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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鷸蚌爭(二) 守珂夜間赴齊府,衍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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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鷸蚌爭(二) 守珂夜間赴齊府,衍君生……

她不惜用支離破碎的過往勾起一絲憐惜, 他竟破天荒做起了正人君子?

姜衍君有些惱了。她哪裏,就不願意了?或者說,他怎麽就看出了自己不願意?

溫尚瑾回握住她的手, 又道:“我有沒有同你說過, 我從不是什麽好人。”

姜衍君輕點著頭,道:“知道, 也記得。”

不過說沒說過都沒什麽要緊, 她打從心底就沒把他當作是善人,從前如此, 如今亦是。畢竟在她落難時趁火打劫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溫尚瑾道:“你知道就好。”

姜衍君道:“你的夫人也不是什麽大善人。”

“沒有。”溫尚瑾卻沒再給她同樣的回答,只笑著說,“她很好。”

哪怕知道她懷著不軌之心嫁入溫氏,平日裏在他面前專橫跋扈, 吵架吵不過時便同他動手動腳。

至於好在哪裏, 他說不出來。

興許她平生負的罵名更多,突如其來一句輕飄飄的讚許, 竟也讓她面上掛上了羞赧,久久不發一言。

溫尚瑾揉了揉她的手, 問她:“在符家的女郎君這兒,如果連月色都能賒,那是不是其他的也可以?”

“所以——你想同我賒些什麽?”姜衍君疑惑看著他,不明所以。

床幃外燭火搖曳,光亮映著帳中人的一舉一動,映著他雙眸的一暗一明。

其實此刻並不適合安眠。

他沒有答覆,只是指腹描摹過她的眉眼、鼻尖,柔軟的唇, 順著白皙的脖頸一路游移,輕點在她的心口。

那裏的起伏最為強烈。

“這裏。”他說。

不知是燈影繚亂了雙目,還是眼中淚迷了眼,她看不清眼前人。只記得少年殷紅唇色,耳側懸著的發絲勾勒出面龐的輪廓分明,話語聲隨著唇角的一張一翕而落下。

他輕點著衍君的心口,絮語道:“我想在你這裏,賒一些別的東西。”

姜衍君驀然清醒。

她眼前姿態柔和,一笑生春的少年,是個妖魅。

門外突然想起了幾聲敲門聲,急促,卻又有些遲疑。

於是那繾綣不再葳蕤,燭火的光暈也被驚散。

姜衍君坐起身來,透過紗櫥望向鏤花門的方向,問道:“這麽晚了,會是誰?”

“無事,你睡你的,我去看看。”溫尚瑾安撫著她,自行披衣下了床,輕啟房門,放了幾縷寒風與幾顆雪粒飄進來。

門外立著一個提燈的小廝,肩上與發頂都落滿了雪塵。

“何事?”溫尚瑾問他。

那小廝道:“家君遣小人來尋二公子……”

至於小廝後來說的什麽話,皆被絞碎在寒風裏,紗櫥與外面隔得太遠,姜衍君聽不太清。

溫尚瑾道:“好,我知曉了,換身衣服便過去。”

他合上了門,又折返回紗櫥裏,拿了木施上的外衫。

“這麽晚了,要去哪裏?”姜衍君問。

溫尚瑾一面系著腰間的系帶,一面望著從床幃中探出個腦袋的人兒,說道:“今夜你早些睡吧。我還有些事,得先出去一趟。”

姜衍君便撩起床幃下了榻,轉身替他去取了件厚實的狐裘。走近他時,觸到從外頭帶來的滿身雪氣,惹得她一陣寒栗。

他跪坐在鏡前簪著發,她從身後替他披一件寒衣,只叮囑說:“雪天裏風寒,早去早回。”

他輕聲道:“好。”

待其簪好了頭發,衍君又替他拿了條貂絨絮巾,對鏡替他仔細系好。

她道:“還是把絮巾也戴上,不然惹了寒風,又要頭疼了。”

儀容收拾妥帖,正欲起身時,溫尚瑾突然捧住了她的手,在流連似的摩挲下,凍僵的指節在他的掌心升起一絲溫熱來。

他說:“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不必擔心我。”

姜衍君只笑不言,須得讓他在這大雪夜裏親自出門的,怎會只是不要緊的小事?

手底下的探子也非閑人,她自然知曉宮中出了什麽事,只是眼前人不欲同她說罷了。

可她也只能違心說:“好,等你回來。”無法當著他面發作,何況去拆穿。

同她話過了別,溫尚瑾出了門,迎著漫天風雪走遠了。

想來齊家的那位“好叔父”,此刻情況不容樂觀。

臘月初八日,周太尉借宮中一場鴻門宴,於預謀暗殺齊晉,不想竟失了手,還讓他負傷逃回了齊府。

三千精兵陳兵西京城外,宮中禁衛軍已盡數落入太尉之手。

倘若周樵不懼留罵名,大可趁此時機領兵橫掃西京城,一舉鏟除齊氏及其黨羽。

朝中的風向就是在這一朝一夕之間改換的。

可虞朝宗室還是為了那麽點“賢名”,暫時按兵不動了。

反正齊晉已中了毒箭,危在旦夕,宗室只須一天天耗著,耗到他無力回天的那一日。

翌日,齊丞相稱疾不朝,朝中遣了人到齊府問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明面上是問候齊丞相的“病況”,實際上是趁齊晉病危之際,收回相權。

尚書令與太醫令帶著禦賜的丹參前來齊府探望時,溫家人與李家人也在場。

入了齊府,不見齊晉,只有長子齊恂在前院代為接見。

一盞茶畢,尚書令率先開口問詢:“陛下在朝堂上聽聞丞相大人突發惡疾,甚是憂心,特命臣等前來,代為慰問。不知丞相大人如今身體如何了?”

齊恂躬身回禮道:“勞兩位大人費心了,家父只是近幾日積勞成疾,才致身體抱恙,將養些時日便可。”

尚書令道:“不知丞相現下在何處?太醫令奉陛下旨意,隨我一道前來,還請齊小將軍引路,讓太醫令親自診一診丞相的病情才是。”

齊恂道:“家父此時正於房中休憩,不便見客,還請見諒。”

尚書令道:“我等是奉陛下之命前來,若不曾親自見過丞相,又該如何回稟陛下?”

齊恂道:“倘若陛下怪罪,下官明日親自到宮中同陛下陳情。二位大人,請回吧。”

齊恂與這位國舅好一番拉扯,對方依舊不依不饒,非要親自見上丞相一面,才肯罷休。

幾人正於前院爭執不下,忽聞垂花門後傳來一聲輕咳。

只見院門處立著一墨衣長髯的中年男子,由侍者攙扶著徐徐走近。

年逾四旬的丞相,尚可在秋獵之時拉開三石之弓,射中五十步以外的野鹿。今日一見,除了面色蒼白些許,與往日無甚不同。

二人紛紛向他見禮,道:“下官見過丞相。”

齊晉朝二人回禮道:“二位大人親自拜訪,齊某因著身體抱恙,有失遠迎,犬子怠慢,還請二位莫要計較。”

中書令道:“丞相說的哪裏話?是我二人冒昧拜訪,擾了丞相休憩,還請您莫要怪責才是。”

齊恂抱臂靠在柱子上冷冷看著,只聽他二人怎麽恭維。

中書令又道:“丞相今日不曾上朝,陛下憂心之至,恨不得親自出宮來見您……”

齊恂輕呵一聲,他敢來嗎?

中書令與太醫令一齊望向他去,場面一時尷尬。齊晉冷聲斥責:“秉謙,你先回後院去。”

齊恂俯身頷首道了聲“是”,甚至連禮節也懶得顧及,只身拂袖而去。

屏退了其餘人,前廳便只剩下齊晉與中書令、太醫令,還有一個隨身的侍者。

太醫令捧著一個盒子上前來,說道:“周太尉從酆州帶了些許滋補的丹參回來,已吩咐下官制成了藥丸,不論對積勞損傷,還是傷勢恢覆,都有極好的療效,還請丞相收下。”

齊晉掃了一眼那藥盒,卻不發一言,也不曾示意身側的侍者代為收下。太醫令便自行將那藥盒擱在了桌案上。

齊晉轉而看向中書令,說道:“還請周大人解釋解釋,周太尉到底想做些什麽?”

尚書令此時顧左右而言他,道:“我等是奉陛下之命而來,周太尉的意思,卻非陛下的意思。”

齊晉冷哼道:“不必這般拐彎抹角,且明說了罷。”

尚書令道:“依照太尉的意思,還請丞相好生在家中養病,至於朝中事務,自有諸位大臣共同操持……”

言下之意,是看他要權,還是要命。

於齊府探望齊晉的一行人,只見那兩位大人留下了藥盒,帶走了相印。

相權交了便交了,齊氏手裏頭還有兵。

溫尚瑾自齊府歸家後,已經過了晚膳時間,府裏卻不見了衍君。

他問過院中婢子,才知她自今晨起去了西苑,便久久未歸。於是乎,少年一直在庭鶴軒待到入夜,久矣不聞院中有人聲。

直到月上梅樹梢頭,他也完畢了公務,推門而出時,便見著她與婢子有說有笑地步入院中來。

只是那少女臉上的笑意,在她的目光觸及溫二公子的神色以後,便堪堪滯住了。

其實他心情並不如何好,不知是因齊丞相的事,還是因著她久未歸家,或許兩者都有。

天色很晚了,檐下還掛著盞燈籠,明明滅滅的,似禁不住這北方呼嘯。

姜衍君同婢子吩咐了幾句,便獨自向檐下而來,行至少年身側。她面頰與耳廓凍得通紅,眸光卻是明亮的。

她率先開口,笑言:“昨夜不得好眠,今夜怎麽不早些休息?”

“在等你。”溫尚瑾如斯答覆,又隨口一問:“今日怎麽這麽晚才歸?”

姜衍君解釋說:“大母與兩位嫂嫂留我說了許久的話,順帶過了個生辰,是故今日在西苑吃了晚膳。想著雪天裏路滑,便不願遣人往返來告知了。”

溫尚瑾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問:“誰的生辰?”

姜衍君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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