？連一個侄女都舍得花錢，看來周安的這個妹妹也是個不差錢的主。嫁的漢子倒是人模狗樣，不過可惜是個村夫，也就模樣過得去，平日裏指不定怎麽花她錢呢。
老四媳婦兩眼骨碌碌地轉，在心裏打著小算盤。
眼見對方正準備湊過來，秦蓁接著道：“好在是去年年前定的，否則眼下還拿不出呢。”
“這蓋房子就是費銀錢，請匠人、買磚瓦樣樣都省不得，到時若是手頭緊，還得朝哥哥借點。”
柳嵐一時不明白秦蓁話裏的含義，不過媳婦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只管照做。
周安立即接話：“家裏的銀子都在你嫂嫂手裏，你得朝她要。”
“蓁蓁也別說借了，咱們是一家人，要多少只管開口。”吳春梨明白兩人的意思，便順著往下說。
“那我先記下了，嫂子你可別賴賬啊。”
“有爹娘作證，我想賴也賴不掉了。”
聽著姑嫂倆一人一句把這事約好，吳家有幾個人的臉色不太好看。
妹妹說和周家人是一家的，不是擺明了自己已經是周家媳婦，他們吳家人別上趕著過來嗎？
小姑子借錢只管開口，他們兄弟幾個卻得腆著臉去討好妹夫，當真是潑出去的水，心不在吳家了。
老四媳婦在秦蓁說還要借錢的時候便歇了心思，還以為是個好說話的財主，沒想到是紙糊的。
吳家老兩口在一旁看得通透，琢磨出周家和閨女的意思後也沒說什麽。
兒大不由娘，他們老了，管不動了，幾個兒子想怎麽鬧騰就怎麽鬧騰，總歸把人拉扯到大，還娶妻成家了，如今也算是功德圓滿。
院子能聽到幾個大嗓門由遠及近的說話聲，林青娘朝周安道：“應當是那幾個小子來了，安子你去招待招待。”
“那我先過去，春梨過來幫忙泡茶。”
都是大老粗，能有幾個愛喝茶的？周安只是想帶媳婦出去清凈清凈罷了。
不過外頭確實暖和起來了，能坐在院子裏嘮嗑。
親戚來得多，林青娘不可能只招待吳家人，周大石更是坐得煩悶，轉身就出了屋。
剛剛面色難看的吳家老三老四在門外笑得和氣，秦蓁沒把心思落在不相幹的人身上，和柳嵐坐在裏頭躲清凈。
而柳嵐不知怎麽了，看自己媳婦還不想讓人發現。
秦蓁問他：“在想什麽？”眼神飄忽不定，多半是在想壞事。
“沒什麽。”
柳嵐不願告訴秦蓁，看到她抱盼盼和辰辰的時候，他心裏總會幻想著那是他們自己的孩子。
可兩人才成親一年不到，提這些似乎還早了些，況且房子暫未建成，手頭上銀子也不夠，總得萬事周全了才好。
不過孩子到來的與否和父母的緣分有關，強求不得。
……
待賓客來齊，周歲宴也該正式開始了。
打掃過的堂屋正中鋪了一張席子，上面擺放著啟蒙書籍、毛筆、算盤、小鏟子、小剪子等抓周的物品。
盼盼被抱到那邊坐著，小孩不懂大人們要玩什麽把戲，只拍拍小手胡亂喊叫，興奮地看著四周的大人。
“盼盼，前面有好玩的，看看想要哪個？”吳春梨嘗試著吸引女兒的視線，拿起毛筆揮了揮。
“要、要——”盼盼往前爬，想伸手夠到娘親手裏頭長長的小棍，不過看到其他東西後轉頭便失去了興趣。
繡線和花樣子更亮眼些，盼盼抓住後咯咯笑，還向娘親和姑姑展示了一番。
女孩拿剪子繡線之類寓意著長大後善於料理家務，到時自家能少操心些，姑娘也好相看夫家。
周圍人正準備祝賀，誰知盼盼給阿奶看完後就將其扔下，反而拿起角落裏不起眼的一匹木雕小馬和一把紅纓。
“誒呦！”旁邊一聲驚呼。
“嘿！”李青山躲著笑了聲。
林青娘聽到後瞪了他一眼，隨即緊盯著孫女，暗自期盼她能像剛剛那樣把東西扔了。
小娃娃聽不到阿奶心中的想法，一個勁舞著紅纓，嘴裏還發出“噠——噠！”的動靜。
大家不知該說什麽，這要是男娃，誇兩句有志氣便罷了，可姑娘家家抓周抓到這兩樣，誇也不是，不誇也不是。
秦蓁見盼盼玩鬧了一會依舊沒有要放下的意思，只得無奈道：“都說巾幗不讓須眉，看來盼盼長大後作為不輸男子。”
“對，對。還是她小姑有見識，我老婆子沒見過這麽虎的女娃娃，話都不會說了。”吳家嬸子回過神來也跟著接茬。
林青娘緩了緩神色，笑著道：“別說親家母沒見過，我家老周走南闖北這麽些年估計也沒見過，保不齊盼盼以後有什麽大本事呢。”
旁人見兩邊能主事的都表了態，當即附和著誇了幾句。
等賓客散去，在院子裏發愁的林青娘指了指周大石和李青山，罵道：“瞧瞧你們倆幹的好事！盼盼一個小丫頭，抓周放什麽紅纓和木馬？”
上次放便算了，畢竟辰辰是男娃，抓著了也不礙事，可盼盼是丫頭，以後要真的學他們幾個舞刀弄劍，那得把她氣死。
“家裏總得有娃娃練武，不然以後把鏢局讓給外人嗎？”
要不是周辰那小崽子抓的算盤，他也不會想到把主意打在盼盼丫頭的周歲宴上。
“那得多少年之後的事了？春梨和安子是不能生了嗎？還有蓁蓁和阿嵐呢！你非得在這個節骨眼上胡鬧？”
李青山不敢再吭聲。
這事確實是他做得不厚道，可練武就得趁早，說不定盼盼丫頭有天賦呢……
周大石瞥了兄弟一眼，搖搖頭。都這麽多年了，還不長記性，他媳婦罵人的時候等著挨訓就是，腦袋瓜子也只有算賬的時候靈光。
不遠處的竈房門口，周辰躲在秦蓁身後偷看，估計是和別的小孩玩累了，沒有到處亂跑。
鍋碗瓢盆差不多都拾掇幹凈了，幾個人卻一直圍在竈房裏不出去。
吳春梨看著自己懷裏的盼盼，對秦蓁道：“我倒希望她真能學點功夫，省得定親嫁人後被欺負。”
“孩子還小，嫂子你也別太憂心。”
吳春梨笑著搖頭。
秦蓁成親不過半年，等日後生兒育女了自然會懂得為人父母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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