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覆舟水（三） 宗室逢門關兵敗，一朝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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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覆舟水（三） 宗室逢門關兵敗，一朝傾……
姜衍君與他同往姚山, 此山之高，可以窺見遙遠的逢門關戰場。
青年胸有驚雷而面不改色，若非她時刻與溫尚瑾在一起, 倒真會以為他是坐鎮後方的軍師。
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為此次戰役出謀劃策, 甚至極少與其兄會面，就只是作壁上觀。
他似乎不愛賣弄, 在自己妻子面前也從不顯山露水, 是故成婚多年以來，姜衍君也未曾見過幾分真章。
二人連續在姚山上觀了幾天戰, 見敵軍的攻勢漸漸弱了，似乎想改走姚山西道，繞過重兵把守的逢門關。
當初在甘泉宮的登風臺上，也是這樣一番光景。
溫尚珺坐鎮此地足矣，身後有充足的糧草軍備, 可供持久戰。可南陽王似乎沒多少耐心了, 也正說明，逢門關戰場之後的西京戰況告急。
周太尉所領禁軍在齊家軍的攻勢下, 落了下風，急需南境兵馬馳援。
可南陽王尚被溫氏兵馬截留在姚山以南。
北上的三條道路, 早已設下伏兵，棲澤嶺便是其一。
上一次，姜衍君與溫尚瑾自棲澤嶺回姚山別院的時候，就發現了。
山道兩側地勢高，林木密集，宜設伏、沖殺。
至於姚山西道，她不曾去看過，僅憑猜測, 或許也是一樣的情況。
虞朝十六州境土，地勢自西北向東南而傾，北高而南低，天塹所阻，大勢所趨。自古以來，還沒有自南向北完成中原一統的。
所以周樵與南陽王的軍事謀劃，從一開始就選擇了逆流而上的一條路，難於上青天。
所以齊家與溫家無論如何，也要將垚州、堃州、建州握在手裏。這三州是中原腹心，也是整個虞朝的核心地帶。
姜衍君今日看著南陽王的軍隊是如何受阻的，或許來日從酆州向北取建州，而後攻入西京的路是行不通的。
至於第二條路，便是像她父親那樣，施行水戰，沿著三江溯流而上，一路向西征伐。
一旦聯結了東境的永州、衍州、渙州，這一條路就會好走得多。
她已經借了東陵君的身份，來日可以光明正大地除掉衍州牧，入主衍州，聯合三州之勢。那麽沈弗攸急於在此時取酆州做什麽？
短時間內，他們分不出這麽多兵力來鎮守這些領土。
姜衍君遠眺著綿亙的河山，山川錯落有如一張巨大的棋盤，而那些沖殺的軍陣，則是一顆又一顆的棋子。
令她看得癡迷。
溫尚瑾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說道：“這麽喜歡看別人排兵布陣？”
姜衍君道：“從前只見過父親如何用兵，尚不知曉你溫家兵法。”
溫尚瑾低笑道：“想偷師？絕無可能。”
她擡腳就踹了過去，輕蔑之色分毫不掩：“我才不稀罕。”
溫尚瑾只笑不惱，問她道：“今日又想觀戰多久？我可是日日都陪你到山嶺餐風宿露，你竟還踹我？”
姜衍君道：“不看了。本以為南陽王會有點能耐，沒想到如此不堪一擊。”
真真是令她大失所望，也不必指望著他能給齊恂以重創了。
“既如此，回去吧。”溫尚瑾道，“昨夜北風至，風露又重了，不出幾日，這山嶺會打霜。”
“嗯。”她牽著溫尚瑾的手往回走，渾然不覺掌心滲出了許多汗。
那些從未訴之於口的陰謀可以瞞著，這些最為真實的反應卻騙不得人。
回別院的路上，姜衍君問他：“若此番除掉了南陽王與周太尉，齊恂會如何處置宗室，還有……陛下？”
溫尚瑾嘆道：“須得看齊叔父情況如何，除了他，無人能管束齊恂了。於崇明殿設鴻門宴，謀殺一朝丞相，是周樵下過最差的一步棋。”
姜衍君不置可否。
是周樵走得最荒謬的一步路，也是幕後者下過最高明的一步棋。
玉華宮的那位沈美人，曾同她說了許多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往日總是她迷惑敵人，讓旁人猜不準她心中所想。
唯獨那一次，她也成了那局中人，只不過，那執棋之人，在替她謀劃。
所以，這一步棋未必是周樵下的，他與齊恂，都只是棋子。
她突然捏緊了溫尚瑾的手，後者則詫異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溫尚瑾問她。
姜衍君一字一頓說道：“我記得，我同你說過，我想要天子的頭顱。”
溫尚瑾道：“我記得的。”
竟然記得啊……
所以他此番幫著齊氏，是為了助齊恂登臨居雍宮，還是為了幫她報仇呢？
當初她想報仇時，溫尚瑾勸她收手，若是來日齊恂要替父報仇，他又會作何選擇？
或許是因為她當初是孤身一人，有如蚍蜉撼樹，而桓陽齊氏卻有顛覆皇朝的實力。光這樣想，是沒有辦法通過這個抉擇去衡量他的私心的。
想到這裏，衍君心情又不太好。
她還要見著自己最為厭惡的兩個人，輪番坐上承陽殿的龍椅。
她不知還要在這姚山別院與山南靶場往返多少回，至於溫尚瑾，暫時還沒有回西京的意思。
興許他在等一封捷報，一封來自齊恂的捷報。
——
西京城外的硝煙彌漫在整座城池上方，也籠罩了九重宮闕。
居雍宮的天子連步輦也顧不上坐，著急忙慌沖入宮室，一腳踹開唳霜軒的門，掐住沈美人的脖子，將其摁在地上。
滿室宮人無一人敢阻攔，至於還有一人，她不想去攔。
朝不保夕的君主此刻目眥欲裂，惡言道：“你不是說，你是來幫朕的嗎？”
沈姝林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艱難吐出兩字：“是啊……”
的的確確是在幫你，幫你早入輪回。
洛子甫見她唇角勾著，眼中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大難臨頭了竟還笑得出來？
他惡狠狠道：“若朕身死，你也須得陪葬！為何要加害於我？”
沈姝林道：“若周太尉得勝，南陽王順利回京，太後與周太尉必會改立南陽王，妾……妾的確是在幫陛下。何況家兄與沈州牧……”
此言一出，洛子甫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纖細的脖頸幾乎被他擰斷，美人在他手中猶若一縷蒼白的游魂，隨時都會消散……
然而這懦弱之徒終究下不了手，他一把將人甩開，又反手推倒燭臺，怒道：“可是他齊恂如今也想取朕的性命！”
沈姝林撫著胸膛，胸中血腥之氣翻湧，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息，才道：“齊恂是臣子，陛下是這天下的君主。臣弒君，他先得背得起這個罵名。”
“君主……哈……哈哈哈……”洛子甫似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無能怒斥，“這個君主……誰認？”
他指著滿室的宮人，一圈圈地踱步、盤問：“你問問他們，他們有誰認朕這個君主？你再問問中原的那些世家、齊晉身後的那些臣子，他們都在聽誰發號施令？”
他最後指向那個跌坐在地的美人——他徒有其名的妃子，厲聲喝道：“朕且留你一條性命，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朕即刻擬旨，傳沈郎中進宮護駕，命沈州牧領兵回京清剿叛黨……倘若他們不來，朕就夷你沈家三族！”
說罷，他踏過滿室狼藉，揮袂而去。
沈姝林面不改色聽著，她也並非沈家人，只是沈氏送進宮的一枚棋子，這三族你想夷就夷吧。
趙離離這才自帳後步出，扶起倒在地上的沈美人，問她：“有沒有事？”
“無事。”沈姝林平靜道，“他如今還寄希望於沈家，就不會取我性命。”
趙離離道：“沈郎中未必會應召入宮來，你可想好如何繼續同他周旋了？”
沈姝林不甚在意道：“家君與兄長都不會在此時入宮，我既當了棋子，就做好了隨時被人丟棄的覺悟。”
趙離離突然有些同情此人了，雖然她平日裏跋扈了些，膽敢腳踩天子腦袋，還險些在正月裏推符家二女公子下水。從前種種，倒不具備一個細作該有的覺悟，簡直比齊恂還膽大包天。
可沈氏竟留自家人在此等死，趙離離到底還是替她覺得惋惜。
她道：“屆時我家女君會派人來接應，你可與我一道離開。”
沈姝林怔了怔，似乎沒料到眼前人並未對她始亂終棄，畢竟二人只不過一朝共事，各位所謀，從未有過多深厚的交情。
然而下一刻趙離離又說：“我助你逃出西京，卻有個條件，我要你告訴我，沈州牧安插在我家女君身邊的那個細作，是誰？”
沈姝林忽而嗤笑了一聲，道：“你們女君身後無人，至於那人，一直都安插在二女公子身邊。”
——
戰事持續了將近一月，周樵的三千精兵在齊恂的千軍萬馬的碾壓之下，灰飛煙滅。
同期，逢門關大捷。
齊家軍自北向南沖鋒陷陣，勢如破竹，而玄袍軍守著兩座關隘，穩如泰山。
要想與這兩家抗衡，至少得先鏟除其一，可惜當初先帝下放了兵權，以至於今日宗室無論如何也撼動不了這兩家。
待溫尚珺領兵乘勝追擊，清剿南陽王餘下的勢力，齊恂則入朝與周樵秋後算賬，這一場大戰也快落下了帷幕。
一場鷸蚌相爭，潦草落幕，實在談不上精彩。
好就好在，符氏早早借周樵之手，除掉齊晉。
眼見冬月也近了，姚山一夜入冬，山中紅葉枯草皆染了白霜。
姜衍君居住在山中，偶感風寒。
晨起時她就在埋怨，早知如此，就不陪他到這山旮旯裏來了，吃糠咽菜還不算，生病了連個醫師都請不來。
也不知溫二公子發的哪門子的癲，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偏想著到山裏來，學那些隱士過活。
山間高士大多是上了年歲，看淡了塵世雜蕪，宦海沈浮，才罷官隱居來了。
可溫二公子今年也才二十有二，正是上進的年紀啊。
溫尚瑾一面守著爐火，一面捂著耳朵，說道：“好了好了，別罵了。如今西京戰事也結束了，奈何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就帶你下山去。”
姜衍君不懷好意，笑道：“我要溫二公子親自背我下山去。”
他偏不順著她，只道：“你當我是曹寅老將軍，白白給你當坐騎？我記著你是著了涼，又不是摔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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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衍君與他同往姚山, 此山之高，可以窺見遙遠的逢門關戰場。
青年胸有驚雷而面不改色，若非她時刻與溫尚瑾在一起, 倒真會以為他是坐鎮後方的軍師。
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為此次戰役出謀劃策, 甚至極少與其兄會面，就只是作壁上觀。
他似乎不愛賣弄, 在自己妻子面前也從不顯山露水, 是故成婚多年以來，姜衍君也未曾見過幾分真章。
二人連續在姚山上觀了幾天戰, 見敵軍的攻勢漸漸弱了，似乎想改走姚山西道，繞過重兵把守的逢門關。
當初在甘泉宮的登風臺上，也是這樣一番光景。
溫尚珺坐鎮此地足矣，身後有充足的糧草軍備, 可供持久戰。可南陽王似乎沒多少耐心了, 也正說明，逢門關戰場之後的西京戰況告急。
周太尉所領禁軍在齊家軍的攻勢下, 落了下風，急需南境兵馬馳援。
可南陽王尚被溫氏兵馬截留在姚山以南。
北上的三條道路, 早已設下伏兵，棲澤嶺便是其一。
上一次，姜衍君與溫尚瑾自棲澤嶺回姚山別院的時候，就發現了。
山道兩側地勢高，林木密集，宜設伏、沖殺。
至於姚山西道，她不曾去看過，僅憑猜測, 或許也是一樣的情況。
虞朝十六州境土，地勢自西北向東南而傾，北高而南低，天塹所阻，大勢所趨。自古以來，還沒有自南向北完成中原一統的。
所以周樵與南陽王的軍事謀劃，從一開始就選擇了逆流而上的一條路，難於上青天。
所以齊家與溫家無論如何，也要將垚州、堃州、建州握在手裏。這三州是中原腹心，也是整個虞朝的核心地帶。
姜衍君今日看著南陽王的軍隊是如何受阻的，或許來日從酆州向北取建州，而後攻入西京的路是行不通的。
至於第二條路，便是像她父親那樣，施行水戰，沿著三江溯流而上，一路向西征伐。
一旦聯結了東境的永州、衍州、渙州，這一條路就會好走得多。
她已經借了東陵君的身份，來日可以光明正大地除掉衍州牧，入主衍州，聯合三州之勢。那麽沈弗攸急於在此時取酆州做什麽？
短時間內，他們分不出這麽多兵力來鎮守這些領土。
姜衍君遠眺著綿亙的河山，山川錯落有如一張巨大的棋盤，而那些沖殺的軍陣，則是一顆又一顆的棋子。
令她看得癡迷。
溫尚瑾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說道：“這麽喜歡看別人排兵布陣？”
姜衍君道：“從前只見過父親如何用兵，尚不知曉你溫家兵法。”
溫尚瑾低笑道：“想偷師？絕無可能。”
她擡腳就踹了過去，輕蔑之色分毫不掩：“我才不稀罕。”
溫尚瑾只笑不惱，問她道：“今日又想觀戰多久？我可是日日都陪你到山嶺餐風宿露，你竟還踹我？”
姜衍君道：“不看了。本以為南陽王會有點能耐，沒想到如此不堪一擊。”
真真是令她大失所望，也不必指望著他能給齊恂以重創了。
“既如此，回去吧。”溫尚瑾道，“昨夜北風至，風露又重了，不出幾日，這山嶺會打霜。”
“嗯。”她牽著溫尚瑾的手往回走，渾然不覺掌心滲出了許多汗。
那些從未訴之於口的陰謀可以瞞著，這些最為真實的反應卻騙不得人。
回別院的路上，姜衍君問他：“若此番除掉了南陽王與周太尉，齊恂會如何處置宗室，還有……陛下？”
溫尚瑾嘆道：“須得看齊叔父情況如何，除了他，無人能管束齊恂了。於崇明殿設鴻門宴，謀殺一朝丞相，是周樵下過最差的一步棋。”
姜衍君不置可否。
是周樵走得最荒謬的一步路，也是幕後者下過最高明的一步棋。
玉華宮的那位沈美人，曾同她說了許多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往日總是她迷惑敵人，讓旁人猜不準她心中所想。
唯獨那一次，她也成了那局中人，只不過，那執棋之人，在替她謀劃。
所以，這一步棋未必是周樵下的，他與齊恂，都只是棋子。
她突然捏緊了溫尚瑾的手，後者則詫異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溫尚瑾問她。
姜衍君一字一頓說道：“我記得，我同你說過，我想要天子的頭顱。”
溫尚瑾道：“我記得的。”
竟然記得啊……
所以他此番幫著齊氏，是為了助齊恂登臨居雍宮，還是為了幫她報仇呢？
當初她想報仇時，溫尚瑾勸她收手，若是來日齊恂要替父報仇，他又會作何選擇？
或許是因為她當初是孤身一人，有如蚍蜉撼樹，而桓陽齊氏卻有顛覆皇朝的實力。光這樣想，是沒有辦法通過這個抉擇去衡量他的私心的。
想到這裏，衍君心情又不太好。
她還要見著自己最為厭惡的兩個人，輪番坐上承陽殿的龍椅。
她不知還要在這姚山別院與山南靶場往返多少回，至於溫尚瑾，暫時還沒有回西京的意思。
興許他在等一封捷報，一封來自齊恂的捷報。
——
西京城外的硝煙彌漫在整座城池上方，也籠罩了九重宮闕。
居雍宮的天子連步輦也顧不上坐，著急忙慌沖入宮室，一腳踹開唳霜軒的門，掐住沈美人的脖子，將其摁在地上。
滿室宮人無一人敢阻攔，至於還有一人，她不想去攔。
朝不保夕的君主此刻目眥欲裂，惡言道：“你不是說，你是來幫朕的嗎？”
沈姝林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艱難吐出兩字：“是啊……”
的的確確是在幫你，幫你早入輪回。
洛子甫見她唇角勾著，眼中沒有半分對死亡的恐懼，大難臨頭了竟還笑得出來？
他惡狠狠道：“若朕身死，你也須得陪葬！為何要加害於我？”
沈姝林道：“若周太尉得勝，南陽王順利回京，太後與周太尉必會改立南陽王，妾……妾的確是在幫陛下。何況家兄與沈州牧……”
此言一出，洛子甫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纖細的脖頸幾乎被他擰斷，美人在他手中猶若一縷蒼白的游魂，隨時都會消散……
然而這懦弱之徒終究下不了手，他一把將人甩開，又反手推倒燭臺，怒道：“可是他齊恂如今也想取朕的性命！”
沈姝林撫著胸膛，胸中血腥之氣翻湧，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息，才道：“齊恂是臣子，陛下是這天下的君主。臣弒君，他先得背得起這個罵名。”
“君主……哈……哈哈哈……”洛子甫似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無能怒斥，“這個君主……誰認？”
他指著滿室的宮人，一圈圈地踱步、盤問：“你問問他們，他們有誰認朕這個君主？你再問問中原的那些世家、齊晉身後的那些臣子，他們都在聽誰發號施令？”
他最後指向那個跌坐在地的美人——他徒有其名的妃子，厲聲喝道：“朕且留你一條性命，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朕即刻擬旨，傳沈郎中進宮護駕，命沈州牧領兵回京清剿叛黨……倘若他們不來，朕就夷你沈家三族！”
說罷，他踏過滿室狼藉，揮袂而去。
沈姝林面不改色聽著，她也並非沈家人，只是沈氏送進宮的一枚棋子，這三族你想夷就夷吧。
趙離離這才自帳後步出，扶起倒在地上的沈美人，問她：“有沒有事？”
“無事。”沈姝林平靜道，“他如今還寄希望於沈家，就不會取我性命。”
趙離離道：“沈郎中未必會應召入宮來，你可想好如何繼續同他周旋了？”
沈姝林不甚在意道：“家君與兄長都不會在此時入宮，我既當了棋子，就做好了隨時被人丟棄的覺悟。”
趙離離突然有些同情此人了，雖然她平日裏跋扈了些，膽敢腳踩天子腦袋，還險些在正月裏推符家二女公子下水。從前種種，倒不具備一個細作該有的覺悟，簡直比齊恂還膽大包天。
可沈氏竟留自家人在此等死，趙離離到底還是替她覺得惋惜。
她道：“屆時我家女君會派人來接應，你可與我一道離開。”
沈姝林怔了怔，似乎沒料到眼前人並未對她始亂終棄，畢竟二人只不過一朝共事，各位所謀，從未有過多深厚的交情。
然而下一刻趙離離又說：“我助你逃出西京，卻有個條件，我要你告訴我，沈州牧安插在我家女君身邊的那個細作，是誰？”
沈姝林忽而嗤笑了一聲，道：“你們女君身後無人，至於那人，一直都安插在二女公子身邊。”
——
戰事持續了將近一月，周樵的三千精兵在齊恂的千軍萬馬的碾壓之下，灰飛煙滅。
同期，逢門關大捷。
齊家軍自北向南沖鋒陷陣，勢如破竹，而玄袍軍守著兩座關隘，穩如泰山。
要想與這兩家抗衡，至少得先鏟除其一，可惜當初先帝下放了兵權，以至於今日宗室無論如何也撼動不了這兩家。
待溫尚珺領兵乘勝追擊，清剿南陽王餘下的勢力，齊恂則入朝與周樵秋後算賬，這一場大戰也快落下了帷幕。
一場鷸蚌相爭，潦草落幕，實在談不上精彩。
好就好在，符氏早早借周樵之手，除掉齊晉。
眼見冬月也近了，姚山一夜入冬，山中紅葉枯草皆染了白霜。
姜衍君居住在山中，偶感風寒。
晨起時她就在埋怨，早知如此，就不陪他到這山旮旯裏來了，吃糠咽菜還不算，生病了連個醫師都請不來。
也不知溫二公子發的哪門子的癲，放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過，偏想著到山裏來，學那些隱士過活。
山間高士大多是上了年歲，看淡了塵世雜蕪，宦海沈浮，才罷官隱居來了。
可溫二公子今年也才二十有二，正是上進的年紀啊。
溫尚瑾一面守著爐火，一面捂著耳朵，說道：“好了好了，別罵了。如今西京戰事也結束了，奈何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我就帶你下山去。”
姜衍君不懷好意，笑道：“我要溫二公子親自背我下山去。”
他偏不順著她，只道：“你當我是曹寅老將軍，白白給你當坐騎？我記著你是著了涼，又不是摔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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