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懷念 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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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懷念 恍如隔世
皇帝好像直接在鳳儀宮住下了。
從昏睡中醒來的第五日, 宋瀅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點。
她這會兒剛用過早膳，正在廊下消食，就見剛下早朝的皇帝迎面進來, 同自己招呼一聲便熟門熟路地去了內殿更衣。
宋瀅站在廊下, 看著已經不見人影的殿門呆楞片刻, 不覺回想起近些天的日常。
皇帝自她昏睡後就沒怎麽回過政議殿, 甚至連公文都是喊畢福全帶人拿過來處理, 她蘇醒之後，好像也沒見他有搬回去的意思。
大概是皇帝平日裏態度太過坦然, 宋瀅身體又沒完全恢覆，昨日才終於得了首肯出門放放風，所以前兩天她只覺得皇帝出現的頻率高了許多, 現在卻回過味兒來——
他這是在鳳儀宮常駐了！
眼見小太監把皇帝今日要處理的公文也送去了書房, 宋瀅輕咳一聲，沒等開口，旁邊秋月已經忙不疊將她送回暖閣。
手裏捧著熱茶, 宋瀅靠坐在軟榻上，心底好笑之餘, 不免又覺歉疚。
縱使無心, 前些天的意外也著實嚇著她們了，才會讓秋月連她一聲假咳都如此重視, 看了眼明窗外的日光, 宋瀅低嘆一聲，好在，都快過去了。
這幾日，亓官涯除了在皇後身邊打轉，便忙著整頓前朝, 公卿百官之間的關系錯綜覆雜，免不了有人想到禦前求情，但他意已決，沒那個閑心看他們巧言令色。
搬來鳳儀宮，除了方便就近照顧皇後，也是為了避開一些浪費功夫的人情往來。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能面談的後果，便是需要批覆的折子幾乎翻了倍。
書房裏，亓官涯不甚在意，一目十行地看過去，好話壞話全盤接收，朱筆飛舞，手邊折子很快見了底。
今年沒什麽天災，這會兒連邊關都難得消停，唯一需要忙活的就只剩秋收，或許也是這個原因，朝中眾人的心思才放到了爭權奪利上。
都是閑的。
亓官涯將手頭折子放去另一邊，看著名字在心底挨個派活。
一直忙到飯點，他終於放下朱筆，反手按著微微發僵的後頸，活動了下脖子和手腕，才靠著椅背擡眼看向進來傳話的畢福全，問：“皇後今日在做什麽？”
畢福全笑道：“回陛下話，花房今日新送來幾盆秋菊，娘娘見開得頗好，便叫人邀了淑妃她們過來一道賞花，這會兒都在院兒裏呢。”
亓官涯動作微頓，過了會兒才點頭起身，離開了書房。
前院裏，宋瀅肩上搭著條薄披風，笑看程素她們聊天，算來離四人上次一起喝下午茶也沒過去多久，她卻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程素也有類似的感覺。
在接到皇帝讓她協理六宮的口諭時，程素差點就以為皇後真熬不過去了，還好只是虛驚一場，但前幾天見不到人，她總是提著一顆心，今日才終於安穩下來。
不知不覺間，皇後已真正成為她們的主心骨，程素心底喟嘆。
雖然最初她同皇後示好，主要是為了向陛下表忠心，但幾番相處下來，她也多了幾分真心。
手裏花茶香氣四溢，程素餘光掃過旁邊兩人的桌面，上面擺的茶具和她手裏如出一轍，但唐梨杯中其實是白茶，韓儀靜則是烏龍茶。
皇後一直有留心她們的喜好。
雖然她平時看起來萬事不過心，但真遇上什麽問題，找她遠比找陛下靠譜，程素微微側頭，不然唐梨這種憑直覺認人的，也不會如此親近皇後。
坐在皇後另一邊的唐梨也看了她一眼，皺了皺鼻子，她不喜歡心眼子多的人，但程素目前為止還沒坑過她，所以兩人目前為止還能維持住表面的平和，不過她還是會下意識離對方遠一點。
狗狗祟祟挪挪椅子，唐梨坐得離皇後又坐近了點，正準備把頭湊過去說話，就聽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咳。
宋瀅回身訝然，“陛下怎麽過來了？”
“快到用膳的時辰了，不見你人，過來瞧瞧。”見她起身，亓官涯走近幾步拉過她的手，微涼的觸感令他眉頭輕皺，“在外面坐了很久？”
宋瀅搖頭，“不過幾刻鐘。”
“醫正不是說，天冷了，你要少吹風。”亓官涯瞥了旁邊三人一眼，垂眼問她：“先回殿用膳？”
程素等人哪裏聽不出皇帝的意思，這是嫌她們多餘了，唐梨白眼翻到一半，被身邊姑姑捏了下後腰，硬生生換成了假笑，嗓音乖巧道：“正好嬪妾也許久未同娘娘用膳了。”
“是極，飯後臣妾還有些宮務拿不定主意，想同娘娘商量。”程素也笑著搭話。
邊上，韓儀靜不知道說什麽，只眼巴巴盯著皇後。
“今日既然邀你們這個時辰過來，還能少了你們吃的不成？”宋瀅笑道：“早同司言姑姑說過了，會留你們一道用膳。”
聞言，唐梨當即歡呼一聲，拉上韓儀靜便跟著隊伍往裏走。
前頭，宋瀅松開皇帝，走近程素道：“我剛接觸宮務時，也有許多不懂之處，好在有姑姑她們從旁幫忙，你現在有什麽問題，也只管提，若是問倒了我，後面還有姑姑呢。”
亓官涯掌心落空，看著齊聚一堂的後妃，目光逐漸深沈。
所謂千慮一失，年前納妃時，他一直在思考這樣做可能會引起的問題以及解決辦法，但唯獨沒想過，如果是皇後更喜歡和後妃一起而不是和他單獨相處該怎麽辦？
午膳除了皇帝時不時走神，氣氛頗為融洽。
等到送程素她們離開，宋瀅看著身旁一動不動的皇帝，伸出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亓官涯回神，眼前皓腕一閃而過，太瘦了，他蹙眉，眼下最緊要的，還是要讓皇後養好身體，至於其他的事，都可以往後推。
總歸後妃對皇後也沒什麽惡意，再忍一段時日就是，若是隨意處理了，皇後怕是還要同他生氣。
懷著些許說不清的挫敗感，亓官涯重新拉住皇後的手圈在手心，“今日還有其他客人麽？”
宋瀅不明所以，搖頭道：“應當是沒有了。”
她發病突然，雖然消息瞞得沒有那麽死，但真實情況也沒有隨便外傳，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
再加上有秋夕節那次前車之鑒，其他知道點消息的人都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發病，除了私下嘀咕幾句她糟糕的身體狀況，並沒有再像上次那般著急進宮探望。
醒來後，宋瀅也已經往將軍府報過平安，“不過爹娘怕是還有些不放心，臣妾想著過幾日再召娘親入宮見一見。”
亓官涯沈吟片刻，“馬上便是重陽佳節了，不若定在將軍府上吧，若你這些日子身子恢覆得好，朕再帶你去京郊轉一轉，順便再去禮佛寺祈個福。”
重陽節，也叫女兒節，同樣一貫是出嫁女歸寧的日子，宋瀅五指輕輕擠進皇帝指縫，指節緩緩相扣，她笑靨如花，“臣妾多謝陛下。”
看著她眼角眉梢遮掩不住的笑意，亓官涯目光微緩，心底郁氣也不覺散去，玩笑道：“若是當真感謝朕，不若陪朕去書房辦會兒差。”
宋瀅接下來也沒什麽安排，說去就去。
不過皇帝坐在書案後努力工作，她卻是抱著本閑書倚坐在軟榻上看著，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還是手裏的書落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叫亓官涯從文書中擡起了頭。
熟睡後的皇後面上比平日裏更多幾分恬然，招宮人拿來薄毯給她披上，又小心給她換了個睡姿，亓官t涯站在軟榻旁，凝神看了好一會兒，才拿著從地上撿起的雜書重新坐回書案後。
霜降一過，天氣越發冷了。
待到重陽，已經能感受到明顯的寒氣，路邊枯黃的草葉上凝結著淡淡一層薄霜，又在太陽升起後化作晨露，很快消失不見。
快入冬了。
宋瀅走出馬車時，天邊旭日初升，她微微仰起頭，看著將軍府門匾，風帽隨著她的動作落下，雪白毛領依舊堆在臉頰兩側，襯得她臉更小了。
風帽被人重新拿起來給她戴好，皇帝清冽的聲音略微壓低，透出幾分哄勸的意味，“今兒風冷，夫人再戴一會兒。”
今日是微服出行，宋瀅同他笑笑，也改了自己的稱呼，“夫君送妾身歸寧，竟不曾提前告知爹娘？”
亓官涯耳尖微動，清了清嗓道：“正好給岳父岳母一個節慶驚喜。”
這確實是大驚喜。
任夫人握著女兒的手，笑得合不攏嘴，她原還道要等女兒生辰才能再見，沒成想陛下直接帶她回府了。
“難得出宮一趟，等用過午膳，女兒還準備和陛下去京郊看一看，再去禮佛寺上柱香。”
宋瀅柔聲說著自己今天的行程安排，重陽素來有登高的習俗，但她現在身體還在恢覆期，自己登山肯定是沒指望，不過坐著馬車去山道上轉轉還是沒問題的。
任夫人點頭道：“出去轉一轉也好，不過如今山上冷，可帶足了厚衣裳？明黎山上的茱萸倒是正結果，就不必提前備上了……”
“都備好了，娘放心就是。”宋瀅看向不遠處正和兄長交談的皇帝，低笑兩聲，“陛下都為此籌備好些天了，不會缺東西的。”
任夫人擡頭同皇帝對了個視線，見對方輕輕頷首示意，目光不時落在女兒身上，她心下明悟，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同樣嘴角含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簡單聊過幾句後，宋瀅就先帶著皇帝去了自己的院子暫時歇腳，不同於上次帶長公主來此時的心境，撫摸著廊柱上的劃痕，她眼底閃過深切的懷念。
這是她生命的起點，也是她唯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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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好像直接在鳳儀宮住下了。
從昏睡中醒來的第五日, 宋瀅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點。
她這會兒剛用過早膳，正在廊下消食，就見剛下早朝的皇帝迎面進來, 同自己招呼一聲便熟門熟路地去了內殿更衣。
宋瀅站在廊下, 看著已經不見人影的殿門呆楞片刻, 不覺回想起近些天的日常。
皇帝自她昏睡後就沒怎麽回過政議殿, 甚至連公文都是喊畢福全帶人拿過來處理, 她蘇醒之後，好像也沒見他有搬回去的意思。
大概是皇帝平日裏態度太過坦然, 宋瀅身體又沒完全恢覆，昨日才終於得了首肯出門放放風，所以前兩天她只覺得皇帝出現的頻率高了許多, 現在卻回過味兒來——
他這是在鳳儀宮常駐了！
眼見小太監把皇帝今日要處理的公文也送去了書房, 宋瀅輕咳一聲，沒等開口，旁邊秋月已經忙不疊將她送回暖閣。
手裏捧著熱茶, 宋瀅靠坐在軟榻上，心底好笑之餘, 不免又覺歉疚。
縱使無心, 前些天的意外也著實嚇著她們了，才會讓秋月連她一聲假咳都如此重視, 看了眼明窗外的日光, 宋瀅低嘆一聲，好在，都快過去了。
這幾日，亓官涯除了在皇後身邊打轉，便忙著整頓前朝, 公卿百官之間的關系錯綜覆雜，免不了有人想到禦前求情，但他意已決，沒那個閑心看他們巧言令色。
搬來鳳儀宮，除了方便就近照顧皇後，也是為了避開一些浪費功夫的人情往來。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能面談的後果，便是需要批覆的折子幾乎翻了倍。
書房裏，亓官涯不甚在意，一目十行地看過去，好話壞話全盤接收，朱筆飛舞，手邊折子很快見了底。
今年沒什麽天災，這會兒連邊關都難得消停，唯一需要忙活的就只剩秋收，或許也是這個原因，朝中眾人的心思才放到了爭權奪利上。
都是閑的。
亓官涯將手頭折子放去另一邊，看著名字在心底挨個派活。
一直忙到飯點，他終於放下朱筆，反手按著微微發僵的後頸，活動了下脖子和手腕，才靠著椅背擡眼看向進來傳話的畢福全，問：“皇後今日在做什麽？”
畢福全笑道：“回陛下話，花房今日新送來幾盆秋菊，娘娘見開得頗好，便叫人邀了淑妃她們過來一道賞花，這會兒都在院兒裏呢。”
亓官涯動作微頓，過了會兒才點頭起身，離開了書房。
前院裏，宋瀅肩上搭著條薄披風，笑看程素她們聊天，算來離四人上次一起喝下午茶也沒過去多久，她卻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程素也有類似的感覺。
在接到皇帝讓她協理六宮的口諭時，程素差點就以為皇後真熬不過去了，還好只是虛驚一場，但前幾天見不到人，她總是提著一顆心，今日才終於安穩下來。
不知不覺間，皇後已真正成為她們的主心骨，程素心底喟嘆。
雖然最初她同皇後示好，主要是為了向陛下表忠心，但幾番相處下來，她也多了幾分真心。
手裏花茶香氣四溢，程素餘光掃過旁邊兩人的桌面，上面擺的茶具和她手裏如出一轍，但唐梨杯中其實是白茶，韓儀靜則是烏龍茶。
皇後一直有留心她們的喜好。
雖然她平時看起來萬事不過心，但真遇上什麽問題，找她遠比找陛下靠譜，程素微微側頭，不然唐梨這種憑直覺認人的，也不會如此親近皇後。
坐在皇後另一邊的唐梨也看了她一眼，皺了皺鼻子，她不喜歡心眼子多的人，但程素目前為止還沒坑過她，所以兩人目前為止還能維持住表面的平和，不過她還是會下意識離對方遠一點。
狗狗祟祟挪挪椅子，唐梨坐得離皇後又坐近了點，正準備把頭湊過去說話，就聽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咳。
宋瀅回身訝然，“陛下怎麽過來了？”
“快到用膳的時辰了，不見你人，過來瞧瞧。”見她起身，亓官涯走近幾步拉過她的手，微涼的觸感令他眉頭輕皺，“在外面坐了很久？”
宋瀅搖頭，“不過幾刻鐘。”
“醫正不是說，天冷了，你要少吹風。”亓官涯瞥了旁邊三人一眼，垂眼問她：“先回殿用膳？”
程素等人哪裏聽不出皇帝的意思，這是嫌她們多餘了，唐梨白眼翻到一半，被身邊姑姑捏了下後腰，硬生生換成了假笑，嗓音乖巧道：“正好嬪妾也許久未同娘娘用膳了。”
“是極，飯後臣妾還有些宮務拿不定主意，想同娘娘商量。”程素也笑著搭話。
邊上，韓儀靜不知道說什麽，只眼巴巴盯著皇後。
“今日既然邀你們這個時辰過來，還能少了你們吃的不成？”宋瀅笑道：“早同司言姑姑說過了，會留你們一道用膳。”
聞言，唐梨當即歡呼一聲，拉上韓儀靜便跟著隊伍往裏走。
前頭，宋瀅松開皇帝，走近程素道：“我剛接觸宮務時，也有許多不懂之處，好在有姑姑她們從旁幫忙，你現在有什麽問題，也只管提，若是問倒了我，後面還有姑姑呢。”
亓官涯掌心落空，看著齊聚一堂的後妃，目光逐漸深沈。
所謂千慮一失，年前納妃時，他一直在思考這樣做可能會引起的問題以及解決辦法，但唯獨沒想過，如果是皇後更喜歡和後妃一起而不是和他單獨相處該怎麽辦？
午膳除了皇帝時不時走神，氣氛頗為融洽。
等到送程素她們離開，宋瀅看著身旁一動不動的皇帝，伸出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亓官涯回神，眼前皓腕一閃而過，太瘦了，他蹙眉，眼下最緊要的，還是要讓皇後養好身體，至於其他的事，都可以往後推。
總歸後妃對皇後也沒什麽惡意，再忍一段時日就是，若是隨意處理了，皇後怕是還要同他生氣。
懷著些許說不清的挫敗感，亓官涯重新拉住皇後的手圈在手心，“今日還有其他客人麽？”
宋瀅不明所以，搖頭道：“應當是沒有了。”
她發病突然，雖然消息瞞得沒有那麽死，但真實情況也沒有隨便外傳，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
再加上有秋夕節那次前車之鑒，其他知道點消息的人都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發病，除了私下嘀咕幾句她糟糕的身體狀況，並沒有再像上次那般著急進宮探望。
醒來後，宋瀅也已經往將軍府報過平安，“不過爹娘怕是還有些不放心，臣妾想著過幾日再召娘親入宮見一見。”
亓官涯沈吟片刻，“馬上便是重陽佳節了，不若定在將軍府上吧，若你這些日子身子恢覆得好，朕再帶你去京郊轉一轉，順便再去禮佛寺祈個福。”
重陽節，也叫女兒節，同樣一貫是出嫁女歸寧的日子，宋瀅五指輕輕擠進皇帝指縫，指節緩緩相扣，她笑靨如花，“臣妾多謝陛下。”
看著她眼角眉梢遮掩不住的笑意，亓官涯目光微緩，心底郁氣也不覺散去，玩笑道：“若是當真感謝朕，不若陪朕去書房辦會兒差。”
宋瀅接下來也沒什麽安排，說去就去。
不過皇帝坐在書案後努力工作，她卻是抱著本閑書倚坐在軟榻上看著，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還是手裏的書落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叫亓官涯從文書中擡起了頭。
熟睡後的皇後面上比平日裏更多幾分恬然，招宮人拿來薄毯給她披上，又小心給她換了個睡姿，亓官t涯站在軟榻旁，凝神看了好一會兒，才拿著從地上撿起的雜書重新坐回書案後。
霜降一過，天氣越發冷了。
待到重陽，已經能感受到明顯的寒氣，路邊枯黃的草葉上凝結著淡淡一層薄霜，又在太陽升起後化作晨露，很快消失不見。
快入冬了。
宋瀅走出馬車時，天邊旭日初升，她微微仰起頭，看著將軍府門匾，風帽隨著她的動作落下，雪白毛領依舊堆在臉頰兩側，襯得她臉更小了。
風帽被人重新拿起來給她戴好，皇帝清冽的聲音略微壓低，透出幾分哄勸的意味，“今兒風冷，夫人再戴一會兒。”
今日是微服出行，宋瀅同他笑笑，也改了自己的稱呼，“夫君送妾身歸寧，竟不曾提前告知爹娘？”
亓官涯耳尖微動，清了清嗓道：“正好給岳父岳母一個節慶驚喜。”
這確實是大驚喜。
任夫人握著女兒的手，笑得合不攏嘴，她原還道要等女兒生辰才能再見，沒成想陛下直接帶她回府了。
“難得出宮一趟，等用過午膳，女兒還準備和陛下去京郊看一看，再去禮佛寺上柱香。”
宋瀅柔聲說著自己今天的行程安排，重陽素來有登高的習俗，但她現在身體還在恢覆期，自己登山肯定是沒指望，不過坐著馬車去山道上轉轉還是沒問題的。
任夫人點頭道：“出去轉一轉也好，不過如今山上冷，可帶足了厚衣裳？明黎山上的茱萸倒是正結果，就不必提前備上了……”
“都備好了，娘放心就是。”宋瀅看向不遠處正和兄長交談的皇帝，低笑兩聲，“陛下都為此籌備好些天了，不會缺東西的。”
任夫人擡頭同皇帝對了個視線，見對方輕輕頷首示意，目光不時落在女兒身上，她心下明悟，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同樣嘴角含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簡單聊過幾句後，宋瀅就先帶著皇帝去了自己的院子暫時歇腳，不同於上次帶長公主來此時的心境，撫摸著廊柱上的劃痕，她眼底閃過深切的懷念。
這是她生命的起點，也是她唯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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